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靴踩在碎石上，火把的光刺破烟雾。叶尘的短剑仍在滴血——方才一击斩断敌人腿脚，那人倒下时压垮了一堆腐朽木料。他无暇查看战果，右脚猛蹬地面，左膝旧伤剧痛如割，却仍疾冲而出，速度快如离弦之箭。
“杀！”他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
两名师弟紧随其后。一人甩出盾牌，狠狠撞向扑来的灰袍人；另一人自腰间抽出三张符纸，咬破指尖抹上鲜血，迅速拍入地面。轰然爆响中，石块飞溅、火星四射，左侧走廊半数坍塌，追兵被彻底堵死。
叶尘侧目一瞥，微微颔首。通路已开，哪怕只争得片刻喘息。
正欲前行，右侧忽有异动。一名黑甲大汉高举链锤，猛然砸向刻满符文的石板。咔嚓一声裂响，石板崩碎，空气剧烈震荡。两名立于符文旁的师弟脸色骤白，喷出一口鲜血，身形摇晃几乎站不稳。
“法术反噬！”有人低声惊呼。
话音未落，一支长枪破空而至，快得只余残影。枪尖贯穿一名师弟肩头，将他生生钉在墙上。那人喉间咯咯作响，手中犹握着剑，身体却已软垂下去。
叶尘瞳孔一缩，立刻扑上前去。一脚踢开敌手，单膝跪地，一把抓住那人衣襟，用力将其从枪尖拽下。鲜血顺着枪杆蜿蜒流下，染红地面。
他顺手撕下对方一块衣角，塞进怀中。这是他的习惯——死者留记号，生者带回家。
“挡住右边！”他低声下令，语气轻却清晰。
剩余三人立即行动。持盾师弟横移一步，格挡住一波箭雨；用符师弟咬牙点燃最后一张冰符，寒气席卷而出，冻结了右侧通道前方一段。叶尘趁机将伤者扛上肩背，起身就走。
那人尚有气息，断续呢喃着什么。叶尘没听清，也未曾回头。
不能再战了。
“走侧路！”他说。
六人——不，如今只剩五人——转向一条狭窄暗道。此处幽深昏暗，墙上有通风口，脚下是湿滑青砖。叶尘走在最前，短剑横于胸前，每一步都极尽轻缓。他能感到背上的人体温渐失，血浸透了自己的衣衫，黏腻冰冷。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们往那边去了！”有人喊道。
金属碰撞声响起，火把光芒映在墙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六名敌人手持符弩冲入路口，举弓瞄准。
叶尘抬手，以剑柄轻敲墙面。铛、铛、铛——三声脆响，在窄道内来回回荡。敌人一时难辨声源，怔了一瞬。
就这一瞬。
他带着众人拐弯贴墙，疾速前行。箭矢射在转角柱上，发出沉闷声响。
“还能走吗？”他问背上的师弟。
那人咳嗽一声：“……能。”
叶尘未语，只是将他往上托了托。膝盖旧伤如刀剜骨，每踏一步都钻心般疼。但他不能停。一停，全员皆亡。
前方出现岔路：左边是倒塌的废屋，右边则是通往地下的台阶，不知通向何处。他停下脚步，凝神细听。
追兵开始分兵。一部分继续追击，另一部分清理现场。他听见有人踢了具尸体，冷笑道：“清霄剑派的？还挺硬。”
无人应答。
叶尘闭眼，再睁。他走向右侧台阶，迈步而下。
台阶陡峭，墙面潮湿，布满青苔。下行约三十步，空气愈发阴冷，传来水滴声与铁链拖地的摩擦声。
“别出声。”他说。
四位师弟点头。一人手臂骨折，以布条吊着；一人灵力耗尽，步履踉跄，却仍紧握长剑。
他们继续前行。
忽然，上方传来急促脚步，来势迅猛，明显直奔此地。
“不好。”用符师弟脸色一变，“他们发现我们绕路了！”
叶尘迅速扫视四周。左侧墙上有一扇半开的铁门，锈迹斑斑，门缝不见光亮。他一脚踹开门，里面竟是废弃排水室，堆满破桶与断裂管道。
“进去！”他低声道。
四人迅速钻入。叶尘最后一个进入，顺手捡起一块破布塞进门缝，遮住光线。
众人靠墙站立，屏息凝神。
脚步声逼近，至少七八人，铠甲摩擦声清晰可闻。带队者在岔口停步：“看到人没有？”
“没有。”另一人答，“但刚才有回声，可能是他们弄的。”
“分两队，一队往下搜，一队守出口。头儿说了，一个都不能放走。”
脚步分开，一部分向下，一部分留守上方。
叶尘倚墙而立，心跳如鼓。背上之人呼吸微弱，身体轻颤。他探了探鼻息，尚存一口气，但撑不了多久。
“叶师兄……”那人忽然睁眼，声音细若游丝，“你……放下我吧。我……走不动了。”
叶尘低头看他。
那张脸苍白如纸，唇色发紫，眼中却还残留一丝光亮。
“说什么傻话。”他低声说，“你能走到这里，就不是累赘。”
那人嘴角微动，似想笑，却咳出一口血。
叶尘不再多言，只将他扶稳背好。他知道这话不只是对他说的，也是对所有人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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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等了一炷香时间，确认无人折返，才轻轻推开门。
“走。”他说。
队伍再次启程。
这一次更慢。每一步都需谨慎，每个转角都可能藏有埋伏。叶尘左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右手偶尔扶一下背上的师弟。衣衫早已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谁的。
前方终于透出一点光。
非火把，也非油灯，而是一缕淡淡的青灰色光晕，从横道尽头渗出。那里隐隐传来嗡鸣，像是机关运转之声。
“那是……出口？”用符师弟小声问。
叶尘摇头：“不像。那种光，是聚灵阵残留的余晖，可能是据点核心。”
“要绕吗？”
“饶不了。”他望着那光，“前面只有这条路。而且……他们调人去追，说明这条路危险——反而可能是活路。”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三人。
“跟紧我。不管发生什么，别停下。”
三人点头。
他迈步向前。
越靠近光源，寒意越重。地面裂隙中逸出淡蓝色雾气，触之刺骨。墙上符文明灭不定，有的熄灭，有的即将消散。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叮——
似有人踩到了机关。
叶尘立刻抬手示意止步。
他们藏身柱后，悄然窥视。
通道中央躺着一具尸体，身穿灰袍，胸口被利器贯穿，血迹已干。手中紧攥一张未展开的符纸，应是在逃亡途中遭袭身亡。
不远处站着两名守卫，背对他们，正低头检查地上的机关装置。
“刚才有动静。”一人说道。
“可能是老鼠。”另一人蹲下身，拨弄符文线路，“这根线断了，得修。”
叶尘缓缓拔出短剑，手指紧扣剑柄，指节泛白。
不能再等了。
他轻轻拍了拍背上师弟的肩膀，示意抱紧。随后深吸一口气，右脚一蹬，猛然冲出。
短剑划破空气，直取最近守卫脖颈。
那人尚未回头，头颅一偏，当场倒地。
另一人察觉异样，转身欲喊，叶尘已欺身而近，左手扼住其咽喉，右手剑锋横抹。鲜血喷涌，对方抽搐两下，瘫倒在地。
全程不足三秒。
他迅速将两具尸体拖入角落藏匿，回头招手：“快！”
剩下三人立即通过。
最后一人刚跨过尸区，地面猛然一震。
头顶传来机械轰鸣，仿佛巨大铁门正在关闭。
“糟了！”用符师弟脸色大变，“他们在封路！”
叶尘抬头望去。前方五十步处，一道厚重铁闸正急速下落，两侧轨道火花四溅。一旦闭合，他们将被困死于此。
“跑！”他怒吼。
五人拼尽全力冲刺。
铁闸坠落速度越来越快。
四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叶尘背着伤员，速度受限。他听见身后传来粗重喘息。
十步。
五步。
三步。
他猛然将背上之人向前一推，大吼：“跳！”
那人被两名师弟合力拽住，翻滚至安全区域。
叶尘自己矮身疾跃，险之又险地从缝隙中穿出。铁闸轰然落地，尘土飞扬，整条通道为之震颤。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
肩部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但他顾不上这些。
他慢慢爬起，看向剩下的四人。
一人昏迷不醒，一人骨折，一人灵力枯竭，最后一人虽无重伤，眼神却已疲惫不堪。
他站在铁闸前，剑垂身侧，剑尖滴血。
前方依旧黑暗，不知还有多少敌人潜伏。
他抬手，抹去脸上混杂的血汗，重新握紧剑柄。
“走。”他说，“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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