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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考棚与干粮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从清河镇回来,林湛怀里那包点心和几张好纸,成了稀罕物。点心分给了眼巴巴的铁柱和咽口水的大丫,好纸则被孙夫子收走,说要等他字再好些,用来誊抄正经文章。林湛也不在意,他更惦记的是镇上见闻,尤其是那间杂货铺里,用“格子表格”理清乱账后王掌柜如释重负的笑脸。知识能这样用,让他觉得比吃到点心还满足。


    乡塾里的日子照旧,但孙夫子察觉到,经过争水、赶集这些事,几个弟子——尤其是林湛和周文渊——眼界已开,心思不再局限于眼前几句经文。他觉得,是时候给他们讲讲读书人真正的“前程”,那颗悬在所有寒窗学子头顶最亮也最严厉的星——科举。


    这日讲罢《大学》中“格物致知”一段,孙夫子合上书卷,没有立刻布置课业,而是扫视了一圈座下弟子。张桐在偷偷抠手指,刘水生盯着书页发呆,王石头百无聊赖地晃着腿,李茂才坐得笔直但眼神飘忽,唯有林湛和周文渊目光清澈,带着惯有的专注。


    “尔等随老夫读书,时日不短了。”孙夫子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学堂瞬间安静下来,“可知读书所为者何?”


    张桐抢答:“认字!明理!”


    刘水生小声补充:“将来……或许能找个好营生。”


    王石头嘀咕:“我爹说,总比当睁眼瞎强。”


    李茂才挺了挺胸:“自然是为科举正途,光耀门楣!”


    孙夫子不置可否,看向林湛和周文渊。


    周文渊沉吟道:“学生以为,读书是为修身明理,若能兼济他人,则更善。”


    林湛想了想,说:“就像种地,先要自己把地整好,把苗种活(修身),然后才知道怎么种出更多粮食(明理),如果还能帮邻居也把地种好(兼济),那就更好了。科举……大概是看看谁的地整得最好,苗种得最壮,然后给把更好的锄头,或者让去管更大一片地?”


    他这个“种地科举论”又把几个同窗逗乐了,连李茂才都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孙夫子却捻须微笑:“话糙理不糙。科举,便是朝廷设下的‘量地看苗’之考。今日,便与尔等说说这‘考’的路径。”


    他起身,在黑板上写下“童试”二字。


    “欲走科举路,第一关便是这‘童试’。”孙夫子讲解道,“凡读书子弟,不限年龄,但需身家清白,非倡优皂隶之裔,由同村廪生作保,在本县报名。由本县知县主考。考两场,首场试《四书》文一篇,五言六韵试帖诗一首;二场试《性理论》或《孝经论》一篇。两场皆通,方为‘童生’。”


    “童生?”张桐好奇,“就是像咱们这样的小孩?”


    孙夫子摇头:“非也。‘童’指初入此道,非关年龄。皓首童生,比比皆是。考取童生,只是得了进一步考试的资格,并无特殊待遇,见了县尊仍需跪拜,徭役赋税不免。然,此乃敲门砖,无此砖,后续一切免谈。”


    李茂才听到“知县主考”,眼睛发亮,似乎已想象自己面对父母官挥毫泼墨的场景。


    “童生之后呢?”周文渊问。


    “童生之后,便是‘秀才’。”孙夫子写下“院试”二字,“此试由本省学政(主管一省文教的官员)主持,在各府或直隶州治所进行,故称‘院试’。同样考两场,内容较童试更深,尤重经义与策论。取中者,便是‘秀才’,亦称‘生员’。”


    他的语气郑重起来:“一旦中了秀才,那可了不得!见了知县可站立回话,免部分徭役,免纳粮二石,社会地位截然不同!在乡里,便是真正的‘读书人’,可设塾授徒,可穿襕衫,可被人尊称一声‘相公’。算是真正脱离了白丁之列,有了功名!”


    “哇!”张桐惊叹,“见了县太爷不用跪?还能免粮?那……那不是很威风?”他眼里充满了向往。


    王石头也难得认真起来:“秀才能吃饱饭不?”


    孙夫子失笑:“衣食大抵无忧。然秀才之上,尚有举人、进士,那才是真正鱼跃龙门。不过,能中秀才,于吾辈寒门子弟而言,已是大不易,足以改换门庭,告慰先祖了。”


    他详细讲解了童试、院试的流程:报名、作保、搜检(防止夹带)、入号舍(简陋的考试小屋)、领题、作文、交卷、糊名、誊录、阅卷、发榜……听得张桐等人一愣一愣,仿佛在听天书。连李茂才都收敛了骄色,意识到这绝非易事。


    “那……号舍是什么样?”刘水生怯生生地问。


    “三尺宽,四尺深,高不过人,前无门,后无窗,仅一板为桌,一板为凳,夜间亦可拼凑为床。”孙夫子描述道,“考试连考数日,饮食自备,夜宿其中,风雨无侵,寒暑难避。故考生除笔墨纸砚外,还需备足干粮、清水、烛火,乃至防蚊虫、御风寒之物。”


    林湛听得暗自咂舌。这简直就是古代版的“高考考场生存挑战”。他想起自己那些“号舍生存包”、“官员积分制”的模糊想法,看来并非空想,这考试环境确实需要点“生存智慧”。


    “夫子,”林湛举手,“若考中了秀才,是不是就只能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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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考下去?如果……如果考不中举人、进士呢?”


    孙夫子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孩子想得远。“秀才功名,已是一道护身符。若无力或不愿再考,可设馆教书,可为吏,可为幕,亦可经营家业,总比寻常百姓多许多便利与尊重。当然,若能再进一步,中举人,那便是‘老爷’,有了做官的资格;中进士,便是‘天子门生’,前程不可限量。然,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愈往上,愈是艰难。”


    他看向众学子,语重心长:“今日告知尔等这些,非为吓阻,实为明路。读书非儿戏,科举更非坦途。需有‘板凳要坐十年冷’之决心,‘文章不写一句空’之笃实。尔等年纪尚幼,眼下最要紧的,仍是打牢根基,熟读经史,练好文章。待火候到了,再去闯那一道道关隘不迟。”


    学堂里一片寂静。连最闹腾的王石头都安静下来,似乎被“号舍”、“干粮”、“学政”这些陌生的词汇和背后代表的沉重意义震住了。张桐开始担心自己能不能记住那么多考试规矩,刘水生则在想,自己娘亲能不能攒出考试那几天的干粮钱。李茂才攥紧了拳头,眼中野心与压力交织。


    周文渊默默记着夫子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免部分徭役”、“设塾授徒”这些实际好处,这对他这样的家庭而言,诱惑太大了。


    林湛则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童试、院试、科举层级、考试形式、社会待遇……一幅更清晰、也更现实的“科举路线图”在他脑中铺开。目标不再只是模糊的“考功名”,而是变成了具体的“先过童试,再搏秀才”。


    放学后,周文渊罕见地没有立刻收拾东西,而是走到林湛身边,低声道:“林师弟,那号舍……听着着实不易。”


    林湛点点头:“是啊,还得自己带干粮。周师兄,你说,要是带些耐放、顶饿、还不容易坏的吃食,是不是也算‘备考’的一部分?”


    周文渊一愣,随即苦笑:“师弟所思,总是这般……切实。不过,眼下谈干粮,未免太早。夫子说得对,根基最要紧。”


    两人并肩走出学堂。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布满车辙的土路上,长长地延伸向远方。远处,不知谁家在盖新房,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传来,混合着归巢鸟雀的啼叫。李茂才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目不斜视,脚步却比往日沉重了几分。


    孙夫子站在槐树下,看着弟子们散去的背影,尤其是林湛和周文渊那一高一矮却异常和谐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路,已经指给他们了。能走多远,就看各自的造化与心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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