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泠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好像不会被风吹起涟漪的水波,或者莫提雨不曾见过的苍雪岸,与天一色的冰原。
霁泠一向擅长战略出击和直接行动,谈判也极有力度,是他一直那直白得近乎纯粹的利弊权衡。
“被霁泠回收”。
这个选项,莫提雨倒是没有想过,而且完全不在计划之中。霁泠的时机的确选得太好了——在他毫无反抗之力的时候。
只不过,强行进行精神链接是对双方都有风险的事,霁泠应该也做好了预估——莫提雨的精神图景里有一切他的船舰想要的信息和识别信息,但如果莫提雨拒绝,那么就只能另寻他法。
这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霁泠靠得更近,低头等待他的回答,莫提雨被迫往后靠了靠,微仰着头,乌黑的发丝软软地掠过呼吸的温热,淡色的眼睛安宁温热,好像在思索,又好像和上学时走神一样,在看窗外路过的小猫。
霁泠的手撑在病床边,但仍然保持了礼貌克制的距离,即便他和莫提雨的距离已经近到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近。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有关绯岸的军事机密,我暂时不能告诉你。”莫提雨浅色的眸中仿佛游动着霜色,他慢慢地眨了眨眼睛,“我的精神力接近全废,而且随时有失控的风险。对于你来说,没有回收的价值,霁泠。”
他熟悉霁泠的作战风格。
即便选择了最合适的时机突入,但仍然会根据猎物和环境情况随时抽身而走,当猎物已经完全失去价值的时候,霁泠会走得比任何人都果决。
霁泠说:“有。这个价值你并不知道。”
他说完后,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视线回落莫提雨的眼中,仍然等待着他的回答。
莫提雨也看着他,似乎没有想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是在霁泠的注视下,他很快放弃了更多的思考。
莫提雨说:“我有一个请求。”
霁泠说:“你说。”
莫提雨说:“我从前的作战小队已经全部重组,我暂时找不到别人帮我联络这件事。曾经有一个哨兵拜托我收敛和寻找他朋友的精神力遗物,我找到了,但是还没有转交给他。”
“那个哨兵已经退伍,不会有任何威胁,我想请你帮忙完成这件事。”
霁泠说:“好。”他答应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随后他见到莫提雨主动向自己伸出手,苍白的手背上是淡青色的血管,指尖微张,边缘散着莹润的光。
仍是靠在病床上,面容苍白,微微歪头看他……好像对精神链接这件事没有抗拒。
莫提雨说:“我没有试过建立精神图景的链接,是这样吗?”
他浅色的眼眸好像有魔力,明明淡淡的,看人的时候却非常认真,好像有星星藏在一泓湖底,看得人几乎从脚底就开始发热。
那些哨兵和向导的链接知识,他们两个人都快要还给老师了。莫提雨和白慕予的婚约人尽皆知,但两个向导最多可以进行一下共情陪伴,而且以白慕予的身体情况,这样的陪伴可能也没有。
和哨兵链接,这是第一次尝试。
霁泠的蓝眼睛里仍旧是冷静:“……我知道。”实际上也完全忘光了。
“初次链接尝试……比普通的信息交换,深一点就好。”
他也伸出手,扣住莫提雨的指尖,随后轻轻压在枕边。
莫提雨仍歪头看着他。
当两个人的精神力相撞的时候,莫提雨的眼底出现一抹极亮的蓝色,随后迅速消散。
霁泠首先撞入的是已经接近损毁的精神暗流,数不清的风暴和雷电充斥着莫提雨的精神图景,数不清的共情痕迹化为漆黑的风肆意穿刺,剧烈地侵蚀着每一寸完好的土地,每一次战役,每一条人命,每一次攻讦,都是精神图景中凌厉的风痕。风暴的中央,一只蓝色的蝴蝶静静地停着。
当霁泠侵入时,这些漆黑的风暴仿佛有意识一般向他涌来,咆哮着要撕碎这个首次闯入的外来者。
霁泠也是首次进得这么深,但他反应极快,迅速在汹涌的风暴中找到生机,没有被卷入同等级别的共情风暴中。
两个人十指相扣,双目相对,呼吸几乎贴着呼吸,莫提雨又开始颤抖,冷汗再次慢慢地浸湿额角的碎发。
霁泠在察觉他的颤抖的第一瞬间就及时地抽身回退,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莫提雨的瘦削的脊背,蓝色的眼睛观察着莫提雨的瞳孔。
被他染上了一点微蓝色。虽然这微蓝色迅速地回退了。
莫提雨不受控制地闭了闭眼,随后才抬起来,慢慢说道:“我的状态,你看见了。”
“我见过更糟糕的,没关系。”霁泠一如既往的冷静,他的指尖在他的脊背停留了一会儿,才轻轻松开,“这次链接很好,这样更方便我掌控你的状态和信息。”
“我会遵守诺言,完成你的请求。”霁泠站起身,将被子拉起来,覆在莫提雨身上,接下来他放低了声音,以精神力输送给莫提雨一段耳语。
“保持联系,保持静默,保持存在。”
“现在开始,你是属于我的猎物。任何人都不能将你从我这里夺走。”
秒针的声音重新清晰。霁泠再次消失,除了留下了房间里幽微不可查的,雪花的气息。
被这样一头狼盯上,这件事无疑是任何人都想不到的变数。
莫提雨抬起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
霁泠可能需要他的理由有很多。不论哪个时期,莫提雨在绯岸塔的战略价值都是最高级别,只要有他在,最基本的:所有部队面临的危险等级,都不会遭到误判和混淆;他甚至能单凭一个痕迹判断出敌方的所有心理活动及战略意图。
霁泠或许希望他能够恢复并为己所用,甚至不需要他发挥作用——只要绯岸失去莫提雨,霁泠的获利就是无穷大,这是一本万利的回收计划。
霁泠和他的这一次精神链接时间太短,他的状态也非常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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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且无法解读更多的信息。
但有一个基本的判断:霁泠进入这个地方绝非易事,他停留在绯岸的时间越长,塔和塔里的哨兵们就会搜集到更多他的气息和痕迹,霁泠以后见他只会越来越困难。
哨兵归根究底是一种极野性、天生具备动物本能的精神力者,捕捉信息几乎是刻入DNA的天生本能,霁泠这种极其卓越的哨兵,没人知道他对信息的搜集能力有多强,范围有多广,当他已经完全掌握了伪造气息的能力之后,他就如一只藏在大雪山林中的银毛狼王,随时在隐蔽的地方等待着行动。
绯岸对他的追捕是地毯式的,即使效率极低,但得益于塔和塔的信息传递,当大雪被彻底清理之时,狼王也需要及时转移。
绯岸并不是霁泠的老地方,这次霁泠明显是单人行动,具体要如何突破军部的重重阻隔“回收”他,莫提雨目前也想不到。
*
大雪中,乌鸦被钢结构振动的响声惊动,飞起一大片,但观察到来人是谁之后,它们又飞回了原处,纷纷落在还未完全建成的栏杆上。
这是一个“塔”,正在施工中,尚且只有主体的结构,精神力材料还没有填入,一旦建造完成,它将负责沟通市中心的监控塔,担任起汇集所有哨兵情报的职责。
白天施工,夜晚停工,没人能想到未完成的顶层居然住着人。
霁泠随手将没吃完的面包放在一边,喂给这些饥饿的乌鸦,他蓝色的眼睛亮起的时候,乌鸦的眼睛也跟着泛起蓝光。
这是他在这座哨兵密布的城市中最小单位的眼线;甚至不用精神力控制:动物天生知道跟随王者。
它们是霁泠和其他人联络的栈桥。在得到允许之前,其他人不能踏入绯岸核心城一步。
“告诉他们留着手里的那批泛用性向导素。不必担心我。”霁泠伸出手,一只乌鸦跳上他的指尖,专注听取他的话,霁泠看着它说,“我找到我的向导了。”
乌鸦叼起一块面包,迅速地振翅飞向远方。
他的脚边,银色的精神体狼幻化出现,它向前趴了趴,随后伸长脖子,舔了舔空中的雪粒,又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像是想要碰什么东西。
蝴蝶。
漂亮的、蓝光闪闪的柔软蝴蝶,和雪很像,却比雪还要软。
莫提雨的呼吸比雪还柔软,在那么近的距离,虽然几乎被消耗殆尽,但那双眸子里的光仍然清醒宁静,令人着魔,即便不再主动启用精神力也依然如此。
现在蝴蝶允许了他的第一步触碰。
大雪中的银狼嗅到星光的气息。
那双藏着星星的淡色眼睛里染上属于他的蓝色的时候,几乎没有任何一种胜利能盖过那种成就感,没有一次胜利的战役比这更爽快,几乎让人呼吸都颤抖。
霁泠揉了揉发红的耳朵,仍然是面无表情。他一边面无表情,一边想到莫提雨瘦削得令人心惊的肩头,于是恨恨地咬牙,更用力地揉,试图让涌上的血色消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