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男子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的丹药,一口吞下。
这是他珍藏的【玉髓生血丹】,四阶疗伤丹药,对精血亏空有奇效。
他还有底牌。
他身上,还有一件师门赐下的、真正能够在绝境中保命的宝物。但他没有用。
因为——
“这种程度的危险,还不值得我动用最后的底牌。”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丹药入腹,温润的药力缓缓化开,滋养着损耗过度的经脉与精血。
他闭上眼,打算在此稍作调息,等遁法反噬的虚弱期过去,便立刻离开乾元山的势力范围。
届时天高海阔,那元起纵有通天之能,又能奈他何?
喀。
很轻,很轻的一声。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刚刚吞下丹药、心神最松懈的那一刹那——刺破了他识海外围那层无形的屏障。
白衣男子猛然睁眼!
来不及了。
一道凝练到极致、尖锐如冰锥、迅疾如雷霆的无形波纹,自他身后百丈之外的虚空某处,精准地贯穿了他所有仓促布下的神魂防御!
——惊神刺!
极品神魂类法宝!
这不是灵宝,没有元婴法则加持,只是法宝。
但催动它的神魂之力,强得令人绝望。
白衣男子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他拼尽全力调动识海中的神魂壁垒,试图抵御——然而那道“惊神刺”太快、太锋利、太狠。
如同烧红的钢针刺入凝固的油脂。
“啊——!!!”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如遭雷殛般剧烈痉挛!七窍之中,鲜血涔涔而下!
他的神魂,远超寻常金丹圆满修士——这是他能以神魂攻击横行同阶的根本。
但在元起面前,这点优势,荡然无存。
有心算无心,全力对松懈。
这一记【惊神刺】,几乎将他的神魂防线彻底撕碎!
他的意识陷入短暂的、致命的空白。
就是此刻。
一道赤红流光自天际尽头电射而至。
那不是飞剑,不是灵宝,甚至不是任何武器——那只是元起凌空虚点的一指,附着一缕精纯到极致的法力,以无与伦比的精准,击穿了白衣男子毫无防备的小腹丹田。
噗嗤。
很轻的一声。
如同戳破一个装满水的皮囊。
白衣男子猛地僵住。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丹田处,一个小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血洞,正在缓缓渗出鲜血。
没有爆炸,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他的丹田内的金丹如同被刺破的气泡,无声地、不可逆地溃散。
“不……”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
“不……不可能……”
他感觉不到痛。
或者说,那巨大的、足以击垮任何金丹修士的绝望,已经盖过了一切肉体的痛楚。
他的修为。
他二百七十三年苦修、无数次生死搏杀、无数机缘与算计换来的金丹圆满修为——
正在从他的丹田中,像流沙一样,不可阻挡地消逝。
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双手撑在铺满枯叶的山石上,颤抖不止。
而那道赤红流光,此刻已落在他身后三丈之外。
脚步声,不紧不慢,踏着落叶与碎石,缓缓靠近。
白衣男子拼命转过头。
他看见元起。
乾元山第七圣子,天道山山上执事——那个当年越阴之森本该死在他手下的筑基小鬼——此刻正面容平静地向他走来。
手中,那柄赤红长刀的灵宝光华已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他最初使用的那柄燎原剑。
剑尖垂地,剑身干净,不染纤尘。
仿佛方才击破他丹田的那一击,只是一次微不足道的随手为之。
白衣男子嘴唇剧烈颤抖,好半晌,才发出破碎的声音:
“……你……你是故意……”
元起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眼前这个曾让他陷入濒死绝境、曾让无数无辜者殒命的“天罚者”,此刻像一条断了脊梁的野狗,跪在枯叶与泥泞中,任由修为与生命一同流逝。
“你说得对。”
元起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
“而你当初没有斩草除根的那份可惜……”
“今天之后,永远也无法弥补了。”
他顿了顿,微微俯身,对上白衣男子那双已然有些空洞、却仍残留着几分桀骜与疯狂的眼睛。
“回答我的问题。”
元起的声音不高,甚至称得上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意。
“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他停顿片刻,目光平静地与那双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对视。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话语,比任何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拓跋耀——他的形象此刻他已不值得再被称为“白衣男子”——喉咙里发出破碎的笑声。那笑声嘶哑、断续,却带着一种末路之徒特有的、近乎癫狂的嘲弄。
“……你想知道什么?”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元起要问的不是他的命,而只是今日天气如何。
“你的姓名。”元起没有被他影响,一字一顿,“来历。”
“还有——”
“天命教的最终目的。”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如刀:
“同为人族,你们为何总是在搞破坏?”
“秘境试炼明明有利于天下修士,培养后辈、增进修为、消弭隐患,这是造福苍生之事。为何你们天命教、渡天门……却连这点空间都容不下?”
拓跋耀安静了片刻。
他那张被血污与尘土覆盖的脸上,嘲弄的笑意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不是悔恨,不是恐惧,而是……
悲凉?
“好一个……‘有利于天下修士之事’。”
他喃喃重复着元起的话,声音轻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元起的眼睛。那双空洞的眼眸深处,忽然燃起某种近乎偏执的火焰。
“但你可知道一句话?”
他一字一顿,如同在念诵某种诅咒,又如同在宣读某种早已注定的宿命:
“彼之英雄……吾之仇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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