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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三木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第七十章 “坐人身上”


    纪言再也没有见过傅盛尧。


    对方虽然住在他上边的阁楼里, 但因为老房子,楼上楼下之间地板很薄,只要是一回去就能听到吱呀一声响。


    其中一个就知道另一个到家了。


    这些天纪言都没有听见, 不仅没有听到,连手机里他的转账消息对方都没接受,原封不动退回来。


    唯一不变的是,每天晚上都会夜宵送到门口。


    宋清同款的牛奶羹,以及一个不怎么圆,歪七扭八的饭团。


    纪言头先几次都接受了, 但等到傅盛尧开始不收他的钱, 纪言就没有再吃。


    “这味道挺好的啊, 干嘛不吃呀。”


    屋子里今天不止他一个人,张柏柏来了,大咧咧往他沙发上一坐, 电脑放茶几上, 嘴里叼着剩下一半饭团, 在键盘上啪啪打字。


    有些像以前大学宿舍, 对方吃着喝着就开始翻纪言的电脑。


    纪言没回答他的问题, 只说:


    “你看看还有没有哪里要改的。”


    他的复课申请已经到最后一轮,有政审相关的内容要写。


    “没什么问题。”


    张柏柏视线没从上边移开, “但是学校马上要放寒假了, 教务处那边估计也得等到二月份才会过流程。”


    “但是你放心, 下学期开学绝对能赶上。”


    “好。”


    纪言松口气,往沙发后边一靠:“谢谢你啊怕怕。”


    “哎哟都说了我们之间不提这个。”


    张柏柏左看右看,看人住的屋子,说道:“这里环境不错,就你一个人住啊。”


    要换个人纪言肯定会直接默认, 但对方是张柏柏。


    他给对方杯子里倒满热橘汁,垂着眼,眼角动了一下就说:


    “傅盛尧他,他也住在这个屋子里,不过是楼上那间阁楼。”


    张柏柏睁大眼睛:“那他人呢?”


    “不知道。”纪言说,“我这段时间没怎么见过他。”


    同个屋檐下却没有见过,而且突然住在一起也绝对不是巧合。


    空气里有片刻沉默。


    张柏柏从电脑跟前往后靠靠,手交叉搁在腿上,看了人一会儿,半天才说:


    “言儿,之前你不是问我,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吗?”


    纪言抬头看他。


    后者也在他的眼神里移开视线,但很快又睨回去,非常坦荡:


    “其实是有一件,但先声明啊,这件事情我之前并不知情,完全就是被动的,要是提前知道的话哎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说到这顿了下,态度认真了些,


    “你听了也不能生气,而且我向你保证,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他仔细斟酌老半天。


    但其实事情不长,几句话就说完了,或者严格来说只有一句。


    却如同冬日里的一道惊雷,罕见,降下来的瞬间碾过冻土层,面上那层全裂。


    寒冬将至,万物凋零。


    张柏柏说完以后就看他,仔细观察,见对方没有生气再接着说:“之前我也不知道,是他找了学校里边的人。”


    “就单纯觉得是自己运气好,才能进华江的编制。”


    “你知道我的,我学习这块一直就是个中游。”


    “后来想想,我们那一批人里,我那天表现也不算多突出,当时还有几个是海外留学回来的呢,和学工处的人关系又好。”


    “而且你出事以后,其实我找人把他打了一顿。”


    纪言从他第一句话起就陷入沉默。


    这才回神,看向他。


    张柏柏说到这也有些不好意思,抠抠头:“我当时那暴脾气,觉得你当时的事肯定和他有关,就花了点钱”


    “结果没想到他会帮忙。”


    张柏柏深吸口气,“后来我找了他一次,想拒掉,他却说要是你还在的话,肯定也希望他能做点什么,让我就当是买了言儿你的面子,把这份工作接下来。”


    “还说,学校是你生前待得时间最久的地方,让我能留在这多陪陪你。”


    纪言垂下眼,没说话,手搭在一起。


    桌上刚刚被端上来的牛奶羹也不冒热气了。


    “言儿,我现在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原谅他,也绝对没有其他什么别的意思,给他洗白那更是扯淡。”


    “你当时出事就是因为他,这一点跑不了。”


    “而且就他,有钱资本家的恶心嘴脸,也不知道凭什么就能混得那么好,不就是个出身吗。”


    张柏柏皱着眉,脸上烦躁是真的,不屑也是,跷了个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


    可很快他又看向纪言:


    “我只是觉得你现在,明明好不容易活下来了,却还总是不开心,心事重重的。”


    “每天就那么点事,家,火锅店来回地跑,和你上学的时候一样。”


    “哎,你想想看有几个人被炸弹炸,掉到长江里最后还能活下来啊?这完全就是老天爷他在帮你。”


    “他想让你活着,更想让你活得好。”


    张柏柏说了一大串话,话糙理不糙,全是发自肺腑,也是他四年前四年后看着纪言这样,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但最后还是补了句:


    “不过日子都是自己过的,我们这些人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言儿你要是更喜欢现在,就当我什么都没说,或者——”


    被纪言轻声打断,“没有的怕怕。”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张柏柏的为人他很清楚。


    而且从小到大对某人的了解,按照对方的性格,一些话要是不从别人那儿说出来,他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两人拿起桌上的杯子干了一下。


    张柏柏在这里混了顿夜宵走了,走之前大放厥词,一指着他的楼顶,说要是人滚了他就搬过来。


    纪言一直把他送上门口的出租车,说:


    “你搬过来也不会让你睡阁楼里。”


    “到时候直接睡我的房间。”


    张柏柏抽抽鼻子,临上车前往他身上一搂,夸了无数声“好兄弟”。


    后面一段时间纪言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打工、家教,回家,就还多了个种花。


    他最近去楼顶浇水的次数变多,房东看他这样以为人喜欢,就准许他自己种。


    这些日子纪言一直是提前半小时从火锅店回来,回来以后先去楼上翻翻土,给一排小茶树浇上水。


    每次浇完水以后都必定会看到旁边的屋子,里头一般都是空的。


    晒在外边的那些衣服也都没有了。


    好像彻底消失,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今天火锅店事情特别多,有个客人非要拉他一块喝酒,纪言挡不住陪着喝了几杯。


    带着醉意,他往楼上走。


    十二月份已经走完,此刻是新的一年。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纪言还差一截楼梯到自己家。


    晕乎乎地,很快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屋子门口。


    自从上次见面,他已经有快一个月没见到对方,此刻脑子晕,身体一下靠在旁边的楼梯扶手上。


    呆呆地,有些愣。


    恍惚间,对方已经下楼,走到他面前,低声问说:


    “店里很忙吗?”


    纪言也还保持着这个角度看他,眼睫微颤,脚步一顿后绕开他,垂着眼走楼梯上去,带着酒味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不是说不会让我看见你吗。”


    “我忘带钥匙了。”傅盛尧说。


    纪言皱眉:“那你怎么不回你自己那儿呢?”


    “明天要用的资料在电脑里。”


    “电脑呢?”


    “在这个房子里。”傅盛尧指指里边。


    纪言意识到自己问出一句废话,再没接话。


    傅盛尧也从楼下上来,站在他身边。


    他们这栋楼门和楼梯的距离很窄,不到两步路,纪言有时候自己开门都会撞到旁边,更何况现在身边又多一个。


    两个人挨得很近,走廊里没有灯,纪言头发杵到对方鼻尖,两个人都侧了一点身子,侧腰不可避免贴在一起。


    “喝酒了?”


    顶上的人问他,裹挟着一身凉气,听起来有些沉。


    “嗯。”


    纪言声音闷闷的,没有握钥匙的那只手抹一把脸。


    “谁让你喝的?”傅盛尧又问。


    “与你无关。”纪言说。


    垂着头,开开门以后连鞋都没有脱,走进去,摔进客厅的沙发上。


    没有看客厅里的高大男人,就半躺着,两只脚悬在上边。


    自从在宣城碰见,纪言极少会在对方面前做出如此放松的动作,脚没有支点,所有力气都泄下来。


    站在旁边的高大男人似乎也愣了下。


    三分钟后,纪言旁边的一点位置陷下去,是有人坐过来。


    紧接着面前的茶几上放了杯温水:


    “言言,你想读书咱们就好好读,为什么一定要弄得自己这么累?”


    纪言没理他,也没想清楚傅盛尧是怎么知道他马上要回去读书的事儿。


    就又听见对方说:“接受我的帮助就这么困难吗?”


    一句句地,好吵。


    纪言一直维持趴着的姿势,脸埋在沙发扶手的那个直角。


    似乎是很想反驳对方,什么都想说,话到嘴边却只说了句:


    “从今天起你别再给我送东西,也不要再说什么,东西放在这里,我要是不吃就倒了这种话。”


    “你这是在逼我。”


    屋子里再度陷入沉寂。


    纪言刚才说话声音一顿顿,带着点哑,鼻子也像是堵了,很快他就被从沙发里拎出来,翻身仰躺在对方身边。


    注意到人发红的双眼,眼皮底下一圈乌青,傅盛尧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目光微沉,语气也冷下来,


    “是谁惹你不高兴了?”


    “告诉我。”


    好像纪言一个情绪不好就堪比世界末日,天崩地裂,要他做什么去挽救都可以。


    纪言就仰躺在沙发上,看着这样的傅盛尧。


    突然翻身坐起,垂着脸,从沙发上下去,作势要往房间里边走。


    “言言。”


    直到身后的人喊他,纪言的手腕也被对方从后面一把攥住。


    心里一口气突然冲起来!


    回身,脚底一步悬空,就着手里那股力道跨坐到对方身上。


    膝盖顶在沙发垫上,把人大腿夹在自己中间。


    在傅盛尧微张的瞳孔里,攥住人衣服领子,把他扯起来,自己低下头,身体牢牢贴着,唇瓣距离一下缩短到只几厘米!


    腹部很烫,像刚刚才吞进去一团火焰,纪言就这样一直盯着他。


    后者也近乎虔诚地仰视。


    怕人掉下去,快速从前面搂住他的腰!——


    作者有话说:傅某人:谁惹你了?


    言言:(醉了说不出话)


    作者:你说呢[白眼]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陷入疯狂”


    完全出乎傅盛尧所料。


    这段时间北利湾工人罢工, 民众游行严重,虽说这在国外并不罕见,但物流运输一天不能停, 他这几乎一个多月都在那边处理。


    上上下下走关系,见了工会的几个负责人,每天睡不了几个小时,一睁眼就是开会。


    今晚飞机刚落地,原本只是想过来看一眼,结果纪言还在楼下的时候他就一直看着, 看到现在。


    也已经做好会被人赶走的准备。


    顶上的人攥住他的衣领, 把人抓起来, 从上边俯视他,眼睛的温热酸胀已经从最里面滚到外边:


    “我都已经准备好要完全放下你了,就差一点, 明明就差一点点为什么你总是这样。”


    “为什么你总是要这样, 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在我面前, 让我觉得自己做的那些努力都是废的, 没有用。”


    纪言说到这是一个濒临崩溃的状态, 语无伦次,几个字来回说:“都是没用的, 全废了全没用。”


    “我没有用, 我做的那些事都没有用。”


    傅盛尧神色一暗, 不知道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


    他会弄清楚的。


    但此时,他从胸口抓住那两只细细的手腕子,抬头看人,目光充满炙热,掩埋在里头是浓重的欲:


    “那是不是说明你还没有完全放下?”


    上边被握住手腕的人皱皱眉, 半闭着眼睛看他,像没听见他那句话。


    被从后面一下捏住后颈,立刻就变成一只吃多了猫薄荷的金渐层,而他的主人却没放过他:


    “言言,告诉我。”


    皮肤相贴,在本就没有下去的灼热里添了把柴。


    沙发上只有他们两个,一个贴着一个搂着,从腹部到下面就没有一处地方是分开的。


    胸膛相贴,稍微完全就能让对方的脑袋抵进来,无论是上边下边,互相顶在一起的也都是他们。


    纪言依旧没有回答他,手抽一下没抽回来,只用力摇摇头,


    “我从以前就欠着你,我什么都是欠你的,结果现在又是这样好不容易等我都还清了,突然又变成欠了你那么多。”


    “这次你还让我怎么还啊你告诉我,你说啊。”


    “我没有让你还。”


    傅盛尧不会不知道他们现在身体的变化,却始终顶在那里,中间是空隙。


    被强压上的距离,硬生生憋出一道防线:


    “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再开口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声音究竟有多哑。


    傅盛尧依旧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伸到前边,擦去他脸上的泪:“言言,不是都说过了吗,我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喉结滚顿一下,近乎告白的话没有得到应有的回应。


    匍匐在他身上的人只愣了下,从上边看傅盛尧的眼睛,忽然伸手过去在那里摸一下。


    又收回来。


    这一对眼睛是纪言小时候最喜欢摸的地方,这是傅盛尧的眼睛,却有很长一段时间被他护着、捂着。


    低下头,前额抵在人肩膀和胸膛之间。


    是一种无力感,对自己的无力,对他们纠纠缠缠、吵吵闹闹快半年,从江城到宣城,再从那边回来还说不清楚,也不知道要再延续到什么时候。


    一股酸意从他胸口往外狂渗,脑子里分不清楚任何,严重怀疑他们火锅店里卖的那根本就是假酒。


    只能继续凭着这段时间心里想的,把他折磨疯了,摇摇欲坠的意志力:


    “为什么总要这样逼我呢非要让我从以前就这样,非要让我这辈子都无法摆脱,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你总是这样,你总是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总是让人招架不住,就非要让我承认我的确没办法拒绝你,你才唔——”


    毁灭的吻几乎瞬间就降下来!


    那根线被越过,万里奔腾,驰骋到他们谁都看不见的地方去。


    傅盛尧这回再没放过他,先是逼人把头低下来,和他接吻。


    再抱着他,单手把人压在沙发上,往上扯住,一条腿强势摁进他两腿之间,牢牢勾住他的脚踝!


    两人就完全交缠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傅盛尧的吻依旧是带着攻击性,完全到了强硬的程度,却又只还停留在他的唇上,但很快就有条湿软贴过来。


    有这样的触碰,证明怀中人在回应,舌尖从嘴里慢慢探出来,停留在他下唇和齿节之间。


    几乎同时傅盛尧就更加用力地去吻他,两条舌头很快交缠在一起,从沙发上把人抱起来,让人缠在自己身上,边走边和他接吻。


    期间因为过于忘情地融化在彼此身体里,纪言一只脚不小心勾到柜子上的钥匙圈。


    叮铃铃——


    被傅盛尧眼疾手快接住,放回去。


    没有被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打断,躺上床的那刻,从头到脚像是发烧,衣服和床单一起变得汗涔涔的。


    脚尖点着床单,从旁边一直往下滑,在面上划出一道长痕。


    后面的事情就更加无法收拾。


    两人缠在纪言昨天刚洗过的新床单上,衣服掉了满地,早就什么都不剩了。


    以他们现在的情况,光用手根本解决不了他们,除了腿和腰,他们的腹部都没有分开过哪怕一秒。


    屋里气温陡然攀升。


    中途傅盛尧担心人冷着,抬手把空调开了,暖气从里边呼呼往外出,空气里很快就变得热烘烘。


    没等放下遥控器就被床上的人搂回去。


    紧跟着被子也被蹬下去,盖在底下那堆衣服上。


    在他们的世界里,第一次做这件事就没用过任何东西,这回傅盛尧却主动拿了床头的甘油


    但其实真的到这个份上,才发现根本用不上。


    那里早已没有先前那么干涸。


    怀中人抬头的时候眼睛里也是润的,嘴唇微张,脖子尽力往后仰。


    再三确认以后,傅盛尧微微一怔,就把手里那点东西擦在床榻里,继续低头吻他


    是比刚才要更湿润的吻。


    背部起伏,一个人手臂往上够的时候,另一个人随之往下。


    四年前四年后的所有情绪全都找到了同一个发泄点,情绪和念头一股脑都往那个点里边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围的味道混着湿气,是疯子和疯子的世界。


    少了情感上的交换,更多的只有他们的记忆,一种只存在在漫长岁月里,彼此十几年里的全部本能


    一觉睡得身体发软。


    纪言清醒的时候脑子还是懵的,头疼欲裂,眼睛睁开又闭上,翻了个身。


    带着黏腻潮热的空气,贴在人皮肤上,紧紧黏着,沾染上就甩不下去。


    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后他立刻坐起来,又因为一股疼意躺回去,从头到脚哪儿都发软,身体像被拆开以后暴打一顿。


    怎么回事?


    纪言只记得自己昨天喝了好多酒,回来以后门口好像站个人,他记得对方是谁,可多的就完全没有印象。


    手往被子上面捞一把,想捞件衣服到被子里,捞不到,又挣扎着想再次从床上起来。


    被身边力道一把搂回去!


    “今天不是不用去家教吗?再睡会儿。”


    脑袋抵上胸膛,慵懒的男音停在耳边,懒懒的,听起来特别亲昵。


    对方是谁不言而喻。


    轰!


    回忆扑面而来——


    低热的、喘息的,交织在一起的两具身体,难舍难分的唇,看得清的看不清的,混乱得像两只动物。


    分不清到底是谁更夸张,没有了人性,


    这于纪言而言简直比噩梦还要可怕,绝望地,先是定定不动,紧接着嘴里无意识呢喃一声:


    “怎么会这样”


    “嗯?”抱着他的人似乎听见了,却没松手,像是知道即将会发生什么,更用力地把人往自己身上贴一点:


    “怎么了?”


    果不其然,被抱着的人脸上全是震惊,几乎瞬间就解释,接着就要立刻从床上下去:


    “我昨天晚上喝多了。”


    被人摁回来,傅盛尧根本不依他,直接说:“不想承认吗?”


    “昨天是你一直抱着我不放的,说不想让我走,让我近一点,快一点,还说让我永远都不要走。”


    假话里掺着真话。


    纪言也才意识到对方现在也什么都没穿,胳膊和肩膀露了一半在露在外边,慌乱之余立刻偏开脸:


    “你能不能先放手。”


    他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是严肃的:


    “让我起来。”


    但除了傅盛尧,他的声音此刻也一样很哑,没有力道,语气听上去也半点威慑力都没有,软绵绵的。


    “不放。”


    傅盛尧不可能松手,声音里除了哑,还有低沉,一如既往地不可一世,开口却是完全相反地:


    “言言,渣男不好,你不可以当渣男。”


    纪言陷入沉默,他不认为这件事能把一个人定义成什么,最多也只是宿醉之后一场的错误。


    可这个错误太大了,它怎么能发生呢。


    但身边人似乎不这么认为,扯过一脸像是经历了世界末日人的肩膀,从旁边定定看着他,像在看把事情办砸的下属。


    是直白,不允许人有一丁点退缩。


    纪言无法避开这样的视线。


    视线混乱地看向别处,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说:


    “那你也可以拒绝我的。”


    就遭对方立刻驳斥:“你觉得我拒绝得了你吗?”


    屋里再度陷入沉默,过了半晌,男人再次开口的时候似乎叹了口气。


    是他又一次妥协和退让,但商人本性里,自己往后退了半步,就不能让对方跟着一起退,那样会让他们距离变得更远,再也没法收场。


    所以他语气依旧是强硬的,将人生拉硬拽,越过这条线便没可能再缩回去:


    “我只想要一个机会,言言。”


    “一个重新和你开始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求求审核老师放过(作者跪在地上磕头,砰砰砰-


    祝愿所有宝宝周末愉快,爱你们么么么!!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要是清醒以后, 傅盛尧还是跟以前那样逼迫他,或者不管不顾地压着人再来一次,他就会本能地去对立、去反抗。


    但是对方却用这样的语气询问。


    嘴上说着只想要次机会, 两只大手已经再次往纪言腹部上边放,十指交叉,呈锁扣状贴在那里。


    跟大人从后面抱一个小婴儿那样,两极反转,分明被抱着的那个各方面更偏弱势,却是更怕被失去的那个。


    身体交缠一起, 两人之间到底谁更依赖谁。


    纪言被他抱着, 手还在被子上乱摸, 发现衣服裤子都在床底下以后,用力推开身后,翻身下床!


    底下一股疼意。


    差点没站稳还扶一下床板, 背对着人先把内裤穿上、再到裤子、衣服, 外套。


    他在一件件往上穿的时候, 身后就有道目光灼灼盯着他, 寸寸地被火焰燎原, 每个细节都不放过。


    那到视线跟随着他,像鹰的眼睛, 锐利、直白, 清楚, 扎在人心上。


    纪言也就当没注意,继续低头整理衣襟,等到把外套的最后一个扣子扣好,回头的瞬间刚好撞上一个胸膛!


    身体被人从前边圈住,对方唇瓣抵在他额头上, 胸口起伏,一句低低的喟叹:


    “言言。”


    “我好高兴。”


    是从身体里发出来的声音,是最真实,最诚恳的意愿,一下就能戳到人心窝窝里。


    但仔细听他还是那个傅盛尧,明明是叹息,但也能听出里边的强势,木已成舟的得意。


    纪言也觉得有个地方塌进去,被抱着的时候身体猛颤一下,用力闭闭眼:


    “是因为有人陪你上床吗?”


    酒一醒,他现在已经完全冷静下来。


    “不是。”


    傅盛尧抱着他,从前边捏住他的脸颊:


    “我只是突然想起你还叫我尧尧的时候。”


    说这些的时候语气依旧是凉的,很淡,但仔细去听又可以听出里边的情绪,挠在人心口。


    尧尧


    曾经的疯子放软以后就变成了这样。


    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放以前,这些话傅盛尧宁愿把舌头咬碎都不会说出口。


    他这个样子,即便是再铁石心肠的人,听到以后都会心口一暖,跟冰川上的雪水消融那样,淳淳地,化成一汪春泉。


    纪言完全陷在这样的暖洋里,身体发软,胸口鼓鼓囊囊的,跟被充满一样。


    抱着他的人是他从小喜欢到大的,是他曾经最高不可攀,做梦都不敢想,认定了一辈子都不会有希望的。


    “你。”


    纪言一个字叹出来,这样应了声后面就再没有。


    多得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双手在底下绞在一起,眼神还是有些抗拒。


    傅盛尧抱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接着在人耳边:“你昨天为什么要跟我上床?”


    “为什么要抱着我,为什么要回应我?”


    他们彼此都知道,这两件事情都是真的。


    “可这也许就是一个意外。”纪言说,用心里的话为自己辩解,却没看对方眼睛,


    “我昨晚酒喝多了。”


    “就是因为我知道。”傅盛尧看着他,直接戳穿人话里说的:


    “我知道你每次喝完酒是什么样的,还记得吗,你第一次喝酒是谁带着你喝的。”


    这段时间,傅盛尧总是不经意提起他们以前的事。


    每次提起来,当天晚上纪言都会做梦,梦到很多有的没的,一晚上全身都是汗。


    纪言也在他这些话里偏开脸,很多想法一起涌向心头,又回落下去,直上直下,以此往返好多次。


    最后终于被找到一个拐点:


    “张柏柏。”


    “谢谢你帮他找的工作,他很喜欢。”


    一句话像是给了人一巴掌。


    屋子里再度陷入安静,含混着浓重的情和欲被完全吞噬掉,荒芜的,什么都没有,跟有人死了一样。


    过了不知道多久,抱着的那个人才开口,脸上的满怀深情依旧还停留在那,此刻又多了些冷淡:


    “所以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是你用来报答我,不掺杂任何一点其他感情对吗?”


    纪言没说话,低着头也没看他,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被人从上边捏着下巴抬起来,傅盛尧声音发沉,居高临下,说出来的话也是一字一句地:


    “那你觉得他有什么资格让你用身体来替他还?”


    纪言睫毛轻颤,瞳孔里的光是直的,里边情绪不露分毫:


    “这与你无关。”


    傅盛尧再说:“你又为什么非要这样看轻你自己呢?”


    纪言依旧没法吭声,偏开眼,躲避得太多很明显,是真的不想再和人说这个。


    想打个洞自己钻进去。


    傅盛尧看着他这样油盐不进,心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可等了半天还是用之前的语气,继续耐着性子:


    “这在我这里不成立。”


    只是讨论这件事,纪言跟人说不清楚,他此刻脑子乱,心里头更乱,就干脆换一个说法:


    “那你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你做的事,你可以提,就跟以前那样,是需要我帮你跑腿,还是开车,都可以。”


    “只要是我能力范围内的,我能做的尽量去做。”


    傅盛尧皱眉,忍了好久才忍住不把这个人当场掐死:


    “你明明知道我说的从前,不只是四年前。”


    “有区别吗?”被纪言反问:“这分明是你当初自己说的。”


    一记回旋镖,直接把傅盛尧曾经说的那些话都打回来。


    偏偏他还不能说什么。


    而且退一万步讲,要是真能回到过去那种相处模式,他们只有彼此,只要他想抱人的时候就能抱到,想亲对方就在自己怀里,怀中人不会说这些恼人的话。


    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他不用去想,不会再担心这个人会离开他。


    傅盛尧喉结滚动一瞬,面上依旧不显,只说:


    “承认你也爱我这件事这么困难吗?你分明是爱我的,你也知道我也爱你,为什么就不能坦诚一点?”


    纪言低垂着脸,没动,也没看他,垂在两边的手握紧又松开,像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


    “我”


    又只这一个字,唇瓣就被人用拇指按着,顺着缝隙摩擦,直接判定他:


    “你在撒谎。”


    纪言一怔,理智在昨天晚上已经崩过一次,理论上说不应该再崩。


    傅盛尧看着他,语气依旧是凉的:“言言,你现在说的所有话在我这里都没法兑现,我不会对你放手,你也别想着离开我。”


    “我们没完,这辈子都完不了。”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也不要逼我。”


    屋里再是一瞬地沉静,两个人此刻互相看着对方,从眼睛一直到下巴,就这样对着。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但其实他们都能感觉得到,周围气氛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剑拔弩张。


    纪言拿开停在自己唇上的手,转身,准备去外边的洗手间。


    而他的身后,这回傅盛尧先开了口:


    “你没醒以前,我去楼下买了早餐,已经放在家里厨房的蒸锅里。”


    他边说边把自己的衣服穿上,可能因为早上才出去一趟,傅盛尧的衣服被挂在房间的凳子上:


    “全是你喜欢的,一会儿记得吃。”


    纪言原本没有回答,想起什么之后又迅速回头,看向他:


    “你怎么进来的?”


    他不记得自己早上还起来帮人开过门,阁楼是从里边封死的。


    傅盛尧依旧是那个表情:“用钥匙开门。”


    “你哪儿来的钥匙?”


    纪言边说边往自己身上摸,他从来都是把钥匙放在外套口袋,用拉链把外面封着。


    现在钥匙好好端端地放在里边。


    “刚刚配的。”


    傅盛尧说,明显也不装了,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串。


    串上是自己的家,还有车钥匙,再就是一把全新的,配出来没多久,外面那层抛面锃光瓦亮。


    但这人昨晚不才说自己忘了带吗?


    纪言看着他,内里有很多辩驳的话想说,可自从昨天晚上以后,原本没有多硬气的肩膀又垂下来。


    事已至此,他自己本身也没法做到多理直气壮,只能低着头:


    “你是真的,完全不听我说的话。”


    “你错了言言,你说的话我都会听。”被傅盛尧反驳。


    后者已经穿好衣服,走到纪言旁边的时候垂眸看他,深邃的目光里只能放下他一个人:


    “但我只会听你的实话。”


    可有什么区别呢,反正真话假话都是这个人自己说了算。


    嘴皮子卡壳,不会和人争辩这个特点几乎贯穿了纪言的一生,更何况这件事他不能说完全无辜。


    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而且也真的如傅盛尧所说,他的确喝了酒,但也确实没有喝那么多。


    两罐啤酒下肚,但是一个能从火锅店里自己摸回来,不需要其他搀扶的人,怎么可能刚进家门就醉得人事不省。


    那其中到底有多少酒精的成分,又有多少自己身体里完全本真的意愿。


    不想承认,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不想,嘴巴又不如人那么会说,稍微问起来就容易打哽。


    只能用意外、宿醉来搪塞对方,应付他自己。


    但那究竟是不是个意外,出现的当口真有这么巧吗?他们都很清楚。


    也没有人比他更明白。   ——


    作者有话说:内心挣扎纠结得快疯了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我没你想的那么善良”……


    “陈姐, 我真的不用这个,我用不上。”纪言说。


    “怎么就用不了。”陈姐还是以前那个样子,热心肠, 即便以前对人有过一些意见转脸就忘了,把一个男科私人诊所名片塞他这儿:


    “你看你这一晚上的,椅子都坐不住。”


    “我跟你说啊,痔疮这东西早治早好,你们年轻人不知道,越拖到后边越麻烦。”


    纪言正把啤酒箱从里边搬出来, 腾不开手, 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姐把名片塞他外套里, 心里叹出口气。


    他知道自己底下疼是因为什么,反正肯定和痔疮无关。


    等把啤酒端出去以后,他拿了几罐到最外边那桌, 是小陈他们。


    傅盛尧嘴上说不会找人跟着, 但其实这段时间, 即便傅盛尧不在的时候, 小陈他们依旧跟着他。


    被问起来的时候还打死不承认, 就说:


    “言少,我们只是来这里吃火锅的。”


    “陈姐人特好, 每次都给打折!”


    纪言就什么都不想说了。


    其实在今天上午, 傅盛尧开口对他的时候, 他内心里有一刻是动摇的。


    只是现在来看,就连让对方别总让人跟着自己这件事,傅盛尧都不可能答应他,对方一如既往,只遵照自己的意愿, 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那对方嘴里那些话,他真的可以相信吗?


    这是纪言内心最真实的想法,他不是觉得傅盛尧会说谎,正相反,从小到大一起长起来的,他太知道傅盛尧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他说的话就是事实,起码在那一刻是真的。


    但这些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纪言是他的,只属于他,在对方的控制之下,自己做任何事情都会得到最大限度的包容。


    问题是在四年前,他就已经做到对方如今的要求,天天在人身后当个跟班,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跟进跟出的。


    到最后却没有得到一丁点好脸。


    结果这次再见面,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


    两次当中唯一的变量,就是那场车祸。


    因为他在桥上死了一次,消失四年,傅盛尧才会像现在这样对他。


    他想不出还有什么其他原因。


    可要真是这样,这种喜欢能维持多久?


    有没有可能只是昙花一现,等花期一过,他待在对方身边的时间和以前那样久,等傅盛尧习惯了,他们两人的关系又会变回之前那样。


    张柏柏说他现在过得不开心,人说得是对的。


    他承认,这段时间心里总是发酸,七上八下,还整晚做梦,梦里全是他们小时候。


    纠结来纠结去,几条神经往不同方向拉扯,绷成一条直直的线,再往后都快给绷断了。


    但解决这种情绪的方法有很多。


    等他回了学校,等他工作更稳定一些,等他和生父一样,拥有属于自己的一套小房子,等一切走上正轨


    也许这种感觉迟早都会过去,他有了自己的家和事业,还有朋友,大概就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影响情绪。


    事到如今,纪言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还爱着对方,克制不住,不管身体还是心里都没法过去。


    但他相信时间。


    久而久之,他会淡,对方也会忘,他们之间或许不会再有任何——


    “嘀!”


    纪言边穿衣服边从火锅店里出去,巷子尽头的库里南大灯一闪。


    是冲着他这边,紧接着驾驶位上下来一个人,和今天上午的表情一样,走到他面前,


    “下班了吗?”


    纪言下班了,连后边火锅店的卷门也刚刚拉下来,里头就剩陈姐他们几个。


    但都被问到跟前就先一愣,下意识回头看眼,口不对心道:


    “还要把垃圾拿出去。”


    “那我等你。”傅盛尧说。


    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把纪言外套的拉链从底下拉到最上。


    夜幕里站着的两人,旁边路灯,底下一群小冬虫频频扇翅膀。


    人的视线一下变得呆愣,纪言把身后的包往上挪一下,道:“不用,我等会儿忙完以后自己坐公交回去。”


    傅盛尧从头到脚把人看一遍,淡淡说:“今天不行。”


    “为什么?”


    “你穿得太薄了。”


    “我没事。”纪言反驳。


    从早上起来他们不着寸缕,到现在不到七小时。


    纪言底下隐隐又有些疼,现在见到他就尴尬,眼睛往旁边看看,还是拒绝说:


    “你还是先走吧。”


    说着就要转身,却又被身后的人叫住:


    “言言,我反悔了。”


    “什么?”前者扭头。


    “关于我今天上午说过的话。”傅盛尧说。


    他这样纪言并不奇怪。


    果然,都不需要等到以后那么久,这个人就已经觉得自己之前说过的话非常不切实际。


    眼睛垂下来,纪言静静站在原地没动,一只手扯住旁边背包带子。


    “你上午说,只要我需要帮忙的时候随时都可以找你。”傅盛尧站在他身后:


    “那现在是我需要你。”


    纪言一怔。


    “我今天上班一天了,很累,开车的时候需要有人在旁边陪我说话,不然我开着开着估计就会睡着。”


    纪言回头,看向他的时候明显是不信的,“你可以让小陈开车送你。”


    “不是你说,有事情你都会帮我吗?”傅盛尧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冲人皱眉:


    “还是你想反悔?”


    可到底是他俩谁先反悔的呢?


    纪言看着他,胸腔一阵起伏,往顶上的路灯看眼,深吸一大口气又呼出来,都忘了要先回趟火锅店。


    走到车旁边,但他没有听傅盛尧的坐上副驾驶,而是直接把主驾驶门打开,看向他。


    身量挺拔,像是路灯下,一株努力生长,但本身就已经足够高扬的山楂树:


    “我开车送你回去。”


    时隔四年,他们两人,一个依旧是昂贵的西装廓形大衣,还有一个身上外套不算多厚,袖子上好多个褶,一股火锅店的味道。


    但面上神情已经和当初大不相同。


    傅盛尧也同样站在原地睨他,脸上笑意微露,听话地走过来,拉开副驾驶的门:


    “辛苦言言了。”


    两个人分别坐上车。


    库里南已经有些年头,行驶在路上的时候依旧如同从宇宙闯到人间,神秘沉稳,又不可一世,和他的拥有者一样。


    前边后边的车看到他都会纷纷避让。


    车里有暖气,但纪言握着方向盘的手始终是冷的,手背上几条明显的青筋。


    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直到路过一排商业街,傅盛尧忽然开口:


    “前面那个路口停一下。”


    纪言照他说的停下来,就见身边人透过窗户在看街边一家店。


    “下去看看。”傅盛尧对纪言说。


    纪言也跟着往那边看,握紧方向盘的手垂下来,接着说,


    “我就不去了,刚刚在火锅店憋了好久,想抽根烟。”


    他这么说傅盛尧也停下来,开车门的手放回去,“那我跟你一起抽,抽完再进去。”


    纪言就没动,扭头看他。


    傅盛尧注意到他的视线就再没勉强,自己开门下车。


    也就是他出去以后,纪言也跟着一起从车上下来,靠着车门,指尖一支烟点燃。


    纪言从小就是老师同学眼里的好学生,但他们不知道,好学生也会抽烟。


    从高二开始抽,一直抽到现在。


    起初是模仿自己喜欢的人,后来就是自己也喜欢。


    等傅盛尧再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大纸袋子,里边是一件羽绒服。


    手里拿着烟还没来得及掐灭,纪言身上的衣服就被当街扒了,拉链拉到最低,露出里边一件更薄的旧毛衣。


    傅盛尧脸色难看一度,快速拆开纸袋,拿出羽绒服就给人裹身上。


    被裹住的那个人立刻道:


    “你等等,我不需要你给我买东西!”


    他手里的烟还冒着火星子,没法往前伸,身体被迫抵在后边的黑色车门上。


    “别动。”傅盛尧只两个字,语气比刚才在火锅店门口沉不少,有他自己的说法:


    “这是我给我自己买的,只是借给你暂时穿一下。”


    衣服确实大了一个码子,穿身上的时候袖子太长,肩膀多出一大截,但毕竟冬天,只要往里边塞足够多的毛衣就能继续穿。


    裹好以后给人把拉链拉到最顶,居然看着还行,靠近领口那个扣子给人系上,男人才看向纪言:


    “上车,我们回家。”


    一个“我们”,一个“家”,没等对方开口就拎着纪言的那件厚外套,自己坐进副驾。


    突然多了一件衣服的纪言,等人坐进车里的时候还站在门口。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垂着头把烟掐了,等上车,刚把车启动两秒,又忽然熄灭。


    纪言手搁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往旁边看过来:


    “你是不是可怜我,觉得我都二十五岁,连买件衣服的钱都没有。”


    傅盛尧抱着纪言那件薄外套,扭头看他。


    纪言依旧是那个表情:“可我只是今天出门的时候太着急,忘了穿出来,并不是没有。”


    深吸口气,视线重新回到面前的车窗上:“你也不用总是这个样子,好像觉得亏欠,所以非要还我一些什么。”


    “我不需要你这样,就像你觉得我不欠你什么一样,你同样也不欠着我。”


    说完没看身边的人,再次发动汽车。


    库里南往前开,纪言开出去以后就专心看着车窗外,手心的温度涨起来。


    等到汽车停在小区楼下,他才去看傅盛尧。


    后者从刚才他说完那些话以后就没开口,


    没有回答他之前说的,此刻正低头在看什么。


    本以为是手机,结果纪言看清楚以后,是一张男科医院的名片,今天刚被陈姐塞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被看过来的时候对方也看向纪言,拿手里晃晃:


    “言言?”


    “”


    是单纯在问他,可又像提醒他们从昨天晚上究竟有多疯狂。


    纪言立刻拿过来捏手里,嘴里还在解释:“这个是陈姐今天非要塞给我,她可能误会了。”


    傅盛尧视线从他的脸挪动到底下的身体,低声问他:


    “很难受吗?”


    纪言觉得自己被噎一下,垂着头:“还好。”


    傅盛尧:“那为什么要给你这个?”


    “不知道。”


    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纪言抬手打开车门下去。


    两人相当于是住在一间房子里,纪言几步上楼以后先进屋,把门关上。


    名片丢茶几抽屉。


    自己坐沙发上,正用手机看附近有没有清凉膏的外卖。


    十五分钟以后,外面就有钥匙转动门把手的声音,傅盛尧也进来了。


    站在沙发前边看他,把一个袋子放茶几上,看塑料袋上的字,正好和纪言马上要下单的是同一家药店。


    目光在那里定住。


    站在茶几前边的人忽然问他:“是因为太久没做过吗?所以才会疼。”


    纪言耳尖一热。


    站起来,欲走回房间。


    被人从身后一把拽进怀里!


    这一切都太突然。


    抱着他的人手没松,大手绕到前边,牛仔裤的拉链被熟练解开,耳边的男人声线低哑,是威胁也是在诱哄他:


    “给我看看。”


    被抱着人先一愣,紧接着用力挣扎,跟条鲶鱼一样在对方手里乱动,低叱道:


    “放手傅盛尧。”


    “你又想干什么!”


    “想给你擦药。”


    身后的人宛如玉面罗煞。


    无视底下人的表情,贴着他表面那层皮肤,很快除了后边,还有前边。


    所有的地方都被照顾到。


    被一片温暖紧紧裹挟地没有松开,从四周到中间,逐渐燥热一片。


    一股绝望再次袭来,纪言短促的呼吸声,反应过来以后肩膀拼命往后砸。


    几乎用尽全身力气:


    “你混蛋傅盛尧!


    “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也就是这一句身后人的动作就停了,手停在原处。


    拿出来,没有再触碰人的裤子。


    再后来就是一道男人的声线,残忍又凉薄,典型的恶贯满盈:


    “看到了吗言言,我压根不像你这么善良。”


    后者也在这些话里愣住,都忘了要反抗。


    裤子已经被人从下面重新提起来,拉链系好,没有继续刚才的动作,也没有再非要强迫他。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回到傅盛尧动作之前。


    事情发生不到半分钟。


    只是对方想用行动说明一个事实:


    “总觉得自己欠着别人,好像一定要都还清了心里才能够舒坦,是你这样的人才会做的事,而不是我。”


    是回答刚才买完衣服,在车里纪言说的那些话,也是在告诉他:


    “换作是我,我只看人,压根不管谁对不起谁,只要是我认定的,我会一直揪着他不放,我会关着他,会威胁他,会逼他一辈子都不离开我。”


    “无论他愿不愿意。”


    傅盛尧抱着他没有松手,在他耳边低声道,语气是凉的,吐出来的却是灼热。


    垂头告诉他:


    “我今晚本来也可以抱着你睡的。”——


    作者有话说:傅盛尧:我的言言总以为我很善良。(得意)[奶茶]


    作者:他只是忘性大,忘了你以前有多记仇。(摊手)[白眼]


    言言:你们礼貌吗-


    再次给审核老师磕头,之前那一章被关了十几遍小黑屋,求求这章放过啊啊啊啊啊[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心狠和深情”


    听上去还怪委屈的。


    但男人手臂上的力道未收, 跟条粗麻绳那样把人牢牢困在这里,贴着客厅靠墙这块儿,一步挪不出去。


    两个人其中一个明明是被迫的, 但要是真的完全被迫,就不会在这样的静默中突然沉寂下来。


    身体还留着刚才挣扎的痕迹,等到裤头的地方被人重新阖上,他手也跟着垂下来,肩膀轻颤,眼睫是低下的。


    再开口时自己也有些别扭, 身体转了转, 在底下扯住自己的衣角: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是陈述句, 不是真的在问他。


    就他们现在关系,两个人都知道不会一直抱着,尤其是面前这个, 在他这句话刚落下便把人转过来, 面朝他。


    从前边把手放在人脸上, 从上往下地刮, 细细摩挲:


    “哭了?”


    “没有。”纪言皱皱眉, 但他眼角那里确实有点湿,是刚才挣扎的时候太过用力所致。


    被人用拇指将那一小块蹭下。


    傅盛尧松手, 目光从他的眼睛落在唇上, 可以明显看到一条牙印子, 带着血丝,他昨天晚上刚咬过。


    要情况合适他真的想顺着这道痕迹再亲下去。


    此刻却松手,把茶几上连着药和袋子卷几下,塞进纪言身上羽绒服的大口袋里,低声提醒:


    “记得擦药。”


    说完后自己转身, 先人一步上了楼。


    没等对方进到屋子里纪言就已经冲回房间,屋门从里边关上,他原本靠门板站立,后来还是憋着口气,去隔壁浴室洗澡。


    拿衣服裤子的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里,拿错了好几次,结果真正进到浴室里又发现毛巾没带进来,不得不再出去一趟。


    进去的时候他也拿了那个袋子,可等他看清楚才发现里边不只是药,还有一个瓶子,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开口的部分是尖的。


    是一点别的东西。


    丝润爽滑,非凡体验……


    看清楚以后纪言耳尖发烫,又放回去。


    脑子里刚刚散尽的热流又涌回来,本来不想和对方计较这些,但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先是靠墙站,接着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人发过去:


    [纪言:你什么意思?]


    [纪言:图片.jpg]


    那边很快就回复他,是这段时间除了各种转账信息,两人第一次用语言交流:


    [F:不清楚。]


    [F:大概是药店的人说这样做可以凑单打折,就随手拿的。]


    每一个字都站不住脚,纪言发现自己不相信对方是对的。


    这个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紧接着对方又发来几条语音:


    “言言,擦药的时候记得要用棉签。”


    “你那个地方很薄,稍微碰碰就容易起反应,血管又太细,要是不及时清理很容易就会感染。”


    “我今天上午起来已经帮你看过,那个时候就有点红,现在估计都肿起来了。”


    “至于你刚才发过来的其他东西,先收起来吧,以后再说。”


    还什么以后再说


    就这简单几句,随便怎么说都会让人把脸埋进土里,到对方这却是一本正经的语气,微凉的嗓音有些哑,在安静的房间里异常清晰。


    纪言没再回复,默默把旁边的淋浴打开。


    水柱的声音瞬间从里边冒出来,由一楼传到二楼,哗哗啦啦的,只要是住在这个屋子里的都知道有人开始洗澡了。


    傅盛尧每天听到这样的声音,都会拿起旁边的水杯抿一口,把身体里的一点异动压下。


    抿完以后环顾四周。


    阁楼很小,四面透风,窗户上连窗帘都没有,是傅盛尧这辈子住过最小的房子,他却如获至宝。


    是一种归属感。


    曾经失去过的东西就这样被牢牢握回手心。


    一般这个时候,等到更晚一点,就会有人从楼下上来,把顶上的几盆花搬到楼道里,应该是怕他们晚上被风吹到。


    傅盛尧每次都从窗户里看着对方。


    看着他因为弯腰搬花,衣服后面掀起的一小块,又看他从哪里不知道弄来的几个塑料套,嘴里念念叨叨的,仔细给花草们都罩上。


    正如这个人了解傅盛尧那样,他同样也了解纪言。


    这个人是心软的,从小就软,一直都没变过。


    可他也很固执,决定了什么就犟得跟头牛一样,怎么都拉不回来。


    但拉不回来又怎么样呢,他已经在这里了,他们的关系也不是只有对方一个人决定。


    嗡嗡——


    嗡嗡——


    手机响了几声,傅盛尧却看都没看,一直等到窗外裹着大棉袄的人忙活完,往回走几步,消失在楼顶上。


    一楼的门开了又关上,声音再次传到上面,傅盛尧知道对方已经回房间以后,才拿起桌上的手机。


    上一个电话已经挂断,傅盛尧也不着急,很快手机就又响了。


    听清楚里边说的,傅盛尧原本稍缓的神色微沉一些,食指在桌上敲两下,嘴角一声冷笑:


    “她有说原因吗?”


    那边沉默片刻。


    傅盛尧就又问了一遍,但语气明显再没那么耐心。


    “这我们也不清楚,听护工说一夜都没有睡觉,早上起来就嚷嚷着要见您。”


    傅盛尧先没有说话。


    漫不经心的,听到楼底下有动静他就走到那边上,顺着一道暗窗往下看。


    直到屋里人出来倒水,再拿着水杯进房间里,他才把窗户关紧,对着手机那边:


    “我明天过去一趟。”


    “是。”


    那边如释重负。


    完全就是历史遗留问题,新来的这批人没一个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私底下没敢议论,两边都不好得罪。


    只能为了手里的钱见风使舵,上边说什么就是什么。


    康成护理医院。


    傅盛尧到的时候病房没人,护工说方女士一大早就被推到楼底下晒太阳。


    前者也没说什么,不让人跟着,自己下楼。


    楼底下是一个很大的草坪,这里虽然远离市中心,地理位置都快出江城了,但环境总的来说还是算好。


    一辈子吃喝不愁,身边还有人伺候着。


    傅盛尧站在轮椅后边两米的位置。


    对方坐在上面,她的左脚脚筋断了,是去年想从这里翻出去,摔下来的时候给摔断的。


    按理说当时这还有的治,但她突然发疯,抢了桌上的手术刀,挟持住距离她最近的那个护工,逼迫对方放她出去。


    被制伏以后给重新关起来,后来就一直关在病房里,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听说你要见我。”


    傅盛尧的声音不咸不淡,走近她的时候淡声开口。


    轮椅上的人头也不回,依旧看着远处,眼睛里是空的,盯着不远处的一处地方微微失焦。


    没有回答。


    傅盛尧对她一直都没有超过三秒的耐心,转身就走。


    身后的人突然开口:


    “今天是老傅去世的日子。”


    说完以后挪着轮椅转过来,抬头看过去,“我想去看看他。”


    几年过去,即便是再没出去的机会,方苑依旧是漂亮的,坐在轮椅上的时候两手交替放在腿上,膝盖上一条宝蓝色羊绒毯。


    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淡妆,和以前一样非常注重自己的外在。


    “不可能。”傅盛尧说。


    方苑沉默片刻,再次看向他的时候还是那个表情,得体又大方:


    “我也算是替你照顾过他几年。”


    “现在也只是想去看看他,就去看一眼,看完我就回来。”


    “我绝对不会在那里待太久,也不会再跑,我跟你保证。”—


    但没有任何商讨的余地。


    傅盛尧看了眼腕表,已经过去一分钟,他语气极淡:


    “你只是要说这件事吗?”


    方苑嘴角微动,放在腿上的手指抖了一下,问他:


    “你不是巴不得我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吗,我已经这个样子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傅盛尧:“当初是你自己提出要住进来的。”


    方苑看着他,有点求的意思,是在继续为自己争取:


    “是,但今天这个日子它毕竟特殊。”


    傅盛尧看着她:


    “对于你来说,往后的每一天,都会和今天一样。”


    一样的贫乏。


    一样地看不到希望。


    心里最后那点执念破灭,随着脚下的沙地烟消云散。


    “那还不是被你逼的。”


    方苑眼角开始泛红,表情已经开始有些不稳,语气尽量放匀:


    “你都能把你爸爸逼得从桥上跳下去。”


    “没有证据的话说出来就是造谣。”


    傅盛尧依旧是这个样子,目光和脸上的神情,都没有被牵动一丝一毫。


    “我之前以为,你这样对我,对你爸爸,是因为宋老师。


    方苑看向他,苦笑一声,捏紧腿上的羊毛毯:


    “你是因为他对吧。”


    没说他是谁,也没说她是怎么发现的,但很多事情傅盛尧已经做得太明显。


    在人死后的一周内,与那场爆炸案有关的两家公司分别被告洗钱,非法征收国家用地,双双被判破产清算。


    典投和傅坚的公司还在合作冶金技术项目,这样一走直接导致公司净亏损七个多亿,中间因为涉及几个公司的税务问题,因为数额太大,傅家几个叔叔也连带被送进监狱。


    其中他一个堂弟,因为这件事四处求门无果,遭人欺骗染上毒.瘾,还打死了人,被判处死刑。


    二十出头的傅盛尧没有任何犹豫,也不管傅坚当时怎么求他,跪着求还是拿他母亲的情面求他,最后因为气急攻心被送进ICU,依旧不为所动。


    婚约早就取消了。


    事情闹到这一步,其中究竟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在她这句话过后,傅盛尧果然没有回应她一句话。


    “真可怜。”


    方苑看着他这个样子,叹口气:


    “我是真的爱过你的父亲。”


    傅盛尧面无表情:“然后呢?”


    方苑:“可像你这样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有人爱你。”


    傅盛尧看着她没有说话,这时候手机“叮咚”一声。


    [纪言:门口放了一个箱子。]


    [纪言:是你买的吗?]


    傅盛尧嘴角微勾,两指敲在手机上。


    [F:嗯,你别动它,一会有人来家里装的。]


    没有提具体是装在一楼还是阁楼,紧接着收回手机,转身,就要往外边走。


    被身后的女人叫住,


    “盛尧。”


    “你做了那么多事,看在老傅的面子上,方姨要送你个礼物。”


    傅盛尧站定,侧身回看向她。


    身体有一半在阴影底下。


    “是一个真相。”


    方苑坐着轮椅一动不动,看过来。


    原本瘦削的脸此刻更加苍白,整个人宛如一具骷髅,面上甚至还带出点笑:


    “听了以后,你也许就不会再为那孩子的死难过了。”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不会留你一个人”……


    傅盛尧最近下楼的次数越来越多。


    阁楼和一楼中间本来是有堵墙, 一次纪言晚上从火锅店回来,就见那堵墙忽然被拆了,两层楼当中没有任何阻隔。


    不过这才像个正常“家”的样子, 本来房子就一点大,哪能把好不容易多出来的小二楼给封起来呢?


    纪言还站在楼下往上边看,心里有很多话想说,说不出来,他轻叹出声,默默把买回来的两大袋东西搁在厨房。


    天气预报说下周零下六度, 江城可能要迎来七十年内罕见的一场大雪。


    也巧。


    同时下周就要过年了, 今年过年比往年要晚一点, 一直拖到二月份,但没想到会把这个和雪连在一起。


    宣城早就下了,工作群里, 姚胜男和石头在门口堆一个大雪人, 除了他们后边还站着好几个新面孔, 应该是新招来的员工。


    群里照片发了一长串, 热热闹闹的:


    [胜男:小呈小呈, 你看我们这儿雪,都快有我脚踝那么高了。]


    [胜男:图片.jpg]


    姚胜男又发一张过来。


    纪言坐在餐桌旁边, 基本是群里发几张, 他就存几张, 存的手机里边满满的,忍不住从最后一张张开始往前翻。


    [小呈:好看的。]


    [小呈:今天还上班吗?]


    [胜男:我们昨天就放假了,反正没多少人呢,都快过年了谁上班啊!]


    其实不可能没人,他们现在都网红店了, 有的是人慕名而来。


    只不过自从姚胜男接了李子枢的班,就主打一个更加佛系经营,不搞宣传,不搞营销,能维持正常的经营就行。


    经历过之前的事以后,谁都害怕流量,现在就完全是低调保平安,任何大单都不敢接了。


    对方又问纪言今年怎么过。


    其实火锅店昨天就已经放假,只不过纪言又找了份兼职,在网上远程做,用软件处理计量数据。


    偶尔还得帮莫小朵看看论文。


    说来也巧,两人上次因为咖啡馆的事加了微信,后者知道他原来也是华江的学生,还是涂院长得意门生,就厚着脸皮过来求他。


    他面前此刻就放着电脑,还买了个显示屏在旁边连着,和以前在涂院长的办公室里的阵仗一样。


    [莫小朵:学长学长学长,这个进出口贸易的数据,我只能下载到我国对他国出口,其他的怎么搞啊。]


    [纪言:反着来。]


    [纪言:可以把基础参数换成别国,别国对我国的进口,再把多余几个参数删掉。]


    [莫小朵:哇哦!]


    [莫小朵:学长聪明!!!!]


    感谢的话发一大堆,后面又跟了几个他们最新拍的小vlog,让纪言看。


    也是雪,但莫小朵他们拍的是雪山,而且是太阳刚升起来的雪山,偶能看到几只藏羚羊。


    纪言把这个视频发群里,群里从刚才起消息不断,是又被其他人的聊天内容刷了屏。


    姚胜男还在里头艾特李子枢,后者多的没有说,隔一会发了个表情包,后面又接了段什么,还挺长,好像是在和纪言说话。


    纪言刚要看,有人就从楼上下来。


    不仅他自己,还拎下来两个箱子,从对方还在楼上的时候就听见响动,应该在收拾屋里东西。


    快过年了,也不是谁都没有任何牵绊,继续窝在一个出租屋里。


    两人虽然这段时间经常在屋里碰见,话还是说得少。


    依旧是傅盛尧要是给他送东西,那纪言就给人转钱,两人继续维持之前的样子,跟雇佣关系一样。


    可也不全是这样


    纪言从他下来以后就没看手机了,身体也变得比之前紧绷,继续备份电脑里的数据。


    傅盛尧:“我这几天要下来睡。”


    空格键按成回车,不小心取消一个进度条将要过半的链接。


    纪言抬头,明显不太理解他的意思:“什么?”


    “下周就要下雪了。”傅盛尧把箱子紧贴着沙发,“阁楼和天台连在一起,很冷,也不方便睡人。”


    纪言就也顺着他的目光朝上看看,又看他:


    “那你准备睡哪里?”


    傅盛尧:“沙发就可以,我把我的被子拿下来。回头房租我转给你,或者我们一人一半。”


    好像还很替他着想。


    问题是真有这个必要吗?


    纪言抿抿唇,重复一遍他今天早上看到天气预报以后,主动对他的提议:


    “你要不还是回你自己那儿住吧。”


    他尽量站在对方的角度:“这房子就这么点,太挤了你住不惯的。”


    “没事。”傅盛尧像是一点也不在意:“北利湾的员工宿舍比这里还要小一些。”


    说完以后就又上楼。


    从楼上把被子垫絮都拿下来,搁沙发上。


    身高腿长的人,把这些东西抱下来的时候还没什么,结果一往沙发上面堆,被子多了一半出来,毛毯全拖地上。


    纪言本来坐在餐桌前边用电脑,原本又摁了两下键盘,最后还是看不下去了,叹口气,转身回到房间。


    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张折叠床,把茶几从人跟前搬开。


    东西摆这儿。


    “这个东西,你打开以后和沙发并在一起,睡的地方能大一些。”


    原本是想以后张柏柏要是想过来住,人睡纪言自己那个房间,他就出来睡,也没想到会被用在这里。


    傅盛尧也在看这张床。


    先是看着,后来若有所思道:“那要是这样的话,折叠床可以放在房间里边吗?”


    纪言刚要给人打开床,闻言扭头看他。


    傅盛尧继续说:“我还可以给你暖被子,老房子空调暖气不够,天太冷,抱在一起睡更容易产热。”


    他这句话说出来语气是极淡的,好像这不是什么多奇怪的事情,理所当然的,本来就应该这么做样子。


    纪言忽然想把手里的床丢出去,脸上不知道是沉还是烫。


    再开口时嗓音颤了一下:“不可以。”


    折叠床竖着靠沙发放好,再没正眼看他,“你自己弄弄吧。”


    从餐桌上把笔记本电脑、显示屏,都搬回身后的房间后,门从里边关上。


    一扇门隔绝着两个世界。


    下午该去公司的去公司,该在家里办公的也没挪窝。


    家里已经很多菜了,纪言在家里忙活快一天,晚上又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菜,又准备再买个小锁,可以从里边把房间门锁上。


    手机响了,是傅盛尧。


    纪言原本不想接,后者却紧跟着又发微信,说是自己下班回来忘了带钥匙,要过来找他。


    他看半天,只好回拨过去:


    “你在楼下等我吧,我马上就回来。”


    “我已经到超市门口了。”傅盛尧说。


    沉默片刻,纪言再开口时已经气不动了,嘴巴一张一阖,最后只剩下无奈:


    “你又找人跟踪我?”


    这几天一直在家忙,而且天气这么冷,纪言觉得小陈他们也许就不会再跟着他。


    但事实并没有,那几人不知道一直猫在哪个地方,紧紧跟随。


    傅盛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


    “你在一层还是二层,我现在进来。”


    纪言没回复他,直接把电话挂断。


    不为别的,单纯就是心里边不舒服。


    后来也不知道傅盛尧是怎么知道他在卖酸奶的这个区域,刚过来,率先把他手里那个草莓味的抽走:


    “我来之前煮了羊肉汤,不喝冰的。”


    “冰的对身体不好。”


    纪言刚才也只是因为酸奶打特价多看两眼,见人已经摆回到原来的地方,忍不住开口问他:


    “你以前不是只喝冷的吗?”


    傅盛尧又把他手里的推车接过去,很自然地接道:“我现在也只喝冷的,但你不行。”


    “为什么?”纪言看他。


    傅盛尧:“你小时候一喝冷的就闹肚子。”


    纪言想起来,那是傅坚当年给他花五十万做手术以后的并发症,


    但其实早就好了。


    他底下的手握紧又松开:“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


    “嗯,我知道。”傅盛尧说,随手拿了包饺子皮丢进手推车。


    两人一起走着逛超市。


    临近过年,超市哪里都挂着红灯笼,贴着红字,现在过年和以前不同,越来越少人会所有菜都自己做,买熟食的偏多。


    如此有生活气息的地方,纪言没想到自己成年后还会和傅盛尧一起过来。


    他们一起往手推车里放东西,会肩并肩地穿梭在各种食物、生活用品,和人流当中。


    要搁以前他得有多高兴呢。


    静默片刻,纪言听见自己在问对方:“你今年过年,要回傅家吗?”


    “我跟傅家其他人已经没关系了。”傅盛尧说,接着又看向他,目光深沉:


    “你也没有。”


    纪言没吭声。


    傅盛尧又道:“不过除夕晚上可能会去一趟北国。”


    “嗯。”纪言应了句。


    不觉得有多奇怪。


    他本来就没有想过对方会留下来和他一起过年,那么大的日子,为什么非要窝在一个小出租屋呢?


    “我来推吧。”


    纪言身体往前伸,想从对方那里把手推车抢过来。


    却被人往后挪了下,没抢到:


    “是上次过去时遗留下的一些问题,工会那边对利润分配一直有分歧,但这已经是我们目前能做的最大让步。”


    “他们那边的裁员机制和我们不一样,裁掉的都是些学历高,有能力继续在社会上发展的中年骨干。”


    傅盛尧说:“理由是要保护那些相对弱势,无法再找到和现在同等薪酬的员工。”


    “这样做的确符合人道主义,却不利于我们后续接手,所以这次过去必须把这件事谈清楚,也是年前就和那边说好的。”


    他以前极少会跟纪言谈论自己工作上的事,现在一下突然说这么多。


    纪言沉默片刻,眼睫垂下来:


    “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些的。”


    “需要。”


    傅盛尧还在看货架上的东西,说出来的话也轻飘飘的。


    光听语气先没觉得有什么,但只站在他身边,就能感觉到人话里的郑重,不容拒绝,也没给人机会。


    是他从前一贯的强硬作风:


    “言言,我是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儿过年的。”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燥热难耐”


    在自说自话这一点上, 世界上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傅盛尧。


    纪言当场就拒绝了,完全没给对方任何一点转圜的余地,直接说要是他敢做什么的话他直接就走。


    走不了他也走, 要是对方敢用强,他也有办法对付。


    但现在傅盛尧对他基本不会强迫,起码明面上不会,听了他的话以后也只认真思虑片刻,就说了句:


    “那我再想想。”


    不知道他要想什么,但无论怎么样纪言都不会依着他。


    超市就在小区门口, 两人买了东西以后就一起往家里走, 因为身边多了个人, 纪言这趟出来就没能买到房门锁。


    回去以后先把羊肉汤喝了,之后就坐在房间里的床上,手里的睡衣睡裤拿起来又放下, 反复好几次。


    这个屋子也是他住进来以后才发现所有门都没有锁, 房间没有, 厕所也没有。


    楼下的厕所门关不严实, 门和墙之间总会留有一条缝, 之前纪言一个人住的时候还没那么大所谓。


    也不知道阁楼里,傅盛尧自己先前用的那个怎么样。


    纪言出来的时候没有拿自己的睡衣, 只看着他:“你先上去一下。”


    但后者已经在他的“沙发床”上躺好了。


    一身灰色丝绒质地的睡衣, 偏暖的质地却遮不住他过于凌厉的眉骨和鼻梁, 肩膀宽阔,胸口露出片小麦色。


    手里正拿着一本纪言的书在看,听到他说的朝人看过来,眼角微挑:


    “怎么了?”


    “我要洗澡。”纪言注意到人胸口挂着的一粒水珠,挪开眼, 站在他对面的位置:


    “厕所的门坏了。”


    那里正好对着傅盛尧。


    后者面上也不奇怪,直接说:“我知道,我刚才也是这么洗的。”


    “那你可以先去楼上待一会儿吗?”纪言说到这又顿了下,道:


    “等我洗完你再下来。”


    傅盛尧就把书放下,看向他的时候有些无奈,淡声问:“言言,我们小时候一起洗了多少次澡,你数过吗?”


    没等人开口,继而又扔下一句:


    “而且每次都是你帮我洗的。”


    纪言就不说话了。


    先是站在原地看他,再深吸口气,回房间拿衣服,走进浴室。


    用凳子从里边把门抵上。


    淋浴三分钟前才使用过,此时里边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开,是热的,混着盐味儿的沐浴露。


    家里的这个用完了,这款是他们今天去超市买的,和初中他们用的一款味道很像。


    空气里是热的,纪言脱了衣服,仰头对着顶上的淋浴。


    热水从他的脸往下浇,后边是盏小黄灯,他一直盯着那里看,视线会逐渐开始失焦,神经也变得越来越敏感。


    还也许是今晚羊肉汤喝多了,纪言先是完全站着,后来靠在身后的瓷砖墙上。


    墙是冷的,上边是淋浴刚刚打上去的水珠,一条条往下落。


    纪言这些年自己解决的次数极少,可以说是根本没有。


    都说人刚做过就更容易激起那方面意识,就跟身体从里面开了闸一样。


    今天明显有些感觉,纪言闭上眼,却又顾忌着一门之隔的人,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只要一往那方面想,身体就绷得更紧。


    手里没怎么用力,随便弄两下就准备出去了。


    刚要到门口拿衣服,门忽然被从外面敲响,是男人微凉的声音:


    “言言出什么事了?”


    “怎么洗这么久。”


    一句话把东西戳破,里边的人本来刚才洗澡的时候就心虚,现在完全吓他一跳。


    赶紧从里边把门抵住,动作太快,膝盖一下撞到凳子面,身体被撞到的时候嘴里下意识一声闷哼!


    门开了,被人从外面进来以后一把捞住,很快身体的支点就全是这具高大身躯:


    “撞到了?给我看看。”


    身体蹲下来,手就要往他腿上边够。


    纪言一愣,赶紧撑了把对方胸膛,站起来以后往后连退几步。


    他现在还什么都没穿,面上潮红未褪,都没看对方眼睛,“我没事,刚才不小心滑了一下,你,你赶紧出去。”


    说完就背过身,把挂在旁边的衣服一件件穿上。


    内裤被压在最底下,他先穿的是秋衣,刚穿完想起还是要先找裤子,找到以后握手里,一只脚已经抬起来。


    身后的男人突然又喊他的名字:


    “言言。”


    “你.湿.了。”


    不是问他,是非常肯定。


    身后一声响,浴室的门被从里边关上。


    纪言因为他这三个字浑身一颤,但也没有往后边看,仍站立着。


    语气带恼,却很难掩住里头的沙哑,面上还是尽量保持的之前一样,


    “我刚才还没有擦干你就进来了。”


    浴室里蒸汽的确未消,空气里的味道,之前是傅盛尧的,现在换成了纪言。


    两人的气体在空中紧紧交织,互相融合,四周一片燥热。


    傅盛尧已经从门口走过来,一直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他,开口的时候嗓音也是哑的:“真的吗?”


    “那为什么脸会这么红。”


    纪言的身体一下绷直了,他旁边就是瓷砖墙。


    被人揽着腰往前边带一下,这回声音没有任何阻隔,是贴着他耳朵说的:


    “别靠,凉。”


    但那个地方他刚刚才靠上去过。


    想起刚才,纪言胸口上下起伏,就听见男人在他耳边:“言言我说过,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这段时间两人关系明显比之前软化,很多东西心照不宣,连带着横跨在之间的那条界限也变模糊。


    残留的理智还停在那,想起老房子的隔音,他刚才那样,也不知道对方听见了多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只要你的身体明白就可以了。”


    “但是我不需,嗯”


    一声嘤咛从人嘴里溢出来,是种本能的刺激。


    不同于上次喝酒,这回他们俩无论是谁都是清醒的。


    停不下来,纪言感觉自己被人握住的时候只觉得热,下意识要把对方推开。


    两只手却都被擒着,一下下地,身体热,心脏某块地方也被填满,是一种空缺补齐的感觉。


    可是应该要放下的


    早就应该放下,他们很早就不可以再这样了


    他应该拒绝


    纪言贴着对方摁着自己的手,上边有一层块薄薄的茧,除了那一块,其他地方的感受也非常明显。


    粗粝感,却是宽大温热的。


    理智在拼命叫嚣,脑袋已经不由他控制,却还是就这样在对方这里。


    直到傅盛尧另一只手的掌心护着他的后脑,撑在墙上吻他的时候,他都没能拒绝。


    齿尖明明用力阖上,被撬开的那刻还是,放任舌尖进来。


    是本能里的释放,克制过后却还是想要靠近,闭上眼,让自己不要看见,从头到脚每一粒毛孔都张开。


    是被剥夺,呼吸已经不由他控制。


    最后纪言全在傅盛尧手掌心。


    后者洗了个手,又拿着顶上的淋浴,把人下半身仔细再洗一遍,用宽大的毛巾把纪言整个包起来。


    熟练地跟这种事他们经常做一样。


    见人还是在出神,就干脆利落地拿了衣服想给他穿上。


    被后者一把拽进手里,眼角低垂着,出浴室大门的时候对他道:


    “我回房间自己穿。”


    是真的要回去,纪言没法再当着这个人的面穿衣服,等他到了房间,才发现里边空调的暖风被提前打开。


    暖暖和和,身体一瞬间像是被浸在热风里。


    但其实从刚才开始,他的体温就一直没下落过。


    纪言不去想刚才在浴室里的事情,快速把衣服都穿上。


    他拿出手机,天气预报显示明后两天确实有雪,温度已经跌至零下六度,和刚才在浴室里的截然相反。


    他换好衣服就坐在床上,先是发呆,后来揉两下眉心就走到窗户旁边。


    外面已经开始下雨了。


    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让他逐渐清醒,但好像没多少用。


    旁边电脑“叮叮”两声,是莫小朵又发来消息,问他跨页的表格要怎么调到一张纸上,纪言也没及时回。


    看着看着,突然双臂一下拍在桌面上!


    刚才完全顺着身体里的意识,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外边门被敲响。


    纪言回头,傅盛尧的声音落在房外,和刚才在浴室截然不同的语气:


    “夜宵做好了,要一起出来吃点吗?”


    分明刚才不由分说地就上前,什么出格事都做了,现在却连房间门都没进,非常绅士得体的样子。


    这些天也都是这样,俩人白天各忙各的,但晚上偶尔会坐一起吃顿夜宵。


    但奇怪的是俩人都没胖,尤其纪言,越吃下巴越尖,跟没长心似的。


    “你放门口吧。”纪言说。


    外面停顿了一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大了一些:


    “那我放在厨房的蒸锅里,你等会出来吃。”


    纪言:“好。”


    外面就没声音了。


    再出去的时候就是快晚上九点,客厅里亮了盏小灯,纪言出来的时候傅盛尧已经睡了。


    因为地方还太小,将近一米九的人睡得绝对不可能舒服,朝着他房间门口方向侧睡,双腿往上折,几乎蜷在这里。


    身上的被子果不其然有一大半掉在地上,客厅里没空调,一米九的男人肩膀有超大半露在外面。


    屋外冷风顺着窗户缝隙吹进来,纪言从厨房端了奶羹回房间。


    原本是不想管的,犹豫片刻还是走出,上前,想给人把被子拉回去。


    黑夜当中是男人轻浅的呼吸声,是在熟睡,纪言小心翼翼帮他把被子拉至嘴巴以下,又站在旁边看了会儿。


    刚准备走,却在转身的瞬间,一直闭着眼的人忽然从底下扯住人手腕。


    两边的位置太窄纪言差点没站稳,被一把带到床上!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后怕”


    傅盛尧把人当抱枕。


    只不过这个抱枕长了腿, 随时都可能会抛下他离开,所以抓的时候得趁其不备,抱紧了就没法撒手。


    纪言被抱住的时候先是一怔, 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就要起身,被人用力摁上自己胸膛!


    “我知道你是假的。”


    摁着他的人开口说,眼睛还是闭着,语气淡淡,像是还在梦中:


    “但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多陪我会儿。”


    纪言一愣, 没有挣扎后去看抱着他的人。


    说的是胡话, 他确定对方这次没有喝酒, 也没发烧。


    傅盛尧双臂呈锁扣状把人圈得死死的,眉头也皱得极紧,脸埋在他颈窝那儿, 特别特别用力。


    扯过被子把两人一起包住, 可能是因为冬天, 被子里的温度本身就比外面要高。


    被抱住的时候傅盛尧一直没有睁眼。


    所以, 有没有可能是把人认错了, 或者,这人根本不知道自己抱着的人是谁。


    纪言只愣两秒, 就要立刻从他怀里起来。


    “言言。”


    两个字再次落在耳边, 之前的想法随风而散。


    跟道雷点砸在心上一样, 乱七八糟,说不清楚。


    与此同时,一种类似“幸亏”的念头从心底里冒出来。


    占据他的身体,占据到连他自己都无法接受。


    四年了,明明拒绝对方的人一直是他, 事到如今,却还是会因为这人在睡梦中,“言言”这两个字,从心底里松出口气。


    没有喊其他人,而依旧是他。


    那些一直坚持的东西就跟个笑话一样,只剩下最后那点自尊摇摇欲坠。


    被子里越来越暖和,纪言又几秒贪恋,但最终还是没有陪他一直睡着,等人彻底睡过去以后从他怀里起来。


    缓缓地,抓开对方的手又轻放下,再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不管有没有带暖气的空调,此刻屋里都是热的。


    室内外温差大,江城近七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也就是从今天晚上开始下下来。


    小区里,大马路上,任何稍微可以看到的一点点地面缝隙,在一个夜晚里全部变成白茫茫一片。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整个江城都在下雪。


    纪言最近手里的活越来越多,他不仅可以给些规模不大的金融机构清洗数据、做风险评估报告,还接了些插画的商单。


    临近过年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多,全是技术类的工作,很适合他,而且七七八八加一起比张柏柏挣得还多。


    再这样下去,他后面去学校读书就不用再到火锅店做兼职了,做这些绰绰有余。


    但忙也是真的。


    华江对面的奶茶店,张柏柏到的时候纪言一段代码还没跑完,正在用手机和客户沟通后面几个细节。


    张柏柏就自己点了杯奶茶,坐在人旁边玩游戏等他。


    刚开了把农药,纪言一个单子又谈完了,从包里拿出本子,接着往后边的内容记。


    “我感觉你这将来完全可以自己做啊,省得给人打工,还不用受气。”张柏柏视线还没从游戏里出来。


    接着就说:


    “而且就你这性格,绝对不可能摸鱼,去哪里都是副鞠躬尽瘁的样儿,倒不如把这股劲用自己这。”


    本来还想接着再劝几句,纪言已经把本子阖起来,塞到包里,顺着他的话继续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


    坚定又果断。


    张柏柏手里的貂蝉差点被秒,堪堪躲开以后,看向他:


    “决定了啊已经?”


    “嗯。”纪言点点头,认真道:“我算过了,现在我一个人的收入,覆盖我的个人生活暂时没有问题。”


    “但是要是想继续往下做,就不能被短择,最好是签三年以上的合同,现在很多商业公司数据涉密,他们自己都更倾向长期合作。”


    “我准备年后再招两个人,手里的项目一多,也不愁没活干。”纪言说。


    张柏柏看向他,突然游戏也不玩了,一拍桌子:


    “可以啊,先招几个实习生,刚好我们班那帮崽子马上就要找单位,正愁着呢!”


    纪言却不同意,“他们大三的,去实习最好找那种大公司,这样以后简历上也好看,我这就是小打小闹,还没开始呢。”


    “大公司也不是谁都能进去啊,而且那种很看性子的,不仅仅得专业好,还得八面玲珑会做人。”


    张柏柏瘪着个嘴,一看也是去那受过气,“倒不如来你这儿呢,毕竟自己学长嘛,他们还能学到东西。”


    纪言知道人这么说是想帮他,毕竟实习生便宜,华江的学生能力又强。


    但说半天,他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手机响了,他只看一瞬眼神就微微变化,叹口气再放回去。


    张柏柏看过来:


    “咋啦?刚才那甲方啊。”


    “不是。”纪言这回把手机直接握手里。


    消息是傅盛尧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照片里他站在北利湾码头上,远处海面波光粼粼,一缕光洒在上面。


    这些天,俩人的聊天记录里多了很多照片,全部都是北利湾,而且好多应该是去现场拍的,傅盛尧没这个闲心,所以大概率找他身边的人要。


    有飞鸟、海豚,还有街边的雨、角落里唯独一家小面包店。


    傅盛尧说他们一共就去四天。


    而且纪言不用天天陪他待在港口,他给他安排好了行程,每天都有人陪他在北国玩,去哪儿都可以。


    他可以去滑雪,可以参观全球最大的一家咖啡工坊,顶尖的几个学府,还有博物馆、艺术展览馆,里边作品大部分都是真迹。


    没有像之前那样只知道强迫,就像现在这样循循善诱,用各种稀有罕见的东西勾着他,吊着他。


    而且对方也知道,自从一个人在宣城生活过几年,纪言已经没有那么排斥去离家更远的地方。


    都是出国,没有像过去那么强势,却是在温水煮青蛙,一点点把想法渗进他的身体里。


    机票的时间是后天,按理来说傅盛尧明晚就要住到离机场更近的酒店。


    纪言:“他,有点想让我跟他去北利湾。”


    “又来?”张柏柏皱眉,自从在人家里替对方说了几句,后来就再没那样,和以前一样对傅盛尧没好话:


    “不是他有完没完啊,以前就嚷嚷着要你跟他去,凭啥啊。”


    “北国到底有谁在啊!”


    这完全就是被最近的电视剧洗了脑。


    纪言没有接茬,默默吸一口桌上的奶茶。


    张柏柏把人表情都看眼里,小心翼翼问他:“你俩现在啥情况啊,和好啦?”


    “还没有。”纪言说。


    但加个“还”字就明显又多了点别的。


    那次在卫生间做过的事没再发生过,纪言现在变成早上洗澡,或者尽量赶家里没人的时候。


    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俩人现在究竟算什么关系。


    都住在屋里,空间小,免不了会经常碰见,平常的对话也都是些亲密的,居家感极强,类似今晚在家里吃什么,是你煮还是我煮,明天上午谁先起来谁先把窗户打开,楼下的早餐店里酸茶包子买五送一。


    两人现在这个样子,真的很像一对同居的恋人,而且是那种因为对彼此熟得不能再熟悉,所以根本没有前边那段尴尬期。


    “那你会跟他去不?”张柏柏又问他。


    “不去。”纪言依旧摇头。


    “成。”张柏柏似乎就等他这句话,打了个响指:


    “我昨天刚提车,今年开车回老家过年,你跟我一道。”


    “你们一家子过年,我去不合适吧。”纪言顿了一下,说道:“要不年后,年后我再过去看看。”


    “我都跟我家里人说过了,而且村里和城市不一样,都大街上过年,熟的不熟的一块儿,有些人来了我都不认识。”


    张柏柏说:“而且不是说好要给小丫头带蛋挞吗,人等着你呢。”


    纪言拒绝一次无果,第二次就没再拒绝。


    他知道人也是担心他,不想他一个人在江城过年。


    两人喝完奶茶就去看张柏柏的新车,屋外雪已经很大了,纪言跟在张柏柏后边,两人浅一脚深一脚,走在雪地里。


    “这雪也太大了,一会你站马路旁边等我,我把车开过来。”张柏柏说。


    “好。”纪言应一声。


    结果十分钟以后,那辆银灰色的汉兰达出现在路口。


    大雪天学校对面没几个人,学生放假,商家都回去过年了。


    汉纳达开到他这边的时候头先还挺稳当,在雪地里咔滋咔滋,临了却没有立刻刹住车,冲上来的时候后轮直接空转,歪歪扭扭,一股脑撞上对面石墩子!


    “砰”的一声,树上一大团雪从上边掉下,糊了它一窗户


    还好人没事。


    两人从保险公司出来的时候张柏柏苦着一张脸,骂骂咧咧,抱怨道这可是他新买的车啊,专门要开回去过年的!


    “刚才有一段路是瓷砖地,上面雪还没干,这也难免。”纪言安慰他,“而且也只是轮胎有点问题,后天就能过去取。”


    “再做个检查,开车回去路上也能放心点。”


    张柏柏就在旁边耷拉个脑袋,安静听他说,俩人有些像回到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一个安慰另一个就乖乖听。


    但很快张柏柏又被工作人员叫回去,纪言就站在门口等他。


    他一生中,前二十几年里就出过好多次车祸,这还是他第一次来保险公司,但这次他并不在车里。


    纪言在门口等的时候从底下捞过一团雪,在手里拍成团球,空中现在还飘着雪花。


    没多久门口就又停下一辆车。


    一个男人从上边下来,脚步急促,黑色大衣上一边领子是往外翻的,脸色沉得吓人,比大雪未歇的天空还要黑。


    下车没有打伞,肩膀那儿立刻落上点雪。


    但也就是在注意到他的瞬间,整个人停在原地,眼睛里的雪籽似乎跟着他骤停一瞬,不是完全不下来,而是定格在同一个角度,凝成块,最顶上一片浓云中间破了个洞。


    一点点光从漆黑里散开。


    收紧的身体却没有完全放松下来,还绷着,就这样站在原地定定看着他。


    纪言看到这一幕的时候都看愣了,反应过来就知道是误会了。


    可还没等开口解释,眼前的男人已经几步冲到他面前,拽着上下看,铁青的一张脸,很凶,再开口时语气沉得吓人:


    “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某人吓死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错过”


    一瞬间纪言都以为他们回到四年前, 每次傅盛尧对他冷言冷语的时候,直到他清醒,被完完整整塞进对方的大衣。


    这几天他经常被对方突然抱着, 但比起之前,这次明显不太一样。


    “你又找人跟着我了是不是。”


    纪言反应过来后叹口气,想把身上的男人推开。


    但也没用多大劲儿,推一下发现推不开,后来也没接着再推。


    可也没有立刻回应对方的拥抱,两手虚虚在旁边垂着, 额头抵在那儿。


    傅盛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依旧就像这样抱着, 脸埋在他的后颈处,手臂越收越紧,语气阴冷:


    “怎么又出车祸了。”


    “没出。”


    大过年的, 纪言立刻纠正他, 完了又补了一句:


    “我没在车上。”


    傅盛尧依旧没吭声, 脸色沉得吓人, 又抱了他一下才松开, 手却还搁在人腰上那个位置。


    两人面面相觑。


    注意到对方漆黑的眼,纪言忽然把手抬高, 手心是刚才那个被捏住的小雪球:


    “要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做出的动作, 像是在刻意哄人, 主要却也想要对方别那么紧张。


    但傅盛尧脸色并没有好多少。


    只觉得那团东西冻人手,立刻拍掉,对他的时候语气依旧冷硬:


    “不要。”


    接着就要把他往前带:


    “走吧,先吃饭,还是你想回家里吃?”


    他现在每次看到人都想让他吃东西。


    立刻被人拒绝。


    纪言站在原处没动, 这次是真的推了他一下,把人推开了:


    “你先走吧,我和柏柏已经约好了。”


    傅盛尧也站在原地看他。


    纪言知道人在想什么,完了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后边不知道还有什么事的,我得跟他一块儿。”


    说是这么说,但傅盛尧脸上明显写得不赞成,就这样同一个角度看他。


    半晌叹出口气:


    “你们等等怎么过去?”


    纪言睫毛轻颤,接着也说:“应该就在这附近吃点,等会儿在手机里搜一下吧。”


    傅盛尧就没多问,只是把他身上的羽绒服又拉到最顶,让人去保险公司大厅里边等着。


    最后说了句:


    “等吃完饭了让小陈送你回去。”


    纪言犹豫一下,说:“好。”


    傅盛尧又垂头看他一会,这次没再停留,转身就走了。


    没有再接着逼他。


    只是两人明明年纪一样,但他这个样子,好像一个来看儿子和他朋友的老父亲,来这趟就是为了确定人安全,顺带再抱一下。


    即便他有很多种办法可以把人带走。


    外面雪还在下。


    傅盛尧回到自己车里,点了根烟,想起车里有人从很久以前就不爱闻烟味,又放下。


    抬眼的时候说了句:


    “久等了,霍叔。”


    “没有的事。”


    今天是霍良开的车,准确来说他们俩今天一起参加中海峰会,其实是需要傅盛尧做最后的总结致辞。


    结果人接到一个电话就走了,霍良察觉他脸色不对,就跟着。


    傅盛尧:“方苑送走了吧。”


    “送走了,您放心吧。”


    霍良声音低了一度,声线再没之前那么温良,“没有您的允许,她再也不会回国。”


    傅盛尧“好。”一声,多得也没再说。


    只是再次看向车窗外。


    不远处的保险公司大门口,两个青年一前一后从里边出来,原地站着说了几句话,又看看手机,才继续1往旁边一条路走。


    等完全没了人影,霍良才发动汽车,开之前感慨一句:


    “言少精神看着很好。”


    傅盛尧没反驳,就说:“嗯,他很好。”


    原本他极少会和别人说这个,这次却对着霍良:


    “我之前以为,当初给言言父亲卖房的事,您不会愿意这么掺和进来。”


    霍良回了下头:“为什么这么说?”


    刚好对方傅盛尧漆黑的眼睛,里边除了客气,还有隐在表层里边的试探。


    很快又收回,看着前方的路,快而准地就说了一句:


    “那不是言少的错。”


    “是,不是他的错。”傅盛尧也说。


    十几年前,导致宋清去世的那场连环车祸当中,除了她,还死了一个人,也是几辆车当中的一个司机。


    纪言的父亲。


    方苑那天在疗养院告诉傅盛尧的,就是这件事。


    她觉得很可笑,纪言的爸爸,把宋老师撞死了,如今傅盛尧却又为了他,逼死了自己的父亲。


    人生最讽刺的事情不过于此,事情绕了一圈,回旋镖砸在人身上。


    这是她能想到最报复人的手段,也以为说了以后会给对方造成巨大影响。


    但事实是她自己太不了解傅盛尧了。


    这件事早在小学六年级,傅盛尧还看不见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


    而且那个时候除了对母亲去世的茫然和痛苦,知道纪言的爸爸也死了,傅盛尧第一反应不是责怪,而是庆幸。


    天知道纪言刚来他们家的时候,在宋清给人找亲生父母这件事上,被不到十岁的小傅瞎子阻挠过多少次:


    “是他爸爸妈妈先不要他的,那我们还有什么好找啊,管他们是死是活。”


    “反正他都已经卖到我们家来了,钱都给了,就是我们家的人。”


    “你看他平常那个样子,天天跟在我屁股后边甩也甩不走,也不像是有多想回去啊。”


    “做这些纯属浪费时间。”


    有理有据的样子,话音刚落就被宋清打了顿屁股。


    拎起来到外面站一夜。


    但傅盛尧那时候心里真就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自私,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人。


    “而且事情的真相其实是,言少的父亲并不是这场车祸的主要肇事者,只是一个被牵连进去的普通司机。”


    霍良又说。


    “嗯。”傅盛尧应了一声,“我知道。”


    “您知道?”霍良显得惊讶。


    “怎么。”傅盛尧反问。


    “没有,就是——”


    要搁以前,霍良极少会提及他们今天的事,但也是经历过好几轮身边重要的人死亡,他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我以为您后来对言少的态度不是特别友好,是因为这件事。”


    傅盛尧说“不是”,但后面也没再说。


    咔滋——


    咔滋——


    雪籽打在车窗玻璃上,汽车行驶得极慢。


    霍良忽然想起来,把旁边的一个东西递到后面,“哦对了傅总,这个是今天早上罗总送过来的。”


    “他说言少的体检报告给他舅舅看过,都挺好的,没什么问题。”


    事关纪言身体,傅盛尧把东西拿手里看看,还是准备给罗旸打个电话。


    结果刚一开手机对方的消息就在里头。


    [罗罗罗罗罗:体检报告给咱叔了啊,没啥事。]


    傅盛尧动动手机。


    [F:其他并发症呢?]


    罗旸也知道纪言小时候花五十万做过手术,很快在那边回复。


    [罗罗罗罗罗:我舅都说了,心肺功能这样看起码都很正常,你别太担心。]


    傅盛尧这才重新看向窗外,捏着报告的手松开。


    他让霍叔给他开车送到墓园。


    自从傅坚死了以后,墓园就再也没有人来仔细清理过,只有一些还记挂着这里的人,每回简单打扫一次。


    这其实就是宋清想要的。


    傅盛尧这次过来原本什么也没带,但临到门口,还是托霍叔去买束百合花,自己先进去。


    偌大的墓园此刻也被积雪堆满,傅盛尧走到宋清这块地方。


    拍掉雪,坐在第一截台阶上,身体往后靠。


    傅盛尧小时候看不见,但眼疾并没有让他的其他器官变得发达,他也不爱说话,在家里一直一句不吭。


    后来等纪言来家里以后,他每次开口跟宋清说话,也都是和纪言有关,和人无关的他也懒得去说。


    这回也同样,傅盛尧靠在身后的石阶上,偶尔回头看眼母亲的照片。


    宋清依旧是那个样子,没有变化也不可能变,而傅盛尧也一样。


    头先一句“我找到他了”,接着就转回去,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静静坐着。


    好像只是为了告诉对方一声,关于纪言的事,其他什么都不为。


    和小时候一样。


    坐了不知多久霍良到了,手里两束花。


    傅盛尧看到也没多说什么,道谢以后自己接了一束过来,放在宋清的墓前。


    接着就对对方:“我先去抽根烟。”


    “好。”霍良说。


    话是对他说,眼睛却一直注视着照片里的女人。


    傅盛尧依旧没有多说话,转身走了,他走到墓园门口,先是静静往远处看,看霍良一惯笔直的身体蹲下来,单膝跪地,对着墓碑照片。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该说的话一直没有机会说,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一直等到对方真的死了,才逐渐醒悟过来。


    用自己的后半生去后悔。


    看到现在,傅盛尧忽然又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但人就是这样,得到了就会想要更多,尤其是像傅盛尧这种人。


    口袋震动,是手机又响了。


    傅盛尧垂头看眼,目光定了一瞬间,很快接起来:


    “言言?”


    这是他们这次重逢以后,对方第一次主动给他打电话。


    说出来的内容却没一个字他爱听的:


    “我今天晚上先不回去住了,柏柏车坏了心情不太好,我陪他去他家里喝两杯,就直接在这边睡。”


    傅盛尧沉默了。


    原本焐热的心又打下一层雪。


    纪言:“你也不用再发照片给我了,我我是不会跟你去北利湾的,今年过年也大概率会去柏柏的老家。”


    雪更大了。


    傅盛尧先是没有接他的话,只是手心向上,抓到一层降下的雪花,又从口袋里拿出根烟。


    远处宋清的墓碑朝着他这边,即便隔得很远,人的脸上也肯定是笑着的。


    天太冷,七位数的打火机也要第二次才点燃,“咔嗒”一声,蓝色的火焰跳出来。


    手机那头静了片刻,纪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现在在哪里呢?”


    “外面。”傅盛尧说。


    只简单的两个字,内心此刻比手里的冰碴子还要冷,但后面还是再接了一句:


    “晚一点就回去。”


    纪言:“我有话想说。”


    傅盛尧已经猜到对方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一些让他不要管,不要总跟着他,别再打扰他的生活。


    这些话他这段时间已经听了无数遍。


    抬头,去看不远处墓碑,打火机上的蓝焰左右晃晃。


    “你之前说过的那些话,全部都作数吗?”


    傅盛尧一怔。


    手里的冰碴子化成温热的水,顺着掌心流下来,连烟都忘了点。


    他们都知道这个“之前”是指什么,以及这个“全部都”。


    “我想要是作数的话,我们可以重新聊这个。”


    没等他反应过来,纪言就又开口,语气显得有些温柔,还有些顿,像是回到了他们小时候。


    却又和那时候不完全一样:


    “但是得等到你从北国回来,而且这段时间你不能再找人跟着我。”


    “我先好好想想,到时候我们再坐下来慢慢谈,这样可以吗?”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那个人,好像在哭”……


    “哎哟, 都跟你说别买这么些东西了。”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村子里啥玩意儿都有。”


    大年三十的前一天,纪言又带东西住到张柏柏家里, 车子修好,礼物也准备得七七八八,他们明天一早就得走。


    “都给小丫头买的。”纪言说。


    嘴里话没停,把手里的东西提前装进后备箱。


    张柏柏也跟他一起,都抬上去以后故意朝人挑挑眉,


    “就这么跟我走啦?”


    “啊。”纪言说。


    被人一把揽过肩膀, 两人共同往楼上走。


    晚上吃的是纪言从家里带过来的饺子, 之前跟傅盛尧一起去超市买的东西里有饺子皮, 包了以后一直放在冰箱里。


    原本纪言是想过年的时候自己吃的。


    自打那天电话打了以后,他和傅盛尧都很默契地没有再说话,电话里没了声音, 微信里也没动静。


    其实那天直到最后, 傅盛尧都没有同意纪言留在这边, 他只是什么都没说, 在电话里抽完一整支烟。


    同时, 人走的那天纪言也没有送他,正如他自己之前说的, 是真的要好好想想, 而傅盛尧也明显是在等他, 在给他时间。


    只有昨天晚上,纪言才收到对方的一条微信,傅盛尧说自己会提前回江城,到时候会去张柏柏老家接他。


    纪言斟酌良久,一句话删删改改十几次, 最后还是回复了个“好”。


    至此之后两人又谁也不找谁。


    手机里很安静,傅盛尧没送东西,就连最基本的转账记录也没有了。


    这些天纪言都和张柏柏待一块,有时候是去人家里,有时候是对方来自己家。


    张柏柏把他俩这样看眼里,没忍住一声笑,说他,


    “你知道你俩这样特别像什么吗?”


    “什么?”纪言扭头。


    “古时候结婚,新郎新娘洞房花烛夜之前绝对不可能见面。”张柏柏一把阖上后车门,开人玩笑:


    “你干脆别理他,让他自己舞去。”


    纪言笑了一下,说:“好。”


    “好什么呀好,就知道敷衍我,你这天天魂不守舍的,不知道还以为人要把你卖哪儿去了。”张柏柏说他。


    纪言没有吭声。


    两人一起往楼上走,张柏柏屋子里,莫小朵正在摆弄自己那台摄像机。


    见他俩回来一招手,“嗨”了声。


    她这回跟两人一块走,说是张导员老家有个天然溶洞,里边全是雪蘑菇,特别适合冬天过去拍照。


    为了这事早早准备好,连年都不回家过了。


    “饺子煮好啦?”张柏柏回来第一句就是这个。


    “好了好了,火锅也好了。”


    莫小朵跟人关系好,头都没抬,继续去看手里的东西。


    时不时还用手机和自己朋友聊几句,说些什么路况啊,天气什么的。


    听着还不止她一个人。


    江城雪小了不少,但这些天断断续续还在下一点,但都不大。


    也还好不大,再大得成雪灾了。


    明天就是个大日子,三人现在这个时候坐在一块儿,也算是提前过个年。


    等到再晚一点,小陈忽然送了些东西过来。


    人参、燕窝,大大小小的礼品,衣服鞋,最新的显示器、电子产品,一个做工极其考究的咖啡研磨机。


    全都是傅盛尧准备的,而且也就前面几样是让人带着一起去朋友家,剩下的都是给纪言自己准备。


    怕送到人家里不方便,还特意嘱咐,等对方看过以后给他送回家里。


    纪言和莫小朵都看傻了,只有张柏柏咧个嘴,从旁边搭了下人肩膀,说:“他不会真把我当你娘家人了吧。”


    纪言:“”


    看着这一地的东西,定几秒,拿着手机走到张柏柏家里的阳台上。


    长途电话太贵,他直接语音给人拨过去。


    那边只一下就接通了。


    太久没说过话,赫然接通以后突然就不知道说什么,纪言明显磕巴一下,但后面还是叹口气:


    “你又想干什么?”


    那边傅盛尧的环境听上去很安静:“你马上要去人家家里过年,总不能什么都不带。”


    “那也不用带这么多啊。”纪言一手抓在阳台扶手,事到如今,他想提起脾气也提不出来,只能说:


    “我都已经准备好了。”


    傅盛尧:“那你可以留给你自己。”


    纪言一愣,很认真地告诉他:“我也不需要的。”


    对方就说:“那就让小陈带走。”


    纪言回头看眼,小陈已经不在那儿了,屋里另外两个人都围着那堆东西摸摸看看,两眼放光。


    他刚要开口,手机对面的人就又道:


    “或者等我回来再说。”


    纪言下意识就问他:“那你什么时候回?”


    却被反问:“你想我什么时候回来?”


    纪言立刻噤声。


    这时候外面又开始飘雪花了,六边形,一片片的,吹在阳台那个边缘,也落在他手上。


    下雪天明明是很冷的,但是纪言现在站在这里,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静默片刻后握紧手机:


    “你自己决定吧。”


    “好。”


    傅盛尧也没有再接着往后逼他,在原有的基础上又退一步,给人留足了余地。


    还有几个小时就要过年了,两个人此时却都没有挂电话。


    纪言是在想挂电话之前应该和人说什么,傅盛尧就突然道:


    “能不能提前给我预支点新年礼物。”


    “什么礼物?”纪言回神。


    傅盛尧:“说喜欢我。”


    阳台边缘一圈白,纪言手机差点掉雪窝子里。


    他知道但凡是这个人回来,他们就一定会面临这个问题。


    “再给我些时间可以吗?”


    “好,但你知道的言言,你的时间并不多。”等不到回应,对面人肯定失望,但并不阻止他淡声下达指令:


    “回来以后我想抱你一下。”


    这都还没怎么样呢


    好好张嘴不超过十句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骨子里那点占有欲因子拼命往外钻。


    纪言没法接他这句话,匆匆把电话挂了。


    等他回到客厅,莫小朵已经用那个咖啡机做出一杯咖啡。


    华江早放寒假了,刚一放假孩子就去“做一杯咖啡”,诚心诚意道歉,给人家免费打了快半个月的工。


    剩下半个月说是等这次拍完照以后再过去。


    张柏柏没喝,毕竟明天人要开车,洗漱以后坐着跟他们扯了几句闲天,早早就回屋里睡觉去了。


    纪言就陪着喝了一杯,结果就是咖啡因导致的后半夜辗转反侧,死活睡不着,就又起来,想坐去外面看看雪。


    张柏柏买的这个房子离华江很近,但辅导员的工作需要和学生住一起,所以他大部分时候都住在学校宿舍。


    这里他很少过来,但装修一点也不随意,基本是打通的状态,色彩搭配,像陷在电影里,也很符合张怕怕性格。


    纪言就坐客厅壁炉旁边的躺椅上,忍不住对着这里拍了张照片。


    “哎纪学长你还没睡啊。”


    刚摁下拍摄,莫小朵就从房间里出来。


    依旧是长到脚踝的羽绒服,把自己一裹,手里抱着台笔记本电脑。


    纪言就朝她笑笑,换了个姿势:“还不是被你那杯咖啡闹得。”


    莫小朵“嘿嘿”笑笑,电脑搁茶几上。


    她是出来审片子的,按照她的话说,他们这个小团体就只有她毕业以后准备全职做这个。


    身兼数职,所有拍视频、剪片子、发布都是她自己。


    莫小朵在审片,纪言闲得没事就在旁边跟着看。


    比起平常在人朋友圈里看到的更多,各种编号,视频小文案,看得出人孩子真下了不少功夫。


    接着对方忽然指着一个地方,“你看看你看看,我一开始就是拍这个才攒了点粉丝。”


    那是临江二桥。


    纪言对这里非常熟悉,比刚才更凑近一些。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莫小朵就对着他:


    “四年前啊,那时候我还在读高二呢,二桥那儿突然爆炸了,那时候我学校就在江边上,我们班人都吓一跳呢!”


    纪言也顺着她往电脑屏幕上看,说:“是吗?”


    “对啊,后来我还和几个朋友去那里拍了好几次,但当时那一整座桥差不多都被封了,不让进。”


    “我们就偷偷溜进去你等等啊,我把原视频找给你看。”


    莫小朵像是来了兴致,就在电脑里一顿找,很快就找到段视频。


    视频是爆炸过后的大桥,但其实炸的是车,不是桥,其实这样子看和正常看没多大区别,只是桥上桥下全是警戒线。


    事情过去得太久,如今看到这幕的纪言稍微有些恍惚,就定定看着。


    原来那天的事发生以后是这个样子。


    而在下一个镜头里,这样的情绪达到顶峰。


    “这里停一下。”纪言指着视频。


    视频的左下角,是一个男人,身躯高大微微,坐在江旁边,看着江面,手里捧着一个手工做的旧木盒子,定定不动。


    其实这样看有些像马赛克。


    但纪言看着这个背影,过于熟悉的关系,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也认出了那个盒子。


    一人捧着一盒,高大的身躯微微弯曲着,一动不动,好像时间停止,整片大地上只剩下他自己。


    即便以前看不见,独自坐在老宅的楼梯口也不是这个样子。


    “你说他呀。”


    莫小朵听他的话暂停视频,鼠标把那块地方刻意放大,嘴里也没闲着:


    “反正好几次我去那里拍照,都能看到他,但他每次在那坐着的时间也不多,都是晚上,没多久就走了。”


    再开口时,纪言盯着视频里的人,一股复杂涌上来。


    无法轻易平息,似是困顿。半晌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那你,当时为什么要拍他。”


    “背影帅咯。”莫小朵所有心思都在视频里,没注意到身边青年的表情,自顾自地回忆:


    “而且他给我印象挺深的。”


    “那个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江旁边,动不动摸一下眼睛,好像是在”


    后边一个字她没有说出来,但其实他们都能想到。


    当时江城二桥上发生的事,以及在江边过于悲恸的男人。


    似是想起自己看到的,莫小朵停顿几秒,声音都不自觉放小:


    “他那个样子,感觉好像是天都塌了,但当时明明是个艳阳天。”——


    作者有话说:[可怜][可怜][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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