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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不速之客与“歪”对子

作者:月亮下的小橙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大山和王氏正为送子读书的事紧锣密鼓地盘算着,一个意外的访客,却先一步敲响了林家的破木门。


    这天上午,林湛照旧在屋檐下的沙盘上练习新字,大丫在旁跟着学,铁柱则蹲在一边,用树枝百无聊赖地画着圈圈,抱怨识字比掏鸟窝还难。忽然,门外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带着点文绉绉腔调的声音:


    “此处可是林大山家?”


    王氏正在院中晾晒衣物,闻声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老者。老者约莫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同色补丁的青色长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癯,下颌留着稀疏的胡须,手里还拄着一根光滑的竹杖。虽然衣着寒酸,但站姿挺拔,目光清正,与寻常村民气质迥异。


    王氏连忙擦手迎上去:“正是,老先生您是……?”


    老者微微颔首:“老夫姓孙,忝为童生,原在邻村设塾。近日在贵村访友,听闻村中有一早慧童子,名唤林湛,特来一见。”他说话不急不缓,带着读书人特有的腔调。


    孙夫子?林湛耳朵一动,立刻在记忆里搜索。似乎听铁柱提过,邻村是有一位姓孙的老童生,考了几十年也没考上秀才,就在村里教几个蒙童糊口,日子过得清苦,据说学问还是有一些的。


    王氏一听是位童生夫子,顿时肃然起敬,又有些局促:“原来是孙夫子!快请进!家里简陋,您别见怪。”她一边将孙夫子往里让,一边对屋里喊:“当家的!湛哥儿!来客人了!”


    林大山从屋里出来,也是有些手足无措。孙夫子虽只是童生,但在庄稼人眼里,那也是正经的读书人,是有功名的(尽管是最低一级)。


    林湛放下树枝,站起身,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请自来的孙夫子。只见孙夫子进得院来,目光先是在那整齐的沙盘和上面的字迹上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才落到林湛身上,上下打量。


    “小子便是林湛?”孙夫子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林湛走上前,学着印象里的样子,像模像样地拱了拱手(动作稚嫩但意思到了):“小子林湛,见过孙夫子。” 他声音清亮,态度不卑不亢。


    孙夫子眼中讶色更浓。这孩子行礼的姿态虽生涩,但那份沉稳气度,绝非寻常村童能有。他捻了捻胡须,问道:“听闻你未曾开蒙,却已识得不少字,还能算数、断事?”


    林湛眨了眨眼,用“标准答案”回道:“跟着黄历和爹娘姐姐学了些,自己瞎画着玩。算数……就是数鸡数蛋。断事……不敢当,就是看到吵架,说句公道话。”


    话说得朴实,但结合地上的沙盘和村里的传闻,孙夫子岂会真信是“瞎画着玩”?他沉吟片刻,忽然道:“老夫既来了,便考你一考,如何?”


    来了!林湛心道。他点点头:“请夫子出题。”


    孙夫子环顾简陋的院子,目光落在墙角那几丛在“新式规划”下长得还算精神的葱蒜上,略一思索,开口道:“葱蒜本是盘中味。你对此句。”


    这是要考对对子,还是最简单的“一字对”?林湛脑中飞快转动。葱蒜对……姜椒?盘中味对……席上珍?但“盘中味”是“味在盘中”,结构稍复杂。他需要找一个结构相似、平仄相对、意义关联的下联。


    他想起灶台上那罐粗盐,想起每日不可或缺的粟米,想起父母劳作的身影。片刻后,他仰起小脸,答道:“粟盐皆关口中粮。”


    葱蒜(名词并列)对粟盐(名词并列),本是(副词+是)对皆关(副词+关),盘中味(偏正结构,味在盘中)对口中粮(偏正结构,粮在口中)。平仄大致相对(古代声调林湛不完全掌握,但直觉上似乎过得去),意义上,葱蒜是调味,粟盐是主食和必需,都关乎生存,倒也关联。


    孙夫子眼睛一亮!这应对,对于一个没学过对仗平仄的三岁孩童来说,简直是神来之笔!不仅对仗工整,意境还从具体的调味升华到了生存根本,隐含哲理!


    “好!好一个‘口中粮’!”孙夫子忍不住击掌赞道,随即又觉自己失态,清了清嗓子,压下激动,继续考校:“我再出一题。今有田,方五步,欲筑篱围之,每步需竹一根,问需竹几何?”


    这是简单的周长计算。方田,边长五步,周长就是二十步,一步一根竹,需二十根。但孙夫子特意用了“步”这个单位,或许有深意?还是单纯因为这是农人熟悉的计量?


    林湛这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做出思考状,然后蹲下身,在沙盘上画了一个正方形,标上“五”,然后沿着边点数:“一边五根,四边……五加五加五加五,是二十根。”他用了最基础的加法。


    孙夫子点点头,这题本就不难,重在看他思路是否清晰。他接着又问:“若此田非方,而为圆,径十步,以同样竹围之,又需几何?”


    圆的周长?这涉及到圆周率。古代已有“周三径一”的粗略说法,即π≈3。更精确的祖率(π≈3.14)或后世更精确的值,恐怕不是孙夫子这个层级能掌握或用来考校蒙童的。他显然期待林湛用“周三径一”来算。


    林湛心里门清。他故意皱了皱小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圆”和“径”。然后他在沙盘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中间画条线标“十”,嘀咕道:“圆的边是弯的,比直的边长……听老人说,圆的圈圈,大约是三个直径那么长?十步的直径,圈圈大概……三十步?那就需要三十根竹子?” 他用了“周三径一”的近似,并且表现出这是“听来的”知识。


    孙夫子再次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孩子不仅算得快,还知道“周三径一”这种实用算法,看来确实博闻强记。


    “最后一题,”孙夫子神色郑重了些,不再局限于算数对子,而是转向更根本的认知,“你既喜识字,可知为何要读书?”


    这个问题,对一个三岁孩子来说,可能太深了。旁边的林大山和王氏都捏了把汗。


    林湛却知道,这是“面试”的关键题了。回答得太功利(如考功名)或太玄虚(如明理)都不符合年龄。他想了想,用孩童最直观的感受回答道:“读书,可以看懂黄历,知道哪天宜种田。可以看懂契书,不怕被人骗。可以听懂更多故事,明白更多道理。像……像眼睛擦亮了,耳朵更灵了,能看清更远的路。” 他把读书的好处,具象化为生活中看得见摸得着的益处。


    孙夫子静静地听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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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这贫寒却整洁的院落,扫过林大山夫妇紧张而期盼的脸,最后定格在林湛那双清澈坦然的眸子上。


    “好,好一个‘看清更远的路’。”孙夫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与慨叹,“林大山。”


    “在,夫子。”林大山连忙应声。


    “你这儿子,”孙夫子一字一句道,“天赋心性,皆是上佳。若得良师引导,假以时日,前程未可限量。莫要耽误了。”


    林大山激动得连连点头:“是,是,夫子!我们正想送他开蒙,只是……”


    孙夫子摆摆手,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看了看林家的情况,又看了看林湛,沉吟道:“老夫在邻村的塾馆,因……生源不济,已然散馆。如今闲居村中,靠替人写写书信、看看风水糊口。”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心,“若你们不嫌弃老夫才疏学浅,束脩之事……可视情况而定,不必拘泥常例。老夫观此子,确有教导之价值。”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愿意教你儿子,学费好商量,甚至可以赊欠减免!


    林大山和王氏喜出望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位正经历代夫子,主动上门,还愿意降低束脩!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嫌弃!不嫌弃!”林大山激动得语无伦次,“孙夫子肯教导犬子,是我们林家的福分!束脩我们一定尽力!湛哥儿,快,给夫子磕头!”说着就要拉林湛跪下。


    孙夫子却伸手虚扶:“且慢。拜师之礼,需择吉日,备六礼束脩,方显郑重。今日只是定个意向。”他看向林湛,“林湛,你可愿随老夫读书识字,明理修身?”


    林湛收敛神色,再次郑重拱手:“学生愿意!定当勤学不辍,不负夫子教诲,不负父母期望!”


    “善。”孙夫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仿佛寻到了一块蒙尘的璞玉,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他临走前,又特意看了看林湛沙盘上的字,指点了一两处笔顺,这才拄着竹杖,飘然而去。


    孙夫子一走,林家小院里顿时沸腾了。王氏高兴得直抹眼泪,大丫也围着弟弟又笑又跳。林大山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在院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叨着:“吉日……六礼……束脩……得好好准备,不能怠慢了夫子……”


    铁柱直到这时才敢大声说话,他捅了捅林湛,一脸崇拜:“湛哥儿,你太厉害了!连夫子都主动来找你!你刚才对的那啥‘口中粮’,是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林湛笑着拍拍他:“就是吃饭要紧的意思。铁柱哥,以后我学了新的,也教你。”


    “真的?那可说定了!”铁柱乐开了花。


    林湛望着孙夫子离去的方向,心中也充满期待。这位孙夫子,看起来是个真正爱才、有风骨的老读书人,虽然落魄,但学问应该扎实。跟着他开蒙,是个极好的起点。


    而且,孙夫子那句“生源不济,已然散馆”,似乎……透露出他目前在村里是“闲置”状态?如果运作得好,或许不仅能自己学,还能……带动一下村里的学习风气?比如,让铁柱、大丫,甚至其他有兴趣的孩子,也能有机会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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