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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坏猫霸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91章


    维多利亚港两岸, 灯火阑珊。


    夜深人静,富丽堂皇的维港洗尽铅华,褪去了白日的喧闹, 海面波澜暗涌, 在夜色中呈现出幽深的墨蓝。


    江玙利落地转动方向盘, 将车开向海运大厦。


    【弹幕:这是哪儿?】


    【不是要看维港夜景吗,怎么还进停车场了。】


    【忽然这么亮还有点不适应。】


    【诶?进去居然是往上坡开的,港城就是高档,俺们乡下的停车场都在地下B1B2。】


    江玙扫了眼弹幕,解释道:“港城也有很多地下停车场, 只是这个比较特别, 建在天台楼顶, 居高临下, 可以看到整个维港全景。”


    【弹幕:那可真漂亮了!】


    【666, 第一次听说看风景去停车场的。】


    【这可不是普通的停车场, 是海运大厦的天台停车场,露天全海景,三面环海, 号称全港城最美停车场。】


    看到‘三面环海’四个字, 江玙唇边凝上一层淡淡的冷意。


    拐出行车通道时,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车内氛围灯自动亮起, 更添了几分梦幻神秘。


    车头一转, 维港对岸的闪耀夜景, 霎时映入眼帘。


    千万盏灯火交织,勾勒出摩天大楼的璀璨轮廓,各色光影流动闪烁, 如金迷纸醉,光辉灿烂。


    黄颖彤被光晃得闭了闭眼。


    这么多年,她来过无数次维多利亚港,每次都极尽风光,唯有这次,她望向彼岸近在咫尺的阑珊与浮华,第一次觉得那些都离自己太遥远了。


    年龄永远是一个最大的敌人。


    当年那些争强拔尖的心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散尽了。


    时隔多年,她终于懂了听闻江彦死讯时,江乘斌躺在病床上的那一声叹息。


    是力不从心,更是无力回天。


    黄颖彤握紧了方向盘,在心力交瘁的疲惫与困顿中,反而生出一种异样的亢奋。


    局势已经彻底跌到谷底,怎样也不会再坏了。


    所有优势都如同握在指间的流沙,在除去江彦时到达巅峰,又在江嘉逸离世时渐渐散去。


    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最终能剩下的,也只有一份破釜沉舟的决心。


    她是要输了,可钟妗思那个贱人、江乘斌那个负心汉,还有江玙那个讨债鬼也别想赢!


    人与人之间的磁场,真是一种很玄妙的东西。


    她从见到江玙第一眼起,就冥冥中觉得自己一定得弄死他。


    在江玙未满周岁时,她想让奶娘饿死江玙,却阴差阳错倒把江玙送到了江彦的身边;在前些天走投无路时,她又派人动了一次手,结果不仅失败了,反而给江玙送上来一个天大的把柄。


    这讨债鬼天生就是来克她的!


    她黄颖彤就是死,也要把江玙带入地狱!


    只有江玙死了,她儿子才能继承江家,只要江玙死了,她就不算输!


    一个个的都不中用,谁动手都不如她自己动手,大不了就一起死,用她的命换江玙的命,断送钟妗思后半生的希望。


    划算得很!


    黄颖彤眼底闪过一丝疯狂,暗红车影如追魂索命的恶鬼般,悄然穿过半个停车场。


    她手机上还播放着江玙直播的画面。


    江玙的声音隐隐传来:“这里观夜景的位置最好,等我先停个车。”


    路的尽头,她看到了那辆正在倒车的宝马I7。


    黄颖彤唇边翘起一丝笑意,猛踩油门,朝那辆黑色的宝马I7撞了过去。


    红影犹如离弦之箭,车头精准撞上宝马车身。


    ‘砰——’


    巨响震耳欲聋,两车相撞刹那,周围的空气都颤了颤。


    剧烈撞击令宝马瞬间失控,一头撞破白色护栏,冲下天台,翻滚着坠入海中。


    安全气囊霍地弹出,挡住了大半视线。


    黄颖彤猛踩刹车,可惜为时已晚,在惯性作用下车辆持续前冲,根本停不下来!


    车轮碾过护栏断口,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就是这个瞬间,她透过车窗与气囊的间隙,隐约瞥见了一道人影。


    黄颖彤脸色骤变!


    她猛地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江玙一袭黑色风衣,静静站在暗夜中,衣角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


    他动了动唇,用口型对她说了两个字:


    “好走。”


    这是黄颖彤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失重只在刹那间,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质问,就和她那辆玛莎拉蒂一起,冲出露天停车场,跟着栽进海里。


    没入冰冷海水的瞬间,黄颖彤才猛然想通,为何江玙的直播还在继续,而江玙本人却不在车上。


    直、播、延、迟。


    可惜她想通得太晚了。


    两辆车一前一后落入维多利亚湾,溅起一团浑浊的水花,最终沉入海底。


    海面荡起层层波澜,又很快归于沉寂。


    江玙闭上眼,缓缓吐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这一刻,他没有悲伤,也没有欣喜,没有对继母心狠手辣的怨怒与憎恨,也没有大仇得报的酣畅和痛快。


    他的心跳缓慢平稳,心底只剩下一片如水的沉静。


    江玙本以为到了这一刻,自己会有很多话想对大哥说,就像他每天早晚换掉玉盏里清水时那样,连多吃了两枚虾饺撑到这样的小事,都要事无巨细地汇报给大哥。


    可他现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江玙垂眸看向海面,荡漾的海波晃动着光影,将生与死割成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谁都跨不过。


    江玙拿出手机,报案、报警、报保险。


    那辆宝马I7江玙开着还蛮顺手的,主要是辅助驾驶功能强大,是叶宸挑了很久才挑中的、适合江玙开的车型之一。


    拥有自动泊车功能。


    支持车外控制倒车入位。


    他答应过叶宸不会做危险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自己留在车上,等着黄颖彤开车来撞。


    江玙想到这里,不由有些得意。


    原本如冻湖般静若止水的心,因思及叶宸而破开层层涟漪。


    也不知道叶宸现在到哪儿了。


    从阿兰达机场飞京市只要八个小时,叶宸这会儿没准都快下飞机了。


    江玙单手抛接手机,想着自己最好能快些赶回京市,这样不仅能和叶宸见上一面,而且还能移花接木,装作从没离开过的样子。


    顺风顺水,万事大吉。


    远处传来警笛声,红蓝交错的警灯由远及近。


    江玙披着毯子坐上警车,在警局里得到了黄颖彤溺亡的消息。


    监控显示两辆车在路口相遇,然后她主动跟上江玙,又根据直播的定位,一路找去了天台停车场,行车记录仪里,黑色宝马出现瞬间,黄颖彤的车辆有个明显加速的动作,直直朝着江玙的车撞了上去。


    她派人暗杀江玙在前,深夜追车肇事在后,谋杀继子的罪名怎样都洗不脱了。


    江玙接受完询问时,天已经亮了。


    江乘斌、钟妗思、江嘉豪等人也都被传唤过来,由警员依法进行询问,并一一记录在案。


    他们不是案件当事人,比江玙更快做完笔录,都守在警局,等待事情的处理结果。


    其实即便还未结案,所有人心中也早有预期。


    看到江玙出来,众人表情各异。


    江嘉豪猛地站起身:“又是你!江玙!又是你干的!”


    这话他在做笔录已经说过了,警员听到也并不惊讶,只是按了按江嘉豪肩膀,让他不要激动。


    江乘斌低喝了一声:“嘉豪。”


    黄颖彤的大哥黄侒也来了,他拦住江嘉豪,缓缓摇了摇头。


    “嘉豪,别闹了。”


    黄侒挡在自己外甥身前,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阿彤是咎由自取,随她去吧。”


    江嘉豪不可置信地看着黄侒:“大舅?”


    黄侒长叹一声:“没用了。”


    在这一局里,黄家已经彻底败了。


    桩桩件件的证据已然将黄颖彤与谋杀案绑定,事已至此,再去纠结她是怎么死的,根本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稳住江乘斌。


    黄家女儿当街行凶,要开车撞死继子,这个劲爆狗血的新闻,足以引爆港媒,这不仅会影响黄家的股票,也会影响到江家的名望。


    江乘斌肯定不想将这件事闹大。


    所以黄家就更不能闹,这件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黄家都不占理,他们不仅要稳住江乘斌,更要稳住江玙。


    江玙手里捏着车祸发生时的现场视频,想不想发布,想不想炒作全在他一念之间。


    黄家人不得不考虑后续影响。


    江玙的直播有延迟,事故发生后,他立刻就切断了网络,所以直播间的观众并没有看到撞击画面。


    但在他账号的后台数据里,是存有完整录像的。


    江玙又是个千万粉丝级别的大主播,若有意将此事宣扬传播出去,完全可以操纵舆论。


    难道他两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去内地、做网红、吸粉丝、造声势。


    再也没有人能堵住他的嘴了,再也没有人能像十二年前那样,对他的声音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而江玙的性格,黄家人再清楚不过。


    万一把他惹急了,江玙连江家的股票都不会管,更不要说黄家的股票了。


    黄家可不想因为这个上头条!


    从前那个只能跪在灵堂外面落泪的孩童长大了。


    长大到令人忌惮,令人敬畏。


    他不但布局成熟完整,环环相扣,堵死了黄家所有的路,甚至完全将当年情势全然复刻了下来。


    只是情势逆转,攻守倒置。


    黄家曾经用威势胁迫江玙,叫他不能去追究江彦死因,如今不能追究、不敢追究的人成了黄家。


    在这场长达十二年的权力角逐中,黄家彻底出局了。


    从此,江玙稳稳坐上船王继承人的位置。


    巍如磐石,不可动摇。


    江乘斌拍了拍江玙肩膀:“玙仔,你这一晚上也累了,先回家吧,回你妈妈那儿。”


    黄颖彤去世,江家来来往往的人不会少。


    江乘斌还有许多杂事要处理。


    该清算的也该清算了,得罪人的事由他出面来做,这样等江玙将来上位,只需略施小惠,就能收买人心。


    江玙看向钟妗思:“妈妈你回去吗?”


    “我在这儿陪你爸爸,”钟妗思走到江玙面前,温声道:“还有白事要办,我多少能帮忙看顾些。”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从今往后,钟妗思就是江家女主人了,家里的红白喜事,肯定是要她来操持。


    自黄颖彤打算把江玙送上南极旅行船至今,满打满算还不到二十天。


    钟妗思当日站在江家门厅,站在妈祖神像前,说自己以后一定会常来的。


    说到做到。


    钟妗思又抱了抱江玙:“林子晞来了,就在外面等你,让他送你回去好不好?”


    江玙点点头,拿着外套走出警署大门。


    林子晞果然等在门口。


    外面天光大亮,阳光有些刺眼。


    江玙把外套扔给林子晞,朝他的紫色卡宴走去:“今天你开车吧,我都困了。”


    林子晞接过外套,欲言又止道:“阿玙……”


    江玙脚步微顿:“怎么了。”


    林子晞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抬手指了指旁边:“阿玙,你看谁来了。”


    江玙转身看去。


    叶宸一身西装笔挺,面无表情站在阳光下。


    江玙大脑有瞬息空白。


    天啊,叶宸怎么突然来了?!


    他竟然没回京市,直接就来港城了?可是从阿兰达机场到港城也没有直飞的航线啊。


    须臾之间,江玙很快就反应过来。


    是陆灼年!!!


    陆灼年手眼通天,神通广大,居然能协调出一条没开辟过的直飞航线。


    江玙百密一疏,没能算到这一点,想当然以为叶宸会先到京市,最早也要再有几个小时才能来港城。


    却不料叶宸预判了他的预判。


    直接在警署门口,把江玙逮了个正着。


    叶宸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站在那儿,周围的空气就仿佛凝固,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林子晞极擅长审时度势,最知道什么人何时候能惹,何时不能惹,比如一起玩游戏的时候,王总就能惹,再比如江玙谈恋爱被他抓到的时候,叶宸也能惹。


    此时此刻,眼前的叶宸就不能惹!


    别看他眼下没生气也没发火,但这就活脱脱就是一座压抑着的火山,随时随地都可能‘嘭’的一下——


    炸了!!!


    林子晞把外套拍回江玙怀里,扔下句‘你们慢慢聊,有事叫我’,而后便溜之大吉,退回车上遥遥观战。


    江玙:“……”


    叶宸低沉磁性的嗓音陡然响起:“想什么呢?”


    江玙瞳孔放大,不自觉屏住呼吸。


    叶宸语气重了半分,又问了一遍:“江玙,你在想什么?”


    方才还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江玙怔在原地,脱口就问出个思索出结果的问题:“你怎么来了。”


    叶宸反问:“你说呢?”


    江玙把思考过的答案说出来:“陆灼年给你安排了直飞的航线。”


    叶宸眯起黑眸,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真聪明。”


    江玙感觉不像什么好话,听起来似乎是意有所指,但又不知昨晚维港车祸的事,叶宸究竟了解到多少,只能悄悄观察对方脸色。


    叶宸下颌线绷得很紧,虽然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不及眼底,反衬得目光更加锋利凌厉,透出瘆人的冷意。


    今日骄阳明媚,万里无云。


    这样明朗和煦的艳阳,都压不住叶宸满身山雨欲来的阴沉。


    江玙的第六感疯狂示警,提示他迅速撤离。


    他也不确定自己为何如此,只觉叶宸虽然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给人的感觉差别极大,隐隐透露出某种不知名的危险气息。


    像锁定猎物的野兽。


    又凶又饿。


    江玙心跳逐渐加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叶宸收敛了即将漫出眸底的情绪,神色平静而温和,措辞却带了几分命令的口吻:


    “江玙,过来。”


    第92章


    江玙下意识服从指令, 抬步走向叶宸。


    叶宸站在榕树旁,身姿挺拔如松,神色淡然, 可若细细瞧去, 隐约可见眉眼间覆着层淡寒, 薄唇紧抿,不怒自威。


    他身量极高,视线也居高临下,压得江玙心底发慌。


    江玙警惕地停在了两步之外。


    叶宸眉梢轻起,扫了眼自己面前的位置, 用目光示意道:再过来一点。


    江玙就接着走过去了。


    叶宸眼底漾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江玙本来只是想往前走一步, 尽量保持安全距离的。


    可叶宸一笑, 他又被迷住了。


    江玙霎时间心荡神驰, 晕头转向, 不自觉又多走了一步。


    等到回过神之时, 他已经步入了天罗地网,整个人都被叶宸的气场彻底拢住,俨然是退无可退, 逃无可逃了。


    叶宸习惯性接过江玙手里的衣服, 挽在臂弯间。


    江玙看到叶宸这个动作,鼻子竟微微发酸, 莫名有些想哭, 什么退啊逃啊的也都抛在了脑后。


    他只想回家。


    不是回爸爸的江家主宅, 也不是回妈妈的南苑小筑, 而是回叶宸那里,回他和叶宸的家。


    江玙眼底漫上一层淡淡水汽,抬头望着叶宸不说话。


    叶宸握住江玙手腕, 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


    淡雅的檀香从叶宸衬衫里透出来,被体温熏得很暖,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江玙瞬间就迷糊了。


    紧接着,一只手按在他脑后,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发丝,不轻不重地揉了揉他脑袋。


    江玙侧头枕在叶宸肩膀上,小声用粤语说想他:“叶宸,我好挂住你。”


    叶宸并未为美色所惑,虽然紧紧搂住了江玙,但语气依旧是严肃的:“江玙,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江玙瞄了叶宸一眼,试图蒙混过关:“你问我受没受伤,让我把衣服脱了,还说要当面检查。”


    说着,他拽过叶宸的手,放在了自己左臂上。


    隔着衬衫,隐约能摸到下面的纱布,两种布料相互摩擦,有种明显的滞涩。


    江玙是真的很耐痛,完全不觉得疼似的,说:“都快好了。”


    叶宸手指蜷起:“我昨天才看过,擦伤还在流血,抓伤也只是结痂,瘀青紫黄交加,都没消退下去呢。”


    江玙挠了挠鼻尖:“瘀青泛黄,那就是快好了。”


    叶宸垂眸看着江玙:“那我们之间对于伤口愈合的标准,可能存在医学意义上的误差。”


    江玙最怕叶宸咬文嚼字。


    这种时候,通常用不了两句话,自己就要被绕进去了。


    “那你说没好就没好吧,”


    江玙心虚的时候格外好说话,主动认可了叶宸的观点,但还是有补充说明道:“反正都是小伤,过几天就全好了。”


    叶宸今天不是来讨论伤口大小的。


    见江玙眼神乱瞟,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叶宸眉梢不由轻轻拧了一下。


    江玙低头避开叶宸审视的视线,反客为主道:“你怎么知道上这儿找我的?”


    叶宸只说了三个字:“江嘉豪。”


    江玙猛地抬起头,表情变得很凶:“他跟你说什么了?”


    叶宸还没开口,江嘉豪的声音突然从二人身后传来。


    江嘉豪声音嘶哑道:“昨晚发生的事,能说的都说了,还有一些陈年旧事,没来得及细讲。”


    江玙和叶宸同时转身,循声看去。


    江嘉豪大步流星:“江玙,你从一个情妇之子,一路攀到船王继承人的位置上,这么精彩的过往,怎么能不和叶总分享呢?”


    林子晞原本坐在车里,看到江嘉豪出现,立刻推开车门下车,抬手拦住江嘉豪:“你干什么?”


    江嘉豪眼底一片猩红,冷冷道:“这是江家的事。”


    江玙快步上前,将林子晞挡在身后:“子晞,你和叶宸到车上等我。”


    叶宸目光微顿,垂眼看向江玙。


    江玙避开叶宸的视线,推了他一下:“你到车上等我吧。”


    江嘉豪唇边漾起一抹嗤笑:“听见了吗?叶总,我们家这个江小少爷,可是有不少秘密瞒着你呢。”


    听到江嘉豪挑拨离间,江玙脸色瞬间降温。


    叶宸按了按江玙肩膀:“没关系,我去车上等你。”


    江玙抓住叶宸袖口,急切道:“我……我一会儿再跟你说。”


    叶宸什么都没说,只是笑了笑。


    他看向江玙的眼神没有怀疑,只有无尽的包容,不仅对江嘉豪口中的‘秘密’全无好奇,甚至在江嘉豪出现后,原本追究江玙的态度都暂且放下了。


    锋利外放的气场霍然内收,如水般拢向江玙,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江嘉豪牢牢隔绝在外。


    极致的从容冷静中,绅士的矜贵与优雅浑然天成。


    江玙抿了抿唇,拽了叶宸一下:“不、不用了,我和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你就在这儿吧。”


    林子晞倒吸凉气,震惊地望向江玙。


    江嘉豪眼角唇边尽是嘲意,见状冷笑一声,往旁边走了几步。


    江玙也跟了过去:“你到底要说什么?”


    江嘉豪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当年你为你大哥申冤的声音没人听到,今天轮到我了,你心里可痛快了吗。”


    江玙说:“没什么可痛快的。”


    江嘉豪面容有瞬息扭曲:“那你还要怎样?把我也杀了,你就痛快了?”


    江玙奇怪道:“我为什么要杀你,你比我还晚知道谁是真凶。”


    江嘉豪脸色更加难看:“是,我原本就不被人放在眼里,母亲的安排我不知道,你设的局我也破不了,从今往后江家就是你和你妈的了,可江玙你别忘了,有些声音我不必让所有人都听见。”


    江玙抬眸看向江嘉豪。


    江嘉豪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只需让叶宸知道,就够你诛心了。”


    江玙今日被再三挑衅,都看在江嘉豪丧母的份上忍了。


    可一旦涉及到‘叶宸’二字,那真是被触及逆鳞,想忍都忍不住了。


    江玙心头火起,根本按不住脾气。


    他一把扯住江嘉豪衣领,就在即将动手,把人扔出去的刹那,脑海中突然间灵光一闪。


    叶宸还在!


    拉拽的动作陡然停顿。


    江玙挤出一丝无害的微笑,抬手替江嘉豪整了整衣领:“四哥,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江嘉豪:“……”


    叶宸:“……”


    林子晞:“……”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江嘉豪和林子晞都一脸见鬼的表情,感觉江玙就像是被妖怪夺舍,不只变脸的动作让人震惊,说出的话更是堪称惊悚。


    林子晞都想带他去黄大仙庙里拜拜了。


    叶宸轻轻叹了口气。


    江玙拂去江嘉豪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你也节哀吧。”


    江嘉豪被江玙噎得说不出话。


    江玙见江嘉豪没再说话,想他也没什么道理可讲,便不再理会他,只转身走向叶宸。


    刚走出没几步,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嘉豪猛地抓住江玙手臂。


    回头瞬间,江嘉豪突然一拳挥了过来!


    江玙微微侧过头,刚要抬手反击,却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一只手好似凭空探出,稳稳握住了江嘉豪的拳头!


    叶宸面沉如水,把江玙拽到身后,攥紧了江嘉豪手腕,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江总,有话好说,何必动手。”


    江嘉豪被扼制住动作,一时挣脱不开,用粤语骂了一大串脏话。


    江玙眸光蓦然变化,像是结了层冰。


    这段话讲得极快,又夹杂了大量骂人的俚语,和粤语掺杂在一起,只有在港城生活了很久的人才能听懂。


    叶宸完全不知道江嘉豪在说什么。


    林子晞表情却也变了,冲过来指着江嘉豪,用粤语吼道:“你嘴巴放干净点,不要胡说八道!”


    江玙拽了拽叶宸:“走吧。”


    叶宸这才松开抓着江嘉豪的手,眼神如刀锋般扫过,不禁让人感到种无形的压力。


    江嘉豪登时噤声,看到叶宸眼中的警告与威胁,喉间滚出一声古怪的笑。


    叶宸看着江玙:“我送你回去。”


    江玙点点头,和叶宸并肩向停车场走去。


    江嘉豪看见叶宸保护易碎品般护着江玙,像是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似的,笑声越来越大。


    林子晞回头瞄了他一眼,小声跟江玙说:“他好像疯了。”


    江玙说:“没疯,别理他。”


    话音未落,身后的江嘉豪忽然大喊了一声叶宸的名字。


    “叶宸!你以为你身边这个人多纯良、多无辜,他都是装出来骗你的!”


    江嘉豪又低低笑了两声:“你在这儿随便找个人问问,谁不知道他船王幼子的威名,港城赫赫有名的小岁星……”


    江玙猛然转身,恶狠狠地瞪向江嘉豪。


    可江嘉豪还是喊出了那句话:


    “十三岁就会杀人了!”


    叶宸动作微顿,转眸向江嘉豪看去。


    江嘉豪脸上满是快意,抬手指着江玙:“八年前,我三哥江嘉逸,就是他设计杀死的,今天他又想办法杀了我妈,他根本不需要你的保护,只是在玩你这个傻子呢!”


    江玙僵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无措。


    这就是江嘉豪刚才用粤语讲的那段话,林子晞没想到他居然就这样喊出来了。


    林子晞用胳膊顶了顶江玙,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让江玙别在那儿愣着了,快解释几句啊。


    江玙仰面看着叶宸。


    叶宸也看着他。


    江玙脸上没有太多情绪,倔强而生硬地说了三个字:“我没有。”


    林子晞:“……”


    不是,就这一句吗?你但凡展开讲讲呢。


    这也不是什么百口莫辩的事,您就开开金口说啊!!!


    林子晞简直要急死了:“根本没有这样的事,王总你别听那个姓江的瞎说!”


    叶宸微微颔首:“谢谢,但我姓叶。”


    江玙原本沉默许久,这时候倒是说话了:“我也姓江。”


    林子晞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粤语:“你不会解释就闭嘴吧。”


    江玙低下头,靠在了叶宸后背上:“我没有玩你。”


    叶宸说:“我知道。”


    江玙闭上眼睛,欲言又止:“杀人的事……”


    叶宸轻轻动了一下。


    “杀人的事也是绝对没有的!”林子晞还以为叶宸要走,一把抓住对方胳膊:“他现在已经不杀了!”


    叶宸:“……”


    江玙沉默几秒,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本来也没杀过。”


    叶宸回身抱住江玙:“我信你。”


    林子晞松了口气,警惕地看了眼江嘉豪,生怕再出什么乱子,赶紧问江玙:“你和叶宸走吗?我看他开车过来的。”


    江玙直起身:“你吃饭了没?”


    林子晞摇摇头,说不吃了要回家睡觉,他只想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离这对状况百出的小情侣。


    江玙有些许歉意:“让你等了那么久。”


    林子晞:“不看到你安然无恙,我哪里又能放心,谁能想到你竟然……”


    江玙连忙捂住林子晞的嘴,用眼神示意叶宸还在。


    虽然江嘉豪自称已经将昨晚的事告诉了叶宸,但江玙内心还是怀揣着一份希望——


    万一叶宸要是不知道呢。


    林子晞看到江玙自欺欺人的样子就无语,真想告诉江玙:别装了,阿玙你人设早就崩了,还是认命吧。


    但见叶宸都没说什么,林子晞也不会多嘴。


    毕竟事无绝对。


    万一叶宸没看出来呢。


    林子晞把话咽回去,上车前还不忘交代江玙,这两天注意安全,一定让保镖跟着他,免得出什么差错。


    江玙点点头,说放心吧。


    叶宸替林子晞拉开车门:“辛苦你了,改天我和阿玙请你吃饭。”


    林子晞这一天可真是心力交瘁,确实当得起辛苦二字,他降下车窗,低声和江玙说了两句话,然后一踩油门,将车开走了。


    江玙也走向叶宸那辆车。


    港城的车都是右舵,交通规则许多也都和内地是不同的,平常两个人在港城的时候,大多都是江玙在开车。


    可这次,他刚摸到车把手,就被叶宸按住了车门。


    叶宸语气淡淡:“去副驾。”


    江玙心里开始打鼓,据此他完全可以确定,叶宸确实是知道了昨晚车祸的事情,否则没理由突然不让他开车。


    叶宸坐进驾驶座,微微侧身,替江玙拉上安全带。


    江玙偷偷地瞟了眼叶宸。


    叶宸倏然抬眸:“鬼鬼祟祟干什么?”


    江玙被叶宸吓了一跳,说话卡了半秒:“没有,就是看看你。”


    叶宸将安全带插进卡扣,给了江玙最后一次机会:“就只是看我,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江玙垂下眼帘,思忖片刻。


    事情的前因后果,叶宸都已经清楚了,此时问江玙有没有想说的,肯定不是想听他再讲一遍事件经过。


    叶宸又不是来判案的,没必要听完了江嘉豪的供词,又来听江玙的辩驳。


    所以叶宸是想听什么呢?


    江玙沉默良久,最终只说了一句:“走吧。”


    叶宸点点头,也什么都没再说。


    汽车引擎轰鸣一声,车头利落地转了弯,向主干道驰去,两侧街景飞速后退,车内只有隐隐的胎噪声。


    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叶宸拇指按在方向盘上,下颌线条绷得很紧,唇角略微抿直,眉宇间透出一股压抑的怒意。


    他之前总是在心里跟自己说:江玙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不能着急,要慢慢教。


    可现在呢?江玙根本不用他教,就什么都会了。


    会打探消息、会揣测他的行踪、会打时间差离开京市、会用自己做诱饵设局……这样发展下去,还有什么是江玙不敢做的?


    这已经不是恣意妄为了,简直是无法无天。


    比起生气,他更多的是无可奈何。


    叶宸不知自己还要怎么同江玙讲道理,怎么同江玙三令五申,才能让那个江玙知道什么叫危险。


    汽车一路向南,绕过香岛道,开进了浅水湾别墅。


    江玙看向车窗外,虽然有点好奇,但是也没开口问叶宸为什么来这儿。


    他知道叶宸生气了,也知道叶宸想听什么。


    但是他不想说。


    “你是生气我以身犯险,觉得我做错了,”


    江玙目视前方,面不改色:“但有些事情,就算你生气我也要做。”


    为大哥报仇是江玙一定要做的事情,血债血偿,以命换命,他并不认为自己哪儿错了,所以他也不会和叶宸认错。


    “你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江玙破罐子破摔,认命般往后座上一靠,像个超级犟种一样地说:“但想让我认错,是绝对不可能的。”


    叶宸猛地踩下刹车,一句话浇灭了江玙的气势:“你做这些事,问过你哥了吗?”


    江玙:“……”


    叶宸黑眸中闪动着隐隐怒火,倾身靠向江玙:“说什么要打要罚你都认了,可你明知道我不可能打你,也舍不得罚你。”


    江玙也很想做出些诚恳的态度来,但听到叶宸这样说,又根本忍不住不翘尾巴。


    唇角简直比AK还难压。


    叶宸掐着江玙脖颈,定定看了他几秒:“我要你长记性,又哪里用得到打你罚你呢?把裤子解开。”


    江玙瞳孔收缩,下意识看向四周。


    他们的车停在一个陌生的别墅门前,车头和落地窗只有数米之隔。


    虽然车上贴了防窥膜,可是……


    还是太危险了。


    江玙还是想申请换个地方,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叶宸的手就探进了他衣侧。


    骨节分明的手,顺着小腹不断向下。


    小孔雀被叶宸一摸,江玙腰都软了,立刻就哪里都行了。


    江玙半躺在副驾驶座上,衣服被撩得凌乱,连呼吸都被叶宸掌握。


    小孔雀斗志昂扬,被揉得生机勃勃,就在即将开屏的刹那,却硬生生被按住了脑袋。


    江玙发出一声难耐的鼻音:“叶宸!”


    叶宸嗓音沉哑:“忍着。”


    江玙双腿蹬了蹬,却怎么都躲不过,只能急喘着求饶:“放开,放开我。”


    他向来想要什么就要什么,何曾受过这种折磨?


    无论是自己手动清空弹夹,还是叶宸帮他清,都是顺其自然,该发射的时候就发射,根本没这样被强行控制过。


    他知晓自己敏感,许多地方都碰不得,之前也都和叶宸说过了,叶宸也一直纵着他,就算偶有逗弄,也不过三两下,浅尝辄止的,说停也就停了,哪里真让他忍过什么。


    况且这又怎么是忍得了的?


    江玙难耐地挣动着,小声叫叶宸的名字。


    “我以后不会做危险的事了,你别生气了,”江玙终于说了句软话,抓着叶宸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不然你还是打我吧。”


    叶宸掐起江玙的下巴。


    江玙温驯地抬起头,用那种很乖、又很可怜的眼神看着叶宸。


    满眼都写满了三个字——


    求放过。


    叶宸不为所动,又捻了捻小孔雀,更添了把火:“我帮了你那么多次,你一次都没帮我,就只顾着自己快活。”


    江玙抖着手摸向叶宸:“我现在帮你。”


    叶宸按住江玙的手:“晚了,我现在不要这个。”


    江玙眼睛里蓄了层泪花,声音也带了点哭腔:“那你要哪个?”


    叶宸眸光幽沉,旋转着无限暗潮,居高临下地睨视着江玙,低声说了三个字:


    “背过去。”


    作者有话说:


    小孔雀是耐疼不耐爽,又菜又爱玩


    第93章


    背过去?


    江玙不明白叶宸怎么要自己背过去, 皱眉思索半秒,陡然间灵光闪过,眼睛都亮了一下。


    “是要在车上……”


    他刚开口, 叶宸就预判了他要说什么。


    叶宸伸出食指抵住江玙嘴唇, 硬是把那个‘做’字堵了回去:“想什么好事呢?你背着我以身犯险的事情还没完, 给我转过去面壁思过。”


    江玙顶了顶叶宸的手:“这样怎么思过啊。”


    叶宸眼中划过淡淡的笑意。


    江玙看到叶宸笑了,当即搂向叶宸脖子,讨价还价道:“你先帮我弄完吧,不然我只能思射,没法儿思过。”


    叶宸眉梢挑起:“就这么思, 才能让你长记性。”


    江玙是真的没法思。


    而且他也真不觉得自己有错, 只觉叶宸是故意为难他, 不上不下地吊着他, 不紧不慢地折磨他。


    人在得不到满足的情况下, 脾气总是很大的。


    江玙越想越气, 决定不再搭理叶宸。


    好,既然叶宸铁了心要罚他,那他就面壁!就思过!


    他要像跪祠堂那样跪着, 跪得直直的, 就算叶宸叫他起来,他都不会起。


    江玙和往常一样, 依旧是通过累死自己的方式, 表达不满与怒意, 试图让叶宸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可惜车内空间有限, 没高度不够他板板正正地跪着。


    江玙刚直起腰,就在顶棚上磕了下脑袋。


    ‘咚’的一声闷响。


    江玙更气了。


    叶宸完全没想到江玙只是转个身,也能撞到头, 立刻抬手捂在江玙头顶:“慢点,疼不疼?”


    江玙恨恨瞥向叶宸:“磕死我算了,我正好去找大哥。”


    叶宸眸色微暗,语气也重了几分:“江玙,在你心里,生死都是可以用来做威胁、做赌注的是吗?”


    江玙别过头不看叶宸,直接放倒靠背躺下去,屈膝半蜷在副驾驶座上,翻身背对着叶宸不说话,望向窗外狂生闷气。


    他非常非常生气,再也不要理叶宸了。


    叶宸在心里叹了口气。


    众所周知,要和江玙顺利交流起来,总是有几分困难的。


    即便是认真交谈,都很容易说出令人误解的话,更勿论江玙不配合的时候了。


    以当前人类的科研教学水平,尚未发展出适配江玙的语言学习班。


    往昔种种的错频交流,早已充分论证了这一点。


    根据‘无法改变环境,就只能改变自己’的原则,叶宸始终坚持优化自己的交流系统,以此来更好地适配和江玙的日常沟通。


    随着和江玙相处时间的增长,叶宸也渐渐总结出一些规律:


    比如江玙被哄着就会高兴;比如江玙喜欢听人夸赞自己;比如江玙十分不擅长说谎,而且经常破罐子破摔,所以一个存疑的问题只要多问几遍,通常就能听到实话。


    再比如……


    用命令的语气和江玙讲话,有时候能事半功倍。


    无论江玙是神游天外、宕机发呆,还是在强词夺理、颠倒黑白,只要直接对江玙下达命令,他就会立刻照做。


    就像问江玙有没有受伤那次,叶宸翻来覆去讲了一百句,都不如最后那句‘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江玙不喜欢拐弯抹角,他对叶宸反复申明的观点,也是要叶宸对他直接一点。


    大抵是因为江玙精力过于旺盛,少量的睡眠令他的一天总是格外漫长,需要别人帮他做出安排,给他找点事情打发时间。


    这个命令还必须足够清晰。


    像叶宸提出的具体要求,江玙都会立刻去做,但叶宸让他别做危险的事,就和没说一样。


    又或者说,在江玙的世界里,他对[危险]之类的词语都有自己的定义。


    没准按照他的逻辑来说,他还觉得自己挺听话的。


    叶宸定定地注视了江玙两秒,突然开口道:“江玙,看着我。”


    江玙回身看向叶宸:“怎么了。”


    叶宸忍俊不禁,眼中流露出一点无奈的纵容:“你是小机器人吗?一定听见指令才有动作。”


    江玙不明所以:“你说什么呢?”


    叶宸把自己观察到的情况和江玙讲了:“你没发现吗?每次我用重一些的语气跟你说话,你就会直接照做。”


    江玙皱起眉:“乱讲,我才没有。”


    叶宸:“我的意思是……”


    江玙打断道:“只要是你说的,我都照做了,这和语气没有关系,我就是很听话。”


    叶宸:“……”


    好吧,看来江玙就是觉得自己很听话。


    叶宸举出反例,试图摸索出江玙的逻辑:“那我让你别做危险的事,你怎么就不听呢?”


    江玙心里虽然没底气,却仍在强装淡定:“我听了,我计划都很小心的,本来就没危险,而且我现在也没事。”


    叶宸强压情绪:“那是因为你赢了,所以才没事,假如要是出了纰漏,假如你要是输了呢?”


    “哪儿有那么多假如,”


    江玙又祭出万能话术:“你就说是不是没危险吧。”


    叶宸:“当然不是。”


    江玙又照抄了叶宸句式,定分止争道:“那我们之间对危险的理解,可能有些误差,这不能说明我不听话。”


    叶宸都气笑了:“如果你这么有道理,为什么一猜到我要回来,立刻就连夜离开京市,你就是觉得我会妨碍你。”


    江玙低下头:“你肯定不会同意我设局。”


    叶宸和他讲道理:“我没有不同意你设局,我是不想你用自己设局,这太危险了。你明知黄颖彤对你起了杀心,还单枪匹马回到港城,你这叫什么?”


    江玙抿了抿唇:“叫诱敌深入、请君入瓮,主动暴露破绽等待敌人出手,这是一起玩游戏的时候,你教我的。”


    叶宸深吸一口气:“生活不是游戏,没有第二次重开的机会,江玙,你这叫以身犯险。”


    江玙小声反驳:“我没觉得哪里危险。”


    叶宸列举道:“她如果买通别人来撞你的车呢?她撞过来的时候如果你还在车里呢?她如果看到了不在车上,撞向的不是你的车,而是你这个人呢?”


    江玙看了叶宸一眼,表情忽然变得坚决:“那就是我命不好,假如天意不在我这边,那我也认了。”


    叶宸沉默几秒:“那我呢?我的命也不好吗?”


    江玙眼神瞬息波动。


    叶宸凝视着江玙:“你想过我吗?江玙。你想过失去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吗?一直以来,我真正拥有的就很少很少,曾经也有过那么一两件心爱的东西,但最终也都失去了。”


    他尾音极轻地顿了一下,眼眶不自觉发热。


    叶宸下意识抬起手,想压去那股酸胀,可指腹刚接触皮肤,一滴泪就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江玙瞪大双眼,看着那滴泪砸在了叶宸衣领。


    洇出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他从前所有的斗志和锐气,所有的倔强与锋利,都在此刻一败涂地。


    江玙手忙脚乱,一把握住叶宸手腕:“是我不好,你别难过,我以后都不会了,我会听话,会乖……你别、别哭。”


    叶宸仰起头,迅速眨去眼底的酸意:“江玙,我知道这对你很不公平,没有人生来就应该背负另一个人的意难平,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很勇敢的人,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才发现我害怕的事情那么多。”


    在叶宸和江玙的感情中,看似他是被江玙需要、被江玙依赖。


    然而实际上,叶宸才是患得患失的那个人。


    会让江玙产生分离焦虑的人很多,但叶宸只会因为江玙不在而焦虑彷徨。


    叶宸始终克制着自己,不敢表露太多欲望、太多情绪。


    “我怕我会吓到你。”


    叶宸指节无意识地蜷了蜷,和盘托出道:“我怕我会让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太重了,让你感到有压力。”


    江玙靠过去,亲了亲叶宸的唇角:“怎么会有压力呢?你都不知道我对你的占有欲有多强,你所谓的‘重量’,只会让我觉得安全。”


    叶宸静静地望着江玙,压下心底翻滚的浓烈情绪。


    江玙仰面看了叶宸一会儿,只觉叶宸真是越看越好看,还这么喜欢自己。


    他心里高兴极了,忍不住仰起头吻向叶宸。


    叶宸低头含住江玙的唇。


    刚开始,他吻得克制而温柔,可渐渐地,叶宸情难自已,越吻越凶,从辗转厮磨到深深掠夺,好像也只在瞬息之间。


    江玙头晕目眩,发出一声难耐的鼻音,降下去没多久的想法悄然复萌,轻蹭着蠢蠢欲动。


    叶宸扣紧江玙后脑,嘴唇充满侵略性的急切与炙热,印在了江玙颈侧动脉上。


    脉搏剧烈跳动,快得惊人。


    车内的氧气迅速消耗,气温却层层上叠。


    江玙目眩神迷,浑身发软,手掌在车座上撑了一下,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不自觉动了动手指,下意识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惜叶宸的车座上连坐垫都没有,修长白皙的手指只能无意义攥紧,指节泛白到发青。


    江玙将叶宸的手拽向自己。


    叶宸却反攥住江玙手腕,他一手控着江玙的手握住自己,另一只手再次抚上江玙,俨然是要控制着江玙同他一起。


    江玙本来就已经等不及了,结果竟然还要在原有的极限阈值上,再叠加一个叶宸的时长。


    他从心里大致一算,就有点想死了。


    可一抬头,看到叶宸那张英俊绅士的脸,又觉得自己还能活。


    车内空间狭小,四肢处处受限,连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滞涩。


    可正是这种恼人的逼仄,反而更添了几分火热。


    江玙感觉自己的皮肤又干又痒,像是一块被晒到龟裂的土壤,只有被叶宸亲到的地方,才能再次润泽起来。


    他扯了扯衣领,将叶宸的头按向自己脖子和锁骨。


    叶宸在上面吮出一枚红痕。


    江玙想要叶宸再用力些,又不好意思直说,于是在叶宸肩膀上咬了一口。


    叶宸微微侧头,咬住了江玙颈侧的嫩肉。


    江玙短促地闷哼一声,向后仰头。


    叶宸这次没再为难江玙,只是诧异地捻着指间濡湿,眸光微微暗沉,凝注着江玙的眼睛,似在端量什么。


    江玙脱力的靠在叶宸肩头,手指无力地滑下来,也没力气再帮忙了,好在本来也无需他出太多力,一直都是叶宸握着他的手。


    更浓重的味道在车厢内蔓延开。


    叶宸抽出纸巾,帮江玙把手擦干净,又将一张纸巾按在江玙颈侧的咬痕上。


    咬痕看起来特别红,但没有流血。


    叶宸收起废纸团:“疼不疼?”


    江玙摸向齿痕:“不疼,我喜欢。”


    叶宸顿了顿,声音低沉嘶哑:“你喜欢这个痕迹,还是喜欢我弄疼你?”


    江玙有点不好意思,搂住了叶宸的脖子,整个人埋进叶宸怀里,小声说:“喜欢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迹,而且我也不觉得疼。”


    叶宸说:“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江玙靠向叶宸耳侧,低语道:“那你再把我弄痛一点,弄到我怕了,我就不敢再喜欢了。”


    第94章


    叶宸沉默着, 没说话。


    江玙放松腰背,整个人都趴进了叶宸怀里,低声在他耳边又说了句什么。


    叶宸看了江玙一眼:“很疼的。”


    江玙歪歪头, 用奇怪的眼神看向叶宸:“又不用你疼, 你怕什么。”


    这话还真让人无法反驳。


    江玙又用那种无辜的、渴望的表情望着叶宸:“我真的很想试试, 你都不想吗。”


    叶宸当然不是不想,只是一直都没什么好机会。


    他刚和江玙确定恋爱关系,江乘斌就跟掐好时间似的,突然出现把江玙带走了,还和叶宸定下一年之约。


    叶宸看得出这是江乘斌的缓兵之计, 也看得出江乘斌很担心他对江玙做什么不该做的。


    实际上那时候, 两个人连接吻都没接过几次。


    后来江玙留在港城, 叶宸每次来都是状况频发, 不是货主闹事, 就是仓库起火, 又有那么些保镖跟着。


    要说完全没有机会,那也是不可能的。


    江玙总是能找到细碎的间隙,在车上、在月下、在老旧无人楼道里、在商场独立的洗手间, 和叶宸拥抱亲热。


    叶宸可以在那些私密的角落和江玙接吻, 帮江玙清空弹夹,但要是再更进一步, 那就太过分了。


    也太不正经了。


    虽然江玙强烈要求, 并且表示也挺刺激的, 但叶宸的教养不允许他这么做。


    其实按照叶宸原本的性格, 连那些都是不该做的。


    可江玙实在是太黏人了,又特别会撒娇,每次用那种眼神看过来的时候, 叶宸的底线就动摇了、后退了。


    江玙毕竟还年轻,没什么自控能力,贪欢也是难免的。


    所有的防线和边界,都在叶宸一人手里握着。


    他只能自己多忍着了。


    叶宸内心还是有些保守的。


    两情相好,灵肉相融,在他看来是件很郑重、很严肃的事情,总不能随随便便就在哪个酒店,在睡过不知多少人的床上,就那样轻率莽撞地占有江玙。


    那样太不尊重了。


    江玙想得显然没叶宸这样多,他非但没有诚心思过,反而在思射之后得寸进尺,又开始思做。


    他对这种事情,是从不拘于地点和形式的。


    酒店也好,车里也好,只要没人看到就行呗,他就是想和叶宸做,都想了好久了。


    江玙委委屈屈地,小声控诉:“我们谈了那么久都还没做过。”


    叶宸一本正经:“很多人都谈很久都没做过。”


    江玙并没有被轻易糊弄过去,立刻反驳道:“可也有很多人还没谈就做了。”


    叶宸0秒猜出所谓的很多人具体是哪两个。


    有实无名么。


    当年还是他劝陆灼年先退一步的。


    不论从哪个角度思量,这件事会传进江玙的耳朵里,都只可能是一个人说的。


    以叶宸对陈、江二人的了解,简直无需思忖就能复盘出当时的场景:肯定是江玙先问了陈则眠什么问题,陈则眠说高兴了,然后就不小心说漏了。


    如此倒推的话,也很容易猜到江玙问了陈则眠什么。


    这下可好,陆灼年肯定也知道了。


    无名无实两年多。


    叶宸呛咳两声:“你们怎么什么都说?”


    江玙也不知在得意什么:“当然,我们可是很要好的……”


    才说了这么一句,江玙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劲,紧急撤回一条自认。


    “什么谁跟我说的,我可没说是谁,”江玙面不改色,欲盖弥彰:“我就是说很多人,很多人就是很多。”


    叶宸推开车门下车:“那也不能在车上,先上楼吧。”


    江玙疑惑:“上哪儿。”


    叶宸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请江玙下车:“你刚回港城的时候,我托人在这边置办的,之前一直在装修和散味,前几天刚做过空气检测,可以住人了。”


    江玙环视那幢别墅,又转身看向叶宸:“浅水湾别墅好贵的。”


    叶宸笑了笑:“以后要经常来港城,总不能住江家或者带你去酒店开房吧。”


    说着,叶宸按了下遥控钥匙,雕花紫铜大门缓缓开启。


    “这就是咱们在港城的新家了,”


    叶宸把钥匙递给江玙,抬臂做了个‘请’的手势:“我的小少爷,欢迎回家。”


    别墅装修得很奢华,入户玄关挑空近6米,地面铺着大块连纹的意式大理石,转过来一座定制的供台,上面摆着黑檀木的底座。


    是用来摆妈祖娘娘的。


    江玙迈进客厅,看着挑空处高高垂下的水晶吊灯。


    叶宸跟在江玙身后:“装修都是设计师做的,我今天也是第一次看成品,哪里不合心意再慢慢改吧,最近实在太忙了。”


    江玙转身看向叶宸:“你就这么过来,北欧那边的事情怎么办?”


    建立新的卫星信号区域要建基站,除了谈生意之外,叶宸也要在那边盯着工程进度,以便和国内主基站对接,随时调试数据信号。


    主基站的最高校验权限在叶宸这里,他如果不在,调试进程肯定会大幅放慢。


    叶宸说:“明天就回去,不碍事。”


    江玙望向窗外明亮的阳光,有点低落地说:“都已经下午了。”


    其实江家的事也还没处理完,江玙也是抽空出来,才勉强得了这半日闲。


    这时候他实在走不开,也没办法陪叶宸去北欧。


    叶宸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旁:“你昨晚都没怎么睡觉,先上楼休息吧,我叫人送点吃的过来,你想吃什么?”


    江玙没心情吃饭,说了句随便。


    他确实有些累,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就倒在了床上。


    叶宸半蹲在床边,拿毛巾给江玙擦头发。


    江玙翻过身,按住叶宸的手:“我自己擦,你也去洗澡吧,我困了,要搂着睡。”


    叶宸说:“那你好好擦,窗户还开着呢。”


    江玙半眯起眼睛,侧身枕在叶宸手背上,惬意地蹭了蹭:“我开的,我喜欢海风吹过来的感觉,又凉又暖。”


    这样凉爽的天气里,徐徐的风吹过来,抱在一起睡最舒服了。


    叶宸并不赞同:“会着凉。”


    江玙摇摇头:“不会的,我都在港城生活二十年了,还不了解这边的气候吗。”


    叶宸将信将疑。


    江玙继续说:“这边的风和京市不一样。”


    叶宸把毛巾盖在江玙头上:“开窗睡不着凉,那湿着头发睡也没事?”


    江玙说:“我自己擦。”


    叶宸见江玙都快睡着了,对他会擦干头发这件事表示了强烈怀疑。


    江玙抓过毛巾,随便揉了两下,说他一会儿去吹头发,保证吹干了再睡觉。


    叶宸把吹风机摆在洗手台上。


    等他洗了澡换好睡衣出来,江玙都顶着毛巾睡着了。


    吹风机原封不动,怎么拿出来的就怎么放着,挪都没挪动半分。


    叶宸半点都没感到意外,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江玙在他这里的信用,已经快低到刷不出一瓶可乐了,但叶宸还是不愿在这些小事上和江玙争执。


    叶宸走过去,摸了摸江玙半干的头发。


    江玙感受到叶宸的体温,自然而然地靠过来,手摸到睡衣的刹那顿了顿,睁开一只眼看向叶宸。


    叶宸也垂眸看他:“怎么了?”


    江玙扯了下叶宸的衣服,命令道:“脱掉。”


    叶宸轻笑一声,抬手脱去上衣,又把江玙搂进怀里:“满意了?”


    江玙脸颊贴着叶宸胸肌,又软又热,鼻息间是沐浴乳的橙花香,混合着成熟男子皮肤的荷尔蒙,形成一股温暖又干净的味道。


    特别有安全感。


    江玙手脚都缠在叶宸身上,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海风穿堂而过,被日光晒得温煦,清爽而不沾寒意,不冷不燥,是江玙口中的‘又暖又凉’。


    薄如蝉翼的奶白纱帘轻轻鼓荡,金色光影也跟着晃。


    荡动间的缝隙里,透出窗外大片碧蓝的海湾和森绿的矮山,风暖光柔,景色宜人。


    怀中的江玙呼吸悠长,睡得香香软软。


    叶宸原本是不困的,可在这样松弛惬意的环境中,眼皮也不免发沉,侧身拥着江玙,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暮色四合,窗外灯火点点。


    静谧而宁和。


    这一觉睡得不算很长,但叶宸却感觉很放松,四肢脊背都是松软的,简直像断电重启了一回,连记忆都出现了短暂断档。


    叶宸睁开眼缓了缓神,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港城,浅水湾,他和江玙的新家。


    叶宸伸手往旁边摸了摸,枕边是空的,怀里也是,想是江玙醒得更早,起床不知去干什么了。


    他走下楼,隐隐听见江玙的说话声。


    江玙在书房直播。


    叶宸脚步微顿,停在楼梯口,静静听了一会儿。


    其实都是那些直播时常说的话,欢迎观众进直播间,感谢粉丝礼物之类措辞,叶宸早已听过了千百遍,论理不该觉得有多特别——


    尤其在此时此刻,在他明早就要离开的空档内,在和江玙相处时间有限的情况下,无论两个人一起做点什么,都比叶宸站在书房外听江玙直播划算。


    但不知为何,叶宸就是沉溺在了这个氛围中,就好像一脚踏入幻境,明知该继续往前走,却还是忍不住停留。


    明明就在经历着当下,可叶宸却感觉到了怀念。


    同江玙日夜相处的七百多个日夜,叶宸经常听到江玙直播,他已经习惯了那种氛围、那种声音。


    只是自从江玙回到港城后,那声音就再也没有了。


    叶宸家里忽然静了下来。


    曾经的喧闹消失了,又只剩他一个人了。


    相聚和别离总让人无法预测,但更难预料的,是某个平凡瞬间的珍贵与难得。


    当时只道是寻常。


    叶宸心中升起了某种奇异的情感。


    和江玙异地的这半年以来,叶宸无数次思念过江玙。


    都没有此刻更想他。


    第95章


    江玙今天开直播, 只为公布一个消息——


    “我和王总谈恋爱了。”


    江玙在电脑前坐了一会儿,等直播间人气上来了,就郑重其事地宣布:“这就是我之前要说的大事。”


    晚上直播间在线人数不少, 听完这条消息后, 弹幕空白了半秒。


    不是卡顿, 是空白。


    【弹幕:……】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上次这么无语还是在上次,这难道是什么秘密吗?】


    【主播还当个正经儿事似的公布,太招笑了。】


    【嘘!小孔雀以为他藏得很好。】


    【那我就假装刚知道吧,哇塞,你和王总在一起啦~!!!恭喜恭喜[礼花筒][礼花筒]。】


    江玙本以为会获得一片惊叹。


    没想到弹幕反应十分平静, 整个弹幕区死气沉沉、古井无波, 几乎没有人对此感到惊讶。


    只有新进直播间的观众不认识王总, 才表达了一点疑惑, 发弹幕问王总是谁。


    中间穿插了个别老粉的溺爱, 零星地刷了几条[恭喜恭喜], 后面跟着一串输入法自带的emoji表情包。


    看不出丝毫喜庆,反而透露出浓烈的敷衍气息,大有一种‘主播你开心就好’的放任自流。


    更有甚者, 居然还提出了分手假设。


    【弹幕:你们还在一起呢?】


    【这段时间看你没怎么直播, 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分手了。】


    【啊哈哈啊哈,确实, 还不如说分手有节目效果。】


    【是分手又复合了吗?】


    【小情侣分分合合也正常。】


    江玙很不高兴地盯着弹幕, 严肃声明:“没有分手, 你们不要乱讲。”


    【弹幕:你都很久没在直播时提过王总了。】


    【错, 他都很久没直播了。】


    【突然停播+离开京市,真的很像分手后受伤,远离伤心地。】


    江玙说:“我回港城是家里有事, 最近一直很忙。”


    弹幕都在问江玙忙什么,竟忙得连直播都不顾了,毕竟江玙现在也是个大网红了,还能有什么事比经营账号更重要吗?


    江玙实话实说:“管公司。”


    此言一出,就像石子投入湖中,原本不温不火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赚到钱去经商的网红有很多,但真正挣到钱的寥寥无几,好心的粉丝都关心江玙在和谁合作,可不要让人给骗了。


    也有人阴阳怪气,嘲讽江玙德不配位,是个徒有其表的花瓶,直播赚来的钱都得赔出去。


    【弹幕:这不是新韭菜吗?】


    【果然人无法赚到认知以外的钱,网红就是来钱太快了,搞得他们自信心爆棚,以为自己很有能力。】


    【擦边主播出身的,也会经商了?别逗我笑了。】


    【弹幕:与其赔出去,还不如给我。】


    【好不容易找个老男人包养你,就别折腾了吧。】


    【人家都说了是谈恋爱。】


    【你还真别说,主播不会去给那个王总当法人去了吧,表面恩恩爱爱,又给你钱又帮你开公司的,等攒够钱王总一跑,主播背锅。】


    江玙看见弹幕说自己一脸无所谓,继续念实时礼物榜名单,感谢粉丝给他刷的礼物。


    可一看到弹幕开始说王总,他脸立刻就冷了下来。


    正这时,书房门突然响了两下。


    是叶宸睡醒了!


    江玙按下收音器,光着脚跑去开门。


    叶宸站在门外,目光在江玙光洁圆润的脚趾扫过:“又不穿鞋。”


    “刚才等你的时候没事干,就开了会儿直播,”江玙飞快地抱了下叶宸脖颈,又转身往回跑:“你等我这就下播。”


    叶宸拽住江玙手腕,顺手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不急,我正要跟你说这个。”


    江玙蜷着腿半直起身:“你说,收音器关了,镜头拍不到这边。”


    叶宸居高临下,看了江玙两秒:“你很介意我被拍到?”


    江玙搂着叶宸的腰:“当然不了。”


    叶宸手搭在江玙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毫无预兆地问:“你为什么把我拉黑了。”


    江玙后背一僵。


    糟糕,昨天把叶宸等人放进黑名单后,他就把这件事给忘了,本来叶宸应当不会这么快发现,偏偏江玙按捺不住直播官宣……


    怎么又自己把自己卖了。


    他在叶宸这里,难道就一点坏事也不能做吗?随便做点什么,都能触发100%被发现的爆率。


    这也太邪门了。


    江玙抱着叶宸蹭了蹭:“这和昨天的事都是算在一起的,你就都别计较了。”


    叶宸捡起踢在地上的拖鞋,放在江玙脚边:“这个可以不计较,但你直播间里有人讲我坏话怎么办。”


    江玙呆了呆:“你看到了?”


    叶宸挑了挑眉,应道:“对啊,看到了。”


    江玙反应了一下:“可你不是被拉黑了吗,还怎么看的。”


    叶宸说:“我就不能有个小号?”


    江玙:“……”


    叶宸有些奇怪,解锁手机打开江玙的直播:“你直播时到底怎么宣传我的,为什么……”


    进入直播的瞬间,叶宸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江玙和叶宸转头看向电脑。


    叶宸:“我的声音怎么会收进直播,你没关收音器?”


    江玙‘蹭’地跳下沙发,拿起收音器:“我关……我可能按错了,把混响打开了。”


    叶宸失笑:“我说怎么这么有空间感。”


    江玙低头去看屏幕的弹幕:“没人说你坏话了,他们都说你声音好听呢,王总。”


    叶宸的声线低沉磁性,冷冽又不失疏离,在混响的加持下,又更添了一份王孙贵胄般的华丽。


    和江玙讲话时,又那么宠溺,那么温柔。


    这虽然不是叶宸的声音第一次出现在江玙直播中,但今天的观众很多都是第一次听到,况且之前偶尔的一句半句,也听不出什么端倪,不像方才那段松弛随意的交谈这样好磕。


    直播间粉丝简直要磕晕了。


    刚才官宣恋爱时,弹幕都没这么热闹。


    【弹幕:也没人告诉我王总声音这么好听啊,从声控的角度看,倒是也说得通了。】


    【你们不觉得,王总声音听起来,也挺年轻的吗?】


    【年轻不年轻不知道,但听起来好华贵。】


    【温润贵公子音?】


    【不不不,声线是冷的,他只是和江玙说话语气温柔,就这个宠。】


    【原来江玙是声控。】


    【听到这个声音,我脑海里匹配出八百张帅脸。】


    【一般声音好听的人,长得都一般。】


    【关上灯都一样。】


    【这话没毛病,光听这两句我耳朵都要怀孕了,江玙你小子吃得真好,我都能想象到这声音低喘起来多么性感。】


    江玙脸上没有表情,脖颈后背却隐隐发热,泛出一层不易察觉的淡粉。


    他颈侧印着叶宸咬出的齿痕,领口系得很高,即便觉得热也没有解开扣子,只是端起冰饮料喝了一口,告诫弹幕道:“不要胡说,正经点。”


    叶宸走到江玙身后,单手撑着椅背,微微俯下身:“说什么呢?”


    当叶宸走进镜头的刹那,江玙和观众一起愣住了。


    叶宸五官的优越,被屏幕放到最大。


    江玙强调过很多次,叶宸长得很好看。


    那张脸骤然出现,带来的冲击是无比巨大的。


    叶宸生了副清贵的骨相,身姿挺拔而不倨傲,自带成熟绅士的沉稳与自持,看起来从容淡然,风度翩翩。


    眉眼间却萦绕着一层微不可察的冷意,显得客气又疏离,似雪后初霁的松枝,被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衬出些许暖色,可走近了才知是冷的。


    随着叶宸入镜,直播间彻底陷入疯狂。


    【弹幕:我、的、天、呐!】


    【这是王总?】


    【爸爸爸爸爸爸。】


    【不是,这也太帅了吧,这是真人吗?】


    【我很少能看到有谁和小孔雀同框,却不被比下去的。】


    【小孔雀吃得还是太好了。】


    【平常看着像个人机,找对象的时候比谁都精。】


    【又帅、又有钱、声音又好听。】


    【还特别宠他!】


    江玙眼中倒映出飞速滚动的弹幕,和不断炸开的礼物特效。


    视野中央,是自己和叶宸的脸。


    江玙瞳孔都放大了半圈,僵着脖颈侧向叶宸,超小声音问:“你怎么露脸了。”


    叶宸转头看着江玙:“你刚刚还说不介意我被拍到,这么快就要赖账吗?”


    江玙还没做出反应,弹幕区聪慧的网友就先发现了华点。


    【弹幕: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


    【就是呢,王总一进来就问:’你介意我被拍到?’好像就在等江玙说不介意,然后闪亮登场了。】


    【看似临时起意,实则早有预谋。】


    【这一定是剧本吧,心理委员我不得劲,我承认我有点羡慕了。】


    【说个更让你不得劲的:王总好像是来给江玙撑场子的。】


    【刚才江玙官宣,不仅反应平平,还有人怀疑他们分手,后来说得就更过分了,然后……】


    【王总就来了。】


    江玙完全呆住了。


    头也晕了,眼也花了,天旋地转的,感觉就像在做梦。


    江玙早就想把叶宸给所有人看,和叶宸确定关系的那一刻,他就恨不能昭告天下,但他从没想过,叶宸会主动在他直播的时候,就这么明晃晃地走到了镜头里!


    叶宸总是那么持重,又那么内敛,从来都不喜欢大张旗鼓地炫耀什么,表现什么。


    可就是这般藏锋于内的叶宸,也会因为江玙锋芒毕露。


    就像江玙想向全世界宣告叶宸是他的一样。


    叶宸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他永远为江玙撑腰。


    江玙迷迷糊糊地关掉直播,回头看向叶宸。


    叶宸仍旧站在江玙身后,探身将手臂半撑着桌面,虚虚把江玙半环在怀中。


    温和回护的外表下,眸底翻涌占有欲呼之欲出。


    江玙没说话,只是拽着叶宸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脖颈上,像一只温驯的天鹅,用予求予取的眼神看着叶宸。


    叶宸拇指在江玙颈侧轻碾两下,避开动脉的位置,缓缓收紧手指。


    江玙表情瞬间兴奋起来。


    叶宸感觉自己就像面对一只发情期的小动物,每时每刻都在面对诱惑,并进行安抚:“你冷静点,家里没有那些东西。”


    江玙抬手把两个小包装推向叶宸。


    一包润滑油,一包雨伞套。


    叶宸沉默几秒:“这又是从哪儿来的?”


    江玙揽着叶宸脖颈,用脸颊轻轻蹭了蹭:“自从你跟我说黄油不可以之后,我就在手机壳后面放了两个。”


    未雨绸缪,总没错的。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叶宸,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甩开保镖,所以提前做好准备。


    这样就能见机行事,独处的时间短可以清空弹夹,如果时间长的话,江玙还想做更多的事情。


    现在就是好时机,


    江玙仰面环住叶宸脖颈,轻声低语道:“今天没人管我,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叶宸眸光微暗,抬手把江玙抱了起来,走向楼上浴室。


    浴室内,水汽氤氲。


    江玙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被叶宸放进了浴缸里。


    浴缸很大、很深,像个小型泳池。


    恒温的水流从几个出水口涌进来,瞬间溢满缸底,浸湿了江玙的衣裤,不烫也不凉,温度刚刚好。


    洋甘菊精油在水里化开。


    清淡香气徐徐升起。


    江玙捧起水闻了闻:“这是干什么的?”


    叶宸神色依旧是从容的,面颊却绷得有些冷酷:“洋甘菊有镇静和抗炎的特性,可以舒缓紧张情绪,减轻……黏膜炎症。”


    江玙有点不好意思了。


    叶宸抬手抹去江玙颈侧的水,低声问他:“怕吗?”


    江玙解开领口扣子,脱掉衣服将自己浸在水里,只露出一双黑溜溜的眼睛。


    叶宸眼底滑过淡淡笑意。


    江玙嫌水流得不够快,打开了头顶的雨幕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像雨水拍在脸上。


    江玙赶紧关上花洒:“水流好大。”


    叶宸说:“你刚才把喷头都打开了,只开雨淋式出水会柔和一些。”


    江玙仰面看着叶宸:“还是不要开花洒了,水流的声音太吵,我听不到你说话。”


    是指此刻,他心里的期待已经全然转化为紧张,只有听到叶宸和他讲话,才会好一些。


    叶宸摸了摸江玙的脸:“别怕,你受不了就告诉我。”


    江玙微微直起身,伏在了叶宸肩膀上。


    叶宸左手拥着江玙,右手没入水中。


    江玙眉梢皱起,不觉得疼,只觉得好奇怪,说不上难受,但也不舒服。


    和他想得半点都不一样。


    这也不爽啊。


    江玙趴在叶宸肩头,无聊到都有些困了。


    他偏过脸看叶宸,只感觉叶宸长得可真帅啊,简直是万中无一的好靓仔。


    即便是做这种事情,叶宸的神色也是克制的、理性的。


    像是在进行什么精密的卫星测试。


    江玙不禁好奇叶宸此刻是何种感受,伸手摸了摸,才发现对方与自己截然相反。


    比相互清空弹夹时要烫得多。


    叶宸利落的唇线轻抿着,微微抬起下巴,脖颈线条流畅且紧实,每一道凸起的青筋都充满张力,下颌线绷成冷硬的弧度,透出一种禁欲的性感。


    可他的表情和反应又全然不同。


    眼神看似寡淡,可眸底却暗藏着惊涛般的狂潮。


    强烈的反差让人看一眼就爽到头皮发麻。


    看着叶宸那张脸。


    江玙终于有点感觉了。


    就在此时,叶宸的手不知碰到了哪里,一阵直窜天灵盖的酥爽轰然炸开!


    从头皮连着尾椎,过电似的发软。


    江玙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无意识地发出个短促的鼻音,眼前视线顷刻模糊了。


    不行,别碰了!


    江玙话还没喊出来,叶宸就又对准那处。


    缓缓按住,试探着揉了揉。


    作者有话说:


    小孔雀:完啦。


    江玙这才是真的[叶公好龙]了。


    【阅读理解·不定项】


    在上面一段文字中,有两句说了等于白说的话,你认为是:


    A.江玙:今天没人管我,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B.叶宸:别怕,你受不了就告诉我。


    第96章


    江玙说得无所畏惧。


    可等一切真发生的时候, 他又受不了了。


    都怪叶宸长得太好了。


    脸是,身材是,每一处都像经过精心雕琢, 俊美雄健得让人移不开眼。


    眉梢如琢玉般锋利, 墨黑的剑眉轻轻拧起, 眼睫低垂,投下一道鸦青色剪影,更衬得瞳色沉得发暗,像隔了层薄冰,阻断那汹涌蓬勃的炽烈。


    似封冻在冰层下的火山, 表面越克制, 越冷静, 内里越炙热, 越汹涌。


    为了减少视觉上的感官刺激, 江玙主动申请背了过去。


    只要不看叶宸那张俊到令他意乱情迷的帅脸, 总应该多少能好点吧。


    听到江玙的要求,叶宸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笑声在浴室叆叇的雾气中,震出分外清晰磁性的混响。


    震得江玙莫名心慌。


    可怜的小孔雀没什么经验, 不知这样只会让他被侵夺得更狠。


    江玙扶着浴缸边沿, 手臂绷出好看的弧度。


    他常年健身,肌肉线条流畅, 利落如寒玉裁成, 凸起的腕骨惹眼漂亮, 锋利却不嶙峋, 用力时青筋隐现,内侧肌理的浅蓝血管清晰可见。


    冰肌玉骨,浑然天成。


    他手掌紧紧按在雪白浴缸边缘, 瓷白肤色被热气蒸得浅浅透粉,显露出雕琼粉霞般的颜色。


    江玙呼吸急促,把脸深深埋进了手臂中。


    叶宸的呼吸声响在耳边,和弹幕粉丝想象的一样好听。


    江玙猛地挣动了一下。


    叶宸单手按住江玙后腰,声音低沉喑哑:“别动。”


    江玙强行克制住躲避的动作,紧紧攥着叶宸睡衣,用力到指节泛白。


    即便额角后背都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但确实是没有再动了。


    叶宸侧头吻了吻江玙额角:“好乖。”


    江玙眼睛湿漉漉的,求助般看向叶宸,似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如何开口。


    叶宸温声问他:“是难受吗?”


    江玙不说话了。


    快乐到极致就成了痛苦,他从没尝过这种滋味。


    浑身肌肉阵阵发紧,好像每一块骨骼都在拧着劲,真是半分都受不了。


    那是一种往骨缝里钻的酸,从内而外瞬间炸开的,像是要把他撑破了,可刹那过后又是更深重的空虚苦闷。


    似是被抛起后不着痕迹落了地。


    没由来的,让人心都悬着。


    这种事做起来可真奇怪,不爽的时候有点无聊,爽起来又让人受不了,根本没有折中的选项。


    江玙僵硬着靠回叶宸肩上,小心翼翼地出尔反尔:“我能不要了吗?”


    叶宸收回手:“好。”


    江玙得到叶宸宽赦,可也并没有很开心。


    反而有些失落。


    叶宸发现江玙情绪不高,强行按下自己翻涌的欲望,双臂环着他抱了抱,温柔地亲吻他、安抚他。


    江玙心烦意闷,枕着叶宸也不舒服,很不高兴地说:“叶宸,我还是难受。”


    叶宸问:“是疼吗?”


    江玙摇头:“不疼,我没感觉到痛,就是难受。”


    叶宸把江玙从浴缸里捞出来,抱他在怀里坐着:“都没有再弄了,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玙没动,也没说话,


    因为具体的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怎么待着都不舒服,全身上下每一个骨节都别扭。


    叶宸看到江玙紧蹙的眉梢,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淡淡的烦躁。


    比起自己得不到满足,不能让江玙快活,反而弄得他不舒服这件事,令叶宸感觉到了些许挫败。


    如果是平时,他也能很好地处理掉负面情绪,只是现在……


    雄性荷尔蒙的侵略欲像一头野兽,在他身体里躁动着咆哮,撕咬侵吞他的理智。


    一次次扑上来,又一次次被他按回去。


    叶宸深吸一口气,后背肌肉僵硬发酸,还有着不易察觉的细微颤抖。


    “你先洗澡吧,我出去等你。”


    叶宸轻轻拍了拍江玙,推开他站起身:“你洗完再感受一下,要是觉得难受就告诉我。”


    江玙本就有些低落,见叶宸竟然不陪他,气得猛地锤了下水面,怒道:“我都说了不疼了!”


    叶宸转过身,震惊地看向江玙。


    江玙颇为恼火,心烦地扒拉着浴缸里的水。


    就算舒缓解压的洋甘菊精油,也无法平复两个人昂扬的焦躁。


    明明都忍得不能再忍了,偏偏一个敏感得连手指都受不住,另一个又舍不得对方吃半点苦。


    两个人心里痒得都要长草,连叶宸都心浮气躁,也不怪江玙会忍不住发脾气。


    江玙大义凛然,陡然从浴缸里站起来:“有些事总是要做的,等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都当没听到就好。”


    有些人嘴有多硬,腰就有多软。


    浴缸里的水流晃动着,起起伏伏,荡漾地蹭着鼻尖。


    疼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但那种突破人体阈值的快乐,完全由别人掌握的失控感,远比疼痛更加难忍。


    但人活一口气,江玙话都说出去了。


    就算是再难忍,他也忍了。


    江玙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连半丝鼻音都没有泄露。


    等叶宸再把他翻过来的时候,江玙整个人三魂七魄都飘远了,瞳光涣散着,像是在桑拿房蒸到了缺氧似的,眼尾连着面颊一片潮红。


    嘴唇也被自己咬得殷红。


    叶宸轻拍江玙的脸,低声叫他名字:“江玙,江玙。”


    江玙眼睫蝶翼般颤抖,蓄着的水珠一闪一闪,也不知是眼泪,还是凝聚的水汽。


    叶宸打开水龙头,将手掌冲凉,又用沁凉的指尖碰了碰江玙。


    江玙猛地打了个激灵,眸光瞬间凝聚。


    叶宸拧着眉:“你还好吗?”


    江玙声音哑得不像话:“叶宸,我要死了。”


    叶宸用手背抹去江玙脸上的水:“怎么会,我怎么舍得你死呢。”


    他血脉里奔腾的燥郁平息了许多,冲动与理性此消彼长,心底荡漾的柔情渐渐淹没了占有欲,只剩下对江玙的无限怜惜。


    叶宸同江玙十指相扣,放在唇边亲了亲,温声道:“你要是不行了,就不来了。”


    江玙眼睛微微睁大,撑着手就要坐起来:“说谁不行呢!”


    叶宸连声道:“好好好,你行你行。”


    江玙说:“我哪里都行。”


    叶宸哑然,又俯身亲了亲江玙:“是,你哪里都行,玙仔最厉害了。”


    江玙受到鼓舞,恢复了些许力气,抬腿勾了勾叶宸。


    叶宸揽住江玙:“明天我一早就得走,不想折腾到太晚,怕你发烧。”


    江玙不屑地笑了笑:“那怎么可能,我身体可好了,再说我都这么大了,发烧还不知道吃药吗。”


    叶宸面露怀疑:“你洗完头都不知道吹干了再睡觉,还胡扯什么港城的气候。”


    江玙谎话被戳穿了,难免有些羞恼,瞪了叶宸一眼:“你哪儿那么多话,是不是累了没力气。”


    众所周知,江玙是属寒候鸟的。


    只稍微缓过来一点就开始叫嚣,完全忘了自己几分钟前,是如何要死要活的。


    然而这次面对叶宸,他没能再忍住不出声了。


    叶宸不允许他咬自己嘴唇,把手指放到他嘴里,让他轻轻含着。


    江玙全然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豪言壮语,让叶宸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了。


    但今夜失言的人不止江玙一个。


    叶宸曾经说让江玙受不了就告诉他,可江玙受不了的地方太多,他也有些顾不过来了。


    江玙抵着叶宸胸口,小声用粤语骂叶宸说话不算话。


    叶宸把江玙按在怀中:“我只说让你告诉我,又没说一定会停。”


    江玙抬手推开叶宸,在水里翻了个身就往浴缸外面跑。


    叶宸冷眼看着江玙动作,在对方以为自己即将逃出生天时,握住江玙纤白的脚腕,又把人拽回了水中,从后面紧紧抱住他。


    炽热的吻从耳垂一路亲到颊侧,最终还是落在那张过分红润嘴唇上。


    灭顶的快意如火山爆发,将二人彻底吞噬淹没。


    半生半死间,江玙被惹急了,触发了应激被动似的,回手就想给叶宸一巴掌。


    可一转过来,看到叶宸英俊的眉眼,又只想亲亲他。


    真的是色令智昏。


    江玙扬起的手腕停顿半秒,转而去摸叶宸的眉梢。


    叶宸微微侧头,瞥向江玙放在他脸上的手,低笑一声,说:“好凶。”


    江玙没说话,只专注地盯视叶宸。


    过强的动态视力,能令他清晰地捕捉到叶宸的每一丝表情。


    手臂的青筋、滚动的喉结、下颌的水珠、深邃的眉眼。


    每一处都那么性感。


    江玙轻轻叹了口气:“叶宸,你不知道我有多中意你。”


    叶宸顿了顿:“有多中意?”


    江玙的声音断断续续:“我只要、只要看着你……就觉得好爽。”


    叶宸眼神骤然暗沉。


    江玙收回放在叶宸脸上的右手,却被叶宸攥住了手腕。


    叶宸不仅把那只手放回自己脸上,同时把江玙左手也摁住了。


    “不是看着我就爽吗?”


    叶宸右手撑在池壁上,倾身靠向江玙,贴着他耳垂说:“那就好好看着。”


    江玙被逼到极致,就这般望着叶宸的脸。


    在叶宸皱眉伏在他身上的刹那,跟着一起清空了弹夹。


    江玙身体的恢复能力极强。


    叶宸把他从浴缸里捞出来时,他整个人还软绵绵的,一副被折腾到神思恍惚的模样,等叶宸收拾好浴室出来,他又跟没事人似的,正半跪在床上做低弓步拉伸。


    做完以后还不忘肌肉拉伸。


    也是非常卷了。


    叶宸端来一杯温水给江玙:“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玙确实渴了,接过水喝了大半杯:“腰和腿都有点酸,拉伸一下应该就好了。”


    叶宸抬手抹掉江玙额角的汗珠,欲言又止道:“你说你体力这么好,怎么就那么……”


    不禁造。


    江玙完全忘了刚才被造到想打人的人是谁,对自己依旧信心十足:“练练就好。”


    叶宸沉默几秒,轻轻掐了掐江玙脸颊,叫他小寒候鸟。


    小寒候鸟今天累极了,整晚都睡得很沉。


    叶宸却总是警醒,每隔几十分钟就会醒来一次,摸摸江玙的脸观察他有没有发热的迹象。


    守了一夜后不得不承认,寒候鸟既然能得过且过,说明他身体素质还是非常不错的。


    早上五点,江玙和往常一样醒来。


    他并未觉身体有何不适,反而神采奕奕的,还要送叶宸去机场。


    看到此情此景,叶宸都不由怀疑江玙是不是在浴缸里演他。


    是真是假,也只能下次再探查了。


    叶宸登机时天还没亮,江玙一路送他到飞机上,感叹陆灼年的直飞航线可真好,都不用转机了。


    “等我去北欧找你,也让爸爸给我申请一条,”


    江玙抱着叶宸,脸颊亲昵地在他肩膀上蹭了又蹭,像一只执着于把自己气味沾到主人身上的小猫:“我听说AOS的人也去了北欧。”


    北欧各国的海岸线极长,且岛屿众多,仅挪威一国海岸线总长就将近10万公里。


    航运是北欧的支柱性产业,特种船和海工专业更是遥遥领先。


    叶宸为了提升天枢市值选择和北欧签约,是选了一条极聪明的捷径。


    通过与江氏船舶的合作,天枢在远洋导航方面的技术已趋近成熟,复制系统只要稍加修改,就可以运用到北欧国家的远洋船上。


    北欧船业虽然发达,但核心导航系统由海事局强制限定,其他国家的导航系统注定无法取代。


    所以天枢导航的卖点,一开始就确定在‘辅助’二字上。


    但就像许多人的手机里不止一个导航软件一样,只要价格合适,北欧船业的船主们也不介意再多安装一套辅助系统。


    这就像为远洋航行安全多添加了一道保险,不需要的时候可以不用,但要用到的时候没有可就糟了。


    AOS从前是不屑做陪衬、做绿叶的,只是现在的国际局势,也容不得他太清高。


    看到天枢集团继江氏船舶之后,又即将开拓北欧市场,AOS也很难再端坐钓鱼台,也开始和北欧那边的船主接触了。


    这虽然不是什么商业机密,但也不是随便问问就能了解的新闻头条。


    江玙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肯定是专程托人查过叶宸的情况。


    背后调查男朋友生意上的事情,虽说是出于挂念,但到底不够磊落,江玙说的时候也挺忐忑的,就怕叶宸不高兴。


    叶宸却无不悦,只是挑了挑眉说:“这么关心我?”


    江玙说:“当然了。”


    北欧船运的格局本就复杂多变,各大势力间利益嵌套,规则模糊,如今AOS又掺和进来……


    江玙思忖片刻,默默改变了主意。


    他还是不要申请直飞航线了。


    等去找叶宸的时候,江玙要直接带一支船队过去,好让北欧那边的势力知道——


    叶宸背后也是有人的!


    作者有话说:


    小孔雀:[墨镜][墨镜][墨镜]


    第97章


    江玙生性好强。


    从小到大, 无论是生病还是受伤,哪怕有十分伤病,对外也只最多表现出三四分。


    他的忍痛能力非同寻常, 总能轻而易举地骗过所有人。


    今天也是一样。


    江玙在叶宸面前表现得若无其事, 但是等叶宸一走, 他就立刻撑住了墙。


    全身发酸,脑袋也晕乎乎的。


    下舷梯的时候,江玙低头看着台阶,竟有些眼晕。


    合金楼梯确实有些陡,但对身手矫健的江玙而言, 却是单手一撑, 就能从上面跳下来的高度。


    这会儿他居然感到眩目, 好像稍不留神就会踩空似的。


    江玙平生第一次下楼梯用到了扶手。


    从前他都以为那玩意是摆设, 今天才发现不扶着点什么还真迈不开腿。


    连旁边的工作人员都看出江玙下楼时有些晃, 生怕他摔下舷梯, 赶忙过来搀扶。


    简直是奇耻大辱!


    走到一半,江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根本不是眼晕,而是腿抖。


    就像经过剧烈运动, 长时间高强度奔跑, 或者健身时超负荷练腿之后的那种抖。


    可是昨晚他也没怎么动,怎么还会全身一点力气也没有。


    江玙现在这个状态, 根本没法回江家, 回到浅水湾别墅, 进门就倒在了沙发上。


    腰酸、腿软、屁股痛。


    拉伸没用。


    虽然恢复了一夜, 但还总像是含了什么似的。


    不会以后都合不上了吧0。


    江玙伸手往后摸了摸,发现还是合上了的,就是有点微肿发热。


    这么嫩的地方, 被那样反复摩擦顶撞,早就承受不住了。


    叶宸临走时交代过,如果觉得肿热胀痛,一定要记得涂药,而且要把里外都涂满。


    江玙拿起叶宸留在茶几上的药膏,在手指上挤了一些。


    冰冰凉凉的,抹上去很舒服。


    就是不知道涂多少才算满。


    江玙闭上眼,给自己涂药的时候,眼前闪过了昨夜浴室里的疯狂与混乱。


    手指将药膏送进去,想找到那个奇怪的位置,轻轻摸没什么感觉,要他再更用力去找,也没有找到。


    江玙耳根发热,小腹也蠢蠢欲动。


    叶宸才刚走没一会儿,他就有些想念了,想叶宸抱他、亲他、摸他,把他按在水里……狠狠做弄他。


    不管他怎么躲避,怎么求饶,最好都不要管他。


    他身体受不住,但心里愿意的。


    江玙又有点想要了。


    小寒候鸟完全忘了昨晚自己是怎么度过的,拿起手机给叶宸发了条消息。


    【江玙:叶宸,我想你了。】


    【我按照你说的,把药都涂好了,也摸到了那里,但没有你弄的时候有感觉。】


    【真奇怪。】


    叶宸看到消息时,已经是十几个小时之后了。


    他一下飞机,手机就响个不停。


    只是离开了两天,就堆积了无数事务需要处理,下了飞机就赶往了一个听证会,路上一直在看资料,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留在这里主事的项目经理,还带了一个坏消息——


    最先和天枢接洽的商盟理事比约恩·奥拉夫森,私下里又在和AOS卫星那边的人接触了。


    “三心二意,首鼠两端,”


    项目经理脸色黑得像锅底:“若只是和AOS联系也就罢了,奥拉夫森明知伦德一直在找咱们麻烦,还在一周后在游轮设宴,邀请您和伦德。”


    伦德就是那个敲竹杠的地头蛇,北欧当地出了名的流氓无赖,经常巧立名目,设法向外资企业收取‘保护费’。


    对付这种人,最常规的方法就是花钱了事。


    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不把伦德这条蛇喂饱了,对方能够使坏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就好比天枢公司,他们在北欧开拓市场,势必要建立许多基站,这些基站分布广泛,又不能个个都派人看着。


    若要压制伦德倒也不难,只是要牵线搭桥,找关系请一位更有话语权的人出面,消耗的资源还不如喂饱一条蛇。


    但叶宸却不打算按照常规方法处置。


    倒不是舍不得那些钱,主要是随着天枢卫星的发展,公司业务辐射范围越来越广,终将铺展至全球,一旦开了‘息事宁人,花钱了事’的先例,那未来要了的事也太多了。


    所以他宁可多费些工夫,也要把这个伦德压下来。


    伦德眼见天枢攻势越来越猛,有些招架不住,转而找到奥拉夫森,想请对方作为中间人,代为说和。


    叶宸听到这儿轻轻笑了笑:“打不过就讲和,这都是老传统了,不用理他。”


    项目经理眉头紧锁:“可奥拉夫森的面子,咱们不能不卖。”


    奥拉夫森是北欧海上联合会的联盟理事,天枢到北欧时初来乍到,奥拉夫森以老大哥的身份,推荐了不少船队老板和天枢商谈,对天枢在北欧立足的有几分引路之情。


    当前签约在即,叶宸要是在这时候推了奥拉夫森的宴请,即便情有可原,也难免有过河拆桥、翻脸无情的嫌疑,其他船队老板看在眼里,也会觉得心寒。


    人都只能看到自己眼前的利益,对别人的规划和利益,往往都不想了解、也视而不见。


    北欧这边的船主们和伦德并无矛盾,单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叶宸能斗赢伦德也好,还是花钱消灾也罢,对他们而言没有太大分别。


    他们只关心叶宸是否有能力解决麻烦,是不是一个能够合作的优质伙伴。


    奥拉夫森最先看到了叶宸的潜力,所以愿意押宝在叶宸身上,去做天枢的引路人。


    可叶宸的能力太强了,他又心生忌惮。


    同时邀请叶宸和伦德参加宴会,表面上立场居中,实则还是想杀一杀叶宸的锐气,压下天枢卫星锐不可当的势头。


    “名为说和,实际还是想要钱。”


    叶宸坐在吧台前,看向对面的陆灼年:“因势利导,之前的计划也该变一变了。”


    陆灼年是在叶宸返程的第三天来的北欧,用了两天时间在各国转了转,疏通关系、联络人脉。


    现在是第五天。


    陆灼年和陈则眠抵达瑞典,和叶宸在一间私密的酒吧碰面。


    这么多年以来,无论他们有什么事,叶宸都最先到场出谋划策的,当叶宸有了麻烦,都不用招呼,陆、陈二人就提前赶来了。


    听到叶宸说改变计划,陈则眠当即表示赞同:“我觉得也该变一变。”


    正好上一个计划他也没太认真听,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没准是他早就预感到事情会有变化,所以才没听那些注定要作废的东西占大脑内存。


    陆灼年拿走陈则眠手边的威士忌,换了杯柠檬可乐推过去:“那你有何高见?”


    陈则眠若有所思:“两天后的邀约就是鸿门宴,去不去都是两难。”


    AOS和伦德两个明面上的敌人摆在那儿,奥拉夫森虽然和二者都有联系,但到底没有彻底站到叶宸对面。


    叶宸这次要是不去,就是驳了奥拉夫森的面子,从名义上就不好听,对方也有理由就此翻脸;可要是去呢,奥拉夫森表面居中裁判,其实还是各打五十大板,一定会让伦德给叶宸道歉,然后再劝说叶宸让利给伦德。


    陆灼年垂眸思索道:“只是要谋财也罢了,我担心的是……”


    万一有人浑水摸鱼,借机害命呢?


    游轮在海中航行如同一座孤岛,万一开到三不管地带,真出了些什么事,他们在岸上的人想救都来不及。


    毕竟还有个AOS横在中间。


    天枢集团的崛起之势犹如破竹,想要遏制其发展趋势,就必须得破坏掉天枢与北欧的签约。


    世界海洋版图一共就那么几大块,江氏船舶那片已落入天枢囊中,北欧这片要是再被天枢鲸吞蚕食般吃下,连点成线般一点点扩张,那AOS的地位就会很被动了。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AOS对抢占了大面积市场份额的天枢,是恨不得欲除之而后快的,就像一枚隐藏在暗处的炸弹,不知何时会爆发。


    如果天枢掌权人叶宸,死在了北欧海上联盟理事举办的宴会上,那天枢和北欧的合作,也就灰飞烟灭了。


    北欧海上联盟理事奥拉夫森、代表当地势力的地头蛇伦德、华国的卫星公司天枢、M国的卫星公司AOS……四方人马即将齐聚两日后的游轮宴会,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局势简直要乱成一锅粥。


    陈则眠听着头都大了,他要是上船的话,可能连谁是谁的人都分不清。


    这时候要从哪儿飞来一记冷枪,谁能知道是谁开的啊。


    实在太危险了。


    就在此时,叶宸说了句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话。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叶宸神情平静从容:“要在北欧站稳脚跟,总要拿出些魄力来,也不能因为怕有人开冷枪,就以后所有的聚会都不去吧。”


    陆灼年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北欧船运的势力格局极其复杂,既有全球巨头,也有本土豪强,甚至还有一些游走在规则边缘的灰色船队。


    各大船帮港口拉帮结派,残留着维京时代的尚武精神,视勇气为最高美德,惧战为最大耻辱。


    叶宸指节轻叩桌面,一锤定音道:“我去参加宴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相信我应付得过来,既然在他们的地盘,就按他们的玩法来。”


    陆灼年用奇异的眼神看向叶宸:“这听着不像维京人的玩法,像陈则眠和江玙的玩法。”


    生死观豁达。


    谁也不服就是干。


    陈则眠一时也没听出是好话还是坏话,转眸看向陆灼年,一副只要陆灼年说错半句,就要跳起来和他大吵一架的模样。


    陆灼年话是对着陈则眠讲的,但字字句句意有所指:“当然是好话,你看我们中间最冷静镇定的军师叶宸,都开始被你们同化了。”


    叶宸失笑:“我还是留了些后手的,这不是还有你作保障吗?陆少爷。”


    陈则眠想了想,说:“远水解不了近渴,万一他们不讲武德,上来就动手呢?要不还是我陪你上船吧,别的忙帮不了,打架的事我在行。”


    陆灼年:“不行,我看你就是想打架,冷却期又到了。”


    陈则眠倒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站起来吵,就被叶宸按了下来。


    叶宸亲自给陈则眠倒了一杯可乐,唇角勾起浅淡的弧度:“能为朋友两肋插刀,我知道你是最义气的,但宴会毕竟是在船上,四面临海,你又不擅长游泳,太限制发挥了。”


    陈则眠一想也是,就不说话了。


    叶宸又道:“要是真动起手来,甲板上乱七八糟的,别说是被撞进泳池里,就是被撞下海都是有可能的。”


    陈则眠想到游泳,就不免想到萧可颂和江玙,无奈道:“早知道我就认真学游泳了。”


    陆灼年一看陈则眠打消了念头,不由松了口气,对叶宸说:“我和你一起去。”


    叶宸笑了笑:“好意我心领了,但真的不用。”


    陆灼年靠在椅背上,不满地挑了挑眉:“我找你帮忙的时候,可没和你这么客气过。”


    叶宸刚欲开口,陈则眠突然神神秘秘地靠过来。


    “就让陆灼年去吧,他去了肯定没事,”


    陈则眠像是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这是有说法的,你就信我吧。”


    叶宸抬眸看向陆灼年,用眼神表达了疑惑:陈则眠还是那么相信你是龙傲天吗?


    陆灼年微微颔首:是的。


    叶宸:“……”


    陈则眠见叶宸仍在犹豫,略为不悦道:“叶宸,你和我见外也就算了,你和陆灼年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难道还不能有难同当吗?”


    叶宸说:“当然可以。”


    陈则眠摇摇头:“你这个人我是看出来了,我们有难的时候,你可以拿命来当,但如果你有麻烦,就只愿意让我们帮些不痛不痒的小忙,稍微有些危险,你就不让我们上了。”


    叶宸沉默着,没说话。


    陈则眠有点生气,也不说话了。


    陆灼年拨了拨酒杯里的冰块,对陈则眠说:“你也别气了,他这是骑士精神发作,不是一天两天了。”


    陈则眠办法总比困难多,斜了叶宸一眼:“那你就发作吧,我等会儿就和江玙说,说你要参加一个超危险的宴会,不让我们陪你。”


    叶宸立刻就投降了:“好吧好吧,到时候灼年和我一起去。”


    陆灼年眸光微转,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


    陈则眠朝陆灼年扬了扬下巴:“看,还是提江玙好使吧。”


    叶宸眸底闪过一丝暖色,只是听到江玙的名字,眼神都会变得无比温柔。


    港城口岸,江玙打了个喷嚏。


    手下立刻将大衣披在江玙肩头:“玙少,海边风大,您还是先回去吧。”


    江玙望着海面:“能调去多少船?”


    手下回答:“自从接到您的通知,我们就一直在往北欧海域派船,附近所有能空闲出来船舶,都在向西海岸集合,已有六艘超大型吨位船舶靠泊,还有四艘正在路上,不日即可进港。”


    北欧那边的动静,江玙也是略有耳闻的。


    他这次可没有搞什么维京人的玩法,他要做的是气势碾压。


    奥拉夫森既然敢给叶宸摆鸿门宴,那江玙就直接把鸿门炸了,十艘超大吨位的船舶摆在那儿,什么强头龙也好,什么地头蛇也罢,都得想明白了再开口。


    提出要求前,先好好想想有没有命拿。


    不然就都海底见吧。


    叶宸和陆灼年做惯了执棋者,都还是太体面了。


    不知道对待那些规则意识模糊的人,道理和计谋都是没用的,就得把枪拍在桌子上说话。


    江玙从小就跟那类人打交道,最清楚他们怕什么。


    港城距离瑞典有上万海里,江玙算了算航行时长和油耗,还是决定就近抽调船只,将隶属于江氏船舶旗下的巨轮调往北欧。


    虽然从港城带着舰队一路开过去很帅,但是航行时间太长了,没准他刚航行到一半,叶宸都签完合同回京市了。


    另外油耗也挺贵的,一艘三十万吨级别的油轮,单程就要近600万的油费,往返就是1200万,而油费只占航次总成本的50%左右,再算上港口使费、人力、保险、运维、折旧,成本还要翻一番。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江玙已经是船王钦定的继承人了,自认为行事沉稳许多,早已不似从前那般想一出是一出了。


    开十艘船过去要将近三个亿,但调船过去只要不到一个亿就够了。


    他真是太会过日子了。


    江玙反身回到车上,给江乘斌打了个电话:“爸爸,给我协调一条直飞瑞典西海岸的航线,明天出发。”


    作者有话说:


    江乘斌:“……”


    《成熟了许多》《不似从前那般想一出是一出》《给我协调一条直飞瑞典西海岸的航线》


    《真是太会过日子了》《要不到一个亿就够了》


    大孝子。


    第98章


    不得不说, 陈江联盟还是有些默契的。


    江玙往瑞典西海岸调船的同时,陈则眠也在想办法多安排几条船,为游轮宴会多添加一层保险。


    陈则眠嘴上虽然说得信誓旦旦, 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万一北欧这边有他们本土的龙傲天呢?


    陈则眠回去以后越想越不放心, 又给自己的干爹打了个电话。


    他干爹名叫威尔逊, 是全球有名的金融大亨,主要势力范围虽然不在北欧这边,但影响力还是有的。


    毕竟是在外国,还是得找点当地人更说得上话。


    威尔逊接到陈则眠的求助,当即为他联系了一位波罗的海附近赫赫有名的富商。


    那富商名叫米哈伊尔, 据说是一个中俄混血, 能听得懂华国话, 让陈则眠直接联系他就行。


    陈则眠和米哈伊尔通话时, 刚说了没两句, 就听到萧可颂在说话。


    萧可颂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封凌, 你和谁打电话呢,我怎么听见我好朋友的声音了。”


    陈则眠:“???”


    这一圈绕的,威尔逊介绍给陈则眠的E国首富米哈伊尔, 竟然就是萧可颂的朋友封凌!


    陈则眠是听萧可颂提过封凌的, 只是威尔逊介绍E国首富时,讲的是封凌的E国名字, 叽里呱啦一大串, 全然没有中文两个字那般简洁, 让人根本想不到他们是同一个人。


    这也太巧了。


    有熟人牵线的话, 事情也好办多了。


    萧可颂听完前因后果,非常不高兴,严肃谴责道:“陈则眠, 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E国离北欧那么近,可你们竟然不联系我!”


    陈则眠挠了挠鼻子:“本来也没那么复杂的,陆灼年和叶宸早都安排好了。”


    萧可颂冷笑:“哼哼,叶宸宁可找陆灼年帮忙,也不找我,他就是觉得我不靠谱吧。”


    陈则眠欲言又止:“可是在你和陆灼年之间选的话,正常人都会找陆灼年。”


    萧可颂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


    陈则眠赶紧讲好话哄他:“一事不烦二主嘛,你出国打理你小叔的生意,在外国都够忙的了,当然不好劳烦你了。”


    萧可颂火冒三丈:“只是在外国,不是在外星!”


    陈则眠隐约发现了华点:“可你小叔的公司也不在E国啊,你之前是去收账的,现在怎么还在那儿?”


    萧可颂当即不回答了,只恶声恶气地说:“安排船的事就交给我吧,实话告诉你,你们现在的麻烦可不是什么奥拉夫了,是你们三个有事竟然不告诉我,后天见面前,你们最好想出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我就跳海!”


    陈则眠:……


    两天后,西海岸群岛峡湾。


    蔚蓝的大海被山脉环绕,高大的山峰直插云霄,构成了一幅雄奇绝美的自然景象。


    海风凛冽,鸥鸟盘旋。


    蓝白配色的豪华游轮,鸣笛一声,缓缓驶离海港。


    那是奥拉夫森设宴用的‘纳维亚’号,叶宸和陆灼年都在上面。


    十几海里之外,陈则眠坐在船舱内,紧紧盯着船用避碰雷达的屏幕,看到黄色标记出现的刹那,立刻说了一句:“我看到你们的船了。”


    黄色标记代表已通选、正在跟踪的目标,是提前录入信号的‘纳维亚’号。


    陆灼年轻轻‘嗯’了一声。


    他和叶宸都带了隐形通讯耳机,和陈则眠、萧可颂在一个无线频道内,彼此都可以听到对方说话。


    萧可颂:“我也看到了,可以跟近点。”


    陈则眠和萧可颂分乘两船,二船一左一右,不远不近地坠在‘纳维亚’号身后。


    有他们两艘船跟着,即便叶宸那边局势发生变化,陈则眠和萧可颂也能及时驰援,二船呈左右夹击之势,互为犄角,定会叫奥拉夫森‘纳维亚’号无路可逃。


    纵然已经提前做好部署,但谁都不敢确保万无一失。


    萧可颂心急如焚,在船舱里坐不住,焦虑地在甲板上踱来踱去,听着耳机那边一会儿英文、一会儿瑞典语、一会儿中文的,根本分不清谁在和谁说话。


    他关掉自己这边的收音麦,把耳机递给封凌:“你帮我听一会儿,有情况告诉我。”


    传说中E国最年轻的首富·米哈伊尔·什么·什么·外国名长到陈则眠记不住·其实萧可颂也没记全·中文名只有两个字很好记的封凌,接过通讯耳机。


    封凌身高将近1米95,高大英挺,寡言少语,像一尊无声的巨石,只站在那里,就把呼啸而来的海风全挡住了。


    他默默站在萧可颂身后,戴上耳机后也一句话不说。


    萧可颂一转头,看到闷葫芦似的封凌就来气。


    封凌:“……”


    萧可颂还没能过河,所以忍住了没有拆桥:“都说什么了?”


    封凌言简意赅:“没情况。”


    萧可颂原地又踱了两圈,拿起船用望远镜,望向一望无际的海面:“什么都看不到。”


    封凌:“太远了。”


    萧可颂无语:“我知道太远,这个距离来得及吗,船开得这么慢。”


    封凌:“来得及。”


    萧可颂把望远镜扔到封凌怀中:“叶宸和陆灼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们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了。”


    封凌沉默几秒:“Mr. Chen,也是。”


    萧可颂:“是什么?


    封凌终于多说了几个字:“你最好的朋友。”


    萧可颂没想到这样的紧要关头,封凌竟在琢磨这个,当即更气了:“我最好的朋友可多了,不行吗?”


    封凌沉默地移开视线,没说行。


    萧可颂看着闪烁的雷达信号,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叶宸他们那边怎么样了。”


    纳维亚号正行驶在海面上。


    表面上风平浪静,船舱里觥筹交错,莺歌燕舞。


    奥拉夫森热情殷勤,像是完全忘了举办这场宴会的意义是什么,用维京人最高规格的礼仪招待叶、陆二人。


    好似只是邀请二人来宴饮享乐,有关生意的话题半句没提。


    就算有人刻意将话茬引过去,奥拉夫森都会岔开话题,笑着说今天只招待贵客,不谈公事。


    短短两天的时间里,威尔逊和米哈伊尔(封凌)相继向他施压,奥拉夫森原本歪掉的立场,登时重新正了回来。


    对伦德的眼色视而不见。


    开玩笑,伦德只是条地头蛇,威尔逊却是著名的金融巨鳄,那个米哈伊尔更是一头杀人不见血的恶狼!


    更不要提前几日北欧海上联盟的理事长还找他谈过,特意提到叶宸有位极为要好的朋友,是他们最不能得罪的。


    今天,那位朋友居然还一起来了!


    奥拉夫森拿这两个背景深厚的华国人毫无办法,但又咽不下这口气,于是端起麦酒,先敬了叶宸一杯,接着又去敬陆灼年。


    他不仅有意无意地略过了另一边的伦德,还要做出老大哥主持公道的模样,拍了拍胡子上的碎屑,让伦德为之前的事向叶宸道歉。


    叶宸和陆灼年对视了一眼。


    这大胡子心眼挺多。


    被上面施压后,拿叶宸和陆灼年没辙,就索性将屁股歪到底,用捧杀的方式挑起伦德的怒火。


    伦德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黑着脸举起酒杯,什么也没说,仰头一饮而尽。


    叶宸也把酒喝了。


    AOS的人阴阳怪气了两句,继续挑拨伦德记恨叶宸,被叶宸三言两语怼了回去,


    伦德也不再说话,只一杯接着一杯喝酒。


    半场宴会下来,所有人都看出了奥拉夫森态度,对叶宸极尽恭维。


    就在众人酒足饭饱之际,奥拉夫森提出要到甲板上玩飞镖。


    叶宸看了伦德一眼,侧头对陆灼年说:“伦德已经喝醉了,奥拉夫森和AOS的人要是在拱拱火,他不一定会做出什么。”


    陆灼年说:“烈火烹油,就算他不提,奥拉夫森也要把你架上去的。”


    叶宸思忖片刻:“寻常的肯定不会玩,要玩就玩赌命的。”


    陆灼年沉默几秒:“俄罗斯转盘?”


    叶宸还没说话,萧可颂的声音就从耳机里传出来。


    萧可颂无声尖叫:“你要是敢玩儿那个,我现在就给江玙打电话!”


    虽然他并未叫出声,但陆灼年和叶宸还是忍不住想按耳朵,仿佛被某种高频次的超声波给震到了。


    萧可颂的特有赫兹波段攻击,只对最好的朋友生效。


    叶宸淡淡道:“我随便说说,瑞典对枪支管理严格,合法持枪仅限狩猎和运动,允许持枪的话,他们就不会在这儿玩飞镖了。”


    陈则眠:“你们已经进入了公海。”


    陆灼年说:“船是从瑞典港口开出去的,明面上不会把枪拿出来玩的,放心吧。”


    正如叶宸所料,到了甲板上没一会儿,奥拉夫森又顺理成章地引导话题,聊起了最有名的赌命游戏。


    叶宸和陆灼年都当没听到。


    伦德也并未上当。


    他狡猾、贪婪、市侩,但也惜命。


    想要杀掉叶宸,何须拿他自己的命来赌呢?


    他早就和AOS的人谈好了条件,要人为制一场内乱,将事故嫁祸到奥拉夫森的对敌势力身上,先趁乱给奥拉夫森一枪,再给叶宸一枪,佯装是被流弹射中。


    船上救援设施短缺,船员肯定会优先抢救奥拉夫森,游轮航速缓慢,等回到岸上,拖也能把叶宸拖死。


    游轮渐渐向深海处驶去,从出发到现在过去了五个小时,始终相安无事,甲板上的船员和保镖也都放松了警惕。


    枪声陡然响起!


    血花在伦德胸口炸开。


    众人齐声惊呼,纷纷看向伦德,看着他瞪大双眼,缓缓倒地。


    保镖立刻将叶宸和陆灼年挡在身后。


    伦德的手下看到老大中弹,目光先扫过空着手的叶宸,紧接着又看向奥拉夫森。


    奥拉夫森也处在极致的震惊中。


    就在此时,冰冷的枪管抵上了奥拉夫森后脑,有人用瑞典语说了句什么。


    竟真有奥拉夫森的敌对势力混到了船上!


    平常登船检查是不会如此松懈的,可是今天上船的陌生人实在太多了,又涉及多方势力,总不好每一位都细细盘查。


    叶宸眉梢紧皱,电光火石间看清了当前形势:“敌人是AOS放上来的,还收买了几个伦德的手下。”


    所以第一枪先杀了伦德。


    陆灼年目光凝重:“他们不是要杀奥拉夫森,是要劫持他做什么?”


    螳螂捕蝉,所有人都想做那只黄雀。


    场面霎时混乱起来。


    敌方劫持了奥拉夫森,又带着枪有备而来,几乎是非常顺利地接管了整艘船,将操纵权掌握到了自己手上。


    他们人数并不算多,因为只针对奥拉夫森一人,并未遭到大规模抵抗。


    无论是有枪的人,还是没枪的人,都不想在这时候当出头鸟,大多数人都选择静观其变。


    这可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哪怕叶宸和陆灼年神机妙算,也断然猜不到局势会往这个方向发展。


    两个人一下从炙手可热、众星捧月的中心,变成了没太多人注意的边缘人物。


    谁能想到奥拉夫森做事这般粗糙,竟能把敌对势力放了上来,非但自己沦为阶下囚,还带累了伦德一条命。


    连带叶、陆二人一起倒霉。


    耳机内,陈则眠和萧可颂已经听到了枪响,都在加急追赶‘纳维亚’号,因对方目标不是叶、陆二人,他们暂时也没有打草惊蛇,只想着先追上再说。


    用枪抵着奥拉夫森那人名叫贝利,是这场夺船计划的头目。


    贝利环视甲板上的众人,用英文说:“请大家不要紧张,这是我与奥拉夫森的私人恩怨,希望各位不要插手,我的船已经在路上了,马上会来接走我们,还大家一个清净。”


    说话间,他目光随意地扫了扫,不经意地在叶宸身上一掠而过。


    这一眼并无特别,但叶宸却立刻警觉起来。


    叶宸关了自己的收音麦,低声对陆灼年说:“他要杀我。”


    陆灼年稍微一想就明白过来。


    贝利和AOS的人达成了协议,AOS帮助他们混上‘纳维亚’号,那贝利会回报给AOS什么呢?


    叶宸的命。


    贝利尚且不知他的意图已被叶宸察觉,还在思索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除掉叶宸。


    贸然动手肯定不行,他是声明了只对奥拉夫森动手,才与船上众人相安无事,随意杀掉一个除奥拉夫森之外的人,会激起其他人的反抗情绪。


    叶宸也有相同的顾虑。


    贝利并没有明牌要杀他,他要是只凭一个眼神就冲出去,岂不是跟个疯子似的,主动把自己和大家利益做切割吗。


    二人各有各的顾虑,一时间僵持不下。


    正这时,贝利的手下突然跑上甲板:“头儿,接咱们的船来了!”


    贝利瞪了瞪眼睛,暗道这么快?


    雷达信号探测仪显示,‘纳维亚’号后方有两艘船正在接近,与此同时,船头正前方也有一艘船直直开了过来。


    回波系统同步匹配到对方船只数据,是一艘30万吨级别的超大型油轮!


    这艘船甚至离得更近!


    贝利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蠢货!没看到防避撞预警都亮了吗?!这么开过来肯定是要撞上的,对方体量那么大,会直接把我们的船碾碎,快去让船长转舵,再去公共频道呼叫核实对方身份!”


    话音未落,‘纳维亚’号公共频道已经响了起来。


    “纳维亚号的船长你好,这里是鸿远号。”


    听到这话的刹那,叶宸微微一顿。


    海事VHF频道为窄带FM,音频宽带被严格压缩,声音听起来带着生硬金属感,全然不似手机通讯还原度精准。


    可叶宸还是瞬间就认出了这是江玙的音色。


    江玙声音中夹杂着沙沙的底噪,用标准流畅的英语继续道:“航行过程中,我们发现纳维亚号似乎正在经历一场非法劫持,不用担心,鸿远号即将抵达目标,随时为您排忧解难。”


    纳维亚号船上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这个鸿远号从哪儿来的。


    远洋警察吗?


    这出警也太快了吧,还‘随时为您排忧解难’,怎么听着又正经又不正经的呢?


    这话江玙是在全频道公共广播里说的,不止纳维亚号,方圆几十海里、所有信号范围的船只都能听见。


    但只有叶宸听懂了那句‘不用担心’和‘随时为您排忧解难’,是江玙对谁说的。


    即便是在如此危机的环境中,叶宸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嘴角。


    陆灼年奇怪地看了眼叶宸。


    江玙说了那么长一段话,连他也听出几分熟悉,正在疑惑之时,耳机里传来陈则眠的声音。


    “听着怎么像江玙啊?”


    陈则眠先叫了叶宸,又叫萧可颂:“你们听是不是江玙的声音?”


    萧可颂说:“听起来是有点像,要是他能再多说几句就好了,公海上没有通讯信号,也不能打电话问,要不咱们在公共频道里问问他?”


    封凌阻止道:“别发疯。”


    陈则眠也赶紧说:“不行不行,这怎么问啊,这公共频道是公开的,要是直接问了,那全世界不都知道他是江玙了!”


    封凌惜字如金:“VHF单呼。”


    意思是可以不开全频道通话,用单呼频道和鸿远号‘私聊’,但他讲话实在太简洁了,萧可颂和陈则眠都没懂什么意思,直接把他忽略了。


    不过好在也不用单呼,贝利很快就在公共频道中,直接问鸿远号是谁的船了。


    贝利打开全频道,威胁说:“不管你是谁,都最好不要多管闲事,虽然你的船吨位更大,但吨位越大转航缓慢,你是抓不到我的。”


    江玙笑了一声:“谁说我只带了一艘船来?”


    听到这话,叶宸轻叹了口气。


    这也太高调了。


    陆灼年已经反应过来了,斜斜叶宸一眼:“还没脱险呢,别太得意了。”


    叶宸挑了挑眉梢:“怎么?不能得意吗?”


    陆灼年不轻不重地笑了一声:“你早就知道了?”


    叶宸云淡风轻:“这件事不知道。”


    耳机那边,陈则眠和萧可颂二人满头雾水,听不出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什么知道不知道的。


    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


    虽说没听懂叶宸和陆灼年在说什么,但公共频道里的对话,他们还是听懂了的。


    就在频道内消失的下一秒,附近船只的雷达信号探测仪疯狂闪烁。


    纳维亚号对面,竟然又亮起了九个红点!


    九艘巨轮如星罗棋布,披靡而来。


    贝利:“!!!”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霎那间,不止纳维亚号上的贝利等人,就连其他船都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雷达坏掉了。


    十艘超大吨位级别的深海泰坦,同时出现在一片海域里,组成了一条钢铁铸成的防线。


    这样大的阵仗,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


    如此一来,别说纳维亚号只是一艘游轮,它就算是一只鸥鸟,恐怕也是插翅难逃!


    鸿远号到底是谁的船?船主又是什么来头?为何会有这么大能力、这么大的手笔,竟能差遣如此多的远洋巨轮为他所用,如臂使指,操纵自如。


    贝利惊疑不定:“你到底是谁?!”


    江玙的声音通过CH16公共通播,响彻整片大洋——


    “华国大湾区江氏船舶·第五代继承人江玙,向你问好。”


    作者有话说:


    陈则眠:!!!


    萧可颂:!!!


    陆灼年:……


    叶宸:)


    第99章


    果然是江玙!


    陈则眠和萧可颂都无比震惊。


    谁也没想到几人的重逢, 会是在这样的场面之下。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他们认识的江玙,竟然就是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江氏船舶的威名, 冠绝全球。


    从船只设计到船队运营, 江氏达成了全链垄断, 船厂订单排满的同时,自有船队掌控着多条航线,出自江氏船厂的船舶遍布各个大洋,可以说是撑起了远洋航运的半壁江山。


    它是真正手握深海霸权的产业巨擘,是世界船运版图上不可撼动的永恒坐标。


    江氏船舶的掌权人江乘斌, 在海上叱吒风云了半个世纪, 声名远播, 令人闻风丧胆, 听说最近才选定了小儿子继承家业。


    这个小儿子……竟然就是江玙?!


    在场众人无不惊愕。


    他们想不通华国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为何突然现身于一万公里之外, 还带来这么多轮船,摆出这么大的场面。


    是巧合?还是早有预谋?难道江氏又要有什么大动作,要对北欧市场采取针对性的举措?


    一时间海上只剩静默。


    所有人都在揣度江玙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在心思各异的几方势力中, 也是有那么几个人, 知道江玙究竟为谁而来。


    当然是因为叶宸。


    叶宸只是有了一点小小的危机,江玙就大张旗鼓、惊天动地, 恨不能把海域都掀翻了。


    作为江氏船舶的继承人, 他也确实有这个本事、这个能力。


    这种几十万吨的超大型原油运输船, 哪怕是全球最大规模的轮船公司, 也只有四十艘左右,而江玙只一次临时抽调,就随随便便抽来十艘, 其中的含金量可想而知。


    与其说他是来帮忙的,更不如说他是来出气的。


    谁敢让叶宸受委屈,他把谁撞进海底。


    陈则眠思维跳跃,喃喃自语:“这下好了,我不仅有个超有钱的巨鳄干爹,还有个超霸道的海王兄弟。”


    萧可颂在极致的惊讶中,又生出一股愤怒:“好好好,你们所有人都约好到场了,合着就我不知道是吧。”


    陈则眠立刻申明:“冤枉啊,面包大人,我也是刚知道江玙来了,不对不对,我甚至刚知道他是船王的儿子,这些连陆灼年都不知道,对吧。”


    陆灼年:“嗯。”


    叶宸悠悠道:“我也刚知道他来。”


    萧可颂&陈则眠异口同声:“闭嘴吧,谁问你了!”


    叶宸:“……”


    陆灼年好整以暇,悠悠然然道:“早知道你还有这么一手底牌,我就不赶着来了。”


    叶宸轻轻笑了一下,面对好兄弟如此明显的揶揄,竟然罕见地没反驳也没说话,就这么照单全收。


    陆灼年看出叶宸心情是真的很好了。


    时移世易,当叶宸的危局出现重大转机,劫持了游轮的贝利,就要大难临头了。


    ‘纳维亚’号的雷达屏亮起警报,对向船舶点位不断闪烁,碰撞预警的危险矢量拉到笔直。


    江玙的船队正在渐渐逼近。


    贝利惊悸难安。


    他只是想趁乱处理掉奥拉夫森,处理掉一部分敌对势力,怎么就惹上这尊瘟神!


    奥拉夫森却是又惊又喜,心道这可真是尼约德海神庇佑。


    派来了这么个神明般的人物拯救自己。


    在过于强大的势力碾压之下,‘纳维亚’号根本没有可能突破防线,只能仓皇掉头。


    就在此时,船长又向贝利公布了一个坏消息——


    船尾被两艘E国的船舶拦住了去路。


    海面一望无际,随着距离拉近,他们几乎都能看到彼此的船了!


    霎时间,‘纳维亚’号进退两难。


    贝利抓起通讯器,在公共频道里向江玙喊话:“让你的船都停下!我这里有人质,他们的命你也都不要了吗?”


    此言一出,‘纳维亚’号瞬间哗然。


    在贝利接管游轮管理权时,除了奥拉夫森的手下之外,其他几方势力的人都并未出手干预,贝利也承诺彼此相安无事,可转眼间,贝利竟擅自毁约,将他们定义为人质。


    有些人因利而聚,也终将因利而散。


    甲板上在场的所有人中,最先举枪和贝利团队对峙的,竟然是AOS的人!


    贝利大喊道:“我说的人质不是你们!江氏船舶是华国的船,他们为谁而来,一目了然!”


    众人齐齐看向叶宸和陆灼年。


    叶宸敛起眉梢,微微颔首致意,从容淡然的温文尔雅间,又泄出几分藏在礼数中的笃定与得意。


    陆灼年强行按下心中无语。


    笑一笑得了。


    贝利目光游移,在叶、陆二人之间徘徊不定。


    三千米外,鸿远号的引擎低啸。


    天气有些阴沉,铅灰色云层压得极低,几乎和海水卷在了一起,能见度也不是很好。


    江玙站在船头,身姿劲瘦而挺拔,墨色作战服衬得肩线冷硬,凌厉逼人。


    他抬了抬手,接过保镖递来的狙击步枪。


    海风掀动江玙额前碎发,侧脸线条冷酷如冰雕,寒雾沾在睫毛上,在眉眼间覆了层雪一般的霜色。


    公共频道内,贝利略带威胁意味的声音响起:“江玙,就算你有再多船又能怎样?在你登上‘纳维亚’号前,足够我把这两个人都杀死了!”


    江玙架枪瞄向‘纳维亚’号,声音冷到冰点:“他们俩无论谁掉了一根头发,我都要你这艘船一起陪葬。”


    贝利仰天大笑,笑声被窄带FM压缩得狰狞诡谲:“好!那就看是你船快,还是我的枪快!”


    话音未落,‘嗖’的一声枪响遥遥传来。


    叶宸和陆灼年似有所觉,同时朝鸿远号的方向望去。


    一颗子弹从三千米外的船头,擦着贝利的耳朵,直直射向‘纳维亚’号的桅杆。


    桅杆应声而倒!


    霎时间铁片崩飞,火星四溅,尖锐的金属撕裂声骤然炸响——


    桅杆斜斜砸向甲板,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断裂的绳索在空中乱舞,如同失控的鞭子,疯狂抽打着周围的物体。


    船身剧烈摇晃,甲板上的人陷入惊慌,霎时四散开来。


    尖叫混乱中,场面顿时失控。


    贝利猝不及防,踉跄倒地。


    江玙拿起频道对讲器,声音不带丝毫温度,用陈述般的语气讲:“我的子弹最快。”


    贝利单手撑住甲板,勉强稳住身形。


    他半跪在地上,抬头环顾四周,目光瞬间锁定了叶宸。


    在一众分散奔逃的人群中,镇定自若的叶、陆二人简直不能再显眼,本就身高腿长鹤立鸡群,偏又生着引人注目的黑发黑眸。


    贝利冷笑一声,举枪对向叶宸。


    叶宸抬枪的动作更快。


    枪声响起刹那,两颗子弹一前一后破空而来。


    贝利才刚刚抬起胳膊,就被一枪射中了右手手腕,鲜血喷涌而出,手枪也飞了出去。


    他整个人在被击中的冲力中,猛地向后倒去。


    正因他位置发生了剧烈变化,导致叶宸枪中的子弹未能命中,一枪射空打歪在了甲板上。


    陆灼年心中闪过一丝诧异。


    竟有人开枪的速度比叶宸还快!


    叶宸转眸看向陆灼年,二人对视之间,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惊疑。


    游轮桅杆尚且有碗口那么粗,而人手腕的粗细,却远不及桅杆的五分之一。


    开枪之人的枪法到底何等精妙,才能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隔着这么混乱的人群,精准击中这小到不能再小的目标?


    贝利痛得蜷缩起来,捂着手腕发出一声嘶吼。


    胜负已定,他再没有回手之力了!


    奥拉夫森趁乱捡起手枪,用枪口抵住了贝利的后脑勺。


    船员们奋起反击,很快控制住乱局,将贝利一行人尽数制服,关进了船舱里。


    三千米之外,江玙漠然收枪,淡淡吐出两个字——


    “登船。”


    一小时之后,分散于四艘船上的六个人,终于在‘纳维亚’号上碰面。


    奥拉夫森视江玙为救命恩人,将他们邀请到船上最豪华的宴会厅,在长桌上摆满了美食美酒热情招待。


    他拿出珍藏的黄金杯,亲自斟满一杯蜂蜜酒,微微躬身,双手递给了江玙,又说了一大串瑞典话。


    翻译过来的意思大概就是:救命的恩情比海洋还要深厚,他愿意为江玙献上谢礼,从此肝脑涂地之类的。


    江玙接过酒,象征性地抿了抿。


    船上燃着杜松云杉等木质香料,混合着蜂蜜酒的甜冽,混合成一种冷调的芳香。


    江玙没忍住又喝了一口,刚想问问蜂蜜酒的度数,结果一转头就发现奥拉夫森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眼中有种近乎狂热的崇拜。


    是对救命之恩的感激,更是对绝对力量的信服。


    好消息是歪打正着救了奥拉夫森,在他们的传统中总把恩情看得很重,有他真心实意的保驾护航,叶宸从此在北欧就可畅通无阻了。


    坏消息是……


    他只查到陆灼年会和叶宸一起上船,没查到萧可颂和陈则眠在,当着两位好朋友,就这么华丽丽地原形毕露。


    萧可颂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


    陈则眠也是。


    几道视线交织在一起,搞得江玙压力好大,眼神不自觉瞟向叶宸,结果叶宸也似笑非笑地看他。


    江玙轻咳一声,放下黄金酒杯,让翻译请奥拉夫森先出去,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和朋友单独说话。


    奥拉夫森对江玙唯命是从,闻言立即带着手下退出房间,还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他已经知道了叶宸是江玙的恋人,现在要去处理掉那些与他们作对的人——


    凡是恩人不想见到的人,都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奥拉夫森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从今以后,在北欧这片地界上,谁要是再敢找他的恩人江玙的麻烦,谁就是在和他奥拉夫森过不去!


    一墙之隔的宴会厅内。


    萧可颂就正在找江玙的麻烦。


    江·船王第五代继承人·在各大洋来去自由航海王·能一枪打碎三千米外的桅杆·奥拉夫森的救命恩人·玙,已经快被萧可颂摇晕了。


    满屋子拥有各种各样名头的男人们,没有一个敢管的。


    毕竟还在公海上,要是把萧可颂惹急了,他是真的会气到跳海。


    萧可颂抓着江玙肩膀晃了晃:“你怎么能这样?江玙,我可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


    封凌本来正在剥橘子,听到这话抬了下头,见萧可颂火冒三丈,又把头低下去了。


    自己的老婆自己疼。


    最后还是叶宸看不下去,按住了萧可颂胳膊:“可颂,你再晃就该把他摇吐了。”


    萧可颂矛头立刻指向叶宸:“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宸:“……”


    萧可颂列明叶宸三大罪状:“和江玙在一起不告诉我、江玙的身份不告诉我、你在北欧的生意不顺利还是不告诉我……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有把我当朋友!”


    一个【都】字,把原本置身事外的陆、陈二人也给扫了进去。


    萧可颂非常伤心,决定孤立他们所有人:“我这才出国两年,你们就什么事都不带我玩儿了,我也不跟你们好了。”


    封凌突然开口:“那我呢?”


    萧可颂说:“跟你没关系,吃你的橘子吧。”


    封凌将橘子剥得很干净,连上面白色的橘丝都撕掉了,他剥完之后自己不吃,反而整个递给了萧可颂。


    陈则眠轻轻戳了下陆灼年,给他使了个眼色。


    陆灼年微微颔首,示意自己也看到了。


    二人交换眼神的刹那,不出意外又被萧可颂抓个正着。


    萧可颂:“你们在干什么?”


    陈则眠呆了呆,反应很快地说:“我在用眼神谴责陆灼年。”


    萧可颂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勉强放过了陈则眠。


    江玙一人做事一人当,拽了拽萧可颂的袖子:“是我不好,你别气了,我不是有意隐瞒的。”


    萧可颂冷哼一声:“身份不是有意隐瞒的,那枪法呢?枪法好也不是有意隐瞒吗?”


    江玙沉默了。


    对于江玙枪法感到疑惑的,并不只有萧可颂一个。


    霎时间,屋内几人都向江玙看了过来,眼神如有实质,燥候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江玙面无波澜但内心发慌,说话都不自觉卡了一下:“什、什么枪法啊?”


    萧可颂没说话,只是侧过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江玙,像一只阳气十足的男鬼。


    江玙:“……”


    陆灼年靠向椅背:“在今天这样的射击环境下,能连续精准命中,可不是两三年就能练出来的。”


    萧可颂更逼近了江玙些许,声音散发着森森寒气:“所以我们每次去射击场玩,你都是装傻哄我的。”


    陆灼年话虽不多,但句句致命:“说不会玩枪是哄所有人,但装玩得差,就是哄你一个了。”


    两句话,把萧可颂降下去的火气又挑了起来。


    江玙愤怒地看向陆灼年。


    叶宸转眸瞥向陆灼年,用眼神示意:差不多得了。


    陆灼年冷酷无情,精准拿下三杀:“江玙还和陈则眠搞了个什么联盟,不会也没带你吧,可颂。”


    陈则眠:“!!!”


    江玙:“!!!”


    萧可颂‘嘭’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陈则眠,原来你早就和江玙暗中勾结!”


    萧可颂看了看江玙,又看了看陈则眠,恍然大悟:“难怪他隐瞒身份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他计较,还反过来劝我。”


    江玙暂避锋芒,瞬间躲到叶宸身后。


    叶宸抬手拦住萧可颂:“有话慢慢说,他都知道错了。”


    萧可颂都气笑了:“你就惯着他吧。”


    江玙探出头,从叶宸肩膀后面露出一双黑溜溜的杏眼,对着萧可颂略带讨好地笑了笑。


    另一边,陈则眠也在向陆灼年追责:“陆灼年,你怎么能出卖我?!”


    陆灼年气定神闲:“你搞那个联盟不就是对付我的吗?自从认识江玙,你多喝了多少可乐,还有那些麻辣味的零食,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藏哪儿了。”


    陈则眠这才意识到陆灼年竟是借机清算:“你简直是睚眦必报,再说现在是翻这些的时候么?没到看江玙已经够惨了吗?”


    江玙深以为然,感动地望向陈则眠。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只有到了关键时刻,才看出谁是他的同伙。


    不对,谁和他一伙儿。


    陈则眠拍了拍胸脯,很有担当地表示他来扛。


    于是江玙又缩回了叶宸身后,缩在爱人脊背与沙发之间的狭小缝隙里。


    他从后面搂着叶宸的腰,脸颊和脑袋反复轻蹭。


    像个小树袋熊似的。


    叶宸身上依旧是淡淡的沉檀香,极致的安定沉静下,又混入了枪支开火时特有的硝烟味,有种危险而诱人的性感。


    乱成一锅粥的争吵中,江玙躲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偷闻叶宸身上的味道。


    无论外界如何纷扰嘈杂,只要靠近叶宸。


    江玙就觉得安全。


    第100章


    经过了这么多年。


    这么多事。


    叶宸从前的许多想法, 如今都有所改变。


    比如之前,他总怀疑是身边的人太抽象;而现在,他已经在思考会不会是自己的问题了。


    就像有些体质弱的人, 周围总会发生怪事一样, 可能他的磁场就比较容易……吸引是非。


    他大抵就是命里带架。


    甚至连陆灼年都开始主动点燃导火索了。


    随着核心交际圈的扩大, 随着陈则眠、江玙等人的加入,冲突和矛盾种类也越来越多。


    五人中几对组合,两对情侣,利益纠葛、情感嵌套的复杂程度,比起北欧这边的局势来也不遑多让。


    今日数件大事集合在一起, 矛盾一朝爆发, 局面之紧张、态势之危机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


    史称:可颂事变。


    陆灼年实在太会选人拱火了。


    不止选了个最不稳定的, 还选了个五人关系的公共边——


    萧可颂既能和陆灼年、叶宸组成京圈铁三角, 也能和陈则眠、江玙组成游泳馆三子星, 作为对顶三角形的顶点, 那可真是正手反手都能打。


    自从陆灼年趁乱清算,把【陈江联盟】的事情翻出来,可是彻底敲碎了三角形的稳定性。


    整个宴会厅瞬间切割成了两个战场。


    这边, 萧可颂隔着叶宸找江玙要说法, 那边,陈则眠站在沙发上, 和陆灼年大声吵架。


    陈、陆二人吵架过程中, 又不免冒出几件萧可颂不知道的事出来, 诸如陈江联盟拳打江嘉豪、陈江联盟夜闯甄家宅、陈江联盟研习同性恋……


    陆灼年推波助澜, 本欲假借萧可颂之手摧毁陈江联盟,却不料反将萧可颂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暂解了叶、江二人之围。


    正如之前说过的那样:萧可颂还是太不稳定了。


    被反噬也是完全可以预见的。


    江玙轻轻叹了口气。


    叶宸侧头看他, 声音温柔:“怎么突然叹气,是不是觉得吵了?”


    江玙摇摇头:“不,我觉得好热闹。”


    他最不喜欢听人吵架,更讨厌别人质问自己,可眼下两件事虽同时发生,他心里却半点都不烦躁。


    这一刻,江玙忽然懂了,为何在港城那一片流离颠沛的夜风中,叶宸竟也会觉得幸福。


    江玙闭上眼,趴在了叶宸肩膀上。


    叶宸感觉到江玙气息渐沉,居然是要在这样乱糟糟的环境里睡着了。


    大概也有喝了蜂蜜酒的缘故,江玙的酒量向来约等于零。


    连呼吸都带着蜂蜜的清甜。


    江玙眯了一会儿,又很快醒了过来,抬手揉了揉眼睛。


    叶宸:“你要是累了,我就带你去休息。”


    江玙说:“不累。”


    其实说不累是假的,从叶宸离开港城到江玙赶来瑞典,中间满打满算也只有六天。


    江玙用着六天的时间,完成了一场属于江家的权力更迭。


    因为黄颖彤系非正常死亡,且涉嫌谋杀继子、转移公司资产等多项罪名,作为案件当事人,江玙在前后接受了四次警方传唤。


    与此同时,还要召开集团董事会、清理黄家遗留的势力、提拔自己的人上位、进行权力交接。


    其中光宗族议事,就整整议了两天。


    江氏家大业大,江玙的亲堂叔就有六七位,更勿论那些关系再稍远些的了,平辈的堂兄堂姐更是多到数不过来,每个人若只说一句话,都够说上半天了。


    更何况这次要交代的事情也多,而且桩桩件件都是大事。


    每一件都勾连着所有族人的利益。


    江乘斌当着所有族人的面,当众宣布选定江玙为继承人,并以黄颖彤谋害江彦、江玙为名,把她的牌位送回黄家,尸身不入江家坟冢,牌位不受江家祠堂供奉。


    钟妗思顺理成章地,成为江家第三位夫人。


    关于这三件大事,反对和质疑的声音自然是有,但也都被江玙和江乘斌压下了。


    江玙这几天精神高度紧绷,为了能更快处理完港城的事,每天的睡眠时间从四小时压缩到两小时。


    好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从港城飞来瑞典的路上,他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补觉,下了飞机又要调遣船只、排兵布阵。


    船速、风向、距离、雷达检测范围……甚至连天气和风速都在江玙的计算之内。


    事关叶宸安危,他必须精准、精准、再精准。


    从己方船队暴露行踪,到对方游轮进入有效射击距离,这段时间是最危险的。


    所以江玙的第一枪没有射人,而是射倒了桅杆引发骚乱。


    看到有人持枪指向叶宸的时候,他嘴里虽然说要整艘船陪葬,心里想的却是只要叶宸可以安然无恙,自己以后一定不再逞凶斗狠、肆意妄为。


    只求妈祖娘娘再保佑他一次。


    好在叶宸毫发未损。


    江玙庆幸地抱着叶宸,紧张与恐惧后知后觉漫出心底,直到此时才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叶宸像是知道江玙的忧虑,低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


    江玙不愧是属寒候鸟的,大抵也就短暂地慈悲了那么几个瞬间,就忘了自己要谦卑恭顺、一心向善的宏愿,便又陡然自信起来:“我当然知道你会没事。”


    叶宸失笑:“哦,你又知道了。”


    江玙信心满满:“那是,妈祖娘娘最偏心你了,她会保佑你的。”


    叶宸尾音极轻地顿了一下:“江玙,是你偏心我。”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又窝回了叶宸与沙发的缝隙间,歪过头看向陈则眠那边。


    在哄好萧可颂这方面,陈则眠可谓是经验十足。


    他诚挚地邀请萧可颂加入陈江联盟。


    并将萧可颂的姓氏排在首位,为三人联盟拟定了一个新名字:


    【萧、陈、江!】


    虽然谐音为‘小沉江’,听着不是很吉利的样子,但他们三个的名字组合在一起,好像也没有更好的排序了。


    无论是‘可沉江’还是‘颂沉江’,似乎都更加不祥。


    小小地沉一下,怎么都比这两个强。


    萧可颂故作推托道:“本来都是按首字母排的,就这么把我放前面不好吧。”


    陈则眠说:“就是因为你最重要啊,如果没有你,我不会认识陆灼年;如果没有你,叶宸也不会认识江玙;如果没有你,我和江玙就更不会认识啦,简单来说呢,就是没有你就没有我们大家。”


    萧可颂被哄得晕头转向,唇角止不住上翘,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压下嘴角。


    他轻咳一声:“你说得太夸张了。”


    陈则眠揽着萧可颂:“这怎么能是夸张,你就是我们所有人最好的朋友,你是纽带、是基石、是融点、是桥梁、是羁绊……”


    “是万物的起源!”


    江玙缓缓瞪大眼睛,忍不住鼓掌致意。


    叶宸也跟着鼓了鼓掌。


    陈则眠、陆灼年、封凌亦然。


    江玙小声对叶宸说:“陈则眠真会讲话,三两句就把可颂哄好了,我当初就不该去上语言班,直接跟他学就好了。”


    叶宸立刻说:“还是不要了。”


    江玙:“???”


    叶宸沉默几秒,委婉简洁道:“你这样就很好,不用和别人学。”


    江玙趁萧可颂心情大好,赶紧上前去请一道特赦令给自己,可怜兮兮地说:“可颂,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萧可颂看到江玙这个表情就已经不气了,但表面仍旧端着,冷冷地说:“装什么,刚才在海上不还很威风吗?”


    江玙垂头丧气,羽毛都耷拉下来似的:“我哪里有威风。”


    萧可颂上下端量了江玙两秒,还是确定了他在装,但也生不起气了:“我刚看你直播的时候,叶宸就说你像骗子,当时我还不信,现在看来,还是叶宸慧眼如炬。”


    江玙说:“我也没骗你什么,我讲的都是实话。”


    打人的爹,赌牌的妈,早亡的大哥,恶毒的继母,这些他都有啊。


    萧可颂坐回椅子上,仔细回想了一番,发现江玙直播时说过很多话,但好像确实没说过自己没钱。


    他给江玙刷礼物,也是因为江玙打PK需要上分,不然就会一直输一直被罚。


    萧可颂已经稳重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容易爆炸的小面包了。


    况且他既然是五人之间的纽带、基石、融点、桥梁、羁绊,自当更宽容大度些,总因为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发脾气,就太没深沉了。


    仔细想想,江玙隐瞒身份,其实也是有正当理由的,毕竟当网红主播这个行当,在豪门圈里也不是什么正经事业,就算江玙想玩也得考虑家族名声。


    要真论被骗,那也是‘王总’被骗得最深。


    叶宸成天到晚一本正经的,耳提面命地叫萧可颂不要沉迷网络,去相信那些卖茶女啊、小主播的。


    结果到了叶宸自己呢?


    陷得比谁都深。


    要是没有江玙,萧可颂卖茶女那事还且过不去呢。


    自从江玙出现以后,叶宸就再没提过什么被骗钱的事,也不说萧可颂喜欢救风尘了


    这事儿稍微琢磨琢磨,就够萧可颂乐一辈子的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笑了两声。


    江玙小心翼翼观察萧可颂的脸色:“你是不是不生我气了?”


    萧可颂抬手搂住江玙肩膀:“不气是不气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堂堂江家小少爷,跑去当主播也就算了,竟然还去当擦边主播。”


    江玙如实回答:“不擦边没流量。”


    陈则眠一针见血:“江玙就是单纯喜欢听人夸他吧。”


    每次炫腹肌的时候,江玙没有一丝对媚粉的渴望,全是对自己的欣赏。


    不过话说回来,江玙的身材确实很顶。


    肩宽腰窄,劲瘦有力,身上明明没有那种很夸张的肌肉,但八块腹肌却线条分明,形状完美。


    腹肌块数和人体腱划道数有关,这是天生的。


    有四道就是八块,三道就是六块。


    大多数人,都只有三道。


    就像陈则眠虽然还比江玙更高一点,但他就有三道腱划,所以无论怎么健身,都只会有六块腹肌。


    江玙这种身材的先天条件极其难得,只能说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无论懂不懂人体结构,但人类对于美的认知是有共性的。


    所以萧可颂一刷到江玙直播,就觉得江玙腰好。


    转发给叶宸后,叶宸看了也觉得厉害。


    萧可颂忍俊不禁:“他哪儿是觉得四道腱划厉害,他就是看人家腰白。”


    叶宸:“……”


    萧可颂转眸瞥了眼叶宸:“其实是我该多谢叶宸以身入局,随便刷刷礼物,就覆盖了我给卖茶女的八万八,以后大家都不用说我了。”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


    只有封凌忽然抬起头,说了自众人见面以来最长的一句话:“什么八万八,你经常给人钱吗?”


    萧可颂挠了挠下巴,含混道:“买茶叶的。”


    封凌又不说话了,低头默默在手机上按了几下。


    他了解到‘卖茶女’是什么意思,知道萧可颂会给卖茶女钱,肯定又是同情心大爆发。


    就像当年,萧可颂看他可怜,给黑拳场的那一万美元营养费一样。


    萧可颂资助过的人很多,他只是其中一个。


    接着,封凌又查了美元汇率。


    汇率最高才8.7。


    他发现自己不仅不是唯一一个受到资助的,而且收到资助的数额也不是最多。


    封凌面颊微微绷紧,很受伤地看了眼萧可颂。


    萧可颂:“……”


    他给封凌打了个手势,示意出去说。


    陆灼年扫了眼萧可颂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叶宸,只觉他这两位发小,还真是各有各的乐子。


    不像他和陈则眠……


    陆灼年转眸睨向陈则眠,却见陈则眠正撩开江玙衣摆,正在摸江玙腹肌。


    “?????”


    陆灼年脸上笑容僵在唇边。


    陈则眠还是觉得神奇,一边摸江玙的腹肌,一边惊叹:“你的体脂率绝了。”


    江玙笑了笑:“我练得多。”


    陈则眠说:“我最近确实懈怠了……可是你为什么能有四道腱划呢。”


    陆灼年拎住陈则眠后脖领,把人提开:“我也有四道。”


    陈则眠不屑一顾:“你有四道太常规了。”


    你是龙傲天,有一百道都正常。


    陆灼年:“……”


    我真是谢谢你了。


    江玙非常记仇,还没忘刚才陆灼年落井下石,三连击引爆萧可颂的事情,报复心很重地叫了声:“陈则眠。”


    陈则眠看向江玙:“怎么了?”


    江玙不仅把衣服撩起来,还把裤子往下拽了拽,背对着陈则眠说:“你看,我还有腰窝。”


    陈则眠说:“我也有,你看。”


    陆灼年面无表情,把正在解腰带的陈则眠拎走了。


    江玙得意地轻哼一声。


    跟我斗。


    其他四人都相继离开,宴会厅只剩下江玙和叶宸。


    江玙转过头,只见叶宸抱臂靠在墙边,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叶宸走向江玙,把他乱掉衣服理好:“能把陆灼年气成这样的,你也算有史以来第二个了。”


    江玙坐回沙发上,拿起蜂蜜酒喝了一口,表情无辜道:“我没有气他,那我就是有腰窝嘛。”


    叶宸扳起江玙下巴,语气不轻不重地说:“我还在这儿呢,你就大大方方地给别人摸,我真是把你惯坏了。”


    虽然只有他们两人,但江玙还是凑到了叶宸耳边,压低了声音说:“有的地方可以给别人摸,有的地方……只给你摸。”


    叶宸眉峰微挑:“比如呢?”


    江玙看了叶宸一眼,把手放到了叶宸西裤上。


    叶宸轻笑:“这不是你摸我吗。”


    江玙很霸道地说:“你的这些地方,也只有我能摸。”


    说着,他含起蜂蜜酒,仰面吻向叶宸,将那口甜美的酒水渡了过去。


    唇齿相触间,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急。


    也有些热。


    叶宸咽下那口酒,声音微哑:“你想这么摸?”


    江玙酒意上头,面颊浮起层淡淡薄粉,抬眸飞快地瞥了叶宸一眼,身体却不断下滑去。


    隔着薄薄的西裤面料,他将发烫脸颊贴了过去。


    湿热的吐息透过那层衣料,将温度和潮意传递到叶宸皮肤上。


    叶宸呼吸微窒,喉结上下轻滑。


    江玙紧紧贴着叶宸,手指不自觉蜷了蜷,他抬眸看向叶宸,眼神像只落水的小鹿,有种懵懂的迷茫和渴求。


    人类对强者总是有着本能崇拜。


    所有人都是慕强的,江玙也不例外,他对叶宸有着本能的、原始的崇拜,尤其是浅水湾那晚之后,只要一碰到这里,他就不自觉想起叶宸有多么厉害。


    所有迷蒙的记忆都苏醒了。


    江玙想起那泳池般的超大浴缸,想起舒缓精油的香气,想起叶宸从身后拥抱他、占有他。


    他侧头枕在叶宸大腿上。


    虽然还有两层衣服,但他们离得实在太近。


    几乎都要蹭到江玙鼻尖。


    江玙深吸一口气,再次把脸贴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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