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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士大夫共治下

作者:梦想败给生活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陛下身为太宗裔孙,为保全自家(他特意加重了这两字)子孙后世计,不得不行‘五代而斩’、‘定额赏赐’之策,其心之难,其情之痛,诸位宗亲长辈,难道不能体察一二?


    然即便如此,陛下仍力排众议,特为太祖一脉留下永续之恩!


    此等胸襟,此等孝义,古今罕有!


    尔等身为太宗子孙,不思体谅陛下为大局、为长远之艰难抉择,不思约束自家,反欲借太祖之名,试探朝廷底线,与陛下争夺这有限之恩泽?


    试问尔等心中,可还有‘大宗’、‘小宗’之别?可还有对太宗皇帝、对当今陛下的半分忠敬之心?!”


    “噗通”几声,赵宗辅腿一软,坐回椅中,面如死灰。


    其他几位太宗系宗亲也被骂得抬不起头,冷汗淋漓。


    吴充这番话太狠了,直接将他们试图“借力打力”的心思赤裸裸剖开,并扣上了“不忠不敬”、“与大宗教争利”的可怕帽子。


    在曹太皇太后和皇帝面前,这帽子谁也戴不起。


    “陛下!”


    吴充转向御座,躬身朗声道:


    “臣以为,五十之额,乃经诸位相公与有司反复推演,既能确保圣祖血食绵延,彰陛下孝道,又能不使国家再生冗负,恰到好处!


    此额彰显的是对圣祖至高无上之尊崇,而非数量之多寡!


    臣恳请陛下,此额断不可增!且应明文载入《宗室条制》,后世子孙,永为成例,敢议增者,以动摇国本、离间祖宗论!”


    赵顼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道:


    “吴卿所言,甚合朕心。五十之额,非是薄待太祖子孙,正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我大宋宗室中,最尊贵、最纯粹、最无忧的一支。


    专心祭祀,绵延祖德。


    此心此意,天地祖宗共鉴。毋庸再议。”


    太祖系名额的话题,被吴充一番连削带打,彻底钉死。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


    宗亲们最初的愤怒、质疑、侥幸,已被吴充条分缕析的驳斥和凌厉的质问击得粉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冰寒的绝望。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皇帝不是来商议的,是来宣布的;士大夫不是来旁听的,是来保驾护航、并从中分权的。


    这套铁一般的制度,已然铸成,再无转圜。


    一直沉默的高太后,此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今日所言,俱是为了赵家百年基业,为了子孙后代有条活路,而非绝路。


    规矩立了,大家便依规矩行事。宗人府之事,皇后会用心。


    尔等回去,安抚子弟,好生劝导。只要安分守己,勤学向善,朝廷总不会亏待了自家骨肉。


    至于那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总想着不劳而获、坐吃山空,甚至惹是生非的,这新规矩,正好让他们清醒清醒。”


    向皇后亦温言道:


    “母后说的是。日后宗人府诸事,还需诸位宗亲长辈多加支持,公允持正,方能使这新制利国利家。”


    曹太皇太后此时,终于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放在了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顼身上,又移向那卷绢本,淡淡道:


    “都听明白了?皇帝有皇帝的难处,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从今往后,照着这章程办吧。散了吧。”


    “臣等告退……”几位宗亲如蒙大赦,又似魂飞天外,踉跄着行礼,几乎是互相搀扶着,退出了慈寿殿。那背影,萧索而仓皇。


    殿内只剩下帝后、太后、太皇太后与吴充。赵顼起身,对曹太皇太后和高太后再行一礼:“孙儿(儿臣)多谢祖母、母亲成全。”


    曹太皇太后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皇帝,路是你选的,规矩是你定的。记住今日吴充说的话,情、理、法,要兼顾。执行的尺子,在你手里,也在天下人眼里。去吧。”


    “孙儿谨记。”


    赵顼躬身,然后看了一眼吴充。吴充会意,默默行礼告退。


    走出慈寿殿,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毫无暖意。


    吴充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知道一场涉及成百上千人命运、关乎帝国最深层次结构的变革,就从今日,从这座宫殿正式开始了。


    而他既是这变革的设计者之一,也将在未来的风波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前途莫测,唯有这手中刚刚被赋予的、介入天家事务的“法理”,沉甸甸地,提示着士大夫权力又一次隐秘而深刻的扩张。


    宫墙深深,朱门重重,新一轮的博弈与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


    冬日的阳光清冽澄澈,透过太学明伦堂高大轩窗的明瓦,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堂内炭火烘得暖融,却压不住那股近乎沸腾的炙热气息。


    数百名头戴儒巾、身着襕衫的太学生,密密麻麻席地而坐,引颈昂首,目光灼灼地望向堂上那位正在慷慨陈词的中年教授。


    连廊下的窗外,都挤满了闻讯赶来旁听的各斋学子,人人屏息,唯有堂中一人之声,如金石相击,回荡在古老的梁柱之间。


    今日主讲者,乃国子监直讲、此番随“中华文化巡礼团”北上的随行文官之一,周焘。


    他面庞因北地风霜略显粗糙,眼神却比往日更加锐亮,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所讲述的,并非经义章句,而是刚刚过去的那场震动朝野的北行见闻。


    “……列位同年!”


    周焘挥动着手臂,仿佛要驱散眼前无形的迷雾:


    “昔日我等读史,言及契丹,不过‘虏’、‘酋’、‘胡骑’寥寥数语。然此番亲历,方知纸上得来终觉浅!


    出雄州,过白沟,踏入辽境,扑面而来的,便是那等肃杀整饬之气!


    其巡骑往来,甲胄鲜明,人马精气完足,行列之间,沉默如山,唯闻蹄铁叩地之金铁声!


    此非乌合之众,乃法令森严、号令如一之强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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