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总让我们遍体鳞伤,但到后来,那些受伤的地方会变得更加坚强。
——欧内斯特·海明威
——1996,拉斯维加斯——
不夜城的居民区逐渐安静下来,象征着寻常一天的结束。黑色的汽车减速驶入街区,在寂静的夜晚带来新鲜的动静声。
海斯汀一家是一年多以前搬来的新住户,丈夫文森特·海斯汀经营着一家律所,妻子维多利亚·梁是一家科技公司的高管,夫妻二人平日里工作都很忙碌。
他们的女儿夏洛特今年12岁,正在读七年纪,她的朋友们都叫她查莉。
查莉还有一个好听的中文名,叫梁书恬,只可惜事与愿违,她本人和名字里蕴含的期待完全不沾边。
今晚是戏剧兴趣班的表演日,查莉穿上了漂亮的黄裙子,带上对应颜色的丝绸发带,出演儿童改编版音乐剧《美女与野兽》里的贝尔。
坐在车座后排的女孩先是看看安静开车的爸爸,又瞧瞧在检查短信的妈妈,眼珠转了转,突然开始在安静的空气里怪模怪样地模仿起各种声线的问好。
“Bonjour,Bonjour,Bonjour!Bonjour!Bonjour!”
“天呐……宝贝,快到家了,你歇一会儿吧。”维多利亚一听就知道又要开始了。
很显然,在戏剧课外班的表演还不够尽兴,维多利亚都数不清这是在车上第几遍循环这部分桥段了。
妈妈的劝导显然阻止不了精力充沛的查莉,她继续陶醉地放声高歌。
“早安!你好,家里怎么样?早安!你好!祝你妻子一切都好!我需要,六个鸡蛋——”
“到家了,我们到家了,贝尔小姐。”文森特把车驶入自家门前的车道,提高音量提醒女儿该下车了。
“马上!我把拍立得收一下,它怎么散在后坐了。”她打开车内的小灯,看到相片里朋友们的笑脸又高兴起来。
她晃晃相纸,然后把它们整齐地垒在一起。
从车里跳了出来,查莉深深呼吸一大口空气。
“爸爸,我真的好喜欢贝尔呀,你喜欢吗?你快说你也喜欢,快说。”
“我也喜欢我也喜欢。”文森特摸摸查莉的脑袋,完全是个没有灵魂的复读机。
“不过比起百老汇,我还是更喜欢我女儿的版本。”他想想又补充了一句。
查莉本来想举起大拇指大赞爸爸有眼光,突然感觉隔壁栅栏那里有些异动。
树木后似乎有人影在晃动,连带着发出悉悉索索的响声。
查莉从这个角度不太能确定是谁,试探性地报出一个名字。
“斯宾塞?是你吗?”随着名字被喊出,树木后的身影不再晃动,随后走出一个垂头丧气的男孩。
好吧,他看上去糟透了,这是查莉脑海里的第一反应。
尽管九月底的白天依旧炎热干燥,但晚上骤降的温度已经让空气中稍有凉意。
瘦瘦的男孩只穿了一件衬衫短袖,眼镜还有点歪,卷发也很凌乱,衣服的扣子都扣错了位置。
最重要的是他的肩头还挂着包,现在都很晚了,就算是高中生也早就放学了。
即使就住在隔壁,这一年多的时间内查莉也没有和她的邻居斯宾塞·瑞德变得熟悉起来,要知道这对社交达人查莉来说是非常反常的情况!
她的邻居斯宾塞·瑞德和他妈妈戴安娜生活在一起,据说他是什么天才神童之类的家伙,只比查莉大一个月,但已经跳级去读高中了。
维多利亚一度对这种学习不需要操任何心的小孩羡慕极了,更何况他的母亲还是教授,这样的组合让她的亚洲之魂深深地向往着。
直到有一天维多利亚热情地邀请了戴安娜·瑞德与她的儿子来家里做客,不知道是什么关键词触发了她敏感的神经,她突然在餐桌前发作了。
那时候海斯汀一家才得知,戴安娜·瑞德患有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有时候天才与疯子的确只有一线之隔。
从那天起,两家的关系就又默默退回了原点,并非是海斯汀一家介意邻居的病情。
只是戴安娜·瑞德作为一个患病前非常体面的人,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与坚持,她单方面结束了更近一步的交往。
不过这一年来,维多利亚对他们依旧关心,做了好吃的会派查莉送过去,需要开车载人的情况也会主动搭把手。
毕竟家里有一位病情不稳定的母亲,又从来没见过父亲的出现,孩子还如此特殊,维多利亚知道这样的生活有时会很困难。
查莉虽然还不理解中间能有什么困难,但她有眼睛,看得见现在瑞德有多么的沮丧。
瘦瘦的男孩状态实在算不上好,即使路灯的光线并不充足,也能看出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发生了什么?你还好吗?”他看上去有点狼狈,查莉马上跑过去关心。
“没事,我正好要回家了。”瑞德笑容有些牵强地指指他家的方向,想起来还没有和这家人问好。
“Hi,查莉。”他的视线始终飘忽不定,不愿意与查莉正面对视。
“还有海斯汀夫人,海斯汀先生。”他又低声补充。
“亲爱的,你是怎么回来的?”维多利亚叫住想要赶紧离开的男孩。
这个点校车早就停运了,她需要了解这个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走回来的,夫人。”瑞德只好硬着头皮回答,祈祷热心的邻居不要再问下去了,但查莉一把拉住他的手。
“此处不便说话,先回我家!”她拉拽着瑞德就要往自家方向走,被她的爸爸严厉地喝止。
“夏洛特——”他扬起眉毛,语气里有警告的意味。
和他善良的妻子和女儿不同,文森特·海斯汀从小就在一个肉弱强食,精英主义的家庭长大。他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正是这种性格让他作为律师混得风生水起。
他的女儿整天傻呵呵的没有心眼,蔫了一会儿很快就忘在脑后了,但文森特可不一样,他非常记仇。
有人可能觉得他是个混蛋,但他还记得戴安娜·瑞德曾经是怎么把他可爱的女儿拒之门外的。
他可不会再当“多管闲事”的一家人,那个女人照顾不好孩子是她自己的事。
“干嘛?”查莉扭头看了她爸一眼,完全不怕他警告的语气,牵着瑞德的手也没有松开。
“宝贝,斯宾塞的妈妈还不知道斯宾塞没回家,或许你该让他现在回家去,她肯定着急,对不对?”文森特放软语气,弯下腰耐心糊弄小朋友。
才怪呢……那个女人估计连孩子没回家都没发现,不然肯定早就着急地打电话给学校了。
戴安娜·瑞德在不发病时也是一位好母亲。
“那斯宾塞可以先去和他妈妈讲一下,然后再一起去我家,这样可以吗?”查莉没有被他带偏,仰着头和大人有理有据地商量。
瑞德站在一旁安静的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反对,自始至终两个孩子的手都牵得紧紧的。
一种预感告诉查莉,她的邻居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查莉不想让斯宾塞现在回家,伤心的时候独自一人,心情是会很悲凉的。
四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就连维多利亚都开始犹豫是不是他们多管闲事了,瑞德终于有些小声地开口了。
“不用去找我妈妈。”他垂下眼,有些难堪地讲着除了查莉以外都能听懂的借口。
“她估计是睡着了,不会担心我没回家,否则她会打电话给学校的。”
“哎呀!那不就太完美了吗!”查莉一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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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彻底放心了。
“跟我回家吧,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查莉闻言转向文森特,可爱地直眨眼睛。
“爸爸,爸爸爸爸。”
女儿的眼睛圆圆的,眼尾微微有些下垂,装起可怜就像小狗狗一样,铁血律师文森特对此毫无抵抗之力。
文森特反抗了几秒,实在是拿她没办法。
“你想怎样?”
“想要爸爸帮忙去购买一份12寸的萨拉米香肠加双倍芝士,还有斯宾塞爱吃的奶油菠菜千层面。”查莉装可怜的表情收放自如,一下就回到了平常的状态,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么,你听到公主发话了。”维多利亚好笑地看着丈夫有点憋屈的样子,冲他摆摆手。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刚才文森特试图糊弄女儿,既然这样,就老老实实去跑腿吧。
海斯汀先生任命地去重新发动汽车,维多利亚则带着两个孩子回家。
她的担心从来不是多余的,在公立高中一群没心没肺的青少年之间,当一个性格敏感内向的神童并非是件好事。
“Mi casa es su casa!(你家就是我家!)。”查莉等妈妈开门后用热情欢迎邻居拜访。
瑞德不知道他的小邻居还会说西班牙语,于是他立刻用西语教材上的标准对话段落回应。
“非常感谢你的盛情款待,你的好客让我感觉在家一样!”
“哈?”查莉听了露出困惑的表情。“听不懂,我就会电视剧里学来的这一句,再多就没有了。”
瑞德一下涨红了脸,他可不想让潜在的新朋友觉得他在显摆,好在维多利亚递来的拖鞋缓解了他单方面的尴尬。
瑞德还记得进海斯汀家需要换鞋的传统,这是来自维多利亚的坚持。
海斯汀之家的装修风格温馨极了,墙上挂着各种和家人朋友的合影,瑞德悄悄打量了几眼,心里有点羡慕。
“亲爱的,所以发生了什么?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了吗?”维多利亚把孩子们带到沙发前坐下,忍不住担心地问。
“学校!欺负!谁干的?”查莉立刻像学舌鸟一样跟在妈妈旁边警惕地复读。
“没有,不用担心……只是有点小误会。”瑞德下意识就想粉饰太平。
这件事情的经过太难以启齿了,他本来应该聪明一点的。
最难堪的阶段过去了,比起追究责任,他更想让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淡去。
他有一个可执行性很高的完美计划,简单来说就是假装校园霸凌事件从来没有发生过,熬过这一年就去上大学,这样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唯一的瑕疵就是有些窝囊。
“啊!”就在维多利亚还想追问时,查莉结结实实地拍了额头一下,她彻底明白了!
“妈妈,我们同龄人有点重要的事情要聊,要不你还是回避一下吧,可以吗?”
哪怕维多利亚正为这个孩子可能的遭遇而担忧,看到女儿人小鬼大的样子还是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
清楚如果真的笑出来查莉肯定会恼羞成怒,维多利亚连连摆手。
“当然,当然。”她好笑地站起身,轻轻拍了拍瑞德的肩膀。
“热可可?”
“那我也要!”查莉赶忙举手。
“麻烦了,夫人。”瑞德不知道说什么了,那种神情看得海斯汀夫人心头发酸。
“那客厅就交给你们这些同龄人了。”维多利亚看向跃跃欲试的女儿,知道她拥有能让人打开心扉的特殊魔力。“很快回来哦。”
查莉扭头亲自确认妈妈去厨房了,才转过身,又坐到了瑞德身边,带动了一小片沙发的凹陷。
“怎么样?”她歪过头,“我把大人都支开了,你尽管放心告诉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