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歪歪头,开了门走出去。
她没有关紧门,方熊低骂了一句什么,还是缩着脖子走过去关了。
此时,殷吟注意到了殿中间,有一个方才她们都没有放在眼中的人影。
它坐在大厅的主位,一身斗篷将它的身体从头顶一直遮到了脚底,老神在在地倚在椅背上,看上去应该是这里最位高权重的人。
它的两只手都搭在扶手上,斗篷的布料刻画出崎岖的手型,殷吟能看到它的指尖若有若无地探了出来。
很瘦,像是枯枝,离了一个天花板的距离,还是让她有些不寒而栗。
方熊关了门走回来,有意无意朝头上瞥了一眼,吓得殷吟马上把瓦片遮了回去。
殿中的视野被遮挡。
上官今收回望远的目光,示意老妪的去向。
他以为,殷吟会对老妪有些兴趣,没想到她只点了点头,又露出了那种欲言又止的神情。
上次看到时,是她说自己要跟着黑影到这里来。这次又是什么新鲜的危险事?
上官今有些提心吊胆,又忍不住要听究竟是什么事情。
殷吟点点下方的宫殿,轻声道:“我想下去看看。”
“不可以。”上官今下意识回道。
他答完,见殷吟错愕地抬眼看来,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回复太生硬了。
很不像他。
上官今顿了顿,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圆道:“……方熊还在里面,现在不好进去吧?”
殷吟眨了眨眼,这才将心中的怪异感压下去:“他总得走吧,再等一会儿。”
还有大半夜的时间,方熊就算不睡觉,总不能和这个奇怪的斗篷人一直待在一起。不管怎么样,总有一个人得离开。
上官今没有回答。
由于天骨的缘故,他能感知到现在,下方的宫殿中有至少两个人的存在。
他觉得另一个人的气息很奇怪。老妪虽然言行诡异,但总是正常人的生息。但这个它的生息与那个老妪不一样,有一种不像正常人的诡异。
就算方熊走了,也很危险。
殷吟盘坐下来,无声地捶了捶腿,一幅打定了主意要蹲守在这里的模样。
她也觉得这个斗篷人很奇怪,所以才想悄悄看一眼。
屋里很静,二人也不敢再贸然揭开屋瓦,只好坐着等候。
暗夜给人的皮肤镀上一层霜色,殷吟抬起手背,肉眼看去,那片皮肤的颜色几乎是惨白,像是久病之后营养不良,整个人的生气被抽走了。
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殿中的人一直没有动作,僵持之余,她还用灵力维持着结界。于是每分每秒,双世镜都在汲取着她聚起的灵力与精神,反噬得她难受。
好像有点发冷汗了。
殷吟抬手想擦,蓦地断片了一秒,五感连同呼吸全都不见了,只觉得自己像在第三视角,有人朝她解释了一句:
她在天旋地转。
摔倒了,会发出动静引来殿中人的注意的。
殷吟满心是这句话,脑中的惶恐叫嚣着,于是在再获得身体的掌控权时,她下意识想用双手去支撑。
“嗒。”
很轻的一声。
殷吟不敢再动了,但这个声音并不是她弄出来的。
她没有摔,因为上官今扶了她一下,而她没有再动,是因为这声动静后,殿门随即打开了。
借着高耸的屋脊遮挡,方熊从檐下走出来,环视四周,似是在寻找方才发出动静的东西。
但他没有找到。
方熊摇摇头,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太晚,出现幻听了。他回头看了眼殿门,最后没有再进去,而是顺势走远去了。
夜深了,他也该回家休息一会。
殷吟屏住的呼吸逐渐恢复,刚才断片的那一瞬间,她铸起的屏障也丝丝断裂,不再像之前那般坚不可摧。
好在方熊并没有察觉。
但殿中还有一个人,谨慎起见,殷吟一面再放出灵力去修复屏障,一面踉踉跄跄地要坐起来。
恰好方熊也走了,她觉得自己还没那么虚弱,可以潜进去观望观望,速战速决,再回去睡觉。
殷吟刚使力,上官今却趁着搀扶时分别握着她两边手腕,同时用力捉着她,让她一时没能坐起来。
使出的力气又消下去,殷吟有些脱力,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虚虚地靠在他身前。
她没来得及奇怪,又感觉自己放出去修复屏障的灵力,尽数流回到了体内。
回流的灵力让殷吟感知到了一个信息。
她的屏障没有断裂,有另一方灵力无声无息地补了进来,正在身周隐隐流动。
她背后一凉,猛地回过头看。
是上官今?
他怎么能做得到?
上官今同时垂眼看她,无言的神情在黑夜中显得有些冷。
一种萧索死气的冷。
她就是这个样子,脸色苍白得像纸,还是要去看,不会死一样。
根本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上官今无意识地攥紧了双手:“要看什么,我去看。”
殷吟张了张嘴,她算是能确定了,那方灵力就是上官今的。
但他是怎么做到的?
殷吟有些疑惑,想凑近看一点,却见他神色不似虚弱,朝旁边躲了躲。
他绝对有秘密。
上官今最后还是如愿,独自偷偷摸进去察看那个坐在主位、用斗篷将自己遮得干净的怪人。
不过他最后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
.
“是一具骨头,和他们一样。”上官今背着殷吟往回走,他方才进到殿中,愈近就愈觉得那个人的气息古怪,全无生息。
当看到它探出斗篷的指骨后,上官今斗胆上前,将它的帽子挑开,透出来底下荧荧白光的骨头。
是一具天骨的髌骨。
她们走的是老妪来时的那条道,因为这条路上都是一些无人的荒殿,不用担心会被人发现。
不然,在有镜中居民失踪的这个当口,镜外人在夜中出行,会显得很可疑。
殷吟咬咬唇。
这个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地方,出现了一位不合时宜的古怪老妪,本来就够令人奇怪的了。
而现在,除了老妪,这里还有一具受人供奉的髌骨。
这个镜中世界越来越匪夷所思了,好像有人在隐藏着什么天大的秘密。
她默了片刻,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那你呢。”
上官今:“什么?”
殷吟垂眼看他狡辩,装没听懂。她又再问:“你是什么人?”
她借着上官今不在的空当想明白了,能在双世镜中自如使用灵力,还在之前就看出黄小四院中的粉末是天骨,最有可能是因为什么。
他是能被系统选作任务对象的人,有些秘而不宣的身份也不会很让她意外。
上官今脸色一白,闻言瞬间,他感觉喉咙像被什么勒住了,但垂睫看去,又只是殷吟的手在虚虚搭着,连碰都没有碰到。
他无声了片刻:“我也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为什么不告诉我。”殷吟平静地接受了这个回答,问出让她不解的问题。
他为什么告知她们天骨的信息,像是选择了站在她们这边,又作隐瞒,不相告自己的身份?
无论就认识的时间还是信任程度,殷吟觉得,她和屈再再的份量应当都要大一些吧。
上官今看着地上大大小小的卵石走,又过片刻才传来闷闷的声音:“这样的人,和普通人不一样……算是异类吧?”
前半夜,屈再再问‘他们算不算是和我们一样的人’时,他看见殷吟点了点下巴。
殷吟不说话,就算是默认。
她也觉得这样负有能吸纳天地灵力的天骨的人,是异类。
果不其然,背上的殷吟动了动。
“师尊,小心掉下来,”上官今看着前方,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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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偏不倚,“就算不是一样的人,我也不会对你不利。”
他紧紧盯着正前方不存在的虚点,不敢乱瞟,怕看到殷吟用厌恶或是害怕的目光端详他,也怕看到她戒备的动作。
上官今想,至少先这样,什么都没看到的好。
殷吟顿了顿,又慢吞吞地把手搭回去:“我知道你不会……但我当时,只是觉得这类人和镜外的人不太一样,没有认为孰高孰低。”
“而且,这么说的话,我眼里的你是异类,你眼里的我不也是。”
想到这里,殷吟觉得好笑,要这么追究下去,甚至她还是天生更愚钝的那种异类。
上官今:“……没有。”
他说没有觉得她是异类。
“……那你心情好点没有?”殷吟一边无语于他的有问必答,一边侧头去观察他的神色。
上官今感觉到从后而来的视线,微微扬唇:“嗯。”
殷吟收回目光。不久,才低低从后面飘来声音:“上官今,今晚谢谢你。”
上官今嗯了一声,殷吟没有再回他,应该是阖眼了。天地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他开始不断地在脑中演绎那句,‘我知道你不会’的每个音调起伏。
·
翌日。
镜中世界的日光几乎调到了最亮,屈再再试着看天,却发现就算没有太阳这个光源,天空依旧刺眼到无法直视。
他揉揉眼睛,望正殿走。
修为被压制后,修者不能辟谷,就免不了一日三餐的问题,屈再再就是被饿醒的。不然,就他多年没睡过觉的势头,能三天三夜不起来。
屈再再打着哈欠进到正殿,拭去挡眼的泪水,视线中赫然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
“早啊,起这么早。”屈再再拖了把交椅坐过去,和桌上安静躺着的几个馒头大眼瞪小眼。
“吃这个吗?”
他抬眼看二人,试图从两张表情平淡的面上寻找作戏的痕迹。
殷吟回他:“穗穗还没有找到。”
由于镜中世界长年与世隔绝,居民们相互很是相熟,只有她们三个镜外人是外来人。
所以,虽然她们昨天在黄小四的屋中,帮忙找到了线索。但只要穗穗一天没有找到,她们就仍是嫌疑最大的存在,自然也不会有居民想着给她们吃好喝好。
不饿死她们已经算是很大的仁慈了。
屈再再沉默地和面前的馒头大眼瞪小眼,不禁回想起昨天的山珍海味,感觉鼻子痛痛的。
破天荒地怀念阵峰上的饭菜。
他嚼着馒头,神情慢慢也变得麻木。
三个人围坐在殿中,门外吹进午时的风,雪花中带着被太阳照耀的零星温暖,萧索得像三个流浪汉躲在无人的危房中。
屈再再被吹得难受,起身去关门:“那怎么办,又不是我们抓的穗穗。他们一群修者都找不到穗穗,别说我们……”
“……要是真找不出来,我们不会被处理掉吧?”
屈再再脖子一凉。
殷吟静静看他表演,瞥见上官今无辜地回望她一眼。
屈再再你就继续吧。
“还记得宗主说的吗,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双世镜,”殷吟正色,接过重要的话头,“我们在秘境浪费的时间太多,说不定有人已经先于我们进来,在昨晚绑架了穗穗。”
屈再再神色僵硬地咬着馒头:“那他们不仅把穗穗抓了,还顺手把事情赖在我们头上,自己金蝉脱壳,一举两得了?”
“嗯。”
躲在暗中的人抓了穗穗的同时,也让她们陷入了危险的境地。现在,镜中居民对她们忌惮,方熊还让人把守住了出口,她们彻底陷入了举步维艰的境遇。
屈再再:“那我们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把人抓住。”
说完,他率先沉默了。
目前看来,找出这个第三人是必要的,但去哪里找,找到了又要拿这个使用邪术的第三人怎么办,都是毫无头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