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神宗的新宋》 第319章 改革宗人府上 “自今上即位,快四年了。” 老郡公缓缓道,目光扫过在场诸人: “我们这些人,可曾得过什么新恩典?额外的赏赐?额外的官职?没有。 是一件都没有。来的,是先帝(英宗赵曙)时便提过的‘五代而斩’,今上执行得…分毫不差。 来的,是恩赏定额,多一分也无。 来的,是稽考严了,拖欠是没了,可也就…仅此而已了。”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被缓慢剥夺的无力感: “宫里…官家眼里,可还有我们这些宗亲? 平日无事,何尝见官家召宴叙亲,垂问疾苦? 永远都是高太后、向皇后两位娘娘出面安抚,赐些糕点绸缎,说些‘共体时艰’的温言。 可实际的恩典呢?内庭那些日渐兴隆的买卖(指皇庄、内庭制造等皇室产业),日进斗金,流进去的钱如江河汇海,可曾有一滴润泽到我们身上? 内庭管理的职司、皇庄的管事、各库的使臣,哪怕一个从八品的荫职,可曾想着分给咱们的子弟一个?” “去年,把岐王,他自己的亲弟弟,打发去了广西。 美其名曰‘宣化’、‘表率’。结果呢?表了个好率! 今年就变本加厉,二十个宗子跟去还不算,如今又搞出什么‘书院’,还要再送近百人! 下一步呢?是不是我们这些老朽无用之辈,也要‘被自愿’去琼崖、去朱崖(指海南),为国‘宣化’?” 一股压抑已久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不安,在几个老宗亲胸中翻腾。 他们不敢明着指责皇帝,但话语间的怨怼,已如冰下的暗流,汹涌澎湃。 “外面那些人,” 一位一直沉默的少卿忽然开口,指了指大门方向,那里隐约传来排队报名者的嘈杂声: “他们是在搏命,用命给子孙赌一个延缓衰败的机会。可我们呢?” 他的目光扫过在座几位鬓发斑白的长者,又仿佛透过他们,看到了各自家族中那些尚未袭爵、才华平平的子孙: “我们的子孙,靠着现在的爵位俸禄,或许还能再安逸一两代。 可两代之后呢?三代之后呢?‘五代而斩’的刀,迟早要落下来。 到那时我们的子孙,会不会也像门外那些人一样,为了几十贯钱和一个渺茫的希望,争先恐后地去报名,去岭南,去…送死?” 这个问题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堂内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 先前对“搏命者”的那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此刻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恐惧。 他们忽然清晰地意识到,那扇宗正寺大门,隔开的不仅是核心与边缘的宗室,更是被缓慢凌迟与被迫速死的两种命运。 而这两种命运的终点,在“五代而斩”和皇帝冷酷的财政、集权政策下,似乎正在不可避免地重合。 门外报名处的喧嚣隐隐传来,那是绝望中的最后狂欢,是底层宗室在帝国政策挤压下发出的、扭曲的“求生”呐喊。 门内是死水般的沉默,是既得利益者面对缓慢失血未来时,无力又愤懑的窒息。 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冰冷的光斑,映照着这些天潢贵胄们脸上复杂难言的表情——忧虑、不甘、恐惧。 以及对那位高踞九重、心思难测的年轻官家,那无法言说的、深刻的寒意与疏离。 赵顼或许在福宁殿里,满意地看着“宣化书院”报名踊跃的名单,认为这是解决宗室问题的妙棋,是巩固南疆的良策。 但他不会看到,也不会在意,在这座象征皇族亲睦的宗正寺深处,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以及沉默之下,宗室之心日益扩大的裂痕与寒意。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效率和集权,却正在失去家族内部最后一点温情与向心力。 这把名为“改革”与“实边”的慢刀,割向宗室血肉时带来的痛苦与恐惧,远比他自己想象的,要深重得多。 慈寿殿内地龙烧得暖融,却驱不散某些人心头的寒意。 曹太皇太后倚在铺了软褥的榻上,半阖着眼,手里缓缓捻动着一串沉香木佛珠,仿佛超然物外。 高太后与向皇后分坐两侧,神色端凝。下首坐着几位须发已见斑白、衣着华贵却难掩忐忑的宗室长者,皆是当今与官家血脉最近的一辈,如北海郡王赵宗晖(嗣濮王)、安定郡王赵宗辅等。 同知枢密院事吴充亦在座,垂目侍立,代表着外朝对此事的见证。 气氛沉默得有些压人。几位老宗亲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安。官家忽然将大家召集到太皇太后宫中,绝不会只是寻常的家宴叙话。 赵顼身着常服,步履沉稳地走入殿中,先向曹太皇太后和高太后行了家礼,又对向皇后及诸宗亲略一颔首,便径直在主座坐下。 没有寒暄,没有迂回,他开门见山,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今日劳祖母、母亲、皇后,并召诸位宗亲长辈至此,是朕有些关乎我赵氏宗族百年根基的思量,欲与至亲共议。” 他目光扫过几位神色紧张的宗亲,继续道: “近日朕见诸多宗室子弟,踊跃报名,愿赴岭南宣化,为国分忧,朕心甚慰。此足见天潢贵胄,不乏忠勤体国之志士。” 这话说得温和,却让底下几位老王爷心头更是一紧——官家先提这茬,绝非单纯褒奖。 “然,” 赵顼话锋一转,语气沉凝下来: “欣慰之余,朕更多思虑。我赵氏子孙,秉承太祖、太宗基业,繁衍日盛,此乃家国之福。 然子孙愈多,朝廷恩养之费愈巨。天下赋税,取之于民,用之于国。 一边是宗室人数年增,一边是国家用度日繁,北防西陲,南抚诸夷,河工漕运,处处需钱。 朕居此位,常感左右为难。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亦非宗室之福。”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0章 改革宗人府下 他顿了顿,看向侍立一旁的李宪: “李宪,将朕所拟的几条章程,念与太皇太后、太后、皇后及诸位宗亲听。” “老奴遵旨。” 李宪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裱糊工整的绢本展开,用他那平稳而清晰的嗓音宣读起来: “为定宗室万世之基,明亲亲管理之制,特拟定条陈如下: 一、强化宗正寺,更立‘宗人府’。 擢宗正寺为直接对皇帝负责之独立衙署,更名为‘宗人府’。由皇后殿下或太后殿下兼‘判宗人府事’,以示皇家重亲亲之道。 设宗人令二员:一由宗室近支贤王充任,一由朝中德高望重之士大夫充任,共掌府事,互相参详,以示公允。 宗人府下设四厅: 谱牒厅:设玉牒馆,掌修《皇室谱牒》。每十年一大修,三年一小修,详载宗室子孙生卒、婚嫁、爵位承袭、功过事迹,务求清晰分明,以为管理之本。 考功厅:掌宗室子弟之教育、考课(即‘考封’)、及平日言行功过记录,以为赏罚升黜之据。 俸给厅:严格依祖宗定制及新定《宗室条制》,按爵位等级、亲疏远近,发放岁禄、赏赐。并总理宗室公帑,经营田庄、铺面等,以补用度。 讼狱厅:审理宗室内部田土、婚姻、继承等纠纷,及违犯《宗室条制》之行为。有权议处罚俸、降爵、暂夺恩赏、乃至奏请除籍、圈禁等罚,然重罚需报请陛下核准。 二、刊定《宗室条制》,严行‘五代而斩’与‘赏赐定额’。 将‘五代而斩’、‘赏赐定额’及各项管理细则,刊印成《宗室条制》,颁行宗室,使上下皆知,执法有据。 明确‘五代’计算之始:以太祖皇帝、太宗皇帝兄弟为第一代。今熙宁年间,已传至第五代(世字辈)、第六代(令字辈)。自本次修制之后新生之宗室,严格以五代为限。 设立过渡,以示宽仁: 对现有宗室进行勘验。凡已出五代者(如太祖、太宗皇帝之玄孙的孙辈),予以温和除籍:保留赵姓,一次性发给安置银钱,转为平民身份,准其参加科举,自谋出身,朝廷不再供给岁禄。 对仍在五代之内者,维持其现有爵禄待遇直至终身。然其子孙承袭时,须严格按照新制办理,不得逾越。 设定岁支总额:以熙宁三年宗室总支出为基准,核定岁支封顶之数。 并规定此后每年宗室总用度之增长,不得超过当年朝廷财政收入增长之幅。 若宗室人数增加或用度可能超支,由宗人府通过经营公帑、裁汰冗费等方式自行补足,以倒逼精细管理。 三、广设宗学,分流教养。 于西京河南府(洛阳)、南京应天府增设宗学分院,以分流开封宗学压力,并使子弟广见风土。 宗学课程,除经史子集外,增设: 实用之学:算学、律学、医学、天文历法。 修养之艺:书画、琴乐、礼仪典章。 宗学分院主官由朝廷委派学养之士担任。可遴选宗室中学行兼优、通过考核者,聘为宗学教授、直讲,参与教学,按其职司另给俸禄,使贤者有以自效。 朝廷将陆续于福建、两广等路,择地筹建宗学南疆分院,安置愿往南方、或学有专长之宗室子弟,给予彼等教化边民、研习风土之机会,广开出路,以实边陲。 四、优遇太祖嫡脉,以彰不忘本始。 为保证太祖皇帝血食永续,恩泽长流,特设定额:太祖皇帝一支,血脉最亲近之五十人,其待遇不受上述‘五代之限’及‘定额’所囿,永享优渥。 具体包括设定亲王名额若干,郡王、国公等爵位若干,由此五十人内依制序封,使其自成一体,专心祭祀,绵延祖德。 当今陛下及后世嗣君,皆出太宗皇帝一脉,太宗皇帝子孙,则严格按照新制《宗室条制》管理,以示大公,亦绝子孙繁衍无穷、国力难堪之患。” 李宪念毕,躬身将绢本呈于曹太皇太后案前,然后退回原位。殿内落针可闻,只有曹太皇太后手中佛珠相碰的轻微“嗒嗒”声。 几位老宗亲面色灰白,身体微微发抖。这哪里是“共议”?这分明是最后通牒! 条陈之细、之严、之绝,远超他们最坏的想象。 “宗人府”如同枷锁,“五代而斩”是真要动刀,“定额”是勒紧脖子。 而“太祖一脉优待”更是杀人诛心——分明是告诉所有太宗子孙,除了那五十个“幸运儿”,其他人从此都是帝国需要严格管理、逐步削减的“负担”了! 那些“宗学”、“南疆分院”,听着是出路,实则是体面的流放和圈养之所! 高太后和向皇后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复杂。 她们是后宫之主,亦是赵家媳妇,深知此策对家族的冲击,但也明白皇帝所说的“左右为难”确是实情。 吴充眼观鼻,鼻观心,心中却如明镜:陛下这是以“家事”之名,行“国策”之实。 将矛盾框定在家族内部,由太后、皇后挂名,士大夫参与制衡,法律条文固定。 再辅以“教育分流”和“南方出路”的软刀子,堪称一套完整的、温水煮青蛙般的宗室管理制度化改革。 狠辣,但确实可能有效。 李宪的声音落下许久,殿内那令人窒息的沉默仍在蔓延,仿佛无形的寒冰,裹住了每个人的心跳。 曹太皇太后依旧半阖着眼,手中的佛珠却已停转。高太后与向皇后端坐如仪,目光低垂,纤长的护甲轻轻搭在膝上,看不出波澜。 赵顼则神色平静,目光澄澈地迎向下方那几位面无人色的宗亲长者,仿佛在等待,又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压抑最终被一声粗重、颤抖的喘息打破。 开口的是北海郡王赵宗晖,在辈分上是赵顼的叔祖,素来以宗室长者自居。 此刻他老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显然那绢本上的条陈,字字如刀,已将他最后的体面与侥幸割得粉碎。 他死死盯着御座之侧的吴充,这个外姓臣子,今日竟也配站在这里,聆听、见证赵家最不堪、最冷酷的“家务事”? “吴……吴枢密!”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1章 士大夫共治上 赵宗晖的声音干涩嘶哑,他甚至省略了惯常的敬语,显示出方寸已乱: “老夫有一事不明,欲请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和吴充身上。吴充神色不变,从容出列半步,躬身一礼: “郡王请问,臣知无不言。” 赵宗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这口气提起全身的力气,他抬手指向御案上那卷绢本,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 “这《条制》云,宗人府设二令,一宗室,一士大夫。老夫敢问,” 他语速加快,带着积郁已久的愤懑与难以置信: “我天家之事,家务之争,何时竟需外姓士人,来与我等宗王,共掌了?! 祖宗之法,可有此例? 这……这置我赵氏宗亲于何地?莫非日后,我子弟之教化、之爵禄、之纠纷,乃至生杀予夺,皆要由外臣与吾家王爷,对坐而决吗?!” 问题尖锐如刀,直指新制最敏感的核心——皇族事务的外朝介入。 这也是在座其他宗亲心底最深的抵触与恐惧。他们齐刷刷看向吴充,目光中有愤怒,有质疑,更有一种被侵犯领地的屈辱。 吴充并未被这气势吓倒,他直起身,目光平静地回视赵宗晖,声音清晰沉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郡王此问,关乎祖宗成法,更关乎国朝体制,臣请为郡王及诸位宗亲详析。” “首先,郡王言‘天家之事,家务之争’。此言,只对一半。” 吴充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 “宗室之爵禄,出自国库正赋;宗室之违法,干犯国家刑律;宗室之教化,关乎天下风化。 此三者,何一为纯粹‘家务’? 若宗室爵赏可无限滥予,则耗竭国帑,动摇国本,是为不忠; 若宗室犯法可逍遥于国法之外,则纲纪废弛,民心离析,是为不义; 若宗室子弟不学无术,徒耗廪粟,则辱没天潢,贻笑天下,是为不肖。 此等关乎国本、纲纪、风化之事,朝廷焉能坐视不管,任其仅为‘家务’?” 他略一停顿,让这些话渗入听者心中,继续道: “至于祖宗之法。太祖太宗开国,宗室寡少,事务简略,宗正寺循例办理即可。 然至仁宗朝,宗室已逾数千,事务繁杂,弊窦渐生,仁宗皇帝便已屡下诏旨,命宰执、台谏参详宗室事宜,裁定恩赏。 此非外臣干政,实乃朝廷以天下为公,协理皇家事务,以防偏私壅蔽之旧例也。 今陛下不过是将此临时之举,变为常设之制,使权责分明,运行有常,正是申明祖宗顾全大局、以国事为重之深意,何来悖逆祖宗之法?” 吴充的逻辑严密,引仁宗旧例更是有力。赵宗晖张了张嘴,一时难以反驳,脸憋得更红。 “再者,” 吴充语气转沉: “郡王担忧‘外臣与王爷对坐而决’,有损宗亲体面。 臣斗胆请问,是体面重要,还是公理、法度重要? 宗人府设二令,正是为了存公去私,相互监督。 宗室王爷熟知亲族内情,士大夫诸习朝廷法度。 二者共议,王爷可陈亲情之苦衷,士大夫可守国家之法度,陛下与太皇太后、太后最终圣裁,方能兼顾情、理、法,使赏罚得其宜,纠纷得其平。 若纯由宗室自决,则亲者讳,尊者掩,贤愚莫辨,赏罚失衡,久而久之,必生怨望,酿成大患。 今日陛下立此制,正是为了保全大多数安分守己之宗亲,免受少数不法、无能者之累,更是为了维护天家整体之清誉与尊严! 难道郡王愿见,日后史书记载,熙宁年间,宗室奢靡无度,争斗不休,而朝廷束手,乃至不得不行雷霆手段,大加贬黜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情理法交织,既点明了宗室自治的潜在弊病,又将新制拔高到“保全宗室”和“维护天家尊严”的高度。 赵宗晖气势已馁,颓然坐下,只是胸口依旧起伏不定。 此时,另一位宗亲,安定郡王赵宗辅,颤巍巍站了起来。 他年纪更长,性子更绵软,但问题却更实际,也带着一丝侥幸的试探: “吴……吴枢密,老朽……老朽另有一惑。条陈言,优遇太祖皇帝嫡脉五十人,永享恩渥。 陛下圣心,念本始,重孝道,老朽等感激涕零。然则……” 他搓着手,显得十分为难: “太祖皇帝子孙,虽不如太宗皇帝一脉繁盛,然百余年下来,亦是不小数目。 这……五十人之额,是否……是否稍显局促? 可否……恳请陛下与太皇太后、太后,体恤圣祖血脉,略增其数? 譬如……百人? 也好教更多太祖子孙,永感天恩。” 这个问题看似在为太祖系请命,实则狡猾。 若答应增加,就等于开了口子,太宗系的宗亲势必也会以各种理由要求“放宽”,整个定额和五代原则就可能动摇。 吴充尚未回答,御座上的赵顼,眼中寒光一闪。 但他并未开口,只是将目光投向吴充。 吴充心中冷笑,面上却更加肃然,他转向赵宗辅,深深一揖,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郡王!此言大谬!臣敢问郡王,您是真为太祖子孙请命,还是欲借太祖之名,行撼动国策之实?!” 这一声质问,石破天惊。 赵宗辅吓得一哆嗦,连连摆手: “不,不敢,老朽绝无此意,绝无此意啊!” “既无此意,臣请郡王与诸位宗亲细思!” 吴充踏前一步,声音铿锵,再无半分客气: “陛下设定五十之额,永保优渥,是何等深思熟虑、顾全大局之举! 其一,此五十人,必是血脉最亲、伦序最明、品行端方者。 名额若滥,则鱼龙混杂,优劣不分,反辱没圣祖! 其二,恩出有限,方能显其贵,保其久。 若动辄百人、数百人,则恩泽泛泛,与寻常宗室何异? 数代之后,必又成冗费之弊,岂非辜负陛下今日保全圣祖血食之苦心?其三,” 吴充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宗亲,特别是那几位太宗系的长者,语气中的讽刺几乎不加掩饰: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2章 士大夫共治下 “陛下身为太宗裔孙,为保全自家(他特意加重了这两字)子孙后世计,不得不行‘五代而斩’、‘定额赏赐’之策,其心之难,其情之痛,诸位宗亲长辈,难道不能体察一二? 然即便如此,陛下仍力排众议,特为太祖一脉留下永续之恩! 此等胸襟,此等孝义,古今罕有! 尔等身为太宗子孙,不思体谅陛下为大局、为长远之艰难抉择,不思约束自家,反欲借太祖之名,试探朝廷底线,与陛下争夺这有限之恩泽? 试问尔等心中,可还有‘大宗’、‘小宗’之别?可还有对太宗皇帝、对当今陛下的半分忠敬之心?!” “噗通”几声,赵宗辅腿一软,坐回椅中,面如死灰。 其他几位太宗系宗亲也被骂得抬不起头,冷汗淋漓。 吴充这番话太狠了,直接将他们试图“借力打力”的心思赤裸裸剖开,并扣上了“不忠不敬”、“与大宗教争利”的可怕帽子。 在曹太皇太后和皇帝面前,这帽子谁也戴不起。 “陛下!” 吴充转向御座,躬身朗声道: “臣以为,五十之额,乃经诸位相公与有司反复推演,既能确保圣祖血食绵延,彰陛下孝道,又能不使国家再生冗负,恰到好处! 此额彰显的是对圣祖至高无上之尊崇,而非数量之多寡! 臣恳请陛下,此额断不可增!且应明文载入《宗室条制》,后世子孙,永为成例,敢议增者,以动摇国本、离间祖宗论!” 赵顼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道: “吴卿所言,甚合朕心。五十之额,非是薄待太祖子孙,正是为了让他们成为我大宋宗室中,最尊贵、最纯粹、最无忧的一支。 专心祭祀,绵延祖德。 此心此意,天地祖宗共鉴。毋庸再议。” 太祖系名额的话题,被吴充一番连削带打,彻底钉死。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但气氛已与之前不同。 宗亲们最初的愤怒、质疑、侥幸,已被吴充条分缕析的驳斥和凌厉的质问击得粉碎,只剩下深深的无力与冰寒的绝望。 他们终于彻底明白,皇帝不是来商议的,是来宣布的;士大夫不是来旁听的,是来保驾护航、并从中分权的。 这套铁一般的制度,已然铸成,再无转圜。 一直沉默的高太后,此刻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 “今日所言,俱是为了赵家百年基业,为了子孙后代有条活路,而非绝路。 规矩立了,大家便依规矩行事。宗人府之事,皇后会用心。 尔等回去,安抚子弟,好生劝导。只要安分守己,勤学向善,朝廷总不会亏待了自家骨肉。 至于那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那些总想着不劳而获、坐吃山空,甚至惹是生非的,这新规矩,正好让他们清醒清醒。” 向皇后亦温言道: “母后说的是。日后宗人府诸事,还需诸位宗亲长辈多加支持,公允持正,方能使这新制利国利家。” 曹太皇太后此时,终于将手中的佛珠轻轻放在了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她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赵顼身上,又移向那卷绢本,淡淡道: “都听明白了?皇帝有皇帝的难处,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从今往后,照着这章程办吧。散了吧。” “臣等告退……”几位宗亲如蒙大赦,又似魂飞天外,踉跄着行礼,几乎是互相搀扶着,退出了慈寿殿。那背影,萧索而仓皇。 殿内只剩下帝后、太后、太皇太后与吴充。赵顼起身,对曹太皇太后和高太后再行一礼:“孙儿(儿臣)多谢祖母、母亲成全。” 曹太皇太后看着他,良久,才缓缓道:“皇帝,路是你选的,规矩是你定的。记住今日吴充说的话,情、理、法,要兼顾。执行的尺子,在你手里,也在天下人眼里。去吧。” “孙儿谨记。” 赵顼躬身,然后看了一眼吴充。吴充会意,默默行礼告退。 走出慈寿殿,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却毫无暖意。 吴充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知道一场涉及成百上千人命运、关乎帝国最深层次结构的变革,就从今日,从这座宫殿正式开始了。 而他既是这变革的设计者之一,也将在未来的风波中,扮演至关重要的角色。 前途莫测,唯有这手中刚刚被赋予的、介入天家事务的“法理”,沉甸甸地,提示着士大夫权力又一次隐秘而深刻的扩张。 宫墙深深,朱门重重,新一轮的博弈与煎熬,才刚刚拉开序幕。 冬日的阳光清冽澄澈,透过太学明伦堂高大轩窗的明瓦,在青砖地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堂内炭火烘得暖融,却压不住那股近乎沸腾的炙热气息。 数百名头戴儒巾、身着襕衫的太学生,密密麻麻席地而坐,引颈昂首,目光灼灼地望向堂上那位正在慷慨陈词的中年教授。 连廊下的窗外,都挤满了闻讯赶来旁听的各斋学子,人人屏息,唯有堂中一人之声,如金石相击,回荡在古老的梁柱之间。 今日主讲者,乃国子监直讲、此番随“中华文化巡礼团”北上的随行文官之一,周焘。 他面庞因北地风霜略显粗糙,眼神却比往日更加锐亮,声音因激动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所讲述的,并非经义章句,而是刚刚过去的那场震动朝野的北行见闻。 “……列位同年!” 周焘挥动着手臂,仿佛要驱散眼前无形的迷雾: “昔日我等读史,言及契丹,不过‘虏’、‘酋’、‘胡骑’寥寥数语。然此番亲历,方知纸上得来终觉浅! 出雄州,过白沟,踏入辽境,扑面而来的,便是那等肃杀整饬之气! 其巡骑往来,甲胄鲜明,人马精气完足,行列之间,沉默如山,唯闻蹄铁叩地之金铁声! 此非乌合之众,乃法令森严、号令如一之强军!”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3章 太学之行 他描述边境所见辽军精锐的威势,细节鲜活,让从未经历战阵的太学生们听得手心出汗,呼吸急促。 许多人脸上惯有的“天朝上国”的轻松神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惊愕。 “及至幽州,更令人目眩神摇!” 周焘语气复杂,混杂着惊叹与隐痛: “城垣之固,街市之繁,人物衣冠,言语礼仪,恍然犹是中华旧邦。 然则,州衙之上飘扬的,是契丹狼旗; 市井之间,髡发左衽者昂然过市; 官署之中,进士出身的汉官,从容处置公务,言及朝廷,已称‘南朝’!百三十年矣! 幽云之地,生民已惯辽政,士人自有前程! 此情此景,较之十万铁骑,更令人……椎心刺骨!” 堂下一片哗然,随即又死寂下去。 这番话比任何边报奏章都更直接地击碎了年轻士子们心目中“遗民泪尽胡尘里。 南望王师又一年”的简单想象,露出了血淋淋的、被时间侵蚀的复杂现实。 不少学子面色发白,眼中尽是不敢置信与深深的失落。 “然辽主之意,岂止于幽燕?” 周焘声音陡然提高: “捺钵盛典,尔等当有所闻。其意不独炫武,更在明礼! 效我华夏礼仪,融其胡虏旧俗,自成一套‘辽礼’。 大会诸蕃,西夏、高丽、女真乃至回鹘使者,匍匐朝拜,山呼万岁。 彼时我大宋使团昂然独立,揖而不拜,固然守节,然置身于那万邦皆跪的汪洋之中。 方知‘兄弟之邦’四字,重有千钧,得来何其不易,守住……更需何等国力为后盾! 辽主洪基,其志岂在草原汗王?其所图者,北朝正统也! 欲与我大宋,争这华夏文明之诠释权柄,争这天下万邦之共主名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明伦堂炸响,学子们再也无法保持安静。 惊骇、愤怒、恍然、忧惧,种种情绪交织爆发,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 “岂有此理!夷狄也敢妄称正统?” “然其势已成,如之奈何?” “周直讲,那辽国太子又如何?果真心慕华风吗?” “辽国汉官,真就甘心为虏效力,忘却祖宗?” 问题如连珠炮般抛来。周焘一一回应,既直言辽国制度确有可观之处。 人才吸纳颇为有效,亦不讳言其内部胡汉隔阂、法度不公的根本矛盾。 他尤其详细描述了与辽太子耶律浚的几次接触,言其聪颖好学,对欧阳修、司马光等大儒执礼甚恭,对汉家经典流露出真诚向往,但其身份处境之微妙,亦令人喟叹。 “故此,”周焘最终总结,声音已有些沙哑,却更加沉痛有力: “北行归来,吾最深之感触,非惧其兵甲之利,实警醒于其文明之自觉与野心。 我朝之敌,非复昔日飘忽劫掠之胡骑,乃一兼收并蓄、建制完备、与我争夺文明正统之成熟帝国。 昔日之优越是祖宗所遗,今日之危机已迫在眉睫。 吾辈读书,所为何来? 岂可再埋头故纸,空谈夷夏,而不知寰宇之大,敌手之变? 知己知彼,自强不息,方是根本!” 堂中掌声与唏嘘并起,许多学子胸中如有块垒,激荡难平。 这番讲述,无疑是一场深刻而痛苦的“祛魅”与“启蒙”。 在人群后方不起眼的角落,赵顼一身寻常士子襕衫,安静地坐在蒲团上,将这一切尽收耳中。 他面容平静,唯有眼底深处,不时掠过一丝幽光。 李宪如影子般侍立在侧,目光低垂,耳听八方。 而坐在赵顼身旁的王珪,则不时微微倾身,在皇帝耳边低语数句。 “陛下,周直讲所述辽主捺钵时吐蕃使者形貌,与臣当时所见略有出入,其部族当是……” 王珪声音极低,补充着细节。 “嗯。”赵顼轻微地应了一声。 “辽太子问及《春秋》‘世子’之义时,欧阳公回答之妙,在于……” “太子当时神色,确有触动,然其身后契丹贵臣,颇有不满者……” “燕州集市所见汉人工匠所制器物,其技艺传承,确有唐末遗风,然纹饰已杂胡韵……” 王珪的补充,并非重复周焘的宏观论述,而是提供更多细腻的切片: 某个辽国贵族的微妙表情,一场宴饮中汉官与契丹官之间无形的隔阂。 市井百姓言语中对“南边”事物的复杂态度,乃至寺庙中香火背后隐含的政治意味。 这些细节拼凑出一个更立体、更真实,也更具内在张力的辽国。 与欧阳修那封沉痛理性的密奏相比,周焘的讲述激昂,充满现场感,而王珪的细节,则像解剖刀,冷静地呈现肌理。 赵顼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看到前排一个年轻学子,在听到幽州汉官称“南朝”时,拳头捏得指节发白,身躯微微颤抖。 他看到另一个学子,在听到辽国亦有科举、汉官可至高位时,露出怔忡思索的表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还看到更多学子,在周焘最后呼吁“知己知彼,自强不息”时,眼中燃起的、混合着屈辱与奋起的炽热光芒。 这些是他的士子,他未来的官僚,这个国家的头脑与良心。 他们正被迫摘下有色眼罩,直面一个强大、复杂且充满竞争性的真实世界。 这过程必然伴随阵痛、彷徨甚至激烈争论,但唯有经历这番洗礼,褪去虚骄,才能真正生出清醒的力量。 讲堂内的热烈持续了许久,直到钟声响起,方才渐渐散去。 学子们三三两两,犹自聚在一起,面色潮红地争论着,与往日下学后谈论诗赋、经义的气氛截然不同。 赵顼起身悄然从侧门离开,冬日阳光斜照,在他平静无波的脸上投下淡淡光影。 王珪与李宪默默跟随。 “禹玉(王珪字),” 走到太学古柏森森的庭院中,赵顼忽然开口,声音平淡: “依你之见,今日周焘一席话,能在这些士子心中,激出几分实在东西?又能持续几日?” 王珪略一沉吟,谨慎答道: “回陛下,依臣观察,激出震惊、忧惧、乃至愤慨者,十之七八。此乃破虚妄之第一步。 然此等心绪,若不加以引导,或流于空谈意气,或渐次消磨于日常。 需有后续——或于经筵中深入剖析,或于策问中直面辽事,或…有朝一日,使之亲见边塞之实,方能将今日之惊雷,化为真正筑城、练兵、富国之砖石。 至于能持续几日,” 他微微一顿: “全看朝廷日后,是继续粉饰太平,还是…如陛下这般,将此等真实,渐次昭示天下,并佐以实干。” 赵顼未置可否,只是抬眼,望了望太学巍峨的匾额,又望向北方辽远的天际。 “回宫吧。” 他淡淡道,转身离去。那背影在古柏苍劲的枝干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峭。 一场发生在最高学府的意识形态洗礼,如同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正悄然扩散。 而投石之人,已开始思量,下一颗石子,该投向何方,又该激起怎样的波澜。 变革的不仅是边策、财政、宗室,更是这天下士人之心。 而心之变,往往是最难,也最根本的。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4章 大辽支援上 风雪如怒,席卷着草原。捺钵的穹庐大帐在风中稳如山岳,帐内金盆炭火正旺。 耶律洪基却感到一丝莫名的寒意,这寒意来自南方,来自那几块灰白的碎块和黑色的煤饼,更来自桌上那份西夏使者刚刚呈上的、措辞近乎卑微的国书。 西夏使者,梁乙埋的心腹大将,嵬名阿埋,正匍匐在地,额头抵着厚厚的地毯,用近乎绝望的语气描述着西夏的困境: 宋人堡垒一日坚过一日,开春若不拼死一搏,横山将尽归南朝,大夏国祚危殆。 他带来了梁太后和梁乙埋最卑微的请求:恳请大辽皇帝陛下,念在甥舅之盟,加大援助,尤其是能助其攻破坚城的工匠、器械、乃至……更直接的策应。 耶律洪基挥挥手,让嵬名阿埋退下暂歇。帐内只剩下他的心腹:北院枢密使耶律乙辛、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以及工部大匠耶律俨。 “都说说吧。” 耶律洪基的声音在空旷的帐内回荡,他拿起一块水泥碎块,在手中掂了掂: “宋人这东西,还有那烧起来没什么烟的‘石炭饼’,让西夏的狼崽子们快吓破胆了。梁老婆子这次,是真急了。” 耶律乙辛鹰隼般的眼睛闪着光,率先开口: “陛下,臣以为,西夏此番,已是穷途末路。其国小民疲,连年与宋相争,早已是强弩之末。 今宋人得此坚城利器,西夏若不能一举砸开个口子,横山必失,其国力将一落千丈,日后恐再难有效牵制南朝。 于我大辽而言,一个过于孱弱、甚至可能被宋人打残的西夏,并非好事。宋人可集中全力于北境。” 耶律仁先持重,抚须道: “乙辛大人所言有理。然则,援助西夏,犹如喂狼。喂得少了,狼饿死; 喂得多了,狼饱了,或反噬其主,或变得贪婪难制。 宋人大顺城,我等细作亦有回报,其城经韩琦、刘昌祚经营,本就险固,今更以水泥被覆关键之处,恐非寻常炮石、冲车可破。 西夏倾国之力,或有万一之机,然其损耗必巨。 即便侥幸破城,以宋军今日之韧性(蔡挺整合,种谔侧击),西夏绝无可能长久占据。此城注定是一座血肉磨盘。” “血肉磨盘……” 耶律洪基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精光闪动: “仁先的意思是,让西夏人,用他们的血和肉,去替朕,试试这宋人新铸的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陛下明鉴。” 耶律仁先躬身: “宋人此二物,水泥可固城,石炭可安军,皆是稳守固本、利于长久相持之物。 若让其从容经营,假以时日,其边城尽化金汤,士卒无冻馁之苦,则我铁骑南下之利,将十去其五。 今西夏愿为前驱,以国运相搏,正可为我大辽一探虚实。 然则,探,也要探得值。 既不能让其轻易成功,壮大其心; 亦不能让其瞬间崩盘,失了这枚棋子。” 工部大匠耶律俨这时才小心开口: “陛下,臣与匠人反复验看那水泥,其法诡秘,非我朝目前可仿。其城之坚,确需重型破城器械。 西夏原有炮车,笨重且力弱。我朝可为其特制数架‘旋风炮’(一种改进的牵引式投石机)。 炮梢以硬木复合,配以精铁构件,炮索用上等牛筋混编,射程、威力远超寻常。 再派数名精于计算落点、擅长炮战的匠户随行指导。 然炮车核心机括,可用易损设计,或战后必须收回。 如此可助其攻坚,亦不使其尽窥我技艺,更无法长久保有。” 耶律乙辛补充道: “还可‘借’给西夏一批我朝缴获或自产的重型铁锹、镐头、铁盔,助其掘壕、凿墙、防护。 再允其以战马、青盐、沙金为抵押,购买一批我南京道仓中陈粮,以解其部分粮荒,使其有余力持续进攻。 但数量需严格控制,刚好够其发起一场不计代价的猛攻,却不足以支撑其长期占领。” 耶律洪基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羊皮地图前,手指划过黄河,点在大顺城的位置: “也就是说,朕要给的是足够锋利的刀,让西夏这头伤狼,能狠狠咬进宋人的肉里,让他们也痛彻心扉。 但这把刀,要么用几次就卷刃,要么事后朕要收回。 而朕给的粮食,只够这头狼扑出去搏命的力气,不够它吃饱了养伤,更不够它占住地盘。” “陛下圣断!”三人齐声。 耶律洪基转身,目光灼灼: “乙辛,你去告诉嵬名阿埋。大辽可以帮他,但条件如下:” “第一,工匠、器械,可加倍给予。朕给他五架特制‘旋风炮’,配足炮石,并遣二十名匠户、炮手随军指导,直至破城或炮尽。 另借重型掘城铁器五百件,精铁盔一千顶。” “第二,粮草可按市价七折,售予西夏十万石。 但需以河套草原三处马场未来三年的半数马驹为质。” “第三,朕可在宋辽边境,令南京道兵马‘例行秋捺钵’,规模略增,使宋人河北诸军不敢妄动。 然此乃声威所及,非真动干戈。” “第四,破城之后,城中所有文书、图纸、匠人、乃至那水泥碎块、蜂窝煤实物,需尽数交由我大辽查验、收取。 若有俘获宋军将校,亦需移交。” “第五,无论此战胜负,西夏需增加对大辽的‘贺正旦’贡额,岁币再增三成,直至还清此次军械粮草之资。”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冰寒: “告诉他,这是大辽最后的善意。 西夏若胜,是替大辽试了宋人成色;若败,也要败得让宋人流血不止。 至于大顺城……即便拿下,以西夏之力,绝难久守。 但哪怕只占一日,也是对宋人士气的巨大打击,足以让韩琦、赵顼如鲠在喉。这,就值了。”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5章 大辽支援下 耶律乙辛心领神会,陛下这是要精确控制投入,用有限的资源,撬动西夏倾国之力。 去换取消耗宋朝国力、获取宋朝新防御技术情报、并进一步捆绑西夏的机会。 赢了,辽国是最大受益者; 输了,损耗的也是西夏的血肉。 “臣遵旨。只是……” 耶律乙辛犹豫一下: “若西夏使者问,万一他们真占住了大顺城,当如何?我朝可否有后援?” 耶律洪基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那就告诉他们,若真能占住,大辽自会考虑下一步。 不过朕料定,他们占不住。宋人不会允许横山防线出现如此缺口。 种谔、刘昌祚,还有那个蔡挺,都不是庸人。告诉嵬名阿埋,与其幻想占城。 不如想想如何用大顺城宋军的尸骨,和城内可能缴获的物资,来向朕证明他们还有继续当这枚棋子的价值。” 帐外风雪更急,耶律乙辛躬身退出,前去与那满怀最后希望的西夏使者进行一场冰冷的谈判。 而耶律洪基,则重新坐回虎皮椅中,凝视着跳动的炭火,仿佛看到了来年春天,大顺城下血肉横飞的景象。 那将是他精心算计下,由西夏人主演,宋辽两国共同“观看”的一场残酷实验。 实验结果,将直接影响未来数十年来,北疆三方博弈的棋局走向。 腊月的兴庆府,狂风卷着雪沫,抽打在宫城的泥瓦上,发出刺耳的嘶鸣。 往日里尚有几分喧闹的街市,如今死寂得可怕,只有顶风冒雪、持戟巡城的卫队那沉重的脚步声。 和偶尔从深巷中传出的、被迅速压抑下去的呜咽,提示着这座都城还在苟延残喘。 皇宫深处暖阁的门窗紧闭,却挡不住那透骨寒意。 梁太后未着华服,只一身玄色棉袍,凭几而坐,炭盆里的火光照在她略显浮肿的脸上,映不出半分暖意,只有一片苍白的决绝。 她的弟弟宰相梁乙埋,像一头焦躁的困兽,在厚厚的皮毛地毯上来回踱步,腰间镶金嵌玉的宝刀刀鞘,不时撞在案几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够了,阿埋。” 梁太后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踱步踱不出粮食,也踱不碎宋人的水泥城。辽人的回信,你也看了,是毒药也得咽下去。” 梁乙埋猛地停步,赤红着眼: “姐!那是要吸干我大白高国最后一丝元气!青盐、马场、还有那岁币……这是要我们世代为奴啊!” “为奴?” 梁太后冷笑一声,那笑声干涩得像枯枝断裂: “若是败了,你我连为奴的资格都没有!宋人的刀,会架在你我脖颈上,架在大白高国的脖颈上! 此战若失,各部落首领借此机会,而这兴庆府就是你我姐弟的坟墓!”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猛地推开一条缝隙,凛冽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炭火明灭不定。 也吹得她袍袖猎猎作响。她指着窗外被冰雪覆盖的城池,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厉烈: “你看看!看看这都城!看看这千里河山!这是我们嵬名氏(西夏皇族姓氏),是我们党项人,浴血奋战百年打下的基业! 如今宋人用那灰泥和黑炭,就想把我们困死、饿死、冻死在这苦寒之地!我们能坐以待毙吗?!” 梁乙埋被姐姐的气势所慑,喘着粗气,沉默下来。 “辽人要吸我们的血,就让他们吸!” 梁太后关上窗转身,目光如炬: “但我们,要借他们的刀,去砍下宋人的头! 告诉辽使,条件,我们全盘接受!但武器、铠甲、匠人、粮食,必须在开春前送到! 还有告诉嵬名阿埋,让他再去辽国时,带上我的亲笔信,就说完颜部近来与宋人眉来眼去,若我大白高国不存,辽国东境也恐永无宁日! 他们想要我们当看门狗,也得先给狗吃饱,把门守住了!” 一道道盖着皇帝宝玺和太后印信的“秃发令”,如同索命的符咒,由身披重甲、面覆寒霜的信使驰往各方监军司、部落。 命令简单而残酷:正月十五前,所有十五至五十岁男丁,必须至指定军州集结,违令者,斩!族诛! 每户上缴“出征粮”三石,箭五十,无粮无箭者,以丁口抵,或罚为奴! 命令所至,哀鸿遍野。草原上的毡帐里,最后过冬的肉干和奶渣被搜走,老人和孩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眼中是麻木的绝望。 农区的村落,刚刚收获的谷仓被砸开,军吏如狼似虎,将粮食席卷一空,留下空荡的屋舍和妇孺的哭泣。 有部落头人试图抗命,第二天,他的人头就被悬挂在了部落聚居地的旗杆上,尸体被野狗啃噬。 恐惧比严寒更快地冻结了所有人的心。 更凄惨的是被强征的“撞令郎”,他们多是汉人俘虏或边境蕃部。 被绳索串联,在皮鞭和刀枪的驱赶下,步履蹒跚地走向灵州、兴庆府的工坊和军营。 他们衣衫褴褛,食不果腹,冻毙者被随意丢弃在路旁,很快被大雪掩埋。 他们是被当作消耗品的炮灰,命运早已注定——填平大顺城下那道死亡的壕沟。 兴庆府最大的工坊区,灯火彻夜不熄。炉火熊熊,映照着工匠们麻木而疲惫的脸。 监工的皮鞭声、铁锤的敲击声、以及偶尔响起的凄厉惨叫,交织成一曲地狱的乐章。 “快!再快些!太后的旨意,正月前,必须打造出一百副重甲,一千把重斧!” 工坊大使声嘶力竭地吼叫着,嘴角因焦急而起了一圈火泡。 材料从哪里来?梁太后和梁乙埋做出了令举国震惊的举动。 太后下旨,将自家梁氏及皇帝母族没藏氏在兴、灵二州的田庄、牧场、库藏金银珠宝,除宗庙祭祀必需外,尽数充公,变卖或直接熔铸,以作军资! 旨意传出,举国哗然。连皇亲国戚都砸锅卖铁了,其他大族如野利、仁多等,纵然心如刀割,也不得不“慷慨解囊”,献出积累多年的财富。 这笔庞大的资源,被迅速投入军器制造。 与此同时一支支特殊的商队,驮着沉重的青盐包裹,冒着被劫掠和冻死的风险,向西穿越风雪弥漫的河西走廊。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6章 风雪定策上 他们的目的地是回鹘、于阗的市集。用西夏掌控的、堪比井盐的优质青盐,换回西域精炼的镔铁、大量工匠打造的锁子甲和弯刀。 这些宝贵的物资,将被用来武装最精锐的“步跋子”重甲步兵和“铁鹞子”重骑兵。 梁乙埋的目标,是在开春前,武装起一支三千人的重甲步跋子和保持一千铁鹞子的完整建制,作为砸向大顺城的铁拳。 嵬名阿埋再次踏上了前往辽国捺钵的艰难旅程。 这一次他带去了更谦卑的姿态和更沉重的礼物,以及梁太后那封暗示宋辽东部边境潜在威胁的亲笔信。 他不仅要拿到之前谈妥的五架“旋风炮”和匠人,还要争取更多隐性的支持,哪怕只是辽国在边境的一次“声势浩大”的秋狩。 而向西的商队,则带回了希望一批批优质的铁甲和兵器,虽然数量有限,但足以让核心精锐的装备焕然一新。 这是用战略储备青盐换来的救命稻草。 正月初一,祭天大典。寒风卷着雪粒,打在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脸上。 梁太后身着祭祀礼服,牵着年幼的皇帝李秉常,登上高台。 台下是即将出征的将领和部分精选的军士。 祭文念毕,梁太后猛地拔出腰间匕首,在万众瞩目下,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殷红的鲜血顿时涌出,滴入早已备好的巨大酒瓮中。 “党项的勇士们!” 她举起滴血的手腕,声音在寒风中传遍全场,带着一种凄厉与疯狂: “宋人欺我太甚!欲绝我族类!此战,有进无退!这酒中,融着哀家的血,融着我嵬名氏与国同休的决心! 饮下此酒,便是誓与大白高国共存亡!要么,砸碎宋人的龟壳,夺回我们的草场、田地,让子孙后代永享太平!要么——” 她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激动、或恐惧、或麻木的脸,一字一顿,声如寒铁: “——便用你我的血,染红那大宋城墙,魂归贺兰山,去见列祖列宗!” 酒碗在将领和军士中传递,混着太后鲜血的烈酒滚烫入喉,激起的是一股悲壮而绝望的狂热。 梁乙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将碗狠狠摔碎在地,仰天狂吼: “踏平大宋!雪我国耻!” “踏平大宋!雪我国耻!” 狂热的吼声暂时压过了风声,在兴庆府上空回荡,却透着一股末路的悲凉。 西夏这匹受伤的狼,在凛冬之中,已绷紧了全身每一寸肌肉,磨利了爪牙,榨干了最后一丝气力,它的眼眸赤红,死死盯住了南方那座在它看来已化为巨兽的城池——大顺城。 熙宁四年的春天,注定将以无尽的鲜血来浇灌。 腊月初十,长安城已被深冬的肃杀笼罩。 宣抚司节堂内,炭火烧得极旺,却驱不散弥漫在空气中的凝重。 巨大的陕西边防舆图悬挂在正壁,山川城堡,纤毫毕现。 韩琦端坐主位,白发萧然,双目微阖,手中茶盏已无热气,仿佛一尊沉入时光的古佛。 但他的存在,便是这节堂的定海神针。 下首左右依次坐着陕西路副都部署、知渭州蔡挺,陕西转运使吕公弼,鄜延路经略使种谔,环庆路经略使刘昌祚,熙河路经略使王韶,以及代表麟府路折家军前来的权发遣麟州防御使折继长。 人人甲胄在身,风尘仆仆,面色严峻。 节堂内只闻炭火悄悄燃烧之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 直到韩琦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寒潭,扫过众人。 “都到了。” 韩琦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把你们各自收到的风声,都摆到台面上吧。从西边开始,王韶。” 王韶率先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熙河路方向: “禀宣相,末将所部斥候及归顺蕃部报,自十月以来西夏右厢卓罗和南监军司、甘州甘肃监军司兵马调动异常,约有万骑向东移动,去向似是兴庆府方向。 然其边境守备未松,似在防我部。 另据河西回鹘商队言,今秋以来,西夏以青盐换取镔铁、锁子甲之贸易,数倍于往年。 河西诸部,颇有铁价上涨、良甲难求之叹。” 种谔紧接着站起,他性子最急,声如洪钟: “宣相!我鄜延路的探子冒死送回消息,银、夏、宥州一带,西夏点集之令已下到各部落,凡十五以上男丁,皆在册! 灵州、兴庆府官作坊,日夜赶工,打造云梯、对楼、炮车之声,十里可闻!更邪性的是,” 他重重一拳捶在地图上的横山北麓: “梁老婆子和梁乙埋,把自家在兴、灵二州的田庄、库藏,捐了大半充作军资! 还逼着野利、仁多等大族跟着捐!这是要砸锅卖铁,跟咱们拼命了!” 刘昌祚面色沉静,但语气同样沉重: “环庆路当面,西夏左厢神勇、祥佑两监军司,兵马集结迹象更为明显。 边境熟蕃来报,西夏在盐、韦等州,驱赶大量汉俘、生蕃,编为‘撞令郎’,严加操练。 入冬以来,其游骑侦伺我大顺、柔远等寨的频率,增加了三倍不止,尤其对大顺城周遭地形、水脉,探查极细。” 他顿了顿:“还有,边境互市早已断绝,但仍有走私者带回消息,西夏民间存粮被征收极苛,这个冬天,怕是要饿死不少人。” 折继长代表折家,言简意赅: “麟府当面,西夏嘉宁监军司亦有异动,然似以防御为主,恐是牵制。 辽国西京道丰州、东胜州一带,辽军巡骑数量近日也有增加,意图不明。” 最后是蔡挺他并未起身,而是用手指在地图桌上缓缓划过一道线,从兴庆府直指大顺城: “综合各路情报,西夏此次,绝非寻常扰边。其国中已行‘秃发’总动员,榨干民力,集中资源,武装精锐。 梁氏捐产,意在激励士气,亦显其决死之心。其目标,绝非小打小闹,掳掠即走。所谋者大!” 吕公弼掌管钱粮补充道: “三司与宣抚司计,西夏今秋收成仅中平,如此横征暴敛,其国力已近涸泽。 其所储粮草,若供应大军,恐难持久。 故其用兵,必求速决,拖不得! 原判其秋后动兵,是为就粮于新熟。然观其如今态势,内部压力已如沸鼎,恐怕……等不到今年秋收了。”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7章 风雪定策下 韩琦此时缓缓开口:“诸位以为,西夏倾此国运,锋镝所向,何处?” 种谔立刻道: “必是绥德!我鄜延路卡其东出要道,去岁又筑新寨,咄咄逼人。梁乙埋恨我入骨,必先攻我!” 刘昌祚摇头: “种经略,西夏恨你,亦惧你。你鄜延兵精将猛,绥德城经水泥加固,已非昔日。 强攻绥德,代价太大。反观我环庆路,大顺城虽坚,然地处突出。 连接横山诸寨,若能拔除,则可撼动我环庆防线,切断鄜延与环庆联系,其战略意义更大。 且……”他看向蔡挺,“西夏此番备了大量攻城器械,显是为攻坚而备。 攻坚则必选其认为有隙可乘,或关乎全局之要点。大顺城,正当其冲。” 王韶沉吟道: “亦可能是声东击西,或双管齐下。以重兵佯攻绥德,牵制种经略,实则以主力扑大顺。甚或同时在两处发动猛攻,使我首尾难顾。” 蔡挺终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先点绥德,再划向大顺,最后在两者之间的无定河、横山区域画了一个圈: “种、刘二位所言皆有理。然以蔡某之见,西夏主攻,必在大顺! 原因有三: 其一,大顺若破,环庆门户洞开,我可直下庆州,威胁关中,震动更大。 其二,大顺城经刘经略经营,固若金汤,然在夏人眼中,或许认为环庆兵不如鄜延兵悍勇(他看向刘昌祚,刘面色不变),乃‘较软之柿子’。 其三,也是最关键一点——” 他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大顺城的位置: “西夏此番,有必攻大顺之理由!梁氏内忧外困,急需一场大胜稳固权位。 攻绥德,纵胜,亦是惨胜,难获全功。 攻大顺,若破,则可宣称‘大破环庆,雪前耻’,政治意义非凡。 且我得到密报,” 他压低声音: “辽国可能暗中给予了西夏某些……攻坚之器的支持。 西夏急需一场攻坚战来验证,并挽回颓势。大顺就是他们选中的试刀石,也是他们必须砸碎的招牌!” 节堂内一片寂静。蔡挺的分析,结合了军事、政治甚至外部干预,极具说服力。 韩琦微微颔首,看向种谔: “道卿(种谔字),若夏人主攻大顺,你当如何?” 种谔眼中凶光一闪: “若真如此,末将绝不会坐视!当率精兵出绥德,攻其银、夏,捣其巢穴,或侧击其攻大顺之师后路!必使其首尾难顾!” “好。”韩琦道,“然则,夏人兵力几何?何以应之?” 蔡挺答道: “以其国力所能,倾巢而出,战兵当在七万以上。 其中核心攻坚之‘步跋子’重甲,恐不下五千,‘铁鹞子’当在三千左右。 其余为各部族军及‘撞令郎’。其意在春季,最早三月,冰雪初融便发动。 因彼时我春耕未始,粮草转运亦未至旺季,彼以有备击我或将无备。” 刘昌祚皱眉:“若以七万攻我大顺,我环庆现有兵力,守城有余,然城外机动,恐有不足。需防其围点打援,或分兵掠我周边堡寨。” 韩琦终于站起身,苍老的身躯却挺直如松。他走到地图前,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处关隘,每一个名字。 “既已判明敌之企图,我当有万全之策。”韩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稚圭(蔡挺字)。” “末将在。” “予你前敌都统制之权,节制鄜延、环庆、泾原、秦风四路战守事宜,专司应对西夏此番入寇。诸路经略、钤辖,临战皆需听你调遣。” “末将领命!”蔡挺肃然躬身。 “刘昌祚。” “末将在。” “大顺城交给你。予你增调永兴军骁锐两指挥。 要人给人,要粮给粮,要水泥给水泥。大顺城必须守住,还要让夏人流血漂橹! 城外壕沟、陷坑、拒马,加倍设置。存粮,需足支半年。蜂窝煤,管够。” “末将必与大顺共存亡!” “种谔。” “末将在!” “绥德城防,亦不可松懈,防其偏师。然你之重任,在于伺机而动! 若夏人果以大顺为主攻,你部当如利刃,或北出横山,攻其侧后;或西进盐州,断其粮道; 或直插其攻大顺军之肋部!何时动,如何动,与蔡挺商议,务求一击必中,打其七寸!” “得令!末将早想会会梁乙埋那厮!” “王韶。” “末将在。” “熙河路加大压力。不必吝啬钱粮,广结蕃部,频出扰袭,务必使西夏右厢之兵,不敢东调。 若有机会,可尝试攻取其一二边寨,以为牵制。” “遵命!” “折继长。” “未将在。” “折家军,稳守麟府,看住辽人。河东之地,不容有失。” “折家儿郎,必不负朝廷重托!” “吕公弼。” “下官在。” “统筹粮秣、军械、赏钱。 道路、驿站,务必畅通。赏格可提高三成,战后即发,不得拖欠。 阵亡伤残抚恤,必须按时发放。内帑已允额外支应,不必顾虑钱款。” “下官明白,必保前线无断炊之虞,无缺械之忧!” 分派已毕,韩琦走回主位,目光再次扫过众将,缓缓道: “梁氏孤注一掷,国运相搏。此战,已非寻常边衅。 守则需如铁壁,挫其锋芒;战则需如雷霆,碎其脊梁。 我军有坚城,有新器,有粮饷,更有将士用命。西夏有何?唯余困兽之勇,透支之国力耳。” 他顿了顿,声如金铁交击: “此战,不仅要击退西夏,更要打断其爪牙,耗尽其气血,使其十年之内,不敢再东顾! 关中安危,西北大局,乃至朝廷日后经略,皆系于此。 诸君,勉之!” “谨遵宣相将令!誓破西贼!”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节堂,仿佛将窗外的风雪都逼退了几分。 长安宣抚司的这次密议,如同一张精心织就的大网,悄然撒向风雪弥漫的西北边陲。 战争的阴云,在熙宁三年的这个冬天,已浓得化不开了。 而大宋的将帅们,正以前所未有的清醒和决心,等待着那必然到来的、决定国运的猛烈碰撞。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8章 王韶定策上 就在众将轰然应诺,即将领命散去之际,一直端坐沉思的熙河路经略使王韶,忽然再度起身。 他并未看向地图,而是转向韩琦,眼中闪烁着一种与戍边大将不同的、近乎商贾般的精明与锐利。 “宣相,诸位,”王韶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 “方才所议,乃正兵,乃堂皇之阵。然则,与西贼周旋,不可无奇兵,不可无釜底抽薪之策。” 韩琦目光微动:“子纯(王韶字)有何奇策?” 王韶走到地图西侧,手指点向熙河路以西,那大片标志着吐蕃诸部、黄头回纥的模糊区域: “西夏之强,半在横山,半在河西。其右厢兵力,多驻甘、凉,以防西蕃。 此番梁氏倾国东向,其河西、陇右之地必然空虚。此乃天赐良机!” 他顿了顿,见众人倾听,继续道: “末将经营熙河数年,非只为屯田筑堡。 于洮、湟、河、岷一带之吐蕃大部首领,如木征、俞龙珂等,或以茶马五市结其心,或以爵禄官职诱其归附,更借……皇城司之渠道,晓以利害。 往日,彼等惧西夏兵威,首鼠两端。然今时不同!” “若能许以重利——破夏之后,许其占有所夺河西草场、牲畜,并开放秦州、熙州为专属五市之地,免征商税——” 王韶眼中精光爆射: “末将有八成把握,可说服河湟吐蕃数大部,集结精骑万余,待西夏主力被牢牢吸在横山。 大顺城下血流成河、进退维谷之际,突然东出祁连,劫掠其凉州、甘州!甚至兵临贺兰山下!” 此言一出,节堂内响起一片吸气声。 这是真正的“掏心”战术!若吐蕃真能成事,西夏将面临腹背受敌、根本动摇的绝境! 种谔拍案叫好: “妙啊!让那些吐蕃崽子去抢!西夏后院起火,梁乙埋那老狗还不急得跳脚?必得分兵回救,届时我军正可……” “不。”蔡挺突然出声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地图,仿佛在推演无数种可能: “不能让西夏主力轻易脱身回救。至少,不能让他们全须全尾地、快速地撤回去。” 他转向韩琦,语速快而清晰: “宣相,王经略此计,乃绝杀之棋。然此棋要发挥最大威力,关键在于时间! 需让我大顺城下的西夏主力,陷得足够深,粘得足够牢,退得足够慢,损失足够惨重! 待其得知后院火起,军心大乱,仓皇回撤时,才是我们真正收网,实现夺取横山北麓战略要地之时!” 韩琦缓缓捋须,眼中已是一片了然,甚至带着一丝赞赏的寒意: “稚圭之意是……以大顺城为饵,以环庆防区为笼,将西夏这头疯狼,牢牢锁在横山脚下,慢慢放血。 待其力疲心乱,再与王韶之奇兵东西夹击,一举废其爪牙,拓我疆土?” “正是!” 蔡挺斩钉截铁: “故,刘经略守大顺,非仅要守住,更要‘表演’! 要让夏人觉得,此城摇摇欲坠,再加一把力,必可攻破!要让他们将全部的精锐、血气、乃至最后一丝侥幸,都耗在这城下!” 他看向刘昌祚,目光灼灼: “刘兄,你需要更多的兵,但不是一上来就全部堆在城头。你需要将援军、物资,深藏于城内或后方隐秘堡寨。 守城之时,可先示弱,甚至可佯装不支,放弃部分外郭或瓮城,诱敌深入,消耗其精锐‘步跋子’。 待其攻势最盛、以为破城在即时,再将生力军投入,狠狠反击,将其打回去。如此反复拉锯,让其欲罢不能,如陷泥潭!” 刘昌祚是沉稳宿将,立刻领会: “蔡都统的意思是,控制战场节奏,控制伤亡交换,既要让其疼,又不能让其绝望撤退。如同熬鹰,慢慢磨尽其锐气与体力。” “不错!” 蔡挺道: “与此同时,种经略在绥德方向,不可静坐。当初期西夏全力攻大顺时,你可频出偏师,袭扰其银、夏等地。 但力度要控制,不可逼其全力回防,只需让其感到侧翼不安,分散其注意力即可。 待其主力被大顺吸住,攻势渐疲,王经略吐蕃奇兵发动,西夏军心浮动,开始后撤时——” 蔡挺的手指如刀,狠狠划向地图上横山北麓的几处要地: “——便是我前敌骑兵与种经略鄜延精锐全力出击之时!我不要全歼其军,那不现实。 我要像饿狼一样,死死咬住其撤退队伍的尾巴、侧翼!驱赶、分割、迟滞! 让其无法快速脱离,无法有效组织防御。 而宣相您坐镇长安,待王经略确切消息传来,吐蕃已动,西夏军心已乱,便可下令泾原、秦风乃至永兴军大部,前出合围,压迫其撤退空间!” 他越说越快气势逼人: “我们要让梁乙埋觉得,宋军不是只想击退他,而是要趁机大举反攻,入侵西夏! 他不敢一溃千里,怕被我们衔尾追杀,直捣兴灵。 他只能且战且退,步步为营,用空间换时间。 而这个‘步步为营’的过程,就是我们一点点啃食、夺取其横山北麓堡寨——罗兀、白池、乃至盐州外围的最佳时机! 等他将主力艰难撤回,面对的不仅是吐蕃抢掠后的河西烂摊子,还有横山防线被我军大幅北推、战略要地尽失的残酷现实!” “好一条毒计!好一个阳谋!” 种谔听得热血沸腾: “让狗贼知道老家被偷,却不敢跑,跑不快,还得一边挨打一边丢地盘!哈哈哈!” 王韶也抚掌笑道: “此计大妙!我那边让吐蕃动手的时机,便可与蔡都统、刘经略这边紧密协调。 待大顺城下西夏军攻势达到顶点、最为焦灼、兵力与物资消耗巨大时,再放出吐蕃这把火,效果最佳!” 韩琦沉默了片刻,节堂内只余炭火声与众人粗重的呼吸。 他苍老的目光再次扫过地图,扫过每一位将领的脸,最终缓缓点头。 “稚圭此议,深合兵法‘以正合,以奇胜’之要。 大顺为砥,吸其锋镝;熙河为匕,刺其心腹; 我各路大军为网,待其力疲心乱,徐徐收之,夺地拓疆。”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29章 王韶献策下 韩琦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稳与肃杀: “此非一战之胜负,乃一战定未来十年西北之势的国策!” 他霍然起身,令箭在手: “诸将听令!即依此方略行事!刘昌祚,大顺城交给你,要打得巧,守得活,拖得住! 种谔,鄜延路是你根基,袭扰侧击,分寸自握,务与蔡挺呼应! 王韶,联络吐蕃之事,需万分谨慎,务必一击必中,时机精准! 折继长,麟府路稳如泰山,便是大功!吕公弼,此番钱粮调度,关乎全局,一丝一毫差错不得!” 最后他看向蔡挺: “稚圭,前敌指挥,全局协调,奇正运用,皆在你肩。陛下与朝廷,等待捷报。 老夫……亦在此处,等你等凯旋,共饮庆功酒!” “末将等领命!誓不负朝廷厚望,不负宣相重托!” 众将齐声怒吼,声震屋瓦。 长安宣抚司的这场冬日密议,至此方才真正定下了未来数月乃至数年西北战局的宏伟蓝图。 它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一张以坚城为饵、以骑兵为牙、以蕃部为匕、以国力为网的天罗地网。 正向着那即将在春天扑来的西夏巨狼,悄然张开。 战略的主动权,已在不知不觉中易手。 三天过去长安城内的肃杀之气并未因大雪暂歇而消散,反因宣抚司内持续不断的激烈推演而愈发凝重。 节堂内巨大的沙盘已然取代了壁上的地图,山川城堡,纤毫毕现。 韩琦、蔡挺、吕公弼、种谔、刘昌祚、王韶、折继长等人围聚沙盘四周,争论之声不绝于耳。 “不成!守城之兵,需分作三波,轮番上阵,示敌以弱,方能诱其深入! 首批守军,伤亡需控制在三成即换防!” 刘昌祚指着大顺城模型,语气坚决。 “三成?太过保守!西夏人不是傻子,不见真血,如何肯信? 首批至少折损五成,再以生力军猛烈反击,方能打疼他,让他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成!” 种谔瞪着眼睛反驳。 “王经略,你那边吐蕃出兵时机至关重要! 需待我大顺城下尸骸枕籍,夏军主力攻城器械大半损毁,士卒疲敝不堪之时,你的奇兵再动! 早一刻,夏人可能缩回去;晚一刻,我怕刘将军撑不住!” 蔡挺眉头紧锁,盯着王韶。 王韶捻着短须,沉吟道: “时机拿捏,需靠皇城司快马与烽火信号。但我需提前一月部署,联络吐蕃诸部,集结兵马,这粮草、赏赐……” 吕公弼立刻接话: “粮草赏赐,我已从永兴军路、秦风路调拨,但需精确计算日期,不可过早暴露意图……” 就在众人为每一个细节争得面红耳赤之时,节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伴随着内侍特有的尖细通传: “圣旨到——内侍省都知、勾当皇城司、天章阁待制李宪,奉旨宣谕——” 堂内瞬间寂静,所有将领神色一凛,迅速整理袍袖,按品级肃立。韩琦缓缓从主位站起,面色平静,目光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节堂门开,一股寒气涌入。 为首一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身着紫色官袍,外罩玄狐斗篷,正是皇帝赵顼心腹中的心腹,权倾内外的李宪。 他身后跟着数名捧着黄绫圣旨和朱漆木盒的小黄门,以及几名明显是军中将领模样的人。 “韩枢密,诸位将军,咱家奉官家旨意,星夜兼程,特来宣谕。” 李宪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内廷特有的威压,他先对韩琦微微躬身,算是行了礼。 “臣等,恭迎圣谕!”韩琦率众将躬身行礼。 李宪展开圣旨,朗声宣读。旨意大意是: 朕已悉知西夏异动,西北事关重大,特遣李宪为陕西宣抚司走马承受公事,协理军情,沟通上下。 另从枢密院调拨精锐步兵三千,即刻划归宣抚司调遣,以增厚防线。望诸将同心戮力,早奏凯歌。 宣旨毕,李宪脸上才露出一丝程式化的笑意,对韩琦道: “韩枢密,官家还有两份密信,嘱咱家亲手交予您。” 说着,从怀中取出两个密封的信函,一封明黄,一封淡紫,封口处皆钤有御印。 韩琦双手接过:“有劳李都知。不知这增援的兵马……” 李宪侧身,指向身后一名顶盔贯甲的将领: “这位是捧日军左厢都指挥使姚兕,所部三千人,俱是汴京禁军锐卒,其中重甲五百,弓手五百,余者皆披甲。 现已驻扎城外,听候枢相调遣。” 姚兕上前一步,甲叶铿锵,抱拳洪声道: “末将姚兕,奉旨率部前来,听凭韩枢相差遣!” 韩琦点头: “姚将军辛苦。”随即对蔡挺道:“稚圭,这三千兵马,你看如何安置,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蔡略一思索,眼中精光一闪: “来得正好!重甲兵,正可用于大顺城瓮城或城门洞的最后一搏!弓手可增强城头压制。 姚将军,你部暂归刘经略节制,并入大顺城防御序列,如何?” 刘昌祚大喜:“如此,我守城把握又添三分!” 韩琦颔首认可,随即对李宪道:“李都知一路辛苦,且先安顿。皇城司于西夏及吐蕃情报,还需都知鼎力相助。” 李宪微微躬身: “分内之事。咱家已在城中设下行辕,一应情报渠道,皆可与枢密及蔡都统对接。” 他目光扫过沙盘,意味深长地道: “官家在汴京,可是日夜期盼西北捷音啊。” 说罢便在引导下先行离去。 众将心思各异地目送李宪离开,气氛有些微妙。监军的到来,意味着皇权更深地介入,但带来的三千精锐也是实实在在的助力。 韩琦挥退闲杂人等,只留核心几位,这才当众先拆开那封明黄御笔。 他快速浏览,内容简短而有力,无非是“朕知卿劳苦,西北之事,一以委卿,朕无疑虑,望卿放手施为,早荡妖氛”之类的绝对信任之言。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330章 密信和铁网 韩琦看完,面色如常,递给蔡挺等人传阅,沉声道: “陛下信重,吾等更当竭尽全力。” 随后他拿起那封淡紫色的信笺,指尖微微一顿。 这是曹太皇太后的信。他走到窗边,背对众人,缓缓拆开。信的内容较长,字迹娟秀中透着雍容。 开头是惯例的问候与对韩琦“三朝元老,国之柱石”的赞誉。 接着笔锋一转,以长辈和旧识的口吻,回忆起英宗朝时韩琦稳定社稷的往事。 言语间充满温情与信赖,称“今皇帝年轻,西北之事纷繁,非韩公不能定”。 最后太皇太后似是随口提及: “待卿凯旋,哀家当在宫中设宴,为卿及韩氏满门贺功。 哀家近日见卿家几位孙辈,皆英挺不凡,尤以长孙韩嘉彦,沉稳有度,颇有韩公年少时之风,未来前程不可限量,哀家心甚慰之,届时必有厚赏。” 韩琦握着信纸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他自然听出了这“厚赏”与对孙辈特别关注的弦外之音。 结合之前宫中隐约的风声,他几乎可以确定,这暗示的正是尚主之荣! 这是比任何爵禄赏赐都更重的恩典,是将韩家与皇家更紧密捆绑的信号,也是对他此番征战乃至身后名位的终极保障。 他缓缓将信折好,收入怀中,转身时,脸上已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眼神更加深邃坚定。 “太皇太后亦挂念西北战事,勉励我等用心。” 他轻描淡写一句带过,随即目光锐利地扫向沙盘: “好了,闲言少叙。李宪来了,兵马也到了,现在,该把我们的网,织得更密,更牢了!” 他走到沙盘前,拿起代表西夏主力的红色小旗,重重插在大顺城位置,又拿起几面较小的红旗,插在绥德城外围以及横山几个隘口。 “诸将听真!” 韩琦声音沉毅不容置疑: “西夏主力攻大顺,此判断不变!然种谔所言极是,梁乙埋非庸才,其在绥德方向,必布有重兵,至少一两万精锐。 目的就是挡住我鄜延锐士,不使我侧击其攻大顺主力之肋部!” 他看向种谔: “道卿,你的担子,丝毫不轻!你不仅要守住绥德,更要在开战初期,以凌厉攻势,将当面夏军牢牢吸住! 待其主力深陷大顺城下,王韶奇兵发动,西夏军心动摇,开始后撤时——” 韩琦的手指重重敲在绥德前方的夏军旗帜上: “你部需如猛虎出柙,不惜代价,击破当面之敌! 然后或西进与蔡挺合击大顺城下夏军主力侧后,或北攻银州,迫使其回援,让其首尾不能相顾! 我要让绥德方向的夏军,非但完不成阻援任务,反而成为压垮西夏撤退序列的第一根稻草!” 种谔眼中战意勃发: “末将明白!定叫那阻援的夏军,来得去不得!” 韩琦又看向蔡挺和王韶: “稚圭,子纯。你二人需再议定一个精确的信号体系。以狼烟、快马、密码文书相结合。 大顺城下,夏军攻势达到顶点,且显疲态之时,为第一信号; 王韶接到信号,即刻发动吐蕃奇兵;吐蕃兵锋威胁到凉、甘州,消息传至大顺城下夏军时,为总攻信号!届时,蔡挺指挥所有机动兵力,包括姚兕带来的生力军,全力出击!种谔亦同时发动!” 蔡挺与王韶对视一眼,重重颔首:“遵命!细节我等再行完善,必求万无一失!” 韩琦最后目光扫过所有人,语气森然: “此战,前期示弱,是为骄敌;中期胶着,是为疲敌; 后期反击,是为歼敌!各阶段转换,时机拿捏,关乎全局胜败! 我要的不是击退,是要趁此良机,将战线向北推进三十里,拿下罗兀、白池等寨,将横山天险,牢牢控于我手!自此,攻守易形!”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金铁交鸣: “诸君,陛下信重,太皇太后期许,国运所系,皆在此役! 望尔等精诚协作,依计而行,布下这天罗地网,静待那西夏疯狼,自投死地!” “谨遵将令!” 众将轰然应诺,声震屋梁。一张融合了皇权支持、情报辅助、正面防御、侧翼牵制、敌后奇袭的立体战争网络,在这风雪长安终于编织完成。 现在只等春风解冻,狼来送死。 熙宁三年的腊月,汴京城的寒意被樊楼内新推出的“古董羹”(火锅)驱散得一干二净。 那特制的黄铜锅子,中间烟囱炭火赤红,周围汤底咕嘟翻滚,牛羊肉片、新鲜菜蔬下锅即熟。 蘸上麻酱、韭花调制的酱料,佐以烫好的醇酒,成为了东京城最时兴的享受。 雅间内达官显贵、文人墨客围坐一桌,话题也如锅中食材般翻滚。 “听闻否?宗正寺改制为宗人府,诸位宗亲的禄米、约束,皆有新章。此举实乃陛下仁德,亦为节用裕民啊!” 一位官员模样的男子捋须道。 “正是!往后宗室子弟,亦可科举出仕,或入武学、算学,总好过坐享富贵。 只是那考评之法,怕是难倒了不少纨绔。” 另一人接口。 话题又转到缠绵病榻的欧阳文忠公身上,一片唏嘘感慨,怀念那“文章太守”的风流时代即将落幕。 继而又对即将到来的熙宁四年充满期待——新的政令、新的气象,以及这樊楼里源源不断的新奇玩意儿。 “这古董羹,妙极!众人围炉,不分尊卑,同锅而食,大有古风!当浮一大白!” 窗外是汴京不夜的万家灯火,楼内是升平宴乐。战争对于这座当时世界上最繁华的都城而言,仿佛是天边遥远且无尽的雷声。 与樊楼的热闹形成残酷对比的,是大内深处枢密院议事堂的肃杀与清冷。 炭盆烧得旺,却暖不了堂内众人脸上的凝重。 巨大的陕西沙盘旁,官家赵顼端坐主位,眉头紧锁。 枢密使文彦博、枢密副使吴充,以及几位重要的枢密院都承旨、副都承旨环立四周。 沙盘上,宋夏边境的山川城堡密布,代表双方兵力的小旗错综复杂。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旁边书案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图册,以及三位身着绿袍、神色专注的年轻官员——他们正是赵顼采纳新规后。 喜欢宋神宗的新宋请大家收藏:()宋神宗的新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