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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同病相怜

作者:渡岚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司瑶光曾经想过,再次与仇人相见时,自己会是何种反应。


    是愤怒、惊恐,亦或是悲哀。


    直到这一天真正到来,她才发现自己平静无波。


    过深的恨意藏于心底,早已形成了涌动的暗流。


    她与张世骁之间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暗流撞上洪流,必将掀起一场巨浪。


    但,不是现在。


    她将双手拢于袖中,放缓呼吸,跟着衙役与秦知白,一步步走向张府大门。


    张世骁迎头走来,一身甲胄未卸,想是从演武场匆匆赶回。


    他左脚刚跨过门槛,手里的马鞭便忽地一甩,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竟于平整青砖上留下一道浅痕。


    凛冽的鞭风从张有财面前穿过,他两股战战,上前谄笑道:“世子爷,您回来啦。”


    张世骁扫了他一眼,那双三白眼落在衙役身上,问道:“这是解决了?”


    衙役作揖道:“烦请贵府准备上堂。”


    “废物东西!”张世骁突然暴起,一脚踹在接着马鞭、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的张有财胸口。张有财砸在地上,脸色霎时白了,一手捂着前胸,一手还紧攥着马鞭,嘴上不敢呼痛,只忍着呛咳求饶。


    司瑶光看在眼里,毫不意外。


    张世骁年方十二便跟随其父张猛攻破旧都,十五即驻守边关,屡屡立功,弱冠之年更是围杀丘绍国敌军数千,助大昱纳丘绍入属国之列。司景嘉其少年勇猛,特允其承袭张猛的卫国公爵。


    他生性好斗,暴躁易怒。昔年成亲前,曾亲自猎来两头猛虎,当面剥了皮送与她做聘,令她数日寝食难安。


    不止如此,此人心思更为歹毒。尝于京中散播谣言污她清誉,致使世人皆以为他是受迫才做了驸马。


    桩桩件件,足见其人狠厉,不可不防。


    如今时机未至,不能轻举妄动。既较前世有更多线索,便更应韬光养晦,之后行动也不迟。


    更何况,此时自己身边只有秦知白一人。


    她悄悄瞥了一眼身形颀长清俊的秦知白,心中念头便愈发坚定。


    可正如她此前所想,有些麻烦不是她想躲,便能躲开。


    就在秦知白与张世骁擦肩而过时,只听一声大喝,震得她双耳发麻。


    “姓秦的!”


    秦知白慢悠悠转身,道:“张世子嗓音洪亮,难怪人道有震天撼地之能,想必体魄也是康健。”


    “少来这套,是不是你牵头搞我?”


    张世骁怒目圆睁,几步上前便要揪住秦知白衣领,被他侧身躲过。


    “公人尚在,世子当面滋事,实属不妥罢。”


    “去你的,老子不打你,是怕打死了你!”张世骁往地上啐了一口,面上挂了一抹哂笑,“你长得像娘们儿,做事也跟个女人似的,婆婆妈妈地多管闲事。”


    帷帽下,司瑶光目光骤然一凝。


    “那还要多谢世子夸赞了。”秦知白勾起唇角,“秦某向来感激父母予我一副好相貌。”


    他上下打量着张世骁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可以理解,毕竟如世子这般……是不会有此想法的。唉。”


    他叹了口气,似乎真心为张世骁感到惋惜。


    “你他娘的!”张世骁高高抬起手,又倏地放了下去,眼神一转,看向他身后的司瑶光。


    司瑶光心下一紧,不知他是何意。


    只见张世骁的目光粘在她身上,眼神贪婪,仿佛要透过帷帽将里面的脸庞瞧个仔细。


    “啧啧,秦知白,你出门办事,还带着自己新收的小表妹呢。我看,你就是个假清高。”


    张世骁大摇大摆地走到秦知白身侧,伸手欲越过他去掀她的帽纱,被秦知白抓住手腕。


    “诶,都是一家人,怎么不能给我瞧瞧,是什么样的天仙,把你秦知白迷成这样了?”


    张世骁嘴上胡言乱语,眼中却闪着凶光,满是狠意。


    秦知白敛了笑,一双冰冷的眸子盯住他,片刻方缓缓松了手。


    “论一家人,秦某高攀不起。听闻世子中秋曾去宫中参宴,若是成了国戚,届时也不必如秦某一般,管些闲事。”


    话里话外,皆是在讽刺张世骁攀龙附凤的心思。毕竟大家心知肚明,中秋宴并未办成。


    张世骁此时脸上杀意尽显,伸手将腰间佩刀拔出一半,刀刃于日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利光,是开了刃的真家伙。


    司瑶光死死盯着他,双手从袖中伸出,指尖冰冷。


    若是他再有动作,她便拉着秦知白跑出张府。


    想他哪怕再浑,也不至于当街对一朝尚书动手。


    张世骁手上的刀却并未出鞘,他粗糙的大手把玩着刀柄上镶嵌的宝石,双眉高高挑着:“老子可是张家的独子,又为大昱立过汗马功劳,就算配她十个公主,也配得。倒是你……”


    他吊着一双三白眼,眼角眉梢尽是奚落之意。


    “你这个天煞孤星倒有自知之明,先是克死你爹,又克死你娘。现下配不上公主,就酸溜溜地来找老子的麻烦是吧?老子倒要看看,你什么时候克死你的亲亲表妹!”


    此言一出,庭中一片死寂。秋风乍起,浪似地刮过,红黄交织的落叶打着旋拍在秦知白的衣摆上,而他无声无息,像一块如山般沉静的礁石。


    司瑶光只觉心中暗流不断翻涌,血脉鼓动着,心跳一声重过一声。


    秦知白是很讨厌,他爱编瞎话骗人,爱与她唱反调,爱看她吃苦头……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害过她。


    他是大昱的忠臣、能臣,是父皇口中的绝世贤才。


    张世骁是个什么东西,竟能如此折辱于他。


    她目不斜视,款步上前,踏过一地的枯叶,任由它们沾染鞋履。


    “张小将军。”她与秦知白并肩而立,直视着张世骁,声音坚定有力。


    “秦家家主,乃是为救圣上而捐躯。秦家主母有情有义,于病中将秦家数万兵权尽数奉还于朝廷。对秦家不敬,则是藐视社稷之功,不敬皇权,有辱忠烈。”


    “秦家为大昱赴汤蹈火,舍身取义,徇国忘家。张小将军既掌兵符,本应最体恤此种心情,为何反倒咄咄逼人,冷漠如斯!”


    话毕,一阵快意涌上心头,将什么韬光养晦、藏锋守拙全都抛之脑后。


    韬光养晦,是她的自保之策。可若是视身边之人受辱如不见,那便是懦弱。


    何况张世骁分明两次发怒,却都有所收敛,想必还是忌惮秦家,此刻不会对她们二人动手。


    她这套不敬皇权的指控一出,即便嚣张如张世骁,也要三思而行。


    张世骁果然哑口无言,他自幼不爱读书,不善言辩,更何况此时于道理、道义两方均落了下风,纵使有百般借口,都像狡辩。


    他手上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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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力将佩刀狠狠收入刀鞘,一双凶恶的眼睛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我们父子俩为朝廷打了不少胜仗,至今还活得好好的,还能继续为圣上效力。不像某些人,哼哼。”


    张世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就等着,看你们秦家还能有什么作为。”


    “还请张小将军不要忘了今日的话。”


    未等司瑶光将话说完,他抬脚便走,张有财恭敬地跟在他身后,一边不断回头,斜着眼示意门子将几人送出府。


    衙役脚步飞快,与两人道别后便匆匆离开,想是早欲逃离此处。


    云岫此时才迎上前来,为司瑶光打理沾了尘土和碎叶的裙裾和绣鞋。


    “还算顺利。”司瑶光见她眉头紧锁,主动开口。


    终归尚在张府门前,说话不便,她便打算先往下一处去。


    云岫护着二人先行,待转身之时,却突感周身一寒,一道阴恻恻的目光从张府门内落在他们身上。


    她顺势而望,只看见一个瘦弱的、捂着胸口的背影。


    秦知白自秦家受辱后便再未开过口。


    虽然往日嫌他嘴毒,可当他真的一言不发,司瑶光又觉得有些不适应。


    她借着帷帽的遮掩,悄悄去瞧他的神情。


    秦知白常年带着几分笑意的唇角此时抿成了一条线,眉头微蹙。


    最不寻常的还是那双桃花眼眸,平日里眼波流动如春水潺潺,此刻却如同结了一层薄冰,冰面之下凝着锐利的冰凌,光看着便觉得心生不安。


    她后知后觉地感受到悲伤。


    此前与张世骁争辩,虽心潮汹涌,却不知其由。


    原以为只是气于张世骁对秦家、对一位忠臣出言不逊,现在想来,也是不愿眼睁睁看着秦知白被如此轻辱。


    秦知白年幼而孤,这些年定是没少听这些话。


    他现在,在想什么呢?


    会不会也像我一样,想着总有一日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呢?


    司瑶光与他并肩同行于宽敞的官道之上,分明周围纷纷攘攘,却颇感冷清,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她慢慢落在后头,半晌蓦地开口:“秦知白,我们先回秦府罢。”


    面前挺拔的身躯一顿,随即转过一张漂亮的带笑面庞。


    “要叫表哥才是。”


    那狡黠笑容无懈可击,是她平日最常见的模样。


    可她曾见过,春水的前身,是极寒的冰。


    冰在苦寒中慢慢地熬,把棱角都熬化了,才得以成为至柔至刚的水。


    许是她的沉默太过明显,秦知白叹了口气,伸出手想弹她的额头,因被帷帽阻拦,只能指了指她,轻松道:“张世骁的话,一个字都不能听。若你真心中有愧,以后少受点伤,就算让我省心了。”


    司瑶光脸上泛红,伸手扶了扶帷帽。


    秦知白转过身,不紧不慢继续前行。她望着他高大的背影,心中逐渐升起疑惑。


    他行事向来恣意,父皇亦绝不会强求于他。为何要屡次在她身边,涉险护着这样一个不受他待见的麻烦。


    绝非奉旨行事这样简单。


    “表哥,”她轻声道,“方才你说,是人皆有私心。那你接下旨意,私心又是为何?”


    秦知白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少顷,清越的嗓音传来:


    “待到了医馆,我便说与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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