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闸轰然坠地，撞击声震得耳膜生疼。叶尘伏在地上，肩头伤口崩裂，鲜血顺着臂膀一滴滴落在青砖上，洇出斑驳的暗红。他一动未动，耳朵紧贴地面，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着外界是否传来脚步声。
墙角蜷着三名弟子：一人坐着喘息，一人抱着断手靠在柱子旁，还有一人站立着，手握剑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与血腥的气息。前方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刚才那一跃几乎耗尽了全部气力，此刻连抬手都异常艰难。
叶尘缓缓撑起身子，左腿一软，险些跪倒。他咬牙稳住身形，将短剑插回腰间。随后用手指在地面轻叩三下——这是清霄剑派的老暗号，意思是“别出声，等我”。
他闭上眼。
灵识自额间渗出，贴着地面悄然延伸。先探向那道铁闸：厚重，布满符文，压着阵法灵气，无法开启。两侧墙体为实心石料，唯有左侧角落略有一丝风感，似有缝隙。再转向东北角，那面墙看似完整，但灵识穿透时阻力极小。
他睁开眼，望向东北方向的墙壁。
“那边。”他低声说，“墙后无人，也没有阵法。”
站着的弟子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怀疑。这面墙看起来更厚，怎会是出口？
叶尘没有解释。他走过去，拔出短剑，轻轻叩击墙面。声音沉闷，不似石头应有的回响。他又换了几处位置，直到寻到一处敲击声最为空洞的地方。
“就这儿。”
那人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走了过来，抽出自己的剑。两人并肩而立，剑尖对准同一个点。
“你引开他们。”叶尘低声道。
那人点头，转身拖起盾牌，在地上刮出刺耳声响，又一脚踢翻木桶，哐当一声，余音远传。
远处立刻有了动静。
“那边！有人！”
火把的光亮与脚步声迅速朝东侧移去。
叶尘立即回头打出手势：聚力，攻一点。
坐着的弟子抬起手，将残存的灵力缓缓送出。抱臂之人忍痛咬牙，指尖泛起微弱光芒，也将力量传递过来。站立的弟子收剑入鞘，手掌按在叶尘背上，将自己的气力渡入。
叶尘深吸一口气，胸口闷痛。他握紧短剑，剑身浮起一层淡青色光晕——那是四人灵力汇聚而成的力量。
他猛然跃起，全身力量凝聚于右臂。
短剑直刺墙面。
轰！
石块炸裂，尘土飞扬。墙体被撕开一道缺口，外头的夜风猛地灌入，吹得人睁不开眼。外面是黑夜，隐约可见几株树影。
成了。
叶尘退后一步，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脸上滑落，糊住视线。他抬手抹去，刚看清四周，便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在那儿！墙破了！”
三条通道同时亮起火把，敌人迅速围拢。
“走！”叶尘低吼。
站着的弟子率先钻出缺口，转身接应。叶尘弯腰架起伤势最重的那个，拖向破口。那人一条腿已不能动，全靠他拽行。岩石划破袖子，血痕蹭在断墙上。
第二人刚爬出去，追兵已逼近二十步之内。
“放箭！”一声厉喝。
箭矢破空而来。叶尘扑倒在地，用身体护住最后一个未脱困的人。箭支钉入身旁柱子，离头不过寸许。
“快！”外面有人伸手拉扯。
叶尘一脚蹬地，翻身跃出缺口。落地时脚下一滑，摔进泥中。他顾不得疼痛，立刻坐起，抽出短剑横在胸前。
五人——如今只剩四个——挤在墙外一处洼地。背后是高墙，面前是荒坡，野草高过人头，远处隐约可见一条干涸的河床。
追兵在缺口处怒骂，却不敢贸然出来。此处临近据点核心，轻举妄动恐触发警报。
“他们……暂时不会追。”叶尘靠着石块坐下，喘息不止。低头看手，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剑。
旁人递来布条，他接过，缠住左臂伤口。布是从烧毁帐篷上撕下的，边缘还带着焦痕。
“接下来去哪儿？”站着的弟子问。
叶尘没有回答。他抬头望天。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半颗星辰。他想起陆明渊曾说过，往北三十里有个废弃驿站，原是清霄剑派的地盘。如今多半荒废，但至少能躲一晚。
可他们都快走不动了。
断手的弟子脸色惨白。另一人始终沉默，嘴角渗血，显然内伤不轻。站着的那个还能支撑，但眼神已然涣散。
叶尘闭眼，再度释放灵识。
这次不是寻路，而是查伤。
他先探自己——经脉淤塞，灵力仅余两成，肩伤发炎，必须尽快处理。再看三人，状况更糟：断手者失血过多，若不及时救治，性命难保；沉默者脏腑受损，需静养；最后一人表面无恙，实则神魂受创，再强行运功必损根基。
不能久留。
他睁眼，望向北方。“往那边走。”他说，“不出十里，应该有个旧棚子。”
“你怎么知道？”
“猜的。”他站起身，将短剑别回腰间，“总得信点什么，不然不敢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走到断手弟子身边，蹲下。“能走吗？”
那人点头，试图撑地。叶尘一把将他拉起。对方痛哼一声，却终于站稳。
“我扶你。”叶尘说。
另一人也挣扎起身。四人排成一列，叶尘走在最前，拄剑为杖。每迈出一步，膝盖如刀割般疼痛，但他未曾停下。
草叶拂过小腿，沙沙作响。风吹来，夹杂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身后的据点仍有火光，但越来越远。
行至半里，叶尘忽然驻足。
他看向右侧。
草丛中有异物。
并非活物，而是一截锈迹斑斑的铁链，半埋土中，连着一块碎裂的石碑。碑上刻字，被苔藓覆盖，只能辨出一个“驿”字。
果然是老驿站。
他松了口气，领众人绕行而过。后方有间坍塌的茅屋，屋顶不见，三面墙倾颓，仅剩一面尚可挡风。屋角堆着干草，像是昔日喂马所留。
“进去。”他说。
四人挤入屋内。叶尘让两名重伤者靠墙坐下，自己坐在门口，背倚断墙，面朝外。
“你们睡。”他说，“我守前半夜。”
无人反对。太累了，闭上眼就能陷入昏沉。
他掏出火折子，吹了两下，点亮。火光照在脸上，满是血污与尘灰。他随手一抹，火光微微晃动。
门外，草动有声，呜呜如泣。
他低头看手。这只手曾敲击地面传递信号，如今沾满血泥，却仍在微微活动，默默数着时间。
十息，二十息。
他数着。
忽然，火光一闪。
门外草动。
不是风。
他缓缓伸手，握住剑柄。
草丛分开，一人走出。灰袍染血，手中攥着半张符纸，衣着与通道中的尸体一般无二。
但他还活着。
他抬头看见茅屋，眼中骤然亮起希望。张嘴欲呼，却咳出一口鲜血。
叶尘未动。
那人一步步挪近，最终倒在门口，颤抖着手伸进来。
“救……我……”
叶尘看着他，沉默片刻。
火光照在那张脸上。年轻，十七八岁，满脸尘灰，但眼神仍有光。
他认出来了。
这是三年前失踪的林家少年，村里人都说他被山鬼掳走。原来，是被带到了这里。
叶尘慢慢俯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干饼，放进他手中。
“吃。”他说。
那人颤抖的手接过，狼吞虎咽。
叶尘这才抬起头，望向北方的黑暗。
路还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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