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本章含有刀片,介意的宝宝请勿食用哦!小心误食伤心,摸摸摸摸!)
第七十六章
门外的仓库里,月光已经偏西。
索菲亚站在角落里,看着那扇门。恩佐进去的时间不算长,只有大约几分钟。他出来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径直走向仓库另一侧,靠墙站着,点了一根烟。
没有人问他里面发生了什么。没有人敢问。
然后轮到朱塞佩了。
朱塞佩从立柱旁站起身。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低着头,不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向那扇门。
索菲亚看着他的背影。朱塞佩比恩佐年轻三岁,但此刻他看起来比谁都老。他的肩膀塌着,脖子缩着,像在躲避什么东西。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把右手抬起来停在门把手上方,悬在那里没有碰下去,过了好几秒才终于握住那冰凉的铁把手,推门进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
索菲亚知道朱塞佩和马泰奥的关系。那天晚上,他们俩连着蜂巢。朱塞佩被那条反向追踪的音频数据麻痹到动弹不得,听着马泰奥在蜂巢另一端——她不知道他听到了什么。她只知道从那天起,朱塞佩的话变少了,眼下的青黑色变深了,偶尔在深夜的蜂巢里会泄露出一丝让人无法忽视的、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声音。
十几分钟后,门开了。
朱塞佩走出来。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右手在滴血……索菲亚蹙眉,她在打量过朱塞佩的全身后才看出那不是他的血。朱塞佩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扶着门框站稳了,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仓库角落。
他走回到了那根立柱旁边蹲下来,把头埋进了膝盖里,肩膀在发抖。
索菲亚看着他抖动的肩膀,移开视线。
莱昂纳多站在仓库另一侧看着朱塞佩的背影,脸色比他更白。
轮到他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走。索菲亚看着他的侧脸——那张还带着少年气的脸此刻像纸一样白,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浅褐色的眼睛里空空的。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了,然后回头看了一眼,看的是索菲亚的方向。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对上她的视线,恐惧、愧疚,还有哀求似的神情,像在等她或是任何人说一句“别去”。
索菲亚没有说话。
莱昂纳多固执地看着她片刻收回目光。他的手同样在发抖,抬了三次才握住那个门把手,推开门走进去。门关上。
索菲亚继续站在那里,月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
然后门开了,莱昂纳多失措地跑了出来。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脸上挂着什么东西,她看不清楚,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过的叶子,摇摇晃晃的。
索菲亚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她迈步走向那扇门,推开了那扇门。
门后的灯光刺进眼睛。她眨了眨眼,让瞳孔适应那晃动的昏黄,它在身后合拢时发出一声钝响,像某种仪式最后的钟鸣。
索菲亚站在门槛内侧,背靠着冰凉的铁门,掌心还残留着门把手上锈蚀的触感。
灯泡在头顶摇晃,投下的光影在水泥地面和斑驳的墙壁之间来回摆动,把整个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房间不大,最多十五平米。正中央那把金属椅子像是从某个废弃工厂拖来的,椅背上的锈迹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椅子上绑着一个人。
酒红色的长发散落,沾满灰尘和血污,有几缕黏在脸颊上。
他的双手被固定在椅子扶手上,脚踝也被同样固定在椅腿上。
衣服早被撕破了,露出了锁骨下方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更多的伤痕藏在衣服下面,她只能从布料上那些深色的洇痕猜测它们的数量和位置。
但他抬起头来看向她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没有闭上,没有躲闪,没有那种被反复折磨后该有的空洞或涣散。
灯光在头顶晃。索菲亚的影子在地面上伸缩,忽长忽短,像某种犹豫不决的生物。
“你……”她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轻,轻到几乎被头顶灯泡的嗡鸣盖住,“你还好吗?”
这是一句蠢话,他当然不好。
梅戴的身上到处都是伤,脸上有淤青和凝固的血痕,嘴唇干裂,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迹。他怎么可能“还好”呢。
但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微微偏了偏头,似是在辨认她的声音,然后那道干裂的、带着血痂的嘴角弯出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是你。”他说。
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粗糙的木板,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语调是平的,没有任何质问或指责,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索菲亚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
他记得她。
“隆巴迪先生的孙女。”他说,每个字都很慢,像要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音节拼凑完整,“我记得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似乎在积攒下一句话的力气。
“你比上次见的时候瘦了一些。”
索菲亚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为什么?”她问。
这是一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但仅仅这么短的问句问不完索菲亚所有的迷茫。
为什么要来意大利?
为什么要用假身份藏在老城区?
为什么要和黑帮有牵扯?
为什么要给布加拉提汇那笔钱?
为什么要去见那个黑色长发的少年?
为什么——
“你有很多问题。”梅戴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弱了一些,刚才那几句话消耗了所剩无几的力气,“但……我不知道该从哪一个开始答。”
索菲亚往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从门口的位置,到离他更近一点、但依然保持着一米多距离的位置。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投在他脚边。
“你是怎么找到布加拉提的?为什么?”她问。
梅戴沉默了几秒。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确认她问这个问题背后的意图。
“这个……布加拉提在那不勒斯的口碑不错。”他转了转眼睛,略加思索过后开了口,很意外地顺从了索菲亚的询问,“而且,我的朋友,他叫米斯达,住在老城区那边。他被关进去了,需要人帮忙。”
“米斯达。”索菲亚重复这个名字。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米斯达的档案她看过,那个街头少年因为见义勇为被判刑,被布加拉提和某个匿名资助者联手保了出来。那个匿名资助者的账户,经过层层加密之后,最终指向一个叫安德烈亚·鲁索的维修员。
“你为什么要帮他呢?”
梅戴微微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不理解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他是我的朋友。”他回答。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
索菲亚沉默了。
她见过太多“朋友”。
情报组的档案里存储着无数关于“朋友”的数据——朋友可以出卖,朋友可以背叛,朋友可以在利益面前变成陌路人。她从未见过有人会因为“他是我的朋友”这种理由,直接拿出四千八百万里拉去救一个只认识不久的街头混混。
“你不信。”他说。
索菲亚没有回答。
梅戴又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在索菲亚的眼里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在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那个微弱的笑容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没关系。”他说,“不用信。”
头顶的灯泡又晃了一下,光影在地面上打了个转。索菲亚的视线落在他被绑住的、没有被扎了钢针的手上——手指修长,指腹有薄茧,是常年使用工具留下的痕迹。
她见过这双手在监控画面里焊接电路,翻阅图纸,抚摸书脊。现在它们被勒出深紫色的印痕,指尖因为血液循环不畅而微微发紫。
“疼吗?”她问。
问完又后悔了,因为这是一句比“你还好吗”更蠢的话。
但梅戴没有笑她,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来又看着索菲亚。
“刚刚那个小朋友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他耐心而温柔地说,像是在回答“今天天气怎么样”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有一点……但还好。不算最疼的。”
索菲亚的手指在身侧收紧。
“最疼的是什么?”她听到自己在问。
他没有立刻回答,梅戴浅浅地呼吸着,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轻,像是说给另一个人听的:
“看着别人替我疼。”
索菲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想起监控、现实中看到的画面里的那些片段。
她想起那封被他放行去对方那儿的邮件,黑色长发的少年在照片里努力练习笑容的样子。
她想起他自己,坐在这个锈蚀的金属椅子上,浑身是伤,却还在说“不算最疼的”。
“你……”索菲亚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会这样,对不对?”
他没有否认。
“你知道会被发现、汇款会被追踪、布加拉提是‘热情’的人,和他牵扯会有风险……你知道、你知道那封邮件会被拦截。”索菲亚的声音在颤,连她自己都听得出来,“你知道有人会来,会……这样。”
她说不下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在索菲亚内心挣扎的时候,梅戴问。
这个问题太突然、太跳脱,而且和之前所有的话题都没有任何关联,甚至于索菲亚也知道梅戴明明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索菲亚愣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我——索菲亚。索菲亚·隆巴迪。”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像是颈椎也很疼,但他还是点了头。
“索菲亚。”梅戴重复了一遍,把那个名字含在嘴里,像含着一颗糖,“很好的名字。意大利语里是‘智慧’的意思。”
“你祖父跟我说过,你小时候很聪明。”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考试总是第一名。他给你买过一个地球仪,你把上面所有的国家首都都背下来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索菲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她几乎已经忘记了那个地球仪。
那是她八岁生日时祖父送的礼物,蓝色的球体,花花绿绿的国界,有些地方的印刷已经模糊了。她真的背过所有的首都。她曾经坐在祖父那把老藤椅上,一个一个指给他看,祖父就笑着听,偶尔纠正她的发音。
“他……”索菲亚的声音哽住了,“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他还是很想你。”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你很久没有回家了,每次给你打电话,你都说在忙,下次一定回。隆巴迪先生相信你是真的忙,但……”
他停了一下,然后开始抿着嘴呼吸,刚刚一次性话说的多了,现在可能在积攒力气。
“但他更希望你能偶尔不忙一下。哪怕只是回来吃顿饭。他做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海鲜意面。”
索菲亚的眼眶开始发烫。
面前这个连话都快要说不清的男人像一个信差,替一个独居的老人在传递那些从未说出口的话。
索菲亚的眼前模糊了一瞬。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热意压回去。
“谢谢。”她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梅戴的嘴角软了下去。“不用谢。”他笑着说。
头顶的灯泡又晃了一下,这次晃得更厉害,像是接触不良的电线在挣扎。光影在地面上剧烈地跳动,把整个房间切成明灭不定的碎片,然后灯稳住了,光线恢复了之前的昏黄。
灯光照在他脸上,把那些伤痕照得更清楚了。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颧骨上的淤青已经泛出青紫色,嘴角那道血迹干涸成暗红色的线。但那双眼睛,还像监控画面里一样,像海。
“你真的不怕吗?”她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梅戴张了张嘴唇,欲言又止,最终才给出答案,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怕过。”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远很远的事情。
“很久以前。怕过一次。”他说,“后来发现……有些事,怕也没有用。”
索菲亚没有说话。
“后来还发现……”他的嘴角又弯了一下,“有些事,比怕重要。”
“什么事?”
他这次没有回答了,然后那始终对视着的目光第一次主动挪开,移向了她身后的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隔着它,雷蒙在外面等着,情报组其他人在外面等着,那些“审判”还没结束的人在等着。
“你该走了。”他提醒。
索菲亚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们还在等。”他说,“太久不出去的话,他们会……”
“我知道。”索菲亚打断他。
她当然知道。
雷蒙会起疑,别人会以为她心软了,她会成为下一个需要“翻篇”的人。
但她还固执地站在这里。
索菲亚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从头到脚,从被绳子勒出紫印的手腕到额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她看着他的脸,看着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我……”她开口又停住。
索菲亚像一尊突然失去动力的机器,所有的程序都卡住了,只剩下心跳还在持续地蹦跶,一下,一下,一下。
然后他开口,音量轻到几乎被头顶灯泡的嗡鸣盖住了:
“去吧,索菲亚。”
她的名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像一句告别,又像一个祝福。
“回去的时候……记得去看望一下隆巴迪先生。”
索菲亚站在原地,她的眼眶烫得发疼,但那层薄薄的水光始终没有落下来。
铁门在她身后合拢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唤醒了神游的索菲亚,仓库里的月光已经从屋顶的破洞移到了墙角。
她站在原地,掌心里有一层薄薄的汗,被一月的凉风吹过,泛起细微的寒意,身后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已经把她和那个人隔成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情形还是索菲亚进门之前那样。
雷蒙这时候从那辆黑色奔驰里推门出来,他走到仓库中央停下,碧蓝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在索菲亚身上停留了一秒。只有一秒,但索菲亚觉得那一秒长得像一个世纪。
“完了?”他问。
索菲亚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完了”是什么意思?什么算“完”?
她进去,出来,那扇门关着,那个人还活着——这算“完了”吗?
雷蒙没有等她回答,他转过头看向阴影里的马克:“哨兵。”
马克的肩膀动了一下。他转过身,从阴影里走出来,一步一步,跨过那道月光画出的分界线。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他的脚步很稳,像一条在执行最后一段程序的流水线。
“到你了。”雷蒙说。
马克点了点头。
他朝那扇铁门走去,步伐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索菲亚站在他经过的地方,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然后擦过她的肩膀,走向那扇锈迹斑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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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又安静下来。
月光继续缓慢移动,从墙角移到堆放杂物的区域,把那堆锈蚀的铁桶染成白色。
索菲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自己站在那里,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朝那扇门的方向伸着。
什么声音都没有。
那扇门隔音很好。刚才雷蒙审问的时候,他们也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闷响。现在什么声音都没有。
索菲亚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恐惧。
门开了。
马克走出来。
他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步伐还是那么稳。马克走到仓库中央站定,抬起头,似有所思地直视雷蒙那双碧蓝色的眼睛。
索菲亚看到他手里固执地握着的那把刃口有缺口的旧折叠刀,刀刃上沾着新鲜的、还在往下滴的血,那些血珠在月光下折射出暗红色的光。
雷蒙的目光落在那把刀上怔了好久,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他妈干了什么?!”
雷蒙的声音第一次失去那种从容的腔调。它从喉咙深处冲出来,像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笼而出的野兽。
他的脸在那一瞬间扭曲了,所有的优雅和温和全都不见了。
马克看着他,没有回答。
雷蒙一把推开他,冲向那扇门。皮鞋砸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急促而沉重。他推开门冲进去,然后索菲亚听到了一声她从没想过会从雷蒙·贝恩嘴里发出的怒吼。
“操!!!”
那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冲破那扇锈蚀的铁门,撞进每个人的耳朵。
索菲亚看到雷蒙从那扇门里再次冲出来,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青筋暴起,眼眶泛红,嘴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他冲到马克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得踉跄了一步。
“你他妈听不懂人话是不是?!我说过不能死!我还有账要算!谁给你的胆子敢弄死他的,La tua testa di cazzo o quella puttana di tua madre che ti ha partorito!?”
“Uno sciocco con più peli sul sedere che cervello,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是吧?”
“一群残次品!!牲口!混不吝的贱种!”
他骂得很难听,那些词从那张张合合的嘴里涌出来,像决堤的污水。
索菲亚听着那些话,每一个字都真切得刺耳,但她现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那扇半开的门上了。
那扇门。那扇门后面。那个人——
她不敢想。
马克任由雷蒙揪着衣领摇晃,像一只破布娃娃,他的脸上在被骂、摇晃、推搡下依然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雷蒙终于喘不过气来。他松开手,把马克往后狠狠一推,退了两步双手叉腰低着头大口喘息。他的背影像一头困兽,被困在自己制造的牢笼里。
“马泰奥等太久了。”马克站稳了,他伸手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说。
雷蒙猛地抬起头盯着他,那双碧蓝的眼睛里燃烧着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他朝马克逼近。
他在那一瞬间想了无数种把眼前这个人撕成碎片的方法。
但他没有动,因为他动不了。
“哨兵”——马克·维瓦尔第——是情报管理组的人。
情报管理组是老板乃至整个“热情”的宝贵财产。六个人共享一个替身,凑齐这个配置用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马泰奥的离世已经是一个无法弥补的损失,如果再死一个——
雷蒙的呼吸从急促变得深长,从深长变得平稳。他的表情从狰狞变得扭曲,从扭曲变成某种更复杂、更难以命名的东西。
“你知道你他妈干了什么吗?”他的声音沙哑,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攻击性,而是压着一层更厚的、更危险的东西,“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
“我知道。”马克说。
雷蒙盯着他,月光又移动了一寸,仓库里的阴影变了一个形状,然后转身走向那扇门。
他走进去,过了一会儿走出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他站在那扇门旁边,把那块他从某个角落找到的、落满灰尘的帆布抖开。
“DPS。”雷蒙抬头叫他,“过来搭把手。”
朱塞佩从角落里站起走过来,他的脸色很差。
雷蒙没有再说别的,他弯下腰把那块帆布铺在地上,朱塞佩蹲下去帮他把帆布的四个角拉平,然后雷蒙站起来又走进那扇门。
这一次他出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道血迹。
雷蒙拢共进出了两次,那块帆布短时间内从平整变得鼓起,从鼓起变成更饱满的形状,血迹在帆布上洇开,像一朵又一朵暗红色的花。
她没有走过去。
那个人此刻正被裹在那块落满灰尘的帆布里,被雷蒙和朱塞佩抬着走向仓库角落那辆黑色奔驰。
经过她身边时,她看到了那只手。
从帆布边缘露出来的、修长的、指缝里有血的手。
索菲亚站在原地,月光照在她身上,很冷。
那辆黑色奔驰的后备箱盖被掀开,帆布被放了进去,后备箱盖“砰”的一声合拢。
“我去处理后续……别他妈让我再看到你们。”沙哑又疲惫,压着一层薄薄的怒意,是雷蒙在说话。
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黑色奔驰缓缓驶出这片荒地,扬起一路尘土。
尘土慢慢落下散开,露出了后面黑沉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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