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探栖霞的惊魂甫定,竹林深处的临时指挥所内气氛凝重如铁。
摇曳的烛火映照着几张肃穆的面孔。苏瑶光端着热茶,指尖却依旧冰凉,方才地宫核心那充满恶意与吞噬欲的“回望”仍在她灵魂深处残留着淡淡的寒意。沈惊鸿则抱臂站在窗边,望着黑暗中栖霞山模糊的轮廓,金红色的瞳孔在阴影中明灭不定,那是力量在体内高速流转、随时准备应对下一次冲击的迹象。
王魁趴在桌案上,面前摊开着刚刚新鲜出炉的、画满各种曲线和符号的分析图,嘴里念念有词:“……能量聚合体带有强烈负向情绪烙印,与地脉深度耦合,结构极不稳定,存在周期性爆发风险……初步判断,其形成过程融合了前朝‘寂灭教派’大规模血祭产生的怨念、地脉天然灵气(被污染扭曲)、以及某种可能是上古遗存的‘混沌核心碎片’……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不,是核弹!秦嗣源那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引爆它同归于尽吗?”
玄机子缓缓摇头,面色是从未有过的严峻:“同归于尽,非智者所为。秦嗣源权欲熏心,所求者,无非至高无上的力量与权柄。此物虽险,若能掌控,便是足以颠覆乾坤的利器。老道担忧,他所图者,并非摧毁,而是……‘驯服’,或至少是‘引导’其部分力量,为己所用。江南富庶,人口稠密,若以此物之能,稍加引导,制造‘天灾人祸’,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收揽民心,甚至……以此为胁,逼迫朝廷就范,亦未可知。”
苏瑶光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桌发出轻微的磕碰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道长所言,正是我最担心之处。地宫核心已成气候,难以根除。秦嗣源若只想借其力造势,尚有周旋余地;若他丧心病狂,试图完全掌控或引爆……”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那将是比冰渊“归零”更加惨烈、更加不可控的灾难。
沈惊鸿转过身,声音低沉:“所以,我们得赶在他前面,找到进入地宫核心区域的方法,要么彻底封印它,要么……找到能安全摧毁或‘安抚’它的办法。”她看向王魁和玄机子,“刚才的探查,除了知道它很危险、有意识残留,还有什么有用的发现吗?比如,有没有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弱点’?”
王魁挠了挠乱发,指着分析图上的几处标记:“我们探知的能量乱流中,有几条相对‘平稳’的通道,可能连接着不同的功能区域。核心外围的能量屏障虽然强大,但在几个‘次级节点’(比如我们探查的那个小空腔)与主核心的连接处,存在周期性的能量衰减和‘缝隙’,虽然短暂且危险,但如果能精确计算时间和位置,理论上有可能‘挤’进去。还有,核心本身的能量波动有规律,虽然混乱,但存在几个明显的‘强-弱’周期,在弱周期时,它的攻击性和活性会相对降低。”
玄机子补充道:“此外,地宫内部应存在前朝遗留的阵法结构与机关通道。若能找到地宫原始的设计图或相关记载,或许能发现相对安全的内部路径,甚至找到当年建造者预留的‘后门’或‘控制枢纽’。”
苏瑶光沉思片刻:“设计图或记载……恐怕极难寻觅。秦嗣源既然能寻到此地并试图开启,手中或许掌握了一些线索。我们需双管齐下:一边继续从外部探查,寻找能量薄弱点并计算安全窗口;另一边,需设法从秦怀仁处着手,看能否截获或探知他们掌握的关于地宫内部的情报。”
沈惊鸿点头:“韩振!”
“在!”一直守在门外的韩振应声而入。
“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秦怀仁别院及其所有关联地点,尤其是物资运输和人员往来。设法渗透进去,查探他们手中是否有地宫图纸、古籍,或者听听他们如何计划进入地宫。”沈惊鸿下令干脆利落,“同时,继续带人勘探栖霞山,寻找其他可能的入口、通风口,或者异常能量点,尤其是王先生分析出的那几个可能连接核心的‘次级节点’位置。”
“是!”韩振领命,正要退下。
就在这时,一名在外围负责通讯的朱雀卫脸色苍白,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羽毛凌乱、气息奄奄的信鸽,以及一封染着些许暗红、带有紧急火焰纹封漆的细小信筒。
“报!京城……京城八百里加急密信!萧统领亲笔!”
室内空气瞬间凝固!
萧夜白不是轻易动用加急密信的人,尤其是在他们南下不久、京城理应暂时平稳的情况下!
苏瑶光快步上前,接过信筒,手指微颤地捏碎封漆,抽出里面的薄绢。沈惊鸿、玄机子、王魁也立刻围拢过来。
绢上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但每一笔都力透纸背,带着刻骨的焦灼与愤怒:
【殿下、盟主亲鉴:京城骤变!三日前,陛下于宫中突染奇疾,呕血昏迷,高热不退,太医院束手!症状诡谲,似中剧毒,又似邪术侵体!经暗查,陛下发病前,曾食用秦嗣源进献之“南海奇珍羹”。秦贼趁陛下病重,联合部分朝臣,以“国不可一日无主事”为由,屡屡逼宫,欲推举其侄、宗正寺少卿秦瑜暂摄朝政!太后震怒,然势孤。石磊将军被秦党以“边务紧急”为由调离京城外围。臣等暂控皇宫禁卫及部分朱雀卫,形势危如累卵!秦贼恐欲行废立之事!请殿下、盟主速归!!!——夜白 血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承瑞——!”苏瑶光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手中绢帛飘然落地。那张总是温婉从容的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只剩下骇人的惨白与无法抑制的颤抖。幼弟中毒昏迷、权臣逼宫、废立在即……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沈惊鸿一把扶住她,指尖触及一片冰凉。她迅速扫完密信内容,一股狂暴的怒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炸开!金红色的光芒不受控制地从她眼中迸射出来,周身空气都因那恐怖的气势而微微扭曲!“秦——嗣——源——!”她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仿佛从齿缝里挤出,“好一招调虎离山!釜底抽薪!”
玄机子与王魁也是脸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想到,秦嗣源的反扑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狠毒!直接对小皇帝下手,这已不是权谋之争,而是赤裸裸的弑君谋逆!
“阿姐……承瑞……”苏瑶光靠在沈惊鸿臂弯里,声音破碎,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她可以冷静面对朝堂倾轧,可以无畏踏入冰渊地心,但幼弟的安危,永远是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无法承受之痛。前世眼睁睁看着承瑞被构陷、被迫害的记忆与眼前的噩耗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噬。
沈惊鸿紧紧环住她颤抖的肩膀,感受着她从未有过的脆弱,心中的暴怒与怜惜交织翻腾。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
“瑶光,看着我!”沈惊鸿捧起苏瑶光泪痕斑驳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声音斩钉截铁,“承瑞不会有事的!萧夜白还在宫里,太后也在,他们一定会拼死护住承瑞!秦嗣源想废立,没那么容易!我们现在必须做决定!”
苏瑶光在她坚定的目光和话语中,勉强找回了一丝清明。是啊,哭没有用,慌更没有用。她是长公主,是姐姐,更是如今唯一能挽救危局的人。
她用力吸了口气,擦去眼泪,尽管手指仍在颤抖,眼神却重新凝聚起钢铁般的意志:“回京……必须立刻回京!”
沈惊鸿点头,但目光扫过桌上的地宫分析图,又看向窗外黑暗中的栖霞山:“京城要回,但地宫这里……若我们全都离开,秦嗣源在江南的后手无人制衡,万一他趁机完成对地宫核心的掌控,或者引动灾祸……”
两面皆是火海,两面皆需拯救。
短暂的死寂。
苏瑶光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权衡。片刻后,她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决然的冷静,虽然深处仍藏着对幼弟的揪心:“分兵。”
“分兵?”王魁一愣。
“我与惊鸿,带一半精锐,以最快速度赶回京城,稳定局势,救治承瑞,清算秦嗣源!”苏瑶光语速极快,思路清晰,“道长,王先生,你们带着另一半人手,以及韩振在这里的所有力量,留守江南!”
她看向玄机子和王魁,目光恳切而信任:“此地关乎天下安危,绝不能落入秦嗣源之手。请二位务必盯紧秦怀仁,阻止他们对地宫的进一步动作,同时继续寻找安全进入或应对地宫核心的方法。若事不可为,或地宫有爆发迹象,立刻以你们的方式通知我们,并……酌情采取一切必要手段,防止灾难扩散!”
这是将半壁江山的重量和无数生灵的安危,托付给了这两位并非朝臣的伙伴。
玄机子肃然稽首:“长公主殿下放心,老道必竭尽所能,守住此地,绝不让邪祟祸乱江南!”
王魁也难得收起了跳脱,用力拍着胸脯:“交给我们!我的‘天听院’升级版正好需要固定站点长期监测!秦怀仁那小子敢乱来,我就用‘技术手段’教他做人!地宫的数据我也会继续分析,争取找到‘拆弹’方法!”
沈惊鸿看着迅速做出决断、重新挺直脊梁的苏瑶光,心中又是疼惜又是骄傲。这就是她的瑶光,无论遭遇何种打击,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回理智,担起责任。
“好,就这么办!”沈惊鸿一锤定音,“韩振,立刻准备最好的马匹和干粮,挑选十名最擅长长途奔袭的兄弟。我们连夜出发,换马不换人,以最快速度赶回京城!道长,王先生,江南就拜托你们了!保持联络!”
命令如山,众人立刻行动起来。竹林内人影憧憧,低声的呼喝、急促的脚步声、马匹不安的嘶鸣混杂在一起。
片刻之后,沈惊鸿与苏瑶光已披上斗篷,翻身上马。苏瑶光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沉默的栖霞山,又看向玄机子和王魁,重重颔首。
“保重!”玄机子与王魁抱拳。
“你们也保重!”沈惊鸿一拉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驾!”
蹄声如雷,撕裂寂静的江南春夜。十数骑如同离弦之箭,向北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弥漫的水汽之中。
玄机子与王魁站在竹林边,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道长,”王魁忽然低声问,“您说,她们来得及吗?”
玄机子仰望星空,那里,帝星的光芒似乎的确黯淡了几分,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阴霾所笼罩。他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尽人事,听天命。然凤凰涅盘,劫火方炽。这场席卷朝野的终极烽烟,已然点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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