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 60 章 “明希，你就这么想离……
"明希？你说什么？"克莱尔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不然怎么会听到这样的话。
季明希平静地又重复了一遍：“克莱尔，我们离婚吧！”他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如同在说今天的晚餐很不错。
克莱尔面对无数媒体的刁钻提问都能从容不迫游刃有余，可是面对季明希的这句话，他竟然完全没有招架能力。
最终克莱尔只能干巴巴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离婚？我们不是很相爱吗？
季明希将文件袋里当初那份结婚协议拿出来，再次平推向了克莱尔，“这是当年我们签的结婚协议，五年时间到了。”
克莱尔瞬间想起了面前这份文件的内容, 他还记得上面的内容, 每一条协议都是他深度思考, 然后让法务人员精心拟定的。
可以直白来讲，这份协议，藏了无数暗雷, 看似公平的交易背后, 实际上对他有着绝对的优势, 他可以迫于《联邦婚姻法》和季明希结婚, 也可以在规定的期限结束后, 从这段婚姻中抽身而退。
然而现在，眼前这份文件就跟烫手山芋一般, 让他连翻开的勇气都没有。
克莱尔嘴唇蠕动, 他看向了季明希, 郑重问道：“明希，你就这么想离婚吗？”
季明希神情讶异，他反问道：“我们的协约时间是五年，现在时间到了，为什么不离婚？”
克莱尔心脏处传来细微的不适, 他的脸部抽动，险些在季明希面前失控。可他还是忍了下来，闭了闭眼，将所有的情绪压下。
等他重新睁开眼，已经戴上了往日里的亲和面具，他若无其事地将那份离婚协议和那份结婚协议都收好，开玩笑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仓促，可是我……我现在还有些工作要忙，你等我忙完再说这件事好吗？”
说着他竟也不等季明希同意，拿起那两份文件，逃也似的离开。
不知怎么的，季明希竟然在克莱尔身上看到了落荒而逃。
明明是克莱尔风尘仆仆赶回来，明明他同样也要和他说这件事，现在又跑回去加班处理工作，实在是太令人啼笑皆非了。
季明希将文件袋收好，刚才克莱尔拿走的那份结婚协议只是复印件，原件还在文件袋里，这是他离婚的凭证。在离婚证没有拿到手之前，他不能掉以轻心。
五年婚姻，季明希当了五年的吉祥物，是克莱尔摆在政治谈判桌的筹码，也是他赢得民意支持率的重要工具，如今他的位置没人能够撼动，也是他“功成身退”的时候了。
早在季明希从易感期险死还生后，他就知道，不该强求属于自己的感情，不该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任何一切。
正如那个不曾告知他，便被克莱尔拿掉的孩子，他作为孩子的父亲，竟然连知情权都没有。
那这段协议得来的婚姻，又有什么尊重可言，能够体面的退场，是他给自己找好的退路。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体面的分开，并不是他想做就可以做到的。
季明希回到自己的房间，准备收拾东西。自从那次克莱尔提出分房睡，这几年以来，只要他回到这里，大都是睡在那个房间，除了在易感期或者发情期时。
按理说，这个独属于他的房间应该会被他布置的很温馨才是，可是他并没怎么布置，当年家务机器人怎么摆放的物品，现在依然是原来的样子。
这么多年过来，他仿佛是这里的过客，这间面积不小，采光优越的卧室，甚至没有学校的宿舍让他有归属感。
真的开始收拾东西，季明希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在这里五年，属于自己的东西却少的可怜，一个背包，一个24寸的行李箱，已经把全部属于自己的东西装完了。
克莱尔给他置办了很多东西，上到衣服配饰，下到如常用品，都是他让人准备什么，季明希便用什么。
衣帽间里全部都是克莱尔让人送来的衣服，各个品牌的当季新品，或者设计师专门定制，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
那些衣服在季明希眼里，就是演戏的演出服，他需要穿上那些服装，扮演好政治家克莱尔的alpha丈夫。他需要穿着那些衣服，在公众面前营造出一副恩爱的景象。
现在到了戏剧落幕时间，而他也不再需要这些华丽的演出服。
因此，他只收拾了自己带来的日常衣服，在装好行李箱之后，那些与克莱尔有关的，他看都未曾再看一眼。
季明希不知道克莱尔突然回去加班要到什么时候能回来，收拾好东西后，他也没有立即离开，若是明天克莱尔回来的话，他会和对方商量，周一去联邦民事局办理离婚证。
或许是终于要离婚的缘故，这一晚季明希躺在床上，睡得格外安稳，一夜无梦。
相较于心态平稳的他来说，克莱尔那边可是糟糕透了。
他并没有什么紧急工作要回去加班，只是实在不知道怎么面对要“被离婚”的现实。
在季明希提出离婚时，有那么一刻，他是有些伤心的，他不知道他们的感情出了什么，怎么就到了离婚这一步呢？
狼狈的联邦议长，此时陷入了无处可去的境地。他颓废的躲在别处不远处，看着二楼的那面窗户亮起了灯，再到逐渐暗下，克莱尔抓乱了自己金色的头发，转身，回去。
克莱尔在面对任何问题时，都不曾露出过惧意，可是现在，他不敢面对季明希，不敢听到对方跟他提任何有关离婚的字眼。
他只能狼狈地找个借口逃离，再趁季明希睡着时，灰溜溜地回去。
克莱尔回到了那个原本属于他和季明希的卧室，坐在灯光下，看着季明希推给他的那份离婚协议。
装订整齐的离婚协议，被克莱尔用手攥的皱巴巴的，并没有去看协议上面的内容，径自翻开最后一页，果然已经签了季明希的名字，上面的黑色签名字迹清晰，刺痛了金发青年的眼。
克莱尔强忍着不适，将离婚协议的内容看了下去。
相较于结婚协议上面几百条的协议内容，这张离婚协议实在是显得过于单薄了，只有几十条，抛开情感不谈，对他太有利了。
曾经在结婚协议上，他慷慨地给季明希“平分”了名下的所有财产，可是这份离婚协议，堪称是季明希的“净身出户”，简而言之，为了离婚，他什么都不要了。
季明希离婚之心坚决，是他从未看到过的态度。
克莱尔从未觉得做人如此失败，他躺在床上，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孤枕难眠的感觉。
他想起这些天没日没夜的加班工作，想起自己暗地里筹划的约会。
原本安排好的浪漫约会，好像成了笑话，但细数下来，他们五年的婚姻，好像从未正式出去约会过。
克莱尔记忆力很好，他还记得结婚第一年，曾经答应和季明希出去约会，少年当时很高兴，眼睛里亮晶晶的，还跟他说要去网上查攻略，去看看哪里适合约会。
最后怎么没去成呢？是因为奥康纳找过来，让他帮忙解决凯尔文的事情，之后这个约会就没后续了。
为什么后来没有再和季明希出去约会呢？
因为他的工作很忙，因为他没想起来，因为他总觉得之后还有机会……
可是这个时候，他才初次尝到后悔的情绪，当初季明希那么期待的一场约会，他为什么没有履约呢？为什么要去帮并不重视他的“家人”解决麻烦？
因为他知道季明希不会闹，因为他不想让奥康纳再来烦自己，想让自己心里清净……因为，他心里并没有怎么重视季明希。
那个少年，是那样通透，又怎么看不出来呢？
他只是不哭不闹，安静地守在那里，等待着协议时间结束。
可笑的是他，在即将失去的时候，才终于体会了何为心痛。
寂静的深夜，克莱尔蜷缩在大床上，他的双手交叠紧抱着胸口，借此缓解胸膛处传来的细微疼痛。
饶是克莱尔善于解决任何问题，可他始终想不出任何解决的办法。
他闭上眼，与季明希相识以来的一幕幕，如走马观花般浮现在他脑海中，那些在他看来是美好回忆的背后，深扒下来却是血淋淋的“交易”。
或许，他该给他们这段感情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可开始的前提，是先“结束”，尽管心里清楚，克莱尔始终不愿面对这个结果。
天色渐明，将青年重新拉入残酷的现实——
婚姻结束前的最后一晚，季明希睡了一个好觉，印象中，他已经很久没如此轻松地睡一觉了，果然，将心事说出来，便不会一直压在心里了。
他照例洗漱好，来到餐厅用早餐。
老管家奥迪斯并不知道他们要离婚的事，在他眼里，他们家这两位少爷，仍然是一对令无数联邦人羡慕的伴侣。
他尽职尽责在两位少爷都在的时候，将他们喜欢的饭菜呈上。
“奥迪斯，今天怎么这么多菜？”菜品丰盛的都让季明希觉得，这是不是在庆祝他即将离婚成功了。
奥迪斯让家务机器人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才道：“季少爷，这个是您和少爷正常用餐的额度啊！”
季明希诧异：“克莱尔回来了吗？”他还记得昨晚克莱尔离开时有多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呢？
奥迪斯面露疑惑：“少爷昨天晚上就回来了啊！”他还记得，他们二人共同用了晚餐，怎么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不等他开口，就听到了一阵脚步声，等他抬眼看去，就见是正穿着家居服的克莱尔走来。
金发青年眼睑下的一片青黑，柔顺的金发都跟着暗淡了不少，看起来很是疲惫，季明希猜测，应该是他回去加班，忙完了又赶回来了。
奥迪斯识趣地退下了，只留他们相顾无言坐在一起吃饭。
季明希不知道要说什么，克莱尔则是怕一开口，就听到他提离婚，索性专心吃饭，什么也不说了。
一顿饭再怎么有意拖延，终有要结束的时候，等这顿饭吃完，季明希适时开口：“克莱尔，昨天晚上，你要说的那件事是什么呢？”
克莱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叹了一口气：“那件事不重要了。”
“那我们离婚的事……”季明希再次开口。
“你提供的那份离婚协议我有异议，等上班后，我让律师重新拟定一份，咱们协商一致后，再签字，你看可行？”
时间紧急，他只能这么没出息地拖延时间——
作者有话说：要离婚了知道急了，当初怎么就不能好好地珍惜呢？[竖耳兔头]
第62章 第 61 章 联邦民事局门口见
周日下午, 季明希搬离了别墅，他走的时候只背了一个包，拉着一个行李箱, 甚至在看到奥迪斯时，还亲切地打招呼，看起来跟以往别无二致。
克莱尔在早上吃完饭后跟他商量完离婚的事情之后，就借口加班离开了，直到晚上才回来。
他不敢见季明希，生怕他再跟自己提离婚的事, 确认对方已经回到学校, 他才敢灰溜溜地回去。
克莱尔打开了季明希的房间, 本来想要让家务机器人将他的东西都收拾了搬回他那间卧室，可当他置身这间房间时，总觉得缺少些什么。
衣帽间的衣服摆放的满满当当, 鞋子配饰都一应俱全, 就屋内的摆件装饰也跟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可他直觉告诉他, 一定少了些什么。
克莱尔没有找奥迪斯询问季明希今天离开时带走了什么, 而是直接调出了监控，监控画面中的季明希如往常一般离开, 走的时候神情自然, 还跟奥迪斯说了两句话。
唯一不同的大概是, 这次他带的东西多些，多拿了一只行李箱。
往常季明希也有带行李箱的时候，这周可能要带的东西比较多，所以得拿一只行李箱，他在心里这么猜测。
可是当他一件件整理季明希的东西时, 发现唯独缺了少年曾经带来的那几套时，他不得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季明希搬走了。
在将离婚协议递给他后，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搬走了。
克莱尔在这个房间待了一夜，他在整理季明希的东西，每一件都格外仔细，就像是对待无比珍爱的宝物，现实却是，这些东西，都是他让人给季明希置办的，被少年完完全全舍弃了。
这个房间内，干净的不似有人存在过的痕迹，他甚至连属于alpha的信息素味道，都闻不到。
昨天晚上，克莱尔在心里做过心理建设，若是结束这段开头并不美好的婚姻，重新开始，他能否重新“如愿以偿”？
克莱尔不清楚，他现在没有信心让季明希再爱上他，甚至他都不能确定，曾经的他们有没有“爱”，是逢场作戏，还是假戏真做，他没法确定。
……
季明希在离开别墅后，直接去了学校。
他并没有跟克莱尔打招呼，也没有跟自己的父母说，只是将这件事当做平常一件小事看待。
对于现在的他而言，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不需要他再费任何心思，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拿到离婚证的时间。
曾几何时，多少个睡不着的夜里，他都在翻看那份“结婚协议”，上面一共有497条协约，每一条都清晰地刻在他的心上。
即使是不通法律条文的他，在看过无数遍协议后，他也无师自通理解了上面的含义，理解了那看似公平，实际上却处处对克莱尔有利的条约。
从一开始，这位在政治上崭露头角的年轻omega就为自己做好了退路，而他，作为被他“选定”的工具人，唯一的权利就是在协约到期后，提出离开。
不过，这些就够了，季明希奢望的不多，作为联邦高官的丈夫，他并没有获得多少“特权”，反而随着克莱尔官位越来越高，面临了不少危险。
他曾和克莱尔一起经历过暗杀，也曾在出席宴会时被官员家眷排挤，甚至因为这个身份，连阿塔原本的努力都被看做了“动用特权”，仔细算下来，竟然没有多少好处。
回到学校后，季明希就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他给了自己一周的时间，若是周五还不能领离婚证，他会采取必要的法律手段。
届时，他会委托律师起诉离婚，只是那时候难免会闹得难看些，他不希望真的走到这一步。
即使这个时候，他还想着给彼此之间，留下一些体面。
周一上午，季明希开完组会后，收到了一则未知通讯，犹豫再三，他还是按下了接通。
“您好，请问您是季先生吗？”通讯器那头传来了一道温柔的女声。
季明希礼貌回道：“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极光森林的工作人员，您的伴侣萨里维奇先生预定了我们这里两天一夜的旅行项目，但是你们未在昨天规定的时间到达，因您的伴侣我们无法联系上，此次致电是想问您，是否出了什么意外情况？”
季明希攥紧了通讯器，久久没有回答。
等了大概一分钟，通讯器内又重新响起那道女声。
“季先生，请问您二位是否还会前往？”
季明希松开用力攥紧的手心，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请问，这个是什么时候订的呢？”
“是在今年2月5号订的。”工作人员很快报上了一个准确时间。
那个时间，距离现在足有七个多月，为什么克莱尔会提前那么早订一个旅游项目呢？
答案呼之欲出，可是季明希却拒绝思考这个答案。他的心像是猛然被什么攥紧，胸口传来细微的不适感。
他的再次沉默，让通讯器那边的工作人员有些着急，她再次开口：“季先生，请问您二位是否出现什么突发状况，需要我们为您报警吗？”
“不、不用了。”季明希连忙回答。
工作人员再次耐心询问：“请问，您二位在限定的期限内是否还会如约前来，需要我们为您延期吗？”
季明希再次拒绝：“抱歉，我们这边工作比较忙，忘了这件事，我想我们应该不会过去了，也不需要为我们延期。”
“好的先生，感谢您的接听，祝您生活愉快！”
挂断了这则通讯后，季明希有些魂不守舍，即使他很努力地克制，也很难不去想。
克莱尔为什么会提前大半年预定了这么一个旅游项目？还是在这么个时间点上？昨天开始的旅游项目，而昨天，正好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是不是克莱尔根本不想离婚，还想着和他一起出去过结婚纪念日呢？
这个念头在季明希脑海中挥之不去，他神情恍惚的在校园内徘徊，直到一名学弟在他身后拍了拍肩膀，才将他唤醒。
“师兄，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没去吃饭？”
来人名叫方向阳，是顾教授今年带的研究生，因为顾教授年纪大了，一般采取放养模式，新来的学生大都交给了其他学生带，现在季明希都博二了，论资排辈，现在堪称是同门的大师兄。
季明希拿起还没收回去的通讯器示意：“刚刚接了一则通讯，还没来得及去吃饭。”
方向阳笑得眉眼弯弯，他伸出了手，做出了邀请：“师兄，可否有幸和您老人家一起用餐？”
季明希不太习惯和人有肢体接触，但也不好拂了师弟的邀请，于是便道：“正好是午饭时间，你想去几号餐厅，我们正好一起吃饭。”
方向阳笑得很开心，他凑到季明希身边，“听韩师姐说，二餐厅的饭菜还不错，我们去那边吧！”
于是乎，季明希跟着这位师弟一起去餐厅用餐，在身边有其他人的情况下，他暂时将克莱尔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日子就这样过，季明希又接了不少任务，在学校忙的脚不沾地，完全没有任何空余时间去想感情上那些事。
他不再胡思乱想，而是坚定了一个念头——和克莱尔离婚。
周四那天晚上，他刚回到寝室，就接到自己母亲安禾女士打来的通讯。
“明希，你忙完了吗？”安禾女士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传来。
季明希将摄像头转向另一边，好让安禾女士看清楚自己现在所处环境，看到她在宿舍，安禾女士也松了口气。
“正好你回宿舍了，有件事妈妈想和你说说。”她直接开门见山。
季明希将通讯器放在桌子上，自己则在一旁整理明天要用的文件，闻言他头也没抬地问道：“什么事情？”
安禾女士往镜头外看了一眼，是季文昌在对她挤眉弄眼，她沉了沉心，试探道：“小希，你和克莱尔什么时候离婚？”
季明希整理文件的手顿住了，他抬起头，佯装出笑脸：“妈，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他不想父母因为自己的事而担忧，因此有关要离婚之事，他只字未提。
安禾女士一眼看出他的伪装，她直接道：“小希，你也不用瞒我和你爸，你们当初那个也就是协议结婚，现在时间到了，不离干嘛？留着过年吗？”
对于安禾女士的说话风格，季明希从小到大早就领教到了，也没见丝毫意外，他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道：“妈，离婚这个事，我从来没跟你们说过，我本来想离完婚告诉你的……”
言下之意，就是这段婚姻还没正式结束。
那边安禾女士立刻急了，旁边看出苗头不对的季文昌立刻将她拽离了摄像头的范围，然后将自己换上去。
“是这样的，小希，你和克莱尔的婚姻，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名存实亡了，当初迫于形势，我和你妈不敢说什么，但你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你想离婚这个事，我们又怎么看不出来呢？”
见季明希不语，季文昌再次苦口婆心道：“小希，我和你妈就一直在等着，想着时间到了，你把婚离了，谁承想，都过去快一周了，这还没结果，我们俩能不着急吗？”
季明希看向了摄像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自家老父亲担忧的脸，犹豫再三，他选择了坦白：“爸妈，我已经跟克莱尔提过离婚这个事了，离婚协议我也已经签过字了，只是他那边对离婚协议有异议，才推迟到现在。”
听到这话，安禾女士从季文昌旁边挤了过来，她直言道：“小希，你的性格我清楚，你准备的离婚协议，绝对不会占那位联邦高官什么便宜，这样他都不同意，是想拖着再拿你当工具人是吗？”
安禾女士说话不太好听，对待伤害自己孩子的人，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修养功夫很好了。
季明希在感动之余，还心中有愧：“妈，我知道他可能在拖延时间，所以我想今晚就跟他说，情况允许的话，明天就去领离婚证。”
“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明天你去领离婚证，到时候我和你爸去民事局接你，带你去吃大餐！”安禾女士一锤定音。
季文昌也连忙道：“小希，就这样定了，明天一定要离婚成功啊！”
挂了通讯后，季明希稍作犹豫，按下了克莱尔的通讯号码。
通讯在被自动挂断前一秒接通，不等那边说话，季明希便先开口道：“克莱尔，你那边重新拟定的协议准备好了吗？”
“如果准备好了的话，请发给我，双方没有异议的话，我们明天上午，联邦民事局门口见。”——
作者有话说：预计12月28号入V，谢谢支持[亲亲]
第63章 第 62 章 现在离婚了，也该物归原……
“明希, 我……”克莱尔不知道怎么说，他可以找很多借口拖延时间，但是话到嘴边, 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季明希催促道：“现在都周四了，明天再不去办理，这周就要结束了。”
许是受父母影响，季明希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听在克莱尔眼里，就是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和自己离婚。
克莱尔在电脑上将那份重新拟定的离婚协议调出来, 上面新增了不少条款, 很多都是有关他的财产分配的, 这些在先前的那份离婚协议上面，季明希并没有提及，但是他不能不给。
他不希望从此就和对方再无后续, 拥有一份共同的产业, 也算是有了交集。
“明希, 稍等一下, 我问律师要来协议, 然后发给你，可以吗？”为了显示他不是故意拖延, 他选择了再撒个谎。
季明希干脆道：“那行, 你等会儿发给我吧！”
说着也不等克莱尔回话, 他直接挂断了通讯。他不想再和这个人有所交集，不想再任由这个人牵动自己情绪。
等了大概十分钟，季明希收到了克莱尔发过来的电子邮件，邮件附件就是对方让律师重新拟定的协议。
在看到那个附件有多大时，他就预感不妙, 等打开，看到上面足足二百多页时，他直接懵了，这么多打印下来，足有半本书那么厚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可写在上面的。
虽然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看了下去。
不像当初看结婚协议时那么随意，这次季明希从上往下一条条逐字逐句看的，足足看了四五个小时，才完全看完。
这么厚厚一沓儿，简而言之可以归纳为一句话——离婚财产分割协议。
上面列举了克莱尔名下的产业，近几年他的商业版图扩张了不少，很多公司以及经营项目，是他未曾在结婚协议上面看到的，现在这些他知情或者不知情的东西，都要“平分”给他。
有那么一瞬间，季明希想打电话问克莱尔，他是不是疯了，但良好的教养还是按耐住了他暴躁的心。
最终，他给自己灌了一杯凉水，借此平复心虚，然后也不管现在是何等时间，直接给克莱尔发去了一条信息。
【这些协议我没有异议，明天上午十点，带上结婚证，西特兰区的民事局门口，我们不见不散。】
他发完信息直接静音睡觉，也不管克莱尔那边看到是何回复？
克莱尔没有回复，在季明希查看协议的那五个小时，他就一直在等，等待对方就协议这个事情要向他协商，若是能掰扯几个回合，他可以拖到下周。
联邦宪法当中，没有离婚冷静期这个东西，但是在古蓝星时期，曾经有过这条法律，必要的时刻，他不介意让这条法律在联邦重现。
只是季明希催的太急，他这边才刚准备，最快的话，也要下周一总统召开国会，让他签字生效。
那样，能拖延一个月的时间，可以给他更多时间的准备……
房间内没有开灯，电脑屏幕上的光打在克莱尔的脸上，使他神情看不清晰，他的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燃烧到他的手指都浑然未觉。
这一晚，他再次睁眼到天亮，烟灰缸里堆满了燃尽的烟灰头。
他在早上七点，给季明希回复了消息。
【好。】
简单的一个字，代表着他暂时的“妥协”——
西特兰区的民事局门口，季明希没等来克莱尔，却先等来了准备接他回家的父母。
季文昌和安禾女士，今天可谓是盛装出席，且穿得分外喜庆，用安禾女士的话来说，就是我儿子终于要离婚脱离苦海了，当妈的能不高兴？
“若不是在政府门口，你妈都想拿两挂鞭炮出来庆祝！”季文昌在一旁补充道。
季明希颇有些哭笑不得，被他父母这么一通捣鼓，他沉闷的心情也松快不少。
他们汇合没多久，就见远处驶来一辆飞行器，季明希眼尖认出了那是克莱尔收藏的其中一辆，平时很少使用的，大概是怕引人耳目，所以低调的换了一辆飞行器。
飞行器在固定位置停下，从里面走出来一身黑衣的高大青年，正是克莱尔。
今天的克莱尔从上到下，一身黑，看着不像是来领离婚证，郑重地像是要去参加谁的葬礼。
见他走近，安禾女士和季文昌立即道：“小希，我和你爸先去那边等你，办好了赶紧过来。”他们竟是连和克莱尔见面也不愿。
季明希点头称是，也不强迫自己父母跟克莱尔见面。
从前他百般期望，期待克莱尔能够登门拜访，如他去奥斯瓦尔德城堡那般，前来见他的父母，他家里小门小户，没有什么规矩，而且他的父亲还会下厨做一大桌子好吃的，安禾女士会亲切地为他夹菜……
如今，全都成了空。
他们成婚五年，克莱尔竟一次也没和他的父母见面，是真的没时间，还是心里就不愿呢？
季明希压下心头的烦杂思绪，上前几步，接上了克莱尔。
克莱尔摘下了墨镜，露出了一双略显青黑的黑眼圈，他看起来神情憔悴，像是几夜都没有睡好觉一般。
“明希，刚刚那是？”克莱尔远远看到季明希在和两人说话，只是不等他走近看清，那两人竟转身离开了。
季明希随口答道：“刚刚那是我爸妈，他们打算等会儿和我一起出去吃饭。”至于要给他去去晦气，挂鞭炮庆祝什么的，还是不要说了。
克莱尔有很多话想说，可是在他的alpha面前，他突然变得笨口拙舌，话语含在嘴边，说不出又咽不下。
“明希……”他伸手想要牵季明希的手，可是不等他动作，就见对方已经先一步转身，只剩下他看着手心里空荡荡的。
“走吧，别磨蹭了，我们赶紧离婚，我爸妈还在外面等着呢！”季明希走了几步看到青年还没跟上来，忍不住催促道。
克莱尔全部的话都咽下，沉默地跟在季明希身后。
在正式办理离婚之前，他们需要签订离婚协议，好在登记局内有不少休息室，他们找了一间无人的休息室，才坐下谈话。
克莱尔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了那两份离婚协议书。
“这是昨晚发给你的离婚协议书，上面的内容你看看？”
季明希从他手中接过，厚厚一沓儿，真的跟一本书一样。
“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在后面签字。”克莱尔再次道。
季明希粗略扫了几眼，跟他昨天晚上看到的一样，只是最后面签名处是空白，代表着克莱尔并没有提前签字，他压下心头困惑，不再犹豫，利落地拿出笔，在最后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克莱尔坐在一旁，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季明希身上。
他看着少年干脆利落地在上面签了字，没有丝毫的犹豫，心脏更像是被泡在玻璃渣里，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
“签好了，该你了。”季明希签好名字之后，又将签好字的两份协议推向了克莱尔。
事成定局，克莱尔也不再犹豫，他在最后面季明希的名字旁，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等离婚协议签好了之后，克莱尔将属于季明希的那份递给他，然后他们一起前往离婚登记处。
联邦结婚率虽然不高，但是受信息素的影响，离婚率更低，很少有离婚的。
季明希和克莱尔走进民事局离婚登记处时，才发现这里空荡荡的，除了办事的工作人员，竟然只有他们二人。
窗口处的两名工作人员正在百无聊赖的聊天，听到脚步声才知道来业务了，等抬起头，没想到走来的是这两位。
虽然季明希穿着普通，克莱尔同样的很低调，但是对于常看新闻的工作人员来说，认出这俩人，实在是太容易了。
两名工作人员嘴巴张成了“O”形，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名女性工作人员不确定地问道：“来办理离婚的？”
季明希率先点头：“是的。”
女工作人员艰难地把这个“大瓜”咽下，试图找回平时工作时的水准，“身份证户口本离婚证带了吗？”
季明希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这几个东西递给了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将这些东西都检查好，又看向了旁边始终沉默的克莱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位联邦高官看起来有些摄人。
“克莱尔！”季明希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催促。
克莱尔沉默地将工作人员所需的东西拿出来，分别递给了对方。
工作人员办事效率很高，在确定他们结婚时间已经年满五周年后，利索地为他们办好了离婚证。
当两份暗紫色的离婚证被盖上红戳，代表着这段被联邦宪法保护的婚姻彻底结束。
离开了登记大厅，按理说他们该分道扬镳，可是临别之际，季明希却叫住了他的名字。
始终沉默的克莱尔回头，却见季明希递给他一个黑丝绒盒子。
“这是？”他面露疑惑。
“这是我们的结婚戒指，当初是你准备的，现在离婚了，也该物归原主了！”
盒子打开，一枚银色的戒指躺在正中间，上面的钻石炫彩夺目，正是那枚他不怎么见季明希佩戴过的婚戒。
“明希，这个是送给你的，我不能收回！”
季明希疑惑道：“这是婚戒，我们都离婚了，我还留着做什么？反正我是还给你了，想怎么处置是你的事。”
说着也不等他回复，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的背影在克莱尔的视线中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视线尽头，金发青年仍站在原地，手心里紧攥着那枚戒指，心痛如绞——
作者有话说：终于领离婚证了[亲亲]
第64章 第 63 章 你还是嗅不到信息素的味……
那枚戒指, 季明希原本想留着作为纪念，但仔细想想，不能这么止步不前, 虽然他现在没有再婚的打算，但留着上一段婚姻的婚戒，属实算不上好的行为。
思来想去，他还是选择当面还给克莱尔。
当初结婚时，他曾懊恼，怎么能让omega准备婚戒呢？现在想来, 或许那时便是预示着这段婚姻的不顺。
这几年来, 他戴那枚婚戒的时间屈指可数, 一开始他在学校，需要隐瞒身份，后面便是习惯了, 克莱尔也从未纠正过, 他只是在少数公开场合佩戴那枚婚戒。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季明希抬手遮挡阳光, 看到自己左手无名指白皙修长, 上面竟没留下一点长期佩戴婚戒留下的印子，好像这段婚姻并没有在他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可当他的右手放在胸口的位置时,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 那里缺了一块。
曾经那枚戒指, 就被他穿过项链，佩戴在胸口。
拿完离婚证季明希到外面和他爸妈汇合，他们两人昨天在通讯中信誓旦旦要带他去吃大餐，没想到还真去。
季明希解决了一桩大事，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就任由他爸妈安排了。
万万没想到，季文昌和安禾女士竟然会带他到市中心的豪华餐厅，一顿饭比普通人一个月工资还高的那种。
“小希，咱们离了这段倒霉的婚姻，就是要高兴高兴，你爸妈别的不说，退休金还是攒了不少的，今天咱们敞开了吃！”季文昌率先下车，对着餐厅门口特别豪气道。
季明希仔细辨认了这家餐厅的名字，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是克莱尔名下的产业吧？就在刚刚签了离婚协议后，实际上他也拥有了这家餐厅一半的所有权。
“小希，这是我和你爸在网上做了攻略查的，今天想吃什么都是你爸买单！”安禾女士从副驾驶座下来，对着季明希豪爽道。
季明希嘴角抽抽，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情，反正他根本没打算要克莱尔那么多财产，结婚五年，他只在克莱尔在矿星遇险时花高价请过雇佣兵，之后花费的屈指可数。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独立，不依靠别人，也从没奢望过靠结婚离婚成为亿万富翁的美梦，那足有半本书厚的离婚协议，只是为了他能更快离婚做出的选择。
他顺着季文昌和安禾女士的招呼，跟着他们走进了这家餐厅。
不愧是圣托利亚的知名餐厅，菜品和服务都很不错，他和爸妈吃了一顿难忘的午餐。
结账的时候也没有出现让他尴尬的情况，餐厅的收银员好像并不知道他和这家餐厅的关系，照常按照账单收银，这让季明希多少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没有破坏他爸妈的好心情。
若是让他知道，千挑万选带他出来吃大餐的餐厅还跟克莱尔有关时，恐怕会被气得吐血吧？
季明希并不知道，早在他走进这家餐厅时，克莱尔就收到了消息，他不知道季明希是什么打算，便让餐厅当做普通客人正常接待，就怕有丝毫不同引起对方的反感。
用完餐之后，季文昌开车载着他们回家。
为了今天能顺利离婚，季明希提前将这周的事情处理好，此时跟他爸妈回家，也不算耽误学业。
回到家后，还没下车，季明希就见自己家张灯结彩，喜庆的宛若过年。
“爸妈，你们这是？”季明希知道他爸妈有所准备，但是这个也太夸张了些，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更夸张地还在后面。
季文昌和安禾女士先下车，叮嘱道：“小希，你先站在这里，等下！”
季明希不明所以，就看安禾女士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根带着翠嫩叶子的树枝。
“这是柚子叶，给你去去晦气！”安禾女士走到他面前，做法似的拿着柚子叶在他周围挥舞，口中还念念有词，看起来跟神婆一样。
季文昌凑过来小声对他道：“古蓝星传下来的，柚子叶可以去晦驱邪，你妈特意找人弄的！”
季明希无奈地摊开手，任由安禾女士在他周围“念咒”，他在心里叹了口气。看起来，这场失败的婚姻，对自己爸妈的影响可真不小啊，希望这次离婚后，能消除他们的心里的那些不安吧！
做完了去晦驱邪仪式，季明希才得以进入家门。家里除了布置的喜庆些，跟以往也没什么不同，让他适应良好。
他在卧室里睡了一下午，昨晚熬夜看离婚协议的疲惫都驱散了不少。
晚饭后，林昀川突然来了，让他很是意外。
“昀川哥，你怎么来了，用饭了吗？”这个时间点看到他这位发小过来，季明希还有些尴尬，实在是他们家刚吃完饭，若是林昀川还没用饭的话，也不知道怎么邀请。
林昀川大概赶得很急，他穿得还是工装，手中拎着一个大概20寸的手提箱，跟他以往的精英模样判若两人。
“明希，我用过饭了，这次过来是给你送点东西。”林昀川快速回道。
季明希侧过身为林昀川让出了一个位置，他爸妈也连忙过来，招呼林昀川坐下，又去给他倒水，看起来格外热情。
场面一时格外融洽，倒是衬得季明希像个外人，不过他一点不会吃醋就是了，他自幼和林昀川交好，几年前那次他易感期发作险些没了命，是林昀川带人赶过来救了他，这份情谊不仅他爸妈记得，他也一直铭记在心。
“叔叔阿姨，你们别麻烦了，我那边还有事情要处理，这次过来是给明希送点东西。”说着他将自己带来的那只手提箱平放在地面，然后从侧面打开，露出了里面的样子，只见里面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玻璃药剂。
这东西让季明希和他爸妈都怔住了，一时愣在原地，忘了怎么开口，还是季明希率先反应过来，问道：“昀川哥，这是什么？”
“明希，我听说你离婚了，这些是我名下的生物制药公司最新研制的易感期抑制剂，对alpha的副作用已经降低到目前市场上的最低，你若是感觉到不适，可以提前注射一支抑制剂。”
听到这话，安禾女士更是将林昀川当亲儿子看待，她语无伦次道：“昀川，你想的真是太周到了，小希能有你这个朋友，我真是太放心不过了。”
林昀川的到来可谓是解决了季家暂时的隐患，季文昌夫妇原本对儿子存有的那点担忧，也几乎消失的无踪了。
季明希心中也是感动连连，他没想到他都没跟林昀川说自己离婚的消息，对方就已经听说了，还为他准备了那么多的抑制剂。
“叔叔阿姨，你们别这么客气，你们待我如亲子，明希又是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我们关系那么好，提前为他着想也是应该的。”
林昀川这番话说的格外熨帖，若不是他说自己用过了晚饭，季文昌恨不能系上围裙再亲自为他下厨炒几个菜。
他们坐在客厅聊了多久，林昀川就起身要走，他那边实在是很忙，若不是收到消息季明希已经成功离婚，他也不会赶得这么匆忙。
季明希起身相送，他在院中，就看到隔壁林昀川家门口停了一辆飞行器，飞行器的引擎都没关，显然飞行器的主人并没有打算多待，除此之外，还有两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站在旁边，宛若两尊门神。
“明希，陪我走走吧？”
出乎意料，林昀川并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季明希猜测他可能有事跟自己说，便陪他往另一条小路走去。
乡下地方偏僻，环境却不错，正是初秋，景色格外宜人。
一路走了很久，直到来到了附近的小公园，季明希才出声问道：“昀川哥，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林昀川并没有立即开口，他拉着季明希在不远处的秋千上坐下，才感慨道：“明希，这里还跟以前一样啊，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这边荡秋千，你坐在上面，我推着你……”
他的语气听起来无限怅惘，季明希也跟着拉回了那个年少的时光，他回忆道：“我记得那时候，一般都是你推我，等我推你的时候，你又害怕地跑开了。”
说到这个，林昀川也顾不上面子，他没好气道：“你也不想你那时候力气多大啊，我不跑难道要被你放飞吗？”
想到年少时的场景，季明希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摸了摸鼻尖，弱弱地解释道：“好像是当时不太擅长控制力道……”
林昀川没和他争辩，那时候季明希不会控制好力道，要么碰伤其他小朋友，要么弄坏玩具，以至于都没人陪他玩，而他何其有幸，能够独占这人十几年。
想到此，他眸光幽深，站起身，绕到了季明希身后，叮嘱道：“明希，坐稳了，我们再玩一次秋千吧！”
季明希牢牢抓紧秋千的纤绳，任由林昀川推着他缓缓升上高处，在降落时，他听到对方轻声问道。
“明希，你还是嗅不到信息素的味道是吗？”
这个问题格外沉重，即使过去了四年多，没人再提及，可是嗅不到信息素味道这件事，始终横亘在这些知情者的心中。
季明希将脚放在地上增加摩擦力，他回道：“是的，我还是嗅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不过这不妨碍我的日常生活。”
林昀川重新绕到他的前面，在他面前蹲下/身，认真道：“明希，我会帮你的，我组建了一个研究团队，一定会让你恢复的。”
季明希想到了当初复检时医生跟他说的话，他说他这是心理障碍，身体上没什么问题，可是看着林昀川那么认真地样子，终究不忍拂了对方的好意，于是点了下头。
第65章 第 64 章 是因为说到了您的痛楚恼……
季明希抽空请了几天假, 随林昀川去了他组建的那支团队。
团队的成员不多，但是各个都是信息素方面的研究专家，有不少季明希都叫得上名字的。
在众多专家的齐齐会诊下, 以及诸多先进器材的检测下，季明希无法嗅到信息素的状态有了新的评估，只是想要彻底治愈，还需要进一步研究。
定好了每个月去例行检查的事情之后，他重新回到了学校。
离婚之后，季明希的生活总算是恢复到正轨。
平时他要么在学校上课, 要么陪顾教授出差, 周末两天若是有时间的话, 则会回家陪父母。
他的时间看似轻松，却将自己安排的很紧绷，似乎只有一刻也不停歇, 才能暂且忘却那颗空落落的心。
离婚之后, 他将与克莱尔有关的一切都完全屏蔽掉, 社交软件的各种推荐, 全点了不感兴趣, 联系方式也全部拉黑删除，似乎只有这样, 才能证明他分开的决心。
季明希以为自己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至少心情不会那么沉郁, 可是只有身边亲近的人才知道，他过得并不开心。
戒断反应并不难熬，他只是心里空落落的。
这天在学校，一向跟他关系好的师弟方向阳偷偷找到他面前。
“季师兄，我能向你打听一件事吗？”似乎怕季明希不同意, 他又两只手并握，做出一副“拜托”的表情，看起来滑稽极了。
季明希被他逗乐，闻言放下手中的动作，耐心道：“说吧，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
方向阳是一个beta，年龄小，样貌又长得格外出色，平时很受师兄师姐们的喜欢，此时他却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左顾右盼确定办公室里没其他人，他才凑过去小声询问：“师兄，您和那一位是离婚了是吗？”
季明希挑眉，有些意外自己这位小师弟会这么问，明明他并没有跟学校里任何人说，甚至连顾教授也没告诉，他并不想自己的私事成为其他人的谈资。
见他不语，方向阳敏锐的觉察到他的不悦，小心翼翼开口：“季师兄，您不会是生气了吧？”
季明希沉默片刻，问道：“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言下之意，竟是默认了离婚这件事。
方向阳松了一口气，他拿出通讯器点进了新闻截面，将一段视频放了出来。
离婚一个多月，季明希再次在新闻上看到克莱尔的脸还是有些恍惚，他怔愣了片刻，看清楚了视频中的内容。
视频是一段记者采访，被采访的人正是克莱尔。
“议长先生，您今天的领带搭配似乎很特别啊！”记者的声音似乎意有所指。
视频中的克莱尔在听到提问后，看向了自己的领带，是一款酒红色条纹领带，跟他黑色的外套似乎不是那么“和谐”。
简而言之就是，他的衣服配饰搭错了。
视频中的克莱尔有那么几秒的怔愣，可是在短暂地怔愣过后，他的脸上又扬起了一个笑容，他半开玩笑半歉疚道：“实在是抱歉，今早出行的匆忙，没有注意，往常都是我的alpha丈夫帮我准备好，最近一个人生活还有些不习惯……”
视频在这里结束，画面中克莱尔的神情看起来竟有几分落寞。方向阳观察着季明希的脸色，打开了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就是：我没领会错意思吧？联邦这位大众情侣离婚了是吗？
再往下翻好几条，都是猜测他们离婚的评论，其中第三条评论说的格外笃定——我翻看了这位议长阁下最近几次的新闻，他好像公开场合没有佩戴婚戒。
方向阳看季明希的目光落在上面，便点开了这条评论的回复，最上面一条是有关辩驳的话——笑死，没戴婚戒就算离婚了是吗？他的alpha可是经常不戴婚戒的。
底下又是一连串的复议，还有人列举那年他们当选联邦最佳模范情侣时，他就没戴婚戒作为佐证。
季明希收回了目光，这条新闻，算是克莱尔变相公开承认自己离婚的事实了。
方向阳将通讯器页面关闭，似乎没看出季明希难看的脸色，这位一向在项目组善解人意的小师弟此时格外固执，想要从这里得到一个答案，于是他再次试探问道：“季师兄，您和他是离婚了是吗？”
这次，季明希没有避而不谈，而是直接回道：“是的，我们已经离婚了。”
“季师兄，离婚就离婚嘛，没什么大不了的，拜联邦那个变态的《婚姻法》所赐，卡着时间点离婚的情侣不胜枚举。”方向阳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连忙找补道。
“你们虽然看起来那么恩爱，但在很多民众眼里，都是在政治作秀。离婚挺好的，离了还能找更好的，就算是他甩了你，你离婚后也照样能过得风生水起。”方向阳见他不吭声，继续道。
季明希额角抽搐，忍不住纠正他一个事实，“离婚是我提出的！”
“啊？”方向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季明希板起了脸，严肃道：“啊什么啊？你这周的课业做完了吗？”
闻言他这位长袖善舞的小师弟跟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般，嘴巴合拢，瞬间噤了声。
“那个啥，季师兄，我这边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说着头也不回地一溜烟跑了，那样子滑稽中竟然透着几分欢快。
季明希摇了摇头，收回了羡慕的目光。
他不得不在心里感慨，年轻是真好啊，这位小师弟才刚成年，未来还有无限可能，而他在刚成年之际，就被一段沉重的婚姻绑定，现在才刚脱离枷锁。
可是他却已经有些不适应自由的感觉了。
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寂静，季明希却有些意兴阑珊。他刚才在方向阳的通讯器上面看了新闻时间，正是今天上午的，照着这个新闻的传播进度，恐怕到明天，全联邦大多数都要猜测他们离婚这件事了。
想到当初刚结婚的时候，克莱尔为了选民的支持率特意公开结婚这件事，如今在媒体面前毫不避讳地说这件事，恐怕也是他现在的位置今非昔比，无人能够撼动，因此也不需要那么顾忌了。
这样也好，公开了离婚这件事，他就不用再跟克莱尔绑定。
说是这样说，季明希今天这个心情，却始终没好起来。
这周周末季明希要陪顾教授一起去斯塔利星的斯塔利大学参加一场座谈会，原本只是一场普通的座谈会，没想到后面竟会状况频出。
这次座谈会，季明希这样的并没有资格前来参加，来这里的都是行业内资深专家，顾教授是受邀前来开讲座的，而他就是顾教授的助理，负责一切琐事以及跑腿。
季明希已经随顾教授出差很多次了，所有事情他现在应付起来不说游刃有余，也能说自有一套处事准则。
可是当座谈会结束后，那些原本来采访顾教授及相关专家学者的媒体们，统一将长枪短炮对准自己时，他还是在一瞬间慌了神。
“请问季先生，您和克莱尔·萨里维奇议长已经离婚了这件事是真的吗？”
“萨里维奇议长说最近一个人生活不习惯，是因为你们已经分居了吗？”
“关于今日网上传遍的‘分道扬镳’消息，您在此刻能给我们一个确切回应吗？”
季明希用手臂挡着脸，试图护送顾教授离开，可是那些为了新闻爆点的媒体，又怎么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将他团团围住。
本该是主人公的一众专家学者在记者的推搡中挤出了包围圈，只留季明希护着年迈的顾教授站在人群中间，面对无数记者的犀利提问。
“有知情人透露，两位的离婚手续已经在近期完成，请问这是真的吗？”
季明希推拒着递过来的话筒，“抱歉，我拒绝回答。”他起身想护着顾教授离开，却被一个身形高大的alpha记者拽住了手臂。
“季先生，您的婚姻刚满五年，就这么迫不及待离婚，你们的婚姻真的只是一场政治作秀吗？”
问题越来越离谱，也越来越直逼真相。
季明希不知道这些记者怎么会那么快找过来，但他并不想搭理这群为了流量连底线都不要的记者们。他挥开了那名抓住他手臂的记者，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对方踉跄后退一步摔在了地上，还砸到了几个挨着的记者。
其他记者抓住时机一哄而上，话筒对准季明希就开始提问。
“季先生您殴打记者，是因为说到了您的痛楚恼羞成怒了吗？”
“请您正面回答，我们作为媒体记者，有新闻的知情权！”
其中还夹着那摔倒的记者一句变了腔调的话。
“不得了啊，公众人物殴打记者了！”
“季先生……”
季明希耳边好像有一窝蜂在发出嗡嗡的声音，他的脑袋乱极了，这么多年来，他接触过无数媒体记者，大都是狂热又遵守礼节，还从未看到过这样不管不顾的场面。
他们像是捕猎者看到猎物一般，将他紧紧地围在了人群中间，张开大口想要啃噬他的血肉。
论武力，这群人哪怕有练家子，但是加起来也不是季明希的对手，但这是公众场合，他不能不顾及影响，他自己伤了没什么，但是他身边的顾教授因为他而受到什么影响，那他真的会万死难辞其咎。
正在他犹豫着是否武力解决冲出一条路时，人群突然骚动起来，紧接着如摩西分海般，在他面前空出了一条道路，嘈杂的现场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时间寂静地落针可闻。
季明希抬头，正看到一道身影正朝他走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
第66章 第 65 章 他像个阴暗的偷窥狂，让……
青年逆着光, 直到在他面前站定，他才看到对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发，正是许久未见的克莱尔。
克莱尔走到他面前, 视线却没分给他一秒，而是看向了明显受到惊吓的顾教授。
“实在是抱歉，顾教授，惊吓到你了。”他弯腰对顾教授轻声道。
顾教授在季明希的搀扶下站起身，他的嘴唇蠕动，深深地看了克莱尔一眼, 却没说出什么。
然后克莱尔转过身, 看向了刚才如洪水猛兽, 此刻却安静如鸡的一群媒体记者，他的目光如炬，审视地扫向了在场每一个人, 当他的视线落在刚才那位污蔑季明希打人的alpha记者时, 那名身形高大的记者明显地瑟缩了下。
“诸位, 有什么话可以直接问我, 今天是顾教授来这边开讲座, 你们聚在这里是做什么？”
他的声音并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在场每个人耳中, 不少记者攥紧了手中的话筒, 悄悄低下了头。
场内安静了足有二十多秒, 就在季明希犹豫着是否带顾教授先行离开之时，一名beta女记者率先发声。
“请问萨里维奇议长，网上疯传您和季先生已经离婚这件事，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在场的记者们纷纷竖起耳朵, 摄影师们则将镜头对准了人群中间的克莱尔。
克莱尔接过那名女记者的话筒，环视一圈，才郑重回答：“是的，我和季明希先生已经离婚，于日前已经完成了法定手续。”
这话一出，周围再次骚动起来，纷纷露出了一副挖到了惊天大瓜的神情。
一名alpha记者上前，再次提问：“请问议长阁下，你们在五年之后就决定离婚，真的不是一场政治作秀吗？”
这句话稍微有点脑子的政治家都不会回答，除非他以后不想在官场上混下去了，记者并不指望克莱尔回答，他只是借此说出大众们的心声，回去怎么“编”还不是他们一句话的事吗？
克莱尔微笑，笑容却无丝毫温度，“抱歉，这个问题我拒绝回答。”
不等记者再开口询问什么，就听克莱尔继续道。
“我来此只是想要向大家说明一件事，我和季明希先生已经离婚，希望你们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去骚扰他，若是今后再有人围着他问一些奇怪的问题，我不介意采取非常手段。”他笑容温和，语气却异常冰冷。
记者们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他们惊讶地发现，这位联邦的高官，竟然丝毫不怕媒体抹黑。
是啊，到如今这个阶段，还有谁敢和他为敌？不少记者想起几年前联邦肃清那段时间，多少高官落马，多少贵族倒台，现在看似风平浪静，当初又掀起过怎样的腥风血雨？
这位联邦成立以来的第一位omega议长，他还那么年轻，有着无限的光明未来，碾死他们，就跟碾死蚂蚁一样简单。
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后悔今天出来采访。
克莱尔再次微笑，正如他无数次面对媒体镜头时一样，“今天的采访到此结束吧，你们回去吧！”说着将话题还给了那位beta女记者。
记者们如蒙大赦，纷纷收起采访工具准备离开，紧接着又听到那位议长开口。
“回去新闻该怎么写，我想不用我怎么教你们了。”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是叮嘱，更是一种警告，不少人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等这些媒体记者都离开之后，现场只剩下季明希和顾教授，以及克莱尔和他带来的保镖们。
季明希上前，对克莱尔道：“克莱尔，不管怎样，这次是谢谢你了。”
克莱尔目光下垂，没敢看季明希的神色，他歉疚道：“明希，这次是我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应该是我说抱歉才对。”
季明希不想跟他有过多交流，他分得清事情的真相，不至于迁怒克莱尔，他也不想质问这位公务繁忙的议长阁下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他只是道：“时间不早了，我和顾教授还得回去收拾东西，就先这样吧！”
说着回头搀扶起顾教授就要离开。
“明希，我送你们回去吧！”
“不用，我们订的酒店距离这里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等季明希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后，克莱尔才松开了紧攥的拳，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险些克制不住牵alpha手的冲动。
——
时间紧，任务重。
季明希给顾教授订的是傍晚的航班，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就可以抵达圣托利亚。
座谈会结束时正是午饭时间，原本几个行业内的大佬还说了等座谈会结束后要和顾教授一起吃饭，谁承想结束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别说吃饭了，惊吓没少受。
回去后季明希对顾教授连连道歉，这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连连叹气，却也没苛责他什么。
“明希，这件事你也别自责，那群老家伙的身子骨都还硬朗着呢，不就是一顿饭的事吗？改天有机会我请他们吃。”
季明希看着自家老师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到嘴边的道歉话没再说出口。
他一把抱住了顾教授，感慨道：“老师，您也太好了！”
他力气没轻没重的，顾教授被他突然一抱差点背过气去，立刻挣扎着推开他，板着脸道：“但你也别太高兴，大餐我是吃不上了，中午的这顿饭你得管！”
季明希想起自己攒的小金币，立刻保证道：“放心吧，老师，您中午想吃什么，我请客！”
最终顾教授也没让自家学生大出血请他吃饭，而是选择了酒店中午的自助餐，不过那自助餐味道也相当不错就是了。
等他们吃完了自助餐回到房间，季明希才发现今天的突发事件，并没有这么结束。
这次出来参加座谈会，学校给的经费非常充足，因此在这间豪华酒店，季明希专门定了一个总统套房，他和顾教授各住一间，还有很多可以自由活动的空间。
他送顾教授去房间午休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然而等他回到房间时，才发现了不对劲，他的东西被人动过了。
房间内看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甚至他未折叠的被子褶皱都没什么不同，可是季明希却明显感觉，他的房间有人进来过。
在仔细的寻找过后，他发现是他的贴身衣物不见了，昨天晚上洗好的挂在阳台，现在衣架上空空如也。
阳台上的窗户关的严丝合缝，不像是被风吹落了，也不确定是否是酒店的保洁人员，因为他在入住时明确告诉过酒店的工作人员，不要进他房间打扫卫生、
现在却是床上的被子没叠，垃圾桶没倒，唯独丢了他昨晚刚洗的内裤……
季明希陷入了头脑风暴中，他又仔细查了一遍，将这次带来的行李都收好，其他东西倒也没什么变化，唯独丢了那条内裤。
他怀疑自己可能遇到了变态，但是仔细想想，也不至于有人潜入酒店就是为了偷一条alpha穿过的内裤吧？
犹豫再三，季明希还是出去找了酒店的工作人员。
酒店的工作人员表示，在他离开期间并没有人进入他住的那间房间，季明希将信将疑准备离开，实在不值当为了一条内裤大动干戈。
正在这时，酒店的大堂经理走了过来，他将季明希引到了一间休息室里，才说明来意。
“季先生，实在是抱歉，是我们工作人员的疏忽，在您离开期间，为顾教授打扫房间的保洁人员误入了您的房间，您的衣物掉在了地上，她误以为是您不要的，就收走了。”
“真是这样？”季明希的嘴角抽搐，这个解释怎么听起来那么牵强，但他实在不想为了一条内裤起什么争执，说出去实在是太丢人了。
大堂经理面上笑容不改，他再次歉疚道：“为了表示对您的歉意，您这几天的房费我们全免，您看可以吗？”
季明希的那条内裤28联邦币一条，穿了也有不少次了，以此来换8888一晚的酒店房费，划算的有点过头了，更何况他还订了三天的，加起来比普通人一个月的工资都要多。
于是乎，他接受了大堂经理的提议，将这件事压下了。
等他关上门离开，那位笑容和煦的大堂经理并未随着他一同离开，而是走向了休息室内的另一扇门，那里连同着休息室的内间。
只见他轻敲了敲房门，顿了几秒，然后恭敬道：“先生，已经按照您吩咐的做了。”
里面传来了一道“嗯”声，透过门板，听得有些不真切。
房间内，克莱尔静坐在那里，他从季明希走后，也跟着回到了这间酒店。
自他离开，他才知道什么叫做“思之如狂”。
克莱尔以往工作认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无论是什么事情，都能将季明希放在后面。现在他们离婚了，他才知道，他也可以为了见一个人，抛却一切工作。
只是这个时候的他，已经太迟了。
他像个阴暗的偷窥狂，让人监视着季明希的一举一动，而他更像是一个变态，竟然潜入酒店偷拿了对方的贴身衣物……
季明希并不知道，有人为了见他不远万里跋山涉水，最后走到他面前却不敢看上一眼，只是灰溜溜地拿了他一件贴身衣物。
他回去后就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又躺到床上美美地睡了两个小时，直到闹钟将他唤醒，他才重新从床上爬起来。
季明希将顾教授叫醒，然后又帮忙收拾了东西，确认没有什么遗落的，这才带着顾教授前往了航空港。
这段旅行，总体来说还行，尤其是在退房时，不仅拿到了退还的高额房费，甚至还他开了发票，这代表着他可以凭此回学校报销了。
顾教授在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只说这些赔偿是他该拿的，也不用上交。
听到这件事的季明希，感觉心情更好了。
因此，他并不知道，等他回去，他的好兄弟和他的前夫打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咳咳，偷内裤文学……
第67章 第 66 章 明希是什么时候易感期发……
克莱尔在季明希离开之后不久, 便也跟着离开了。
他身份特殊，走的私人航班，速度跟安全是公共航班无法相比的, 因此他比季明希更早的抵达圣托利亚。
本来这次前来找季明希，就在他的计划之外，他原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是想要亲自看看他，于是就那么过来了。
到了斯塔利星，他入住在季明希的酒店隔壁, 就那么在暗中注视着这个人。
有关记者那件事, 他本来收到了消息, 那些本来就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到了如今这个地位，不经过他的允许, 任何新闻都无法出现在公众面前。
那些媒体记者之所以敢那么没有下限的挖掘有关他婚姻这回事, 更多的是因为他的默许。
对于那些嗅觉灵敏的媒体记者, 揣摩大人物的动向, 已经成了家常便饭之事, 有时候为了挖掘第一手资料，很多情况下会故意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克莱尔不是不知道, 他离婚这件事在现在公布, 会对他有所影响, 至少联邦不少高官，为了政治因素，会营造出一副家庭和睦的景象，即使暗地里他们私生子已经可以组成一支足球队了。
最初，他和季明希结婚, 就是为了赢得支持率，是一种政治博弈。
如今协约期满，季明希提出离婚理所当然。因为以那人的聪颖敏锐，很大概率已经知道是他在利用这段婚姻“谋利”，而现在，无论如何，他都不想再利用这段婚姻了。
说他临时悔悟也好，说他无所顾忌也罢，即使这件事公布出去，让政敌攻讦他也在所不惜。他不想在季明希面前留下一副汲汲营营的坏印象了。
只是在事情发生时，他才发现，他并不想季明希受到一丁点伤害，哪怕只是言语上的攻讦。
所以，在见到季明希时，他因为心虚以及某种原因，连正视也不敢。
回到圣托利亚，他在前往政府大楼的路上，被人拦住了，拦他的这个人，令他有些意外，是他见过几面的林昀川，那位与季明希关系非常要好的发小，也是他看着格外碍眼的alpha。
在这段婚姻存续期间，克莱尔从未放弃过派人监视季明希的一举一动，每次他收到手底下人汇报时，都总有这位alpha的身影。
画面中的他们举止亲密，尤其是林昀川看季明希的眼神，根本不是一个alpha看另一个alpha的眼神。
“打扰了，萨里维奇议长，是否可以借一步说话？”林昀川语气谦逊，态度却不容置喙。
克莱尔收回了思绪，他看了眼被控制住行动不能动弹的保镖，这次出行他只带了四个人，现在全被林昀川带来的人制住了，对方是明显地有备而来，而他并不想理会这个让他感到厌恶的alpha。
不可否认，他曾经和林昀川达成过几个重大合作，且合作相当愉快，但他打心底厌恶这个总是出现在季明希身边的alpha。
“林先生，公然拦堵政府官员，是要挑战联邦的公检法吗？”他眼帘轻掀，平静道。
林昀川看着他这副从坦然自若的样子，心中就更加恼火，他的脸部肌肉牵动，皮笑肉不笑道：“原来您就是这样以权势来逼迫您的前任丈夫，是吗？”
在提到某个关键词时，克莱尔脸上的表情如面具般有了裂痕，即使只是一瞬又恢复如初，但还是被始终观察着他的林昀川捕捉到了。
“那么，现在可否借一步说话，谈谈您的私事呢？”林昀川再次邀请，顿了顿，他又补充，“尊敬的萨里维奇议长。”
他嘴上说的是敬语，面上却没有丝毫恭敬之色，眉眼间全是挑衅之意。
若是季明希在这里，他一定会很意外，因为在他的记忆中，他这位发小是非常敬佩克莱尔的，又怎么会跟对方剑拔弩张兵戎相见呢？
可惜季明希不在这里，也不清楚他的发小与前夫正在对峙。
气氛骤然变得紧绷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克莱尔沉默片刻，示意想要以伤换伤的那四名保镖停止反抗，随后走到林昀川面前，对视片刻，冷淡道：“我给你十五分钟时间。”
联邦高官的时间比黄金还要珍贵，克莱尔肯浪费时间在不相干的人身上，还是因为他知道，林昀川要谈的事情与季明希有关，现在在他心里，季明希的优先级在所有事情之上。
两人重新上了各自的飞行器，一同降落至一处隐蔽的私人会所，这里是林昀川的产业，隐蔽性自然毋庸置疑。
他们进入了一间隔音包厢，门刚关上，林昀川便率先撕破了表面的礼节，单刀直入道：“你明明有能力压下所有事情，为什么故意放任媒体将明希推到风口浪尖？克莱尔，这就是你对待曾经伴侣的方式？”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克莱尔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圣托利亚的夜景在他如宝石般的绿眸中流淌，他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起伏。
“你们已经离婚了！”林昀川逼近一步，压抑的怒火在胸腔间燃烧，他愤怒道：“既然结束了，为什么还要用你的影响力去操控他的生活？那些记者像狼一样围堵着他，差点引发流血事故！”
事情发生时，林昀川远在圣托利亚，只有他派过去盯梢的人在事情发生之后将全程录像发给了他。
即使他看到时事情已经结束，但他在看到那群媒体记者如捕食猎物般对季明希围追堵截，言语逼迫陷害，他就恨不得将那些没有底线的记者们全送去吃牢饭。
克莱尔转过身，目光如利刃般看向了林昀川，“这件事我已经处理了，那些媒体不会再出现在他的面前。至于之前的事……”他略微停顿，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歉意，“是我考虑不周。”
林昀川冷笑，“考虑不周？您可是以精于算计闻名政坛的萨里维奇议长，又怎会考虑不周呢？你默许媒体炒作你们离婚的话题不去回应，任由那群媒体去逼迫明希寻求答案，不过是想试探明希的反应，或者……更卑劣点，你是想要利用舆论让他难堪，让他后悔离开你？”
克莱尔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不可否认，某些方面，林昀川说中了他的心思，他的确是想看看季明希的反应，但也从未想过让对方难堪。
包厢内陷入短暂地沉默，气氛压抑地令人窒息。
“林昀川，你是在以什么身份质问我？”克莱尔的声音陡然转冷，属于顶级当权者的威压无声蔓延，他一字一顿，“是季明希的好友？还是那个只能躲在暗处，觊觎永远不该属于你的人和位置的可怜小丑？”
林昀川的脸色骤然一白，没想到自己隐秘的心事就这样被戳破。联邦的婚姻法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就是为了生育率，他从小受到的教育也告诉他，alpha与alpha在一起是不容于世的，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至少，我不会利用他！”他愤怒道。
林昀川再次逼近一步，他看着这个位高权重的联邦高官，继续道：“至少我不会让他在易感期发作濒死之际，孤立无援……”
某个字眼挑动着克莱尔的神经，他一向竭力维持的冷静面具被打破，只见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手抓住林昀川胸前的衬衫，逼问道：“你在说什么？明希是什么时候易感期发作？”
他脑海中飞速掠过这些年与季明希的点点滴滴，alpha的易感期很不稳定，一年两次或者三四次情况皆有，而他每次都陪季明希渡过，正如对方每次陪他渡过发情期一样。
然而林昀川口中的话不似作假，在没有抑制剂的情况下，季明希要怎样度过alpha易感期？
在他心神慌乱之际，林昀川挣脱了他的禁锢，他后退一步，冷眼看着失态的金发青年。现在知道在意了可当时季明希生命垂危之时，向他拨通了三则求助通讯，没有一个接通的，事后也没有询问。
即使他有再多理由，但将季明希置于危险之地这一条，就足以将他踢出局了。
一件件事情在克莱尔的脑海中掠过，最后停留在他被追杀那晚，曾在深夜接到了来自于季明希的三则通讯，只是碍于情况紧急，他没有及时接通……
“是2320年7月2日那晚吗？”他清楚地报出了一个时间，目光一瞬不错地盯着林昀川，不出意外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震惊的神色。
“那晚发生了什么？”克莱尔进一步逼问。
形势陡然逆转起来，克莱尔掌握住了谈话的主动权。
林昀川自知失言，这件事他们一致决定就这么过去不再提及，他也不想克莱尔去季明希面前提起这事，再让对方伤心，便闭口不言。
克莱尔在林昀川面前站定，“你不说也没关系，我会自己查。”
林昀川忍不住出言讥讽：“你想怎么查？派人在暗中监视他？还是说你自己亲自做那个偷窥狂呢？”
“去酒店里偷alpha的内裤这种事，若是让联邦民众知道，恐怕明天投诉信都会淹没联邦政府大楼吧？”
克莱尔表情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做的事情那么隐秘，竟然会被其他人发现，这个人还是林昀川。
“你调查我？”克莱尔的声音隐含着杀意，他宝石般的绿眸里翻涌着怒意，“或者说，你在监视季明希？”
林昀川迎着他充满杀意的目光，直视克莱尔：“我只是在保护我想保护的人，而你做了什么？从你们公开结婚这件事起，你带给他的除了政治光环还有什么？他陪你出席宴会时，被那些政要夫人们排挤你在哪里？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
“现在离婚了，你还不可能放过他？你到底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是希望他忏悔？回头？还是仅仅因为你不习惯失去对所有物的控制？”
“他不是物品！”克莱尔低吼出声，一向冷静自持的他，碎了习惯伪装的面具。
林昀川怔住了，似乎没想到会见到这样的克莱尔。
短暂地沉默后，克莱尔率先退开半步，他抬手扯松了扣得一丝不苟的领结，试图平复激烈的情绪。
“我和季明希之间的事，远比你想的要复杂。”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无论怎样，今后我都不会再利用季明希，也不会再伤害他，这次的事，到此为止。”
突然他话音一转，声音变得冰冷，“林昀川，你今天的越界行为，我可以不计较，但你不要再妄图插手我和他之间的事，这次是最后的警告……”
不等林昀川回答，克莱尔走向了门口，“十五分钟到了。”
在他的手握上门把手时，猛烈的拳风从他背后袭来——
作者有话说：季明希：怎么打架不通知我一声？
第68章 第 67 章 你要不要开展一段新的恋……
克莱尔和林昀川打了一架的结果就是, 两败俱伤，双方各退一步，承诺都不再监视季明希。
至于私底下怎么执行, 就是他们两个的事情了，至少明面上，他们不会再让对方抓到把柄。
当然，这些事情季明希目前并不知道，他才刚抵达圣托利亚，并且从顾教授那里获得了三天的假期, 再加上连休的周末, 正兴冲冲地准备回家享受他的小长假。
回到家后, 季明希明显地觉察到家里的氛围不太对，他爸妈不是那种会隐藏心事的人，但是又强装作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只能说明, 这件事跟他有关。
等吃完晚饭后, 季明希直接开门见山问道：“爸妈, 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啊？”
闻言, 季文昌和安禾女士顿了顿，又继续着手上的动作。
季明希起身从安禾女士手里夺过碗筷, 温声道：“妈, 这些我等会儿收拾,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啊？”
安禾女士用手臂撩了下散落的鬓发，轻笑道：“怎么会？妈妈有什么事情瞒着你啊？”
季明希笃定道：“不，你们一定有事瞒我，我可是你们亲生的，有没有事情我还看不出来吗？”说着他演技手快拽住想要逃离现场的季文昌。
等将他们二人重新按回了沙发上后, 季明希才再次开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最终安禾女士清了清嗓子，温声道：“小希啊，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啊？”
季明希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安禾女士为什么会这么问，他疑惑道：“怎么了？我没什么啊？学校的事还是那样，这次顾教授还给了几天假。”
安禾女士再次清了清嗓子，一向性格爽朗的她，看起来却不知道怎么措辞了，还是季文昌看不过直接道：“就是你妈想问你这次出差怎么样？我们在新闻上看到了，你和那个谁……”的事。
他话没说完，被安禾女士猛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那个谁”指的自然是克莱尔了，这个名字在这个家里算是禁忌，从他那晚易感期发作生命垂危之后。
季明希在社交网站上面将“克莱尔”相关的作为屏蔽词，有关克莱尔的新闻除非刻意去搜，平时基本上刷不到，因此他还不知那次被记者围堵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新闻媒体是怎么报道的这件事的。
“爸妈，你们在新闻上看到了这个事？”季明希问道，不出意外他看到了自己父母的表情，应该就是这件事。
于是不等他们回答，他继续道：“我不知道新闻上怎么报道的，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这次遇到完全是意外，现在他公布离婚这件事了，媒体记者们也不会追着我不放，今后我们应该不会再有交集了。”
他这话说得格外笃定，态度也十分坦然，似乎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牵绕心神，也似乎真的放下了过去。
安禾女士和季文昌再次对视了一眼，眼神交流过后，安禾女士点了下头，她说：“既然这样，你要不要开展一段新的恋情？”
这是他们夫妻思虑良久说出的话，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好办法，就是开启一段新的恋情，虽然现在有林昀川专门送过来的易感期抑制剂，但再多的抑制剂远没有一个高匹配的omega的抚慰更为重要。
作为父母，他们再开明也不愿自己的孩子重蹈覆辙，因此，他们想看看季明希的想法。
季明希有些哭笑不得，他玩笑道：“爸妈，你们是不是有点操之过急了？我这才离婚多久啊？你们就要跟我介绍新对象，这样对人家也不公平吧，给彼此一些和缓时间。”
安禾女士和季文昌也觉得时间确实有些赶，而且他们手里也没有合适的资源可以介绍，这次也就是试试他的态度，若是可以，他们就开始留意了。
至于要不要联邦基因库重新匹配对象，他们是坚决不考虑这件事了。
虽然联邦基因库一定会给季明希匹配出一位高匹配率的omega，但是先前那段婚姻太过于惨烈，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委实无法长久，若是匹配成功了，还得再拖五年，那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季明希又说了些话安抚好他爸妈，确保这两位正式享受退休生活的中年人，能够不把空闲时间全放在他们身上。
介绍对象这个事，暂时也成功搁置了，至于之后怎么说呢，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假期时间总是短暂的，季明希感觉自己在家没待多久，马上又被发配到了学校，不过在去学校之前，他要先去见一下林昀川。
前不久他听林昀川说自己睡眠不好，他便趁这两天假期做出了一个睡眠摆件，放在卧室里可以很快入睡的那种。
季明希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个了，上次做还是送给克莱尔，如今是送给他的好朋友林昀川。
只是他在联系林昀川时，出了点小状况，对方告诉他自己并不在圣托利亚，东西可以放在老家，等他有时间回去拿。
季明希想起林昀川的工作繁忙程度，决定亲自送到他在圣托利亚市中心那套大平层去，回学校也正好顺路。
于是他就这么带着礼物上门了，虽然他有这套房子的密码，但他还是礼貌性地决定敲门，出乎意料，在他按响了门铃之后，很快传来了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门很快开了，那个跟他说在其他星球出差的人此刻站在他的面前，穿着有着褶皱的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赫然带着伤。
尤其是颧骨处一片显眼的青紫，嘴角破了，已经结了暗红的血痂，就连眼眶周围也有些浮肿，怎一个“惨”字了得？
季明希原本还有些被欺骗的恼怒，但是在看到这么惨兮兮的林昀川之后，是什么火也发不出了，他尽量语气平静道：“这是怎么回事？”
“明希，你来了啊！”林昀川有些心虚，他没想到以这副样子见季明希，被一个omega揍成这样，他是一定不会说出去的。他侧过身，邀请季明希进去。
等进去坐在客厅，季明希又追问道：“昀川哥，你这是怎么回事儿？怎么被人伤成这样？”若是他没看错的话，这些伤都像是被人给揍的，问题是林昀川的身份，全联邦也找不出几个敢揍他这么狠的了吧？
林昀川将一杯水放在季明希面前，他牵动脸部肌肉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是表情因为疼痛而扭曲，显得狼狈极了。
“明希，你怎么过来了？我这个伤是飞行器出了意外，看着严重，实际上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会好的。之前在通讯里没跟你说实话，是怕你担心。”说着还当场站起来，抬腿挥臂，证明自己确实只有脸上这点皮外伤，其他完全没问题。
季明希狐疑地看着林昀川脸上的伤，若是出交通事故能把脸撞成这样，那么这家制造飞行器的公司就该面对巨额赔款了。
林昀川被季明希这目光看着更加心虚了，他坐在沙发另一边，连忙转移话题：“明希，你怎么这个时间点过来了，今天不是你的返校时间吗？”
说到这，季明希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地，他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那个礼盒，递给了林昀川，“这是我给你制作的睡眠小摆件，你说让我放老家，但我觉得那边太偏僻了，你经常住这里，而我回学校又恰好顺路……”
林昀川将那个礼盒郑重收好，没想到是这个乌龙事，他就是想多见季明希一面，才说让他放在老家，而不是选择什么更方便的快递，到时候他一定会挑一个对方在的时间上门去拿。
现在礼物拿到了，季明希也见到了，就是他这个样子，有些狼狈。
“明希，太谢谢你了，还专门跑一趟。”
季明希摆了摆手，忙道：“昀川哥，你跟我客气啥，就是你受伤这事我不知道，不然我一定早就来看你了。”说着他又看了对方脸上的伤，还是觉得有些像人为殴打造成的。
林昀川怕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脸，又起身去给季明希拿水果，走了几步他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明希，你也知道我的身份特殊，我受伤一事要是传出去，公司的股价不知道得跌多少百分点，集团旗下不少医药企业，多少医生都看过了，我这真的只是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
他将一盘水果放在季明希面前，笑道：“你就当我难得在家休假吧，这一天天忙得连个假期都没有。”
听他这么说，季明希也只好相信了他的说辞。他坐着又陪林昀川说了会儿话，才不得不返回学校。
季明希并不知道，等他离开，林昀川将屋内的空气净化器打碎在地。
“真是没用的垃圾，连个信息素的味道都无法清除！”
屋内属于omega信息素的气味还是明显，这些都是克莱尔在跟他打斗时留下的，而他不得不庆幸，季明希现在还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不然房门刚打开的时候，他一定就知道自己是和谁打架了。
林昀川心里清楚，飞行器出事故这个事并不能骗过季明希，而他要的只是这件事跟克莱尔撇开干系！
可他不清楚的是，因为他的鲁莽，他为季明希所铸造的防护墙已经从内部打开了一个缺口。
在那次他说出季明希易感期一事，克莱尔便展开了深度调查，现在，调查已经有了眉目。
第69章 第 68 章 我作为季明希的omeg……
当季明希背着背包回到学校时, 已经是下午五点了，几个小时的车程实在是有些累人，回到宿舍后, 他他收拾好东西便准备睡一觉。
他实在是太过于疲惫，以至于沾枕头即睡，而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圣托利亚另一端，一场与宁静校园截然相反的暗流，正悄然涌动。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一片以医生学者为主的老式社区, 飞行器最终停在一栋外墙爬满青藤的独栋别墅前, 飞行器的舱门打开, 露出一张令人惊艳的脸。
青年面容俊美，金色的头发比此刻的夕阳还要炫目，正是克莱尔。
他今天的装扮与平时出现在公众视野时完全不同, 剪裁得体但毫无装饰的黑色风衣, 深灰色的长裤, 一顶宽檐礼帽恰到好处地压低, 遮住了那副墨镜, 也遮住了眼角的淤青……
他今日完全是简装出行，只有信赖的护卫长岚风沉默地跟在身后, 等他到了门前, 连这位护卫长也不被允许上前, 只能目光警惕地扫过周围。
“请问柏长青医生在家吗？”克莱尔按下门铃，同时提高了声音喊道。
门铃声响起后，很快有人上前来开门，是一位头发斑白的老人家，正是克莱尔要找的柏长青医生, 也是四年前季明希易感期发作，参与救治的主治医生。
柏长青是在alpha信息素紊乱以及易感期综合征研究领域方面的专家，他不仅是联邦多家顶尖医院特聘的荣誉教授，更是寰宇集团重金资助有关alpha信息素紊乱项目的核心负责人。
四年前，他秘密接诊了一位易感期发作的alpha，当他认出那张脸时，他就知道，这件事必须要保密。
联邦婚姻法向来以苛刻著称，而对于在联邦任职的公职人员，更是严苛到变态的程度，在五年前，规定公职人员及其伴侣，在婚姻期间不能使用抑制剂，若是在定期体检查到了抑制剂的成份，则视为违背联邦宪法。
若是婚姻期间，其中一方在另一方发情期/易感期时没有给予足够的安抚，同样视为违背联邦宪法，这都是要被处分的。
很不巧的就是，他接诊的那位alpha，就是联邦某位高官的伴侣。因为事关联邦的某位权贵，若是不小心泄露出去，那么他的职业生涯也就结束了。
他还记得刚见到那位患者时，对方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昏迷，体温低得可怕，可他腺体处的皮肤却红肿灼热近乎溃烂。
Alpha在易感期发作时，最基础的特征就是暴躁易怒易失控，会失去理智毁掉眼前看到的一切。可那位特殊的患者，选择对抗自己的本能，在易感期发作时，得不到自己omega信息素的安抚他，将自己置于冰冷的浴室，任水流冲刷身体，最后失温险些没了命。
那是一个多么善良的孩子，在恐怕伤及家人时，用近乎自虐的方式抵抗易感期的反应，而那位omega也太过狠心，听说那位alpha打了三个求助通讯都没人接通。
他当时还以为他们很快会离婚呢，但是很遗憾，他们是联邦基因库匹配绑定的婚姻，必须满五年才能离婚。
他想，至少他们会感情不和吧？可是那件事过去不久，他们又携手出现在公众面前，且姿态亲密。
此后数年，有关他们感情的报道不胜枚举，大多都跟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之类的词汇脱不开关系，甚至有一年他们还成了联邦的模范伴侣。
柏长青看着那些报道，只为那位曾在自己手中捡回一条命的alpha感到不值，又忍不住鄙夷那位omega政客的虚伪与冷血，竟然能将如此不堪的内里粉饰得那样完美。
谁知，五年期满，他们离婚了。看到这则新闻时，柏长青简直要为那个alpha鼓掌庆祝了，然而现在，他被另一位当事人找上了门，询问他当年的事。
温暖的客厅内，那位曾被他鄙夷的政客正站在他面前，当对方摘下墨镜时，便露出了那张常年出现在新闻频道的脸。
不再是以往的公众形象，而是姿态谦卑的低下了头，“柏医生，请您告诉我当年的事情经过，我要知道当年到底要发生什么？”
克莱尔虽然姿态谦卑，但他的语气却不容置疑。对于常年只跟病人或者实验室打交道的柏长青来说，属于上位者的威压无形地弥散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柏长青选择了装糊涂，这件事被林昀川再三下令保密，即使是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他也不会说的。
“柏长青医生。”他的声音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2320年7月2日那晚，季明希易感期濒危，是由你主持抢救的。我需要知道全部，每一个细节，每一份数据，包括跟他说过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你可能有所怀疑但未曾记录的猜想。”
柏长瞳孔猛地一缩，这么准确的时间信息，只能说明对方势在必得，他避开了对方那极具压迫感的视线，别开了眼：“抱歉，萨里维奇议长，事关病人的隐私，我不能说。”
克莱尔心下一沉，柏长青这言外之意就是承认这件事了。
“我作为病人的家属，我有这个知情权。”克莱尔态度强硬道。
柏长青脱口而出：“可你们已经离婚了。”
克莱尔面上浮起一丝微笑，可笑容却异常冰冷：“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离婚，我作为季明希的omega，有这件事的知情权……”
柏长青自知失言，闭上嘴巴决定抵抗到底。
“柏医生，即使您不说，这件事我也有办法知道，我今天来找您，是想要和平解决这件事。”他的声音并不高，却透着一股压迫感。
柏长青年过半百，又是一位有着丰富阅历的alpha，竟然就这么被他慑住了。
最终，柏长青还是将事情的经过和盘托出，而有关他的猜想，则只字未提。
最近寰宇集团那位继承人加重金让他们研究alpha对信息素嗅觉失灵一事，他猜测跟那季明希有关，但未经证实的事情，不该由他这么一位医生说出来。
克莱尔离开了，相较于他来时，离开时他的步伐显得格外沉重。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高大的身躯上，不知怎么，竟让人感觉到佝偻，仿佛这个骄傲的人，在某一瞬间，被这件事给压垮了。
柏长青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那架飞行器内，忍不住沉沉地叹了一口气，这是怎么个事呢？那么严重的事故，这个omega竟好像才知道……
——
季明希对于克莱尔的调查一无所知，他也并不知道，原来当年他易感期发作的事情，克莱尔根本不知情，在他心里，只记得当时被折磨得神魂恍惚，以及克莱尔冷漠的拒绝了他的请求。
此时的他，正坐在宿舍的书桌前，面对着琳琅满目的食盒，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有些熨帖的暖意。
“季师兄，快趁热吃！这些都是你平时喜欢吃的，尝尝看打包过来的味道对不对？”方向阳笑容明朗，殷勤地将这几个食盒一一打开。
食物的香气霎时弥漫在整个宿舍里，季明希鼻尖嗅到了食物的香气，只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他依言夹起一片色泽鲜亮的脆皮烤鸭，放入口中，熟悉的味道让他一怔，“这是杏园的脆皮烤鸭？你怎么跑那么远？”
方向阳耳根微红，他摸了摸后脑勺，眼神飘忽：“正好从那边路过，想着师兄你可能还没吃晚饭，就顺路带了一份。”
季明希不置可否，又尝了一筷子清朝笋片，味道鲜甜爽口，他立即抬头：“这是二食堂庞师傅的小炒？”
方向阳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几分，他带着点被识破的小得意，又有点不好意思：“师兄你果然厉害，一尝就知道！”
季明希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桌上的另外几个食盒，金黄酥脆的椒盐虾，香甜的桂花酒酿……这几个菜品分别来自校园内的其他几个餐厅。
“向阳，你这个‘顺路’，怕是把大半个校园都‘顺’了一遍吧？”季明希看向方向阳，语气平和却带着了然。
方向阳的脸彻底红了，他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也有些飘忽：“我……我就是不知道师兄今天想吃什么，又想着你之前出差肯定累，就把我觉得你平时喜欢吃的都买了一点。”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目光清澈又透着热切：“师兄，你都尝尝？不喜欢的话，我明天再跟你买别的。”
看着小学弟那副小心翼翼又满含期待的样子，季明希心底的最后一丝探究都化成了无奈，他将一旁的椅子拉过来，“绕这么一大圈，累坏了吧？你自己吃了吗？没吃的话坐下一起，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啊。”
方向阳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如捣蒜：“没吃呢，我陪师兄一起吃！”他手脚麻利地挪了挪椅子坐在了季明希的对面，吃饭的动作却有些拘谨，时不时还偷看他一眼。
这顿饭吃得格外安静，只有细微的餐具碰撞声，气氛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奇异的平和。
季明希胃口不错，这些菜又的确是他爱吃的，吃完饭，方向阳又抢着收拾餐盒，动作格外麻利。他看着小师弟忙活的身影，突然开口：“向阳。”
方向阳立刻转身，“啊？怎么了，师兄。”
季明希笑了笑，语气带着真诚的感谢，“辛苦你了，跑这么远准备这些。师弟，你这份心意师兄领了，放心，就冲这顿饭，期末考试师兄绝对不会让你挂科的！”
方向阳先是一愣，随即整张脸爆红，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辩解什么，但最终只是挠了挠头，笑着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他发现这位小师弟出现在他生活的频率，高的吓人。
早上他会恰巧多买一份早餐，在季明希晨跑后偶遇他然后递给他。中午，他会那么凑巧地跟他出现在同一个食堂，再远远地看到他跟他打招呼，最后跟他坐在同一个餐桌前。甚至季明希去图书馆，都能偶遇抱着书的方向阳，而对方还会点咖啡的时候贴心给他送上一杯……
等如此循环往复好多天，季明希突然后知后觉，他这个小师弟好像在追求他……
离婚之后，季明希并没想那么快开展一段新的恋情，之前跟他父母的回答并不是说辞，而是真的这么想的，跟克莱尔毫不相干。
至少他觉得，在自己对信息素的嗅觉还未恢复时，再开展一段新的恋情对待恋人是不公平的。
可是这位小师弟，是没有信息素的beta——
作者有话说：
克莱尔：在我辛苦调查真相时，居然被偷家了！
第70章 第 69 章 前夫的邀请
不等季明希想出如何不伤及感情的拒绝这位热情的小师弟时, 另一桩让他避之不及的“麻烦”找上了门。
周四晚上，季明希正准备睡觉，却听到通讯器传来震动, 他拿起打开，是一则短信，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骤然顿住。
发件人：克莱尔
没有前缀，没有头衔，只是简简单单这三个字，却似重锤般敲击着季明希的心房。距离上次在斯塔利星那场仓促而尴尬的相遇并没有过去过久, 他以为至少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 他们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他看了那个名字几秒, 才点开短信内容，只有简单的一句话。
【明希，这周六晚上, 云顶餐厅见, 和你商量下有关疗养院的事情。】
内容言简意赅, 没有征求季明希的同意, 看起来只是冰冷的通知, 正如克莱尔最初给他的印象一样，在目的相同时, 他不介意展现自己的善解人意, 在有可能忤逆他时, 他会直接展现他强硬的一面。
季明希放回通讯器，重新躺回床上，他心里却反复闪现那句话。
克莱尔名下有很多家疗养院，都是他在从军后建立的，其中一家在西特兰区, 且离克莱尔家不远，季明希曾多次去过那里。
那是一家条件很好的疗养院，收容的对象都是患有创伤后遗症的退伍兵，他曾在那里见过那些老兵病情发作的样子，痛苦又不得解脱，而他所学的专业方向，便是治愈心理创伤方面的。
无疑地，克莱尔戳中了季明希的软肋，若是说其他的离婚后分给他的财产，他未必会理会，但说的是疗养院相关的，他犹豫了。
季明希在躺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海中浮现出在疗养院见到时的场景，又想起曾在那里了解到克莱尔的过往，心中更加举棋不定。
最后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拿起通讯器，上面还显示着短信的页面，他直接在下面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通讯器一扔，重重地倒在床上。
心里则在吐槽：果然前夫什么的，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没事出来刷什么存在感，一条短信搞得他大晚上睡不着觉。
气愤的季明希用被子罩住脑袋，试图跟出走的困意做抗争。
他并不知道，隔了远在圣托利亚的另一端，有人同样为了他彻夜难眠。
克莱尔已经记不清这是自己的第几个不眠之夜，自从和季明希离婚后，睁眼到天亮已经成了常态，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他这“美满幸福”的婚姻，怎么就走到了尽头？
直到离婚之后，他才恍然发觉，这段婚姻存在着太多的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在结婚前签订了结婚协议，而之后他从未对他的伴侣许下过携手一生的承诺。
作为一个伴侣，他很失职，他忽略了太多季明希的感受，以至于事到临头，他连挽回的理由都没有，而现在，他又知道了一件不曾洞悉的事情。
季明希易感期发作那晚，他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追杀，这些本都是可以避免的，若是他的手段温和些，不把那些人逼得那么紧，再抽空陪陪他的伴侣，也不至于有后面的事情。
可惜的是，他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在他遭遇追杀时，他的伴侣，同样面临危险，生命垂危。
说到底，是他太高看自己，他从来是大权独揽，运筹帷幄，不容许事情脱离自己的掌控，但他没想到，有些事情根本就是不可控的，例如alpha不稳定的易感期。
从柏长青医生那里回来后，克莱尔抽了两包烟，在尼古丁的作用下，他一遍遍地回忆柏医生说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剜刀在他心上施以凌迟之刑。
他的心脏痛到麻木，却仍觉得远远不够。
他无法想象季明希是该有多绝望啊，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迟迟无法等来omega的救赎，直到彻底心死，放任自己进入濒死的状态，若不是医生来得及，恐怕他已经就再也见不到……
即便只在心里想想，那个后果，他都不敢提。
从前在战场上，克莱尔经历过数不清的危险，其中又有多少次是性命攸关，就拿那天晚上的追杀，若不是援兵来的及时，恐怕他也有性命之忧。
说到底，是他太托大，他可以一次次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因为他有绝境求生的能力，可当他的行为和伴侣的安危绑定在一起时呢？
季明希在易感期发作时都没有使用alpha专属的抑制剂，恐怕是不曾为自己准备过吧？因为联邦政府的奇葩规定，他怕自己体检时检测出抑制剂的成份影响到他的仕途吧？
那个答案，克莱尔无从去探究。
他只知道季明希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年轻人，他才刚成年，仍保留着少年的赤诚与真心，可以为了他出生入死，以身犯险，而他……曾辜负了一颗真心。
通讯器的屏幕亮起，简短的一个“好”字刺痛了他的眼。
季明希答应了他的邀约，却不愿多跟他说一个字，竟然已经厌恶他到这种程度了吗？
他的心脏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绞痛，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猝然捏紧，克莱尔蹙起了眉，几乎是同一时间，指尖传来了一阵灼烧的刺痛，短暂地压过了那阵心悸。
他倏忽回神，低头看去，发现不知何时夹在指间的那枚香烟，已悄无声息地燃到了尽头，暗红色的火星舔舐过滤嘴的边缘，灼烧到他的手指。
克莱尔下意识地松开手，那截短短的烟蒂无声地坠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几圈便不动了，徒留一缕烟雾还飘散在空气中，正如他此刻的内心。
房间内很静，静得克莱尔能听到自己节奏不规律的心跳，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室内投下明明灭灭的光线。
“啪。”一声轻响，打破了一室沉寂。
克莱尔倚靠在单人沙发上，打火机的盖子弹开，一簇蓝橙色的火苗倏然窜起，跳跃在他的瞳孔中，他就着这簇火苗，重新点燃了一支香烟。
修长的手指夹起香烟凑到唇边，他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草气息瞬间充盈肺腑，带着股尼古丁特有的苦涩刺激感，强势地冲刷着他的神经末梢。那股灼热顺着血液蔓延，短暂地缓解了心脏的不适。
克莱尔微仰着头，朝着天花板吐出一口绵长的烟雾，烟雾徐徐上升，逐渐消弭于无形，正如他此刻那些难以理清的心绪。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抽完这支烟就必须睡觉，后天晚上他要去见季明希，得提前调整好状态才行——
周六晚上，季明希如期而至。
他提前跟他爸妈打了通讯，只说了是学校有安排，这次周末便不回去了。安禾女士照例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并未追问细节，这让他暗暗松了口气，省去了编织合理借口的麻烦。
他总不能告诉他爸妈，他是要去和离了婚的前夫，在一家以浪漫著称的“约会圣地”一起吃漂亮饭什么的，再讨论讨论产权股份，甚至还可能追忆往昔……
这说出去太离谱，他爸妈知道了也会担心的，毕竟他已经跟他们保证了不会再和克莱尔有交集，他会彻底了断，然后开启新的生活。
时隔五年，再次踏入云顶餐厅，季明希的心境已与当年那个青涩的自己截然不同。
他还记得当初他是抱着一束花，怀着忐忑的心前来见这个被基因匹配库强行绑定给他的结婚对象，也是他第一次来这么豪华的地方，一路上小心谨慎，宛若误入人类领地的幼兽。
然而现在，他依然独自步入这座依旧华光璀璨的餐厅，他却是以前夫的身份，来见他那已经离婚了的对象。
从被基因库强行绑定的结婚对象，到法律意义上的合法伴侣，再到如今已经离婚的前夫……
这兜兜转转的五年时间，起点和终点竟都在同一个地方，这怎能说不是一个造化弄人呢？
侍者见他过来，恭敬地上前问好，引领他走向预定的位置。
季明希微微颔首，跟着侍者上前，他的步伐平稳，目光平静地扫过熟悉的环境摆设，没有了当初的忐忑不安，只剩下一种岁月沉淀下来的冷淡与疏离。
侍者引领季明希来到了108层，他在门口停下，微微躬身：“季先生，萨里维奇先生已经在里面等您了！”
季明希抬眼望去，看到中间位置有道人影坐在那里，华光流彩之下，金色的头发璀璨耀眼，正是克莱尔。
周围其余的位置则空无一人，不出他所料，这层又被某人给包场了。
他走上前，在克莱尔对面落座，“等多久了，我没来迟吧？”
季明希态度自然，语气和煦，穿着就像跟多年老友见面那样随意，相反，克莱尔却打扮得格外隆重。
克莱尔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并没有系领带，而是在胸前别了一枚设计精妙的宝石胸针，衬衫最上面的扣子并没有扣上，这让他看起来少了些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生动。
“没来迟，时间正好，我也是刚到。”他将菜单递给季明希，听到自己语气正常地回答。
季明希接过菜单，随意翻看起来，同时在心中叹息，这场晚餐，注定要食不知味了。
上方的水晶灯光照射下来，打在克莱尔的脸上，他的一半身影浸在柔和的灯光里，神情明灭不定，他的视线却始终锁在对面的季明希身上。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茶香悄然浮动，清苦中透着凛冽余韵，那是克莱尔信息素特有的味道，可是近在咫尺的季明希直面这些，却恍然未觉——
作者有话说：咳咳，抽烟的不好的习惯，克莱尔会被收拾的[竖耳兔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