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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点点心意

作者:渡岚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俗话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也有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今日可算让他们见着了。


    李仲友得意洋洋地又翘起了二郎腿,不怕李燕不答应似的。


    李燕呆立着,神色郁闷,嗫嚅着吐不出半个字。


    此前李仲友提及的,句句都是家务事,司瑶光身为外人不便插手。


    可事关赔款,她作为李燕的讼师,维护事主,正是合适。


    司瑶光站起身,将李燕轻轻揽到自己凳上坐下,又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俯视着吊儿郎当的李仲友,沉声开口:“讼案偿银,依律应尽数交由直亲。此案中,苦主直亲唯有李燕一人,故而你无权染指。”


    李仲友掏了掏耳朵,大张着嘴打了个酒嗝,丝毫未将她的话听进耳中。


    浓重的酒气喷涌而出,司瑶光偏了偏头。


    他一掌拍在桌案,对李燕道:“想当年你爹娶亲,这张木案还是我给他打的呢。老头子说了,兄弟之间要,要什么,互相友爱。”


    “这就是咱们李家的家规!兄弟齐心,齐心就得分钱哪!”


    见李燕皱着脸要开口回绝,他从凳上慢慢滑下,往地上一躺,四肢乱挥。


    “你要是不分,我以后就睡这儿了,让大家伙都瞧瞧,李老四家是怎么教女儿的!”


    司瑶光还是头回见到这样的泼皮无赖,与他说律法,他却与你讲家规。像是一团甩不脱的烂泥,让她倍感烦闷。


    干脆让云岫将他扔出去算了。


    可这种无赖,若不使他发自内心生出恐惧,叫他摸清了底线,只会越来越难缠。


    不如好好地吓一吓他。


    她裙裾微动,方欲上前,便被一只骨肉匀停的手拦下。


    秦知白没有看她,只漫不经心地放下酒杯,起身踱了两步,一只脚恰好落在李仲友攀于地面的手上。


    他稳稳立着,好意相劝,话音柔和:“李家二叔,地上不凉么,你确定不起?”


    “不,就不起!”


    李仲友吃痛,本想爬起,叫他这样一劝,反而心中暗喜,蹬鼻子上脸,欲捏个软柿子。


    眼见秦知白衣冠楚楚、锦衣玉带,这样的公子哥最是心软大方。


    秦知白点点头,“那便在地上歇着罢。”


    他将站姿调整一番,李仲友忍不住喊叫出声。


    “李家二叔倒是有一副好身体,只是不知能挨多少棍。”


    “棍?什么棍?”李仲友龇牙咧嘴,忍着痛意。


    “既然清楚赔银一事,想必那日升堂,你也在场。”秦知白踩着人,话音却不疾不徐,仿佛脚下的不过是一块寻常砖石。


    他接着道:“不妨上堂问问,你们李家的家规,是否大过国法?”


    “李燕!李燕!你说!”李仲友满头大汗,哀叫道,“你小时候还上我家吃过饭呢,你过继到我们家,保你天天有鸡腿吃。你说同意啊!”


    他在地上假模假样地扑腾,一副可怜相,不知情的见了,怕是还以为他才是苦主。


    司瑶光心下一沉,望向李燕,生怕她被这副作态哄住,却见少女满眼的失望与厌恶。


    “二叔,你起来罢。”


    秦知白闻言,脚下一松,施然走回原位落座。


    “还是燕子你心疼二叔,你明日……”


    “二叔。”李燕打断了他的话,手里紧紧扯着布巾,语气却很坚定。“我是不会同意过继的。”


    “什么?”


    李仲友一股脑从地上爬了起来,气急败坏,还要纠缠。


    “这是我的屋子,请你出去。要是再不走,我就,”少女咽了咽口水,“我就去报官!”


    少女紧张地破了音,在场却无人笑她。


    李仲友脸上颜色变化几次,还是灰头土脸、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


    李燕坚定的神情落在司瑶光眼里,如同一颗破了土的种子。


    想起初见李燕时,她一身缟素,被张有财纠缠,柔弱无力。


    如今却能顶住仁孝之名,据理力争。


    短短数日,她便成长了好多。


    司瑶光眼睫微颤,只觉心中有根弦被轻轻拨动,却一时道不明此刻心境。


    李燕盯着李仲友出了院子,回头看着满桌狼藉,向三人致歉,眼里蓄起泪花。


    “我们已用好了。”司瑶光含笑向云岫使了个眼色。


    “是啊是啊,我来收拾。”云岫会意,端起碗碟就走。


    李燕手忙脚乱地跟去洗涮,又留下司瑶光与秦知白二人对坐。


    两人方才一唱一和,勠力同心,将李仲友堵得只能撒泼耍滑。


    此刻二人独处,难言的尴尬又弥漫开来。


    以前是如何与他相处的?


    也是这般无言么?


    司瑶光心里百转千回,只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秦知白却先一步起身:


    “替我向李小姐致歉,有事先行一步。”


    司瑶光闷声应了,却又听他小声道:


    “伸手。”


    纵有疑惑,她还是不由自主般伸出一只手,指甲圆润齐整,并无异样。


    她听见男人轻笑。


    面前出现了一只大手,将她的那只翻过去,手心向上。


    一个精致的纸包落入掌心。


    他遮遮掩掩,只为送自己这个?


    她正端详着纸包,秦知白早已收回手,从她身旁大步离去,只留下一缕似有若无的冷香。


    许是听见了动静,李燕的话声由远及近传来:“瑶姐姐,怎么啦?”


    “无事。”司瑶光将纸包藏进袖袋,“只是表哥有事先行,让我转述一声。”


    “好的。”听着李燕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司瑶光这才感到莫名。


    都怪秦知白神神秘秘,害她这般心虚。


    也不知里面包的是什么……


    罢了,还是先想想如何在茶铺安置人手,才是正经。


    正谋划间,李燕走到她身侧,一双清澈的眼望向她:“瑶姐姐,我能和您聊聊么?”


    两人相对而坐,李燕手持茶壶,为她添上一道热茶。


    “其实瑶姐姐一直和秦大哥很默契的。”少女语出惊人,司瑶光一怔,茶盏险些脱手。


    李燕有些脸红:“或许是我自己想多了,但是,还望两位不要因为我的事吵架。”


    “我与他素来如此,不必介怀。”司瑶光否认。


    “这样说可能不合适,但其实,你们让我想起阿爹阿娘来了。”李燕放下茶壶,眼中有些怀念。


    “我刚记事的时候,他们就常常因我吵架。一开始我还有些担心,可长大后便清楚,他们都是为了我好。”


    李燕看向司瑶光,眼里神采奕奕。


    “原本我就想安分过日子,过两年随便找个人嫁了。可是那日,我看见瑶姐姐在公厅上那般神勇,我便想着,是不是自己也能做点儿什么。”


    李燕越说越兴奋,继续道:“所以那日秦大哥提出让我做暗探,我心里是十分愿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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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少女神采飞扬,容光焕发。


    司瑶光内心的那根弦终被狠狠触动,如钟声贯耳,点醒了她。


    原是她一直在将自己的心事强加于李燕身上。


    害怕的是她。


    担忧的是她。


    是她剥夺了李燕的羽翼。


    她曾与秦知白侃侃而谈,自称不愿成为笼中之鸟,如今却要亲手为李燕关上名为“保护”的门扉。


    她怎会不知其中滋味呢。


    她怎会忘记呢。


    她是那个自小就被层层保护得密不透风的人啊。


    作为当今皇帝的长女,司瑶光降生后,宫中再无皇嗣诞生,兼有“福星”之名加身,便更是金尊玉贵。


    父母怜她幼时随军奔波,自进了宫,便将她照着京中的幽闺弱质抚养。


    读的是女学女诫,学的是女子八雅。


    一颦一笑,皆有章法。


    行要如弱柳扶风,坐要静如幽兰。


    因她幼时体弱,更是无时无刻不被小心照看着。


    连去池塘喂鱼,都要数位宫人随行,只让她远远观着鱼食被抛入池中。


    她便不爱赏鱼。


    她爱上了读书。


    好在人虽不能肆意畅游,书却总是不缺的。


    书能让她游遍万里之外的山川,能让她看见无数方小世界。


    除去各类游记,她最爱读的便是历代的律法,总是试图从中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人间。


    也是那时,她发现自己竟有过目不忘之能。


    在宫中十余年,她不染半点风波,生生养成了天真烂漫的性子。


    便也正是这份天真,令她付出两世的血泪,才得以醒悟。


    不,她直至今日才堪称醒悟。


    若是自己不肯放手,又与父皇母后有何区别?


    “……抱歉。”司瑶光捧起李燕的手,诚恳道歉。


    “是我自以为是,忽视了你的心意。”


    李燕脸倏地红了,头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姐姐为我着想,我高兴还来不及。就是……”


    李燕眨了眨眼,“姐姐这般善解人意,一定也能理解秦大哥的心情。我,”


    她住了口,不好意思继续。


    司瑶光却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李燕定然是盼着她与秦知白和好的。


    “劳你挂怀,实在惭愧。”她敛眸,话音笃定:“我已想好了。”


    拜别李燕,于回宫路上,司瑶光想起袖中纸包,便拿出来轻轻拆开。


    里面竟是两块精致的茯苓糕。


    云岫见了,喜道:“今日席上出了岔子,殿下未能尽兴,奴婢正想着去买些糕点呢。也不知是哪位姐姐如此贴心,竟为殿下预备好了。”


    司瑶光哑然失笑,不是姐姐,而是她的假表哥。


    应是怕她吃不惯粗茶淡饭,特意备下的。


    怪道他今日来得如此匆忙,又要于人前遮掩。


    司瑶光面上升起一片热意,手里的点心便觉沉了几分,愈发衬得自己稚气,心中歉意更甚。


    茯苓糕味道极好,正好填补了腹中那点空落。


    两人方进了长乐宫,云岫便抓着迎上前的枕流问道:“可是姐姐为殿下备的点心?还真用上了。”


    “枕流。”司瑶光打断二人谈话,将她叫进内室。


    灯烛的暖光映衬着公主如玉般的面颊,竟晕出几分绯色。


    司瑶光轻声开口:“枕流,你上次为我佩的梅花络子,是如何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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