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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县志里的门道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老先生那本《试艺管窥》被林湛和周文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书不厚,却全是干货,从县试的帖经、墨义题型特点,到本县近十年考题的偏重倾向,甚至对几位可能担任考官的县学教谕的文章偏好都有简要点评,看得出是多年心血。


    “父亲当年……是真的下了苦功。”周文渊抚着书页,轻声说。这些笔记里,有蝇头小楷的批注,有朱笔的勾画,还有夹在里面的、已经脆黄的小纸条,写着某年某题的心得。字里行间,是一个老童生数十年不甘又执拗的身影。


    林湛合上书,脑子里那套属于现代人的“备考方法论”开始自动运转。光研究考题和考官偏好还不够,他需要更立体地了解这场考试所处的“环境”——本县的风土、民生、乃至那位掌管最终录取权的知县大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关心什么事。


    “周师兄,”林湛眼睛发亮,“你说,咱们能不能找到本县的县志来看看?”


    “县志?”周文渊一愣,“那个……大概县学藏书阁或者衙门架阁库里有。可那不是咱们能随便看的吧?”


    “孙夫子或许有门路?”林湛越想越觉得这事有必要,“至少,咱们得知道咱们永清县这几年的收成、赋税、水利、治安如何,知县大人主政期间干过哪些实事,出过什么告示。万一考题里涉及时务策问,或者让我们就本地利弊建言,总不能两眼一抹黑。”


    周文渊思索片刻,点头:“有理。父亲在《管窥》里也提过,近年县试策问渐重实务,尤其与本县相关者。只是这县志……”


    两人去请教孙夫子。孙夫子听罢,捋须笑道:“你们两个小鬼头,倒会钻营。不过,这心思用得正。”他沉吟一下,“县志嘛,老夫这里没有全套。但早年游学时,抄录过一些永清县的风土卷、赋役卷的片段,还有近些年官府张贴的‘劝农文’‘修堤告示’的抄件,乱七八糟收了一匣子。你们若要看,自己去找,就在西墙那个旧书箱最底层。”


    两个少年大喜,连忙道谢,一头扎进那堆满是灰尘的旧书纸堆里。


    那匣子果然很“杂”。有抄在劣质草纸上的田亩数字,有字迹潦草的历年粮价记录,还有不知从哪张布告上拓下来的片段,甚至夹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当书签。两人如获至宝,搬出来在学堂角落的旧木桌上铺开,细细整理。


    铁柱放学后来找他们玩,见状好奇地凑过来:“湛哥儿,周木头,你们挖什么呢?这破纸片子有啥好看的?”


    林湛头也不抬:“找宝贝。”


    “宝贝?”铁柱瞪大眼睛,伸手扒拉一下那些发黄的纸,“这能是宝贝?擦屁股都嫌硬!”


    周文渊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别乱动!这是县志资料,关乎科举备考。”


    铁柱一听“科举”,立刻缩回手,但脸上还是不解:“看这就能考上?那我把我家灶王爷的画像也给你们看看?”


    林湛被他逗乐了:“灶王爷管不了县太爷的事。我们是想知道,咱们县这几年过得怎么样,知县大人都忙活些啥。”


    “哦!”铁柱似懂非懂,但很讲义气地坐下,“那我也帮你们找!我眼神好!”


    于是乎,画面变得有些奇特:两个认真的书生埋头研读,旁边一个壮实少年瞪大眼睛,试图从一堆烂纸里找出“知县忙活啥”的线索,不时拿起一张问:“这个‘蠲免’是啥意思?‘劝课农桑’我懂,就是让咱好好种地对吧?‘弭盗安民’……哦,抓贼!”


    别说,铁柱这直来直去的“翻译”有时还挺管用。三人一边整理,一边讨论,居然慢慢拼凑出一些轮廓。


    从零散记录看,永清县这几年不算太平。前年闹过春旱,去年夏天雨水又多了些,低洼地方淹了几处。赋税账目上,拖欠的数目似乎比往年多。知县姓杨,名慎,景和六年到任,已经三年多了。告示里提到他主持修缮过城东一段河堤,发过鼓励垦荒的文书,还严令过各乡里加强巡夜,缉拿流窜的“棚盗”。


    “杨知县看来是个想做事的。”林湛指着一份劝农文的抄件,上面有“因地制宜,勿违农时”“蓄泄得宜,旱涝有备”等句子,“你们看,他并非空谈,说的都是实际问题。”


    周文渊点头:“这几年的考题,诗赋题目多取‘勤勉’‘务实’之意,策问也偶见‘荒政’‘水利’之题,或许正是迎合上意。”


    铁柱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重点:“就是说,知县大人喜欢踏实干活的?那湛哥儿你写文章,就往‘怎么多打粮食’‘怎么修好河堤’上靠呗?”


    林湛和周文渊对视一眼,都笑起来。话糙理不糙。


    “还有,”林湛翻出一张残破的纸片,上面只有半截公告,依稀能辨出“教化”“风俗”等字,“杨知县似乎也重视文教。你们记得不?去年县学扩修,他还拨了款子。”


    “所以文章不仅要务实,格调也要正,要体现读书人的担当。”周文渊接口。


    两人越讨论越深入,结合周老先生的笔记,慢慢梳理出几条:杨知县偏好务实切题、言之有物的文风;关注农桑、水利、治安等具体民生;同时注重士子的品行与教化责任。县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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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以基础为主,但若能在此框架下发挥,或许能更得青睐。


    铁柱起初还努力听着,后来见两人说得兴起,那些“文风”“格调”“框架”实在超出他的理解范围,眼皮开始打架。他强撑着不打哈欠,最后实在忍不住,脑袋往桌上一磕,含糊道:“你们慢慢琢磨……我、我先帮你们试试这桌子结不结实……”竟就那么趴着睡着了。


    林湛和周文渊相视一笑,也不吵他。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将学堂里的灰尘照成一道道光柱。孙夫子不知何时踱步过来,站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脸上露出欣慰之色,轻轻摇了摇头,又背着手走开了。


    等铁柱一觉醒来,天已擦黑。他迷迷糊糊抬头,见林湛和周文渊还在灯下低声讨论,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哎呀!天都黑了!”铁柱跳起来,“我娘该骂我了!你们琢磨完了没?”


    林湛伸个懒腰,将几张写满要点的纸收好:“差不多了。多谢铁柱哥‘镇桌之宝’的功劳。”


    铁柱挠头嘿嘿笑:“我就睡了一觉……有啥功劳。走吧走吧,再晚我娘真要用擀面杖镇我了!”


    三人吹灭灯,锁好学堂门,踏着暮色回家。路上,铁柱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差点忘了!我娘新试的豆沙馅饼,让带给你们尝尝!还热乎呢!”


    油纸包打开,甜香扑鼻。三个少年就着星光,一边走一边分吃热乎乎的饼子。饼皮酥脆,豆沙细腻,甜得恰到好处。


    “唔!这个好吃!”铁柱塞了满嘴,“我娘说,要是卖得好,过年给湛哥儿的分红还能再多点!”


    周文渊小口吃着,忽然道:“林师弟,你说咱们整理的这些,要不要也给其他同窗看看?毕竟……”


    “当然。”林湛毫不犹豫,“备考不是独木桥。大家知道了方向,各自努力,才是正理。回头咱们理清楚了,跟夫子说说,或许能在课上提点大家一二。”


    铁柱咽下饼子,大力拍林湛的肩膀:“够意思!我就喜欢你这大气劲儿!”


    说笑间到了分岔路口。铁柱家在南,周家在西,林家在北。三人道别,各自归家。


    林湛揣着那几张薄薄的纸,走在熟悉的村道上。远处传来几声狗吠,谁家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隐约能听见母亲唤孩子吃饭的声音。他摸了摸怀里温热的豆沙饼——还剩下半个,是给大丫留的。


    夜色渐浓,风里带着寒意,却吹不散那股豆沙的甜香,和心里渐渐明晰起来的方向。村头老槐树的枝桠在风中轻轻晃动,像是也在琢磨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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