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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5

作者:坏猫霸霸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江玙扭身后转, 倏地抓住偷袭者的手腕。


    是江嘉豪的保镖!


    江玙往外用力一掰,一招干脆利落的空手夺白刃,将保镖手上的警棍抢了过来。


    错身瞬间, 那保镖看清江玙的脸, 动作霎时微微一顿, 下意识叫了声:“玙少?”


    江玙立刻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粤语听力水平基本为0,根本没注意到这句话,正在专心致志地打架,江玙回头刹那,看到他抬脚踹飞了另一个保镖。


    江玙松了口气, 直接一击手刃, 砍晕了认出自己的那个保镖暂绝后患。


    “在这里!”保镖用粤语喊道:“来, 都来……”


    江玙抬手将抢来的警棍甩出, 正中第三名保镖肩膀, 那人吃痛之下右手一松, 手中用来呼叫支援的对讲机霎时落地。


    陈则眠滑铲向前,将对讲机扫向江玙,江玙捡起对讲机, 用粤语报了个错误坐标。


    两人明明是第一次并肩作战, 却像开了共享模式,配合得当, 游刃有余。


    击退敌人后, 二人并不恋战, 转身就跑。


    连跑的方向都是一致的!


    江玙找到了自己打架的绝佳伙伴。


    陈则眠和他简直是天生的战友, 不仅能在动手时相互照应,居然连情急之下,那些条件反射的选择不约而同。


    奔跑途中, 看到一间木栅花房后,默契地朝花房跑了过去。


    花房是半镂空设计,枫木栅栏只有90公分左右,二人翻进花房,坐在地上,背靠栅栏剧烈喘息。


    高强度的快速奔跑非常消耗心力,除了需要悍然的爆发力与耐久力续航之外,更需要强大的心理素质作为支撑,否则一不留神就会摔倒。


    江玙和陈则眠看着彼此,都为对方的逆天配置感到万分惊奇。


    没有什么比一起打过架更能迅速拉近距离,陈江联盟(姓氏按首字母排序)的紧密性再次迎来史诗级升级。


    江玙在港城时总是前呼后拥。


    他还是第一次被人撵着跑,这感觉又新奇又有趣,不由肾上腺素飙升,心脏也怦怦直跳。


    相较之下,陈则眠打完就跑的经验要丰富很多。


    江嘉豪的保镖人数众多,而江玙和陈则眠只有两个人,要是一直被撵着跑也太累了。


    江玙打了个手势:分开走还是一起走?


    陈则眠比画道:都可以,我的车停在西南门,送你回家?


    江玙震惊得瞪大眼睛:你来打人还开自己的车?被发现了怎么办。


    陈则眠双手在头上比了个鹿角,示意陆灼年能搞定,又问江玙:你怎么来的。


    江玙沉默几秒:开车。


    陈则眠扬了扬手,愤怒道:你自己都开车还说我!


    江玙眯起眼睛,讨好地对陈则眠笑了笑,试图蒙混过关。


    他总不能说无论自己开不开车,只要出现在江嘉豪面前就会被认出来,而江嘉豪出于种种考虑,也只能暂不追究。


    陈则眠歇了一会儿就迅速恢复体力,渐渐缓下呼吸,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


    周围静谧无声,暂时安全。


    江玙把头埋进衣服里,像只扎进沙子里的鸵鸟,用衣服盖住手机的光,快速按了几下。


    陈则眠侧身替他挡着手机,低声问:“在搜导航吗?哪条路离西南门最近?”


    江玙低着头玩手机,额头抵在陈则眠后背,闻言很明显地顿了顿:“我现在看。”


    “现在看?”陈则眠回了下头:“那你刚才干嘛呢?”


    江玙轻咳一声:“给叶宸发微信。”


    陈则眠:“……”


    江玙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叶宸和陆灼年在一块儿,他要是回家了,那陆灼年肯定也回家了,我提前打探一下他俩的动向。”


    陈则眠说:“江玙你知道吗?人在心虚的时候话会更多。”


    江玙下意识反驳:“也没有很多。”


    陈则眠忍不住轻笑:“所以你承认心虚了?”


    江玙:“……”


    陈则眠探身观察四周的环境,暮色四合,夜风轻轻吹动枫木栅栏,发出细微的响声。


    极致的安静中,陈则眠似乎听到什么声音。


    他微微偏了偏头,压低声音问江玙:“你听到了没?有奇怪嗡鸣声。”


    江玙扒着木栅栏往外看:“外面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陈则眠略微诧异:“你的超绝动态视力呢?”


    江玙面无表情:“我只是动态视力好,又没开夜视模式。”


    话音未落,陈则眠忽地听见嗡鸣声骤然逼近,下意识按住江玙后颈,两个人一起将头低了下去。


    江玙俯身躲避前,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黑影:“是无人机。”


    陈则眠低骂:“靠!怎么还有空军,江嘉豪的无人机能在京市飞?那也太有来头了。”


    江玙却直起身,眯起眼睛看过去:“好像是我的无人机。”


    陈则眠:“???”


    星巡01由远及近,快速飞向江玙。


    它绕着江玙转了一圈,似乎在找合适的降落位置。


    江玙还没开口,星巡01先说话了。


    无人机悬停在半空中,电子音先发制人道:“目标指令已完成。”


    江玙头上恍惚冒出三个问号:“你怎么来这儿了?”


    星巡01:“目标指令要求……”


    电子音回答得声音很大,陈则眠下意识想去捂无人机的嘴,抬手才发现无人机没有嘴,要捂也只能捂扬声器。


    “让他小点声。”陈则眠说。


    江玙说:“降低音量。”


    星巡01的音量小了下来:“目标指令要求星巡01于19:21前返航,返航途中检测到目标位置移动,因电量不足无法执行[返航]指令,充电完成后继续执行。”


    江玙无语道:“我让你返航是让你回基站,不是返到我这里。”


    星巡01:“基础指令程序中,[江玙]目标位置的优先级高于基站,如果需改换设置顺序,请进入管理员模式更改,是否进入管理员模式?”


    江玙:“进入进入。”


    陈则眠说:“别进别进,你这时候改设置,万一叶宸那边能收到提醒呢?”


    江玙立刻道:“退出退出。”


    “指令频繁更换将提升系统耗能占比,建议确认指令后再执行下发操作。”不知是不是错觉,星巡01的电子音听起来竟然有点不耐烦:“再次确认:是否进入管理员模式。”


    江玙:“……不进。”


    陈则眠伸手戳了一下星巡01:“你这个无人机调适得这么智能,还挺有脾气的,它能给咱们导航吗,飞高点是不是放哨?”


    “应该可以,”江玙看着空中的无人机:“星巡01,规划一条前往比弗利酒庄西南门的路径,如果路上有其他人出现,提前预警。”


    星巡01收到指令,逐渐提升高度。


    三分钟后,一张临时构建的粗略地图发送到了江玙手机上,上面还用红点标记出了热成像。


    在星巡01的帮助下,江玙和陈则眠顺利离开比弗利酒庄。


    江玙立即删掉了无人机里的记录。


    即便如此,仍觉得不够保险,总担心叶宸会从后台恢复数据。


    由于太过担忧,江玙洗澡时草木皆兵,精神恍惚,听到一点动静都要关上花洒,听一听是不是叶宸回来了。


    他都后悔没把无人机拿进浴室,非得时刻看着才安心。


    好似只要有半秒没有看到,叶宸就会突然闪现到星巡01面前,从后台调出飞行记录,拿着一串证据过来质问他。


    洗完澡出来,见叶宸还没回家,江玙长舒了一口气。


    江玙把无人机拿到电脑桌前充电,把自己的担忧都讲了,又问星巡01怎么才能不被叶宸发现。


    星巡01回答:“1号管理员的指令优先,我不能违抗。”


    江玙半趴在翩翩身上,侧头看向桌边的无人机:“所以没办法了是吗?就算删掉记录,也有可能被查到……那我还是去求求妈祖娘娘,保佑叶宸最好不要心血来潮。”


    星巡01开口道:“江玙,你是1号管理员。”


    江玙瞳孔微微扩大,登时愣在原地。


    星巡01没得到回应,可能是以为江玙没听到,就又说了一次:“江玙,你是1号管理员,你的优先级最高。”


    江玙最担心的问题解决了。


    可他却更加恍惚,心里面空荡荡的,像是出现了一个缺口。


    叶宸给了他最高的优先级和最深的信任,江玙却连一段两小时的行程都要抹除。


    这让江玙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叶宸。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愧疚’——


    这个之前在他生命中从未出现过的词汇,滋味比想象中更加酸楚。


    夜风轻拂,窗帘轻轻晃动。


    翩翩跳下电脑桌,追逐着瓷砖上摇曳的光影,突然间又调转猫头,飞速冲向沙发缝隙。


    门锁机扩转动,‘咔嚓’一声轻响。


    叶宸回来了。


    江玙趴在桌子上,目光穿越整个客厅,先看到的是叶宸的影子,然后才是叶宸。


    目光不期而遇,在半空中霍然相撞。


    叶宸看到江玙没精打采的样子,轻轻挑了挑眉。


    江玙仍旧趴着不动,只看着叶宸不说话,喉咙里像是哽了什么东西,无端端地想哭。


    叶宸穿过客厅走向江玙,摸了摸他头发:“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江玙咽下喉间涩意,也咽下了许多原本莽撞的、脱口而出的话,也不知是终于学会了叶宸的冷静与自持,还是终于学会了成年人的体面与婉转。


    他不再只在乎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对错,渐渐开始接受这个世界规则——


    有些话不能开口就说。


    虽然很想知道叶宸被追尾后,在医院的检查结果,但此刻在叶宸视角中,自己不应当知道这件事,所以不能直接问这个。


    可是要直接问叶宸今天发生了什么,好像也怪突兀的。


    既然叶宸的说辞是今晚去和陆灼年喝酒,那不如就顺着这个思路问好了。


    江玙思索半晌,找了个自以为恰当的切入点,起身看向叶宸问:“陆灼年怎么了?”


    叶宸脸上闪过明显的错愕:“什么?”


    作者有话说:


    切得不太好,下次也别切了。


    江玙的高情商问话方式,和陈则眠的灵机一动哪个杀伤力更强呢……


    第52章


    江玙不明白叶宸为何大惊小怪。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彼此的眼神都有点茫然。


    江玙率先开口道:“你不是去和陆灼年喝酒了吗?他如果没有什么事, 应该也不会找你喝酒吧。”


    叶宸沉默几秒:“你怎么忽然关心起他的事来?”


    江玙自以为情商很高:“都是你的好朋友,总要关心一下,陈则眠又和我那么好。”


    叶宸略微松了口气, 靠在书柜边调侃道:“怎么不关心关心我, 我这么晚回来, 你也不问问去哪儿了。”


    江玙笑了笑:“其实是想问你的,但直接讲好像在过问你的行踪,所以才想办法迂回一下,换个切入角度。”


    叶宸忍俊不禁:“下次还是直接问我吧,问到陆灼年身上更吓人。”


    江玙不明白有什么吓人的, 但见叶宸只把话题岔开不说, 便没再继续追问。


    他已经用自己的方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也从陈则眠那里听说了叶宸的检查结果, 很清楚叶宸并未在追尾事故中受伤。


    叶宸安然无恙, 该算的账也都算了。


    在江玙的形式逻辑里, 事情就此了结,按理说没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


    可不知为何,他夜里竟做起了噩梦。


    江玙梦见自己迷路了, 在港城街角的一个旧花园里, 怎么都走不出去。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公园里的人越来越少, 偶尔有三三两两的人路过, 也不敢上去问路。


    江玙有些害怕,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但没怕太久, 就吓醒了。


    天还没亮,卧室黑黢黢一片,翩翩也不在枕边, 估计是在叶宸屋里。


    江玙不知别人做噩梦后会怎样,反正他每次从噩梦中醒来的第一时间都不敢动,也不知是不是鸵鸟原理,好像只要不动就是安全的,就不会被‘发现’。


    相信世间有神明存在的人,通常也相信世界上有鬼。


    江玙持续性信神,间接性信鬼——


    他绝大多数时候都不信世界上有鬼,做噩梦的时候除外。


    总而言之,现在就是绝少数时候。


    江玙虽然醒了,但还是有点害怕,如果翩翩能在的话,他锐减的胆量值大概可以恢复70%,但可惜翩翩不在。


    当前胆量值剩余额度也就15%—20%。


    江玙很努力的自己待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努力了。


    他披起毯子迅速向叶宸的房间撤离。


    叶宸房间里总亮着一盏小夜灯,是叶宸担心起夜时踩到猫特意留的。


    房门半开半掩,幽微的光从门缝倾泻而出,照亮了半边走廊,显得安静而温暖。


    江玙真的非常害怕,走进房间后,都没有像往常一样悄悄站在叶宸床头,而是直接推醒了叶宸。


    叶宸很快醒过来,看到出现的江玙并不意外。


    江玙蹲在床边:“我又做噩梦了。”


    叶宸拍拍身侧的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低沉:“上来吧。”


    江玙像一只夜行的小型啮齿类动物,嗖嗖嗖地从叶宸身上爬过去。


    因动作过于迅速敏捷,附赠了一个不算太疼的肘击。


    叶宸肋骨隐隐作痛,却捂都没捂一下,只平静地扯过被子盖好,庆幸江玙从他身上过去的时候,没有选择膝盖作为着力点。


    从江玙的这个状态分析,叶宸确定他应该是真做噩梦了。


    和被吓到的翩翩一样,都稍微有点应激,行动都比平时更快更用力。


    江玙上次做噩梦是六月份的时候。


    那晚下了一场暴雨。


    大雨倾盆而下,如悬河泻水,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玻璃上,闪电横空,雷声阵阵。


    翩翩一下雨就特别兴奋,听着雷声嗷呜嗷呜的低吼,还在窗边疯狂扒拉潲进来的雨水玩儿。


    夏天屋里总是会开着几扇窗通风,只是没想到会突然下雨。


    叶宸起来检查了别墅楼上楼下的所有窗户,把没关的都关上了。


    下了这么大的雨,江玙都没醒。


    叶宸走进江玙卧室,放轻脚步去关窗。


    翩翩跟着叶宸满屋乱窜,跑酷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蹿上床,一脚给正在做噩梦的江玙踩醒了。


    江玙闷哼一声,惊醒瞬间,先看到的是肇事被擒的翩翩,然后才看到单手按猫的叶宸。


    从前他每次从噩梦里醒来都很害怕,会有好一会儿不敢动。


    但这次没有。


    江玙捂着肚子翻过身,看到翩翩被抓住后颈皮按在床边,梗直脖子拧着劲儿想挣脱,奈何实在争不过,只能暂且蛰伏,毛茸茸的尾巴不服不忿,来回拍打。


    叶宸松开手放走翩翩,俯身问江玙:“它踩你哪儿了?疼不疼?”


    江玙没说疼也没说不疼,只看了叶宸两秒:“我做噩梦了。”


    叶宸从窗边绕到江玙那侧:“要开灯吗?”


    江玙需求明确:“要抱着。”


    叶宸伸出手,江玙就抱上去,侧枕在叶宸肩头,也不说话,就静静听着雨声。


    江玙有专门的睡眠服,无论冬天还是夏天,睡觉时都要换上材质柔软的短裤短袖。


    短袖有极宽松的领口和袖口,能使更多的肌肤直接与被面接触,所以即便是夏天,江玙也要拥着被子睡,总是把冷气开得很足。


    他喜欢那种感觉。


    又一道惊雷炸开轰鸣,屋外风雨交加,隐约能听到树枝拍在窗户上的声响。


    冰冷潮湿的水汽掺杂着泥土的味道,仿佛能渗过玻璃,一层层漫进来,最终将人彻底淹没。


    屋里有些凉,叶宸拽过被子盖在江玙身上。


    江玙闭上眼睛,背后是柔软的被子,身前是温暖的叶宸,呼吸间没有土腥的雨水气,只有淡淡的檀香味儿,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也许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叶宸还没来得及把江玙放回床上,江玙又突然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叶宸。


    叶宸说:“我在呢,又做噩梦了?”


    江玙摇摇头,手搭在叶宸肩上,顺着领口往里摸:“下了好大的雨,你这么抱着我,肩膀会不会疼。”


    叶宸按住江玙的手:“不疼,你快睡你的吧,手别乱摸。”


    江玙讨价还价道:“可以不摸,那你能不能陪我睡觉,我刚做了噩梦,真的睡不好。”


    叶宸同意了。


    凡事有一就有二,第二天江玙又以做噩梦为由,半夜跑到了叶宸房间。


    叶宸问江玙听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


    江玙‘啪叽’一下倒在叶宸床上,说应该没听过,让叶宸讲给他听听看。


    京市六月末的天气已经很热,今天又没再下雨,叶宸房间的空调也没开那么凉,江玙右边是叶宸,左边是翩翩,简直像是被两个火炉夹在中间。


    他又很喜欢盖被子,很快就捂出了满头汗。


    江玙这才回忆起来,之前他最想和叶宸睡的时候是冬天,冬天睡在一起暖和。


    而现在已经是夏天了。


    江玙热得睡不着,没一会儿就抱着被子走了,结果才刚走出叶宸房间,就听到‘滴滴’两声轻响。


    叶宸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空调温度。


    江玙站在门口,表情随着空调一起降温,很不高兴地看着叶宸:“我也没有很想找你睡觉。”


    叶宸轻轻挑了挑眉:“这话还是留到天冷的时候再说吧,小寒候鸟。”


    江玙回忆起京市冬日的凛风,改口补充道:“我只是说最近,不包括天冷的时候。”


    虽然冬天自己睡也不冷,但当然还是有人陪更好。


    江玙本想把做噩梦的理由留到冬天再用,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还尚未入秋,他就又做了一场噩梦。


    都怪那个扑街的江嘉豪,如果不是他害得叶宸的车被追尾,江玙又怎么会无缘无故睡不好。


    这次来找叶宸睡觉,江玙就有经验了。


    他没有拿被子而是拿的薄毯,进屋先调低空调温度,又把翩翩使劲儿往外推了推,从叶宸枕头和猫之间,给自己腾出个放枕头的地方。


    翩翩睡得很沉,像是一张潦草的毛毯,整只猫四仰八叉地摊开,被推开好远也没醒。


    叶宸背对着江玙,即便闭着眼睛,也能听出江玙在干什么。


    窸窸窣窣的,像小动物在搭窝。


    江玙占领了翩翩原本睡觉的位置,躺在叶宸旁边,侧过身将额头抵在叶宸肩膀上。


    叶宸背后暖融融的,好似团了只小鸟儿。


    一翻身就能压到。


    小鸟刚做了噩梦格外黏人,恨不能紧紧贴住叶宸才能睡着,睡到一半又觉得靠近太热,翻身滚到另一边去了。


    江玙睡得非常霸道,靠右时挤叶宸,翻到左边又去挤猫。


    睡相也不是很好,横七竖八地躺在床上,踹开毯子只盖了被角。


    后半夜被空调吹冷了,又靠回叶宸胳膊上,一边轻蹭着贴近,一边把冰凉的手往叶宸衣服里塞。


    江玙只穿了短袖短裤,也没有盖被,就这么突然贴过来,大片温暖的、滑腻的肌肤再无半点隔阂,直接和叶宸的皮肤厮磨在一起。


    肌理的触感温热柔软,摩挲起来可比薄毯舒服多了。


    江玙满意地靠上去,睡得又沉又香。


    叶宸几次抬手推开江玙,可对方都很快就又翻过来,反而更加用力地扒住不放,就像只捕获了猫薄荷的猫,非但坚决不肯撒手,还要万分喜爱来回磨蹭。


    蹭得叶宸心浮气躁,辗转难安。


    夏季阳气旺盛,五内炽热,也许是该喝点中药降降火气。


    叶宸阻止不了江玙来找他睡觉,也只能想办法调节调节自己了。


    开始他以为江玙是吹空调吹冷了,才不停往温暖的地方凑,反复拉锯后也习惯了煎熬,渐渐也快睡着。


    就在这时,江玙突然发出短促的鼻音。


    无意识地挺了下腰。


    叶宸如遭雷击,猛地睁开双眼,整个人瞬间清醒。


    作者有话说:


    小孔雀做*梦了。


    大夏天的谁不燥呢。[奶茶]


    第53章


    江玙醒来时都呆住了。


    出乎意料的黏腻、若隐若现的麝香。


    诸多感官交织在一起, 形成格外强烈的认知冲击,共同构筑出令人难以接受的现实。


    他竟然在梦里,在梦里……


    江玙从没这么窘迫过, 整个人僵在原地, 无比希望此时此刻、此情此景都是一场幻觉。


    他怔忪了好几秒钟, 才堪堪找回理智,悄悄往后挪了半寸,抬头去观察叶宸。


    经过一番小心翼翼地探查,江玙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叶宸睡得很沉,并没有醒。


    坏消息是他与叶宸挨得太近, 叶宸的被子都被洇湿了一块儿。


    江玙来不及多做他想, 只能打起精神收拾残局。


    他飞速撤回自己卧室的卫生间, 快速洗了个澡又洗干净睡裤, 完美毁尸灭迹, 然后又顶着半湿的头发, 重回案发地点,用酒精湿巾擦掉被面上的污渍。


    好在只是很小很小一块儿洇湿,几下就擦干净了。


    江玙拽起被子, 低下头闻了闻。


    没什么奇怪的气味了, 只有淡淡的酒精味儿。


    江玙终于松了口气,在心中默默感恩上苍保佑, 还好叶宸早就习惯了翩翩夜里窸窸窣窣的动静, 并没有被他打扫案发现场的响动吵醒。


    虽然只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但只要被叶宸知道, 江玙就有种极其强烈诡异的羞耻感,恨不能一头扎进地缝里,从此在地球上消失。


    江玙耳根脖颈红成一片, 垂着脑袋用纸巾吸被子上的酒精,同时在心中默默编谎。


    倘若叶宸忽然醒了,问江玙在干什么,那这个锅就只能请家里地位最高的猫大人来背了。


    只能说是翩翩吐毛球,不小心吐到他身上了。


    这样既能解释为什么要擦床单,也能解释江玙为什么洗澡。


    翩翩尚且不知人类如此险恶,要让用自己22斤的纤薄身躯,来背如此一口惊天巨锅,


    猫不知道江玙在干什么,坐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见江玙总是捣鼓那一块儿床单,好奇地凑过来抽动着鼻尖嗅床单。


    江玙有点不好意思,拨开猫头不让它闻,又抽出一张湿巾使劲擦了擦被子。


    翩翩伸出猫爪,刨了两下被面,做了个掩埋的动作。


    江玙:“……”


    就当翩翩在帮他掩埋证据好了。


    收拾好一切后,江玙紧绷的肩膀总算放松几分,若无其事地躺了回去。


    这次没敢再贴着叶宸了。


    江玙背对着叶宸,蜷起身搂紧被子,心脏还是跳得很快,有种偷偷做了坏事的心虚感。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只知道这事儿要是让叶宸发现,叶宸也许不会说他不正经,但一定不会再同意和他一起睡觉了。


    这样想来,叶宸总是拒绝和他一起睡,应当就是为了避免类似尴尬。


    毕竟叶宸也、也正值壮年。


    不知为何,想到此处,江玙又是一阵脸热,不自觉把头埋进被里,心跳得更快了。


    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小流氓,大晚上不睡觉,乱想这些无边无际的东西。


    江玙强制大脑排空思绪,试图通过默背《国际海上避碰规则》转移注意力。


    他参照英文版法条对比记忆,还没回忆完总则就睡着了。


    夜静更长,鸦鹊无声。


    夜灯晕开暖色的光,漫过江玙流畅的侧脸。


    他安安静静地窝在枕头里,透着一种迷惑性极强的乖,眼睫墨黑如鸦羽,在眼睑下投下浅淡剪影,手臂随意搭在被子外,薄薄的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江玙睡得毫无防备,双眸紧闭,呼吸徐缓。


    一直未曾醒来的叶宸翻身看着江玙,轻轻叹了口气。


    虽然一夜过得跌宕起伏、险象环生,但这些并未对江玙的高精力作息产生影响。


    江玙第二天早早就醒了。


    叶宸却罕见地起得有些迟。


    醒来也没去晨跑,将近八点才从楼上下来。


    若细细看去,隐约可见他眼底有些许血丝,面容也略显倦怠,俨然是未得安眠。


    只是叶宸有叶宸的疲惫,江玙也有江玙的底虚。


    江玙心里有鬼,整个早上都不敢和叶宸对视,故而并未发现异常。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看出叶宸精神欠佳,大概也不会怪罪自己,只会把账算到江嘉豪头上。


    等到叶宸出门上班,江玙立刻冲上二楼,把叶宸的床单被罩全拆下来洗了。


    为了给换床上用品找个合理说辞,甚至还把猫毛和猫粮混在一起拍照存档,伪造出翩翩吐毛球的假象。


    叶宸还没到公司,就收到了江玙的微信。


    【江玙:翩翩吐毛球弄你床上了,我把你床单被罩都洗了。】


    【图片】


    叶宸单手撑着额角,不仅脑袋隐隐作痛,后背肩膀也有些发酸。


    要保持装睡的姿态一动不动,看似放松实则紧绷地坚持了那么久,对肌肉和骨骼都是严峻考验。


    明明在车祸中毫发未损,但叶宸今天全身都疼。


    如果不是还有太多工作需要安排,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去找陆灼年喝酒。


    算了,有工作也想喝。


    纵使昨晚发生的事情不便多言,那随便聊点别的什么也好,就算不能解决问题,也能改善情绪,总强过他自己一个人胡思乱想。


    叶宸给陆灼年致了一电:“在忙吗,陆总,有时间出来喝酒吗?”


    陆灼年有时间,但绝不会顶着磕出的大包出门,于是断言拒绝道:“不喝,我吃药呢。”


    叶宸:“你又犯病了?”


    陆灼年回答得有些含混:“没有,头疼,吃了点镇痛药。”


    叶宸不知陈则眠是否在陆灼年身边,不好直接问是不是昨天磕到的地方疼,于是便委婉询问:“那个龙角吗?”


    陆灼年沉默半秒:“对,生长痛,长出来就好了。”


    叶宸忍不住低笑出声。


    “还笑呢,”陆灼年语气中听不出太多情绪,云淡风轻地陈述道:“告诉你一声,陈则眠把江嘉豪打了。”


    叶宸倒是毫不意外,只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陆灼年回答得简明扼要:“他看到我头上的包,竟然没问原因。”


    叶宸应道:“那确实打完了。”


    由于江嘉豪被打伤住院,一时半会儿也回不去港城,倒也不用再催着天枢集团要信息参数了。


    江玙听说此事,只后悔自己打晚了。


    陈则眠却觉得自己下手有点重,和江玙打电话时惋惜道:“这个江嘉豪怎么也这样不禁打,早知道我就轻点下手了……到底是从港城过来的,打重了多不好。”


    江玙心不在焉:“没什么不好的。”


    “你说他回去会不会乱讲,港媒新闻标题都很劲爆,我可不想上头条。”陈则眠叹了口气:“要是真搞个什么‘惊爆!船王公子闯京市商洽未果,惨遭痛殴,血染合作协议’之类的,多影响两地团结。”


    江玙说:“他不会乱讲的,没影响。”


    陈则眠听出点不对劲:“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想什么呢?”


    江玙努力使自己注意力集中了一些:“没什么。”


    陈则眠十分警惕:“你开了自动回复似的,还能没事?”


    江玙支支吾吾:“那也、也算有点吧。”


    陈则眠猝然一惊:“怎么?难道咱们打人的事儿被叶宸发现了?”


    江玙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沙发上的车线:“那倒没有,是我……有一点事想问你,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陈则眠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急得都快跳起来了:“直说就行,我们之间都是过命的交情了,别客气。”


    江玙欲言又止:“你自己在家吗?”


    陈则眠打开摄像头,给江玙看桌子上的柠檬冰可乐:“当然,聊打江嘉豪的事,肯定要背着陆灼年,我在自己家里。”


    江玙从可乐判断陆灼年确实不在,于是点点头:“好,那我跟你讲,你不要跟别人说,也不要大惊小怪。”


    陈则眠端起可乐抿了一口,故作沉稳道:“你尽管放心说,我发誓绝对不告诉别人,哥们什么没见过,怎么可能大惊小怪。”


    江玙开门见山道:“同性恋是天生的吗?”


    “噗——”


    陈则眠一口可乐喷在屏幕上:“卧槽,你说啥?”


    江玙:“……”


    他脸上并无太多表情,耳根和后颈却又麻又烫,像是开了特效,瞬间进入红温状态。


    陈则眠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江玙略微低下头,看着地面晃动的树影:“叶宸说我不懂这些,可经过昨晚之后,我好像懂了一点,但也不是全懂,只能问问你。”


    他前因后果讲得实在太缩略了,用词又含混,让人想不误会都难。


    陈则眠听完云里雾里,满脑子的怀疑都指向少儿不宜的方向,又不敢确认,只能进一步追问:“昨晚怎么了?”


    江玙头埋得更低,声音都虚了许多:“昨晚我做了噩梦,有些害怕,去找了叶宸一起睡,然后……然后就那个了。”


    陈则眠不自觉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是、是那个吗?”


    江玙找到人倾诉后,整个人似是更放松,又似是更紧张,听到陈则眠的询问,认命般闭上眼,点了点头。


    陈则眠瞠目结舌,仍处在极度的震惊中,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说还是朋友最了解朋友。


    陆灼年一共没见过江玙几回,却在见到江玙的第二面之后,就用极其确定肯定笃定的态度表明——


    “叶宸迟早要完。”


    陈则眠当时还不太相信,觉得叶宸这样的正人君子,绝对不会做出那种监守自盗的事情。


    可听江玙这意思,这分明就是被盗了!


    他竟然看错了叶宸?


    陈则眠连连摇头,追悔莫及。


    他早就该想到这种表面正经的人,私下里可能最不正经了,具体案例可参考陆灼年,看起来禁欲自持,实际上……


    不提也罢!


    叶宸和陆灼年关系要好,陆灼年都那样了,叶宸难道能是什么好东西。


    陈则眠越想越气:“我真是看错那个姓叶的了。”


    江玙瞳孔放大半圈:“这不能怪叶宸,是我自己的问题。”


    陈则眠简直要气得晕倒,恨不能把手伸进屏幕,抓着江玙的肩膀使劲儿摇:“你脑子坏掉了,这怎么能怪你?!”


    江玙也觉得不能怪自己,认同地点点头。


    毕竟只正常的生理现象而已,在他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就发生了。


    陈则眠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屏幕里的江玙,问了个自认为超级重要的问题:“你是自愿的吗?”


    江玙不明白这有什么自愿不自愿的,短暂地愣了半秒,如实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当时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陈则眠:我要报警了!!!


    江玙:???


    叶宸:……


    黑锅虽迟但到。


    第54章


    江玙和陈则眠秘密交谈许久。


    终于对上了信号。


    陈则眠总算听明白昨晚是江玙的‘单方事故’, 确实怪不到叶宸身上。


    好险,差点就报警了。


    陈则眠松了口气,含蓄地安慰江玙不用往心里去:“这是正常的现象, 大家都是男人, 懂得都懂。别说叶宸根本就没醒, 他就算醒了,也只会装作不知道。”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玙听到这儿,似是想到了什么,身体陡然僵硬, 缓缓抬起眼眸, 看向陈则眠。


    陈则眠戛然而止:“等等……叶宸他不会……”


    江玙回忆起昨夜情形, 瞳孔有瞬息扩散。


    有些人表面还坐在手机前打视频通话, 实际上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过了好半天, 江玙才和陈则眠对视一眼, 用冷静到全无起伏的语调说:“有可能,他都没有动过。”


    一个人就算睡得再熟,也不该那么长时间一动不动。


    江玙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又是去洗澡, 又是擦床单, 来来回回折腾了半天,叶宸都还是没醒了。


    因为他不可能吵醒一个装睡的人!


    “可能只是他睡相比较好, ”陈则眠咽了下口水, 努力往回搂:“他肯定没醒, 你别听我胡说八道。”


    江玙满面愁容, 暗道糟糕。


    陈则眠:“怎么了,脸色忽然那么难看。”


    江玙理顺思路道:“我曾经问过叶宸想不想和我恋爱,他说不想, 因为我不懂这些,但我现在有点懂了,而且他知道了。”


    陈则眠没太明白:“所以呢。”


    “生理上不排除同性,意味着存在同性恋的潜在倾向,”江玙和陈则眠通话前自己查过了,用词很专业地回答:“叶宸会以为我是同性恋。”


    陈则眠迟疑道:“额,怎么……他不是吗?”


    江玙语气有几分抱怨的意味:“我不知道,他不和我谈,知道我可能喜欢男人后,可能都不会再跟我睡了。”


    陈则眠自动把这个‘睡’理解为名词,并且对叶宸‘不想和江玙谈’的说法持怀疑态度。


    “那你想不想和叶宸谈?”陈则眠问江玙:“你喜欢他吗?”


    江玙没有半分犹豫:“当然喜欢,叶宸那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


    陈则眠扶额道:“我说的是爱情那种喜欢,不是朋友间兄弟间的喜欢和依赖。”


    江玙呆住了,顿了半秒才说:“可我在他旁边都做梦了。”


    陈则眠不愧是京市教育大师,时隔多年又收了一个学生,居然还教上了《心理与健康》。


    他耐心解释道:“做梦是‘欲’,爱情里包含欲望,但欲望不等于爱情,欲望是多元的,爱情是唯一的。”


    江玙完全没听懂,用不是很明悟的眼神看着陈则眠,直接求问结果:“我现在对叶宸算是爱情吗?”


    陈则眠第一反应是不算,但又说不出‘不能算’的理由,只能含混道:“每个人和每个人的爱情不一样,没有确定的标准衡量。”


    江玙觉得陈则眠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想找个公式快速带一下验证,于是又问:“那你是怎么确定自己爱陆灼年的?”


    陈则眠不假思索:“我就是觉得他对我挺重要的,额……但叶宸好像也对你挺重要。”


    江玙歪了歪头,神情中是全然的懵懂:“对啊,叶宸也对我好重要,他怎么不觉得我们是爱情。”


    陈则眠想了想,委婉地提出问题:“可是因为你还不够坚定?”


    江玙:“坚定?”


    陈则眠应道:“对,坚定,就好像一道菜摆在面前,毫不犹豫地想吃的,那就是爱吃,可如果觉得吃不吃都行,甚至看看别的也更好,就不能算爱吃呗。”


    江玙有些被陈则眠说服了,居然缓缓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还是一样的。”


    陈则眠云里雾里:“嗯?”


    江玙言简意赅:“叶宸不想和我恋爱,如果我想的话,就会很麻烦。”


    陈则眠友情提示道:“你如果真能想明白的话,他可能就想了。”


    江玙奇怪道:“什么意思。”


    “没什么,”陈则眠摇摇头,垂眸思忖片刻:“你刚才问我怎么确定自己爱陆灼年,我想到了一个不太恰当的例子,可以说给你参详参详。”


    江玙立刻挺直后背:“你讲。”


    陈则眠说:“假如有人拿着枪指着你,要你给他下跪求饶,否则就杀了你,你会做吗?”


    江玙理性分析道:“不会,他既然拿枪指着我,说明我们之间仇怨深重,即便我求饶,他也不会放了我,否则岂不是放虎归山。”


    陈则眠应了一声:“嗯,是这个道理,所以我也不会。”


    江玙看着陈则眠,眼神仍旧迷茫,显然不懂这件事和爱有什么关系。


    陈则眠看了江玙几秒,发现让他自行领悟确实有些困难,无奈地叹了口气,直言道:“如果枪口指着的是陆灼年,我会。”


    江玙怔忪片刻:“哪怕你知道求饶也是徒劳?”


    “哪怕知道求饶也是徒劳。”


    陈则眠淡淡地笑了笑:“听起来很傻是不是?可爱情就是会让人变得不太聪明,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江玙挂断通讯后,默默琢磨了许久。


    可惜仍未能参悟其中的逻辑。


    他想不通为什么明知徒劳也要去做,也想不通为什么明知不可为也要为,这根本不符合江玙一贯以来的行事风格,他做的所有事从来都必须要有结果。


    看来叶宸说得没错,他确实不懂这些。


    只是江玙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不懂爱情的时候,并没有想过要弄懂,但这次他想要研究明白。


    江玙还是很有钻研精神的,他研究爱情的方式和学习驾考时相似,都采取了填鸭式刷题法——


    他用一天的时间,看了八部同性恋电影。


    众所周知,这种题材的影片,国内拍摄的比较少;所以江玙看得八部电影中,有六部都是国外的。


    众所又周知,国外电影题材的尺度又相对开放。


    故而当叶宸下班回家,在推开门的刹那,会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吟哦声,也算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叶宸:“……”


    他闭了闭眼,平静地穿过玄关,走向客厅。


    江玙抱着膝盖窝在沙发上,翩翩端坐在他旁边,歪着猫头看向电视屏幕。


    屏幕中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其中一个将另一个抵在墙角,两人在昏暗中吻得难舍难分。


    剧情到了互通心意的关键节点,画面中镜头微微晃动,昭示着人物内心的震荡与波澜。


    江玙看得十分入神,翩翩看得也认真。


    他俩的注意力都在剧情上,谁也没听见门响。


    江玙本以为有翩翩的钻沙发式开门预警,自己来得及在叶宸进门前换掉频道,万万没想到猫也有靠不住的时候。


    一人一猫竟都没发现叶宸回来。


    叶宸走到沙发后面,双手撑在江玙背后,俯身轻问:“江玙,你看什么呢?”


    江玙:“!!!”


    所谓白日见鬼也莫过于此。


    假如能选的话,江玙宁可此时出现在他身后的是一只鬼!


    人怎么能早上丢完人,晚上又接着丢。


    这一辈子也太长了。


    叶宸把沙发上的翩翩抱起来,抱着猫往楼上走:“别带着翩翩看这个,它还是只小猫。”


    江玙“哦”了一声,抬眸看向叶宸。


    叶宸脚步微顿,在管与不管中犹豫两秒,还是觉得虽然要做个开明的家长,但也不能太放纵江玙自由发展。


    “看完电影来书房找我,”叶宸转身看着江玙,语气不算严厉:“我有事要和你谈。”


    江玙视线飘忽,低低应了一声:“好的,我知道了。”


    看着叶宸离开的背影,江玙坐立难安,哪里还有心情看电影。


    影片进度条变成死亡倒计时。


    江玙有丰富的谈判经验,深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如果他急于了解叶宸想要说什么,不等电影结束就去找叶宸,那么在主动权上就先矮了一截。


    所以他选择按兵不动,紧急求援。


    第一个援军当然是陈则眠,江玙简要将当前困境编辑成微信,给陈则眠发了过去。


    【江玙:我在家里看同性恋电影,被叶宸发现了。】


    陈则眠秒回三个问号:“什么?”


    【江玙:他要我一会儿去书房,我该怎么办?】


    陈则眠那边亮起了‘正在输入中’,半天也没回复消息,显然是正在删改措辞。


    江玙趁这段时间,又给萧可颂发了条微信。


    因了解萧可颂被动出卖队友的技能特点,这条消息发得就比较模糊了。


    【江玙:可颂,我惹叶宸生气了,他可能要说我。四十分钟后,你能不能给他打个电话,如果你听出他语气很生气,可不可以找个理由约他出去。】


    【江玙:我不想一直挨说。[可怜表情包jpg]】


    萧可颂在捞人方面还是很讲义气的,收到消息后也没问叶宸为什么生气,只回了江玙一句:“没问题。”


    这时陈则眠那边也给出了建议。


    陈则眠连发五条消息,给予江玙场外救援:“两个应对方向。【1】顺着他,他说什么就听什么,不反驳不吵架;【2】不顺着,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你的想法都告诉他。”


    “重点:要么就什么都别说,要么就全说。”


    “说一半藏一半=完犊子。”


    “两个方向的选择同理,切忌【1】转【2】。”


    “先顺着再不顺=纯拱火。”


    不得不说,这是非常完美的应对策略,甚至贴心地标注了重点,是凝练到不能再凝练的实践经验。


    然而,众所周知又双叒叕周知,从理论到实践之间的距离堪比天堑。


    江玙发誓,刚开始他是绝对顺着叶宸的。


    叶宸给他一本《青少年心理与健康》的书,他乖乖收下;叶宸让他多看优秀的文艺作品,他说好的好的;连叶宸说从今以后各睡各的,江玙都没说话。


    一切发展原本极其平稳。


    叶宸情绪素来稳定,从头到尾也没讲什么重话,只是平和地告诉江玙:“有些反应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并不能代表你的性向,《心理与健康》那本书上写得很详细,你有空可以看一看。”


    江玙乖顺地回答:“我知道。”


    叶宸问:“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看那些电影。”


    江玙抿了抿唇线,如实回答:“你说我不懂爱情,所以我就找点爱情片看。”


    叶宸表情似有不解,斟酌着用词说:“影史上有许多伟大的爱情片,你怎么尽挑着两个男主角的看?”


    江玙说:“因为我学的就是同性恋。”


    作者有话说:


    二战转折点。


    第55章


    霎时间, 叶宸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江玙,又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江玙斩钉截铁,毅然决然地宣布——


    “我学的就是同性恋。”


    叶宸血压隐隐上升:“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同性了。”


    江玙居然说:“就是不确定才要学, 学明白了才知道自己是不是, 比如一道菜, 总要尝过才知道合不合口味。”


    “世界上不确定的事不知凡几,难道你都要一一试过?”叶宸0秒猜出江玙这套理论的来源:“陈则眠身上有那么多优点,你怎么就偏偏捡这些不着调的学。”


    这句话中的‘不着调’,指的是陈则眠放纵不拘的‘试菜理论’。


    可落在江玙耳中,他却以为叶宸在说喜欢同性的事情。


    江玙霎时不乐意了。


    他只要和谁关系亲近, 便听不得任何人说对方半句不是的话。


    江玙立即把所有避战技巧都抛在脑后, 强势维护偏袒道:“陈则眠才没有哪里不着调, 陈则眠最好了!”


    叶宸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和他一起打架也最好?”


    江玙不自觉屏住呼吸, 指尖轻轻蜷缩, 声音也低了两度:“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叶宸面沉如水:“现在。”


    江玙发觉到自己被叶宸诈了, 下意识偏了偏头,低声用粤语说了句什么。


    叶宸听不懂这句粤语,但从江玙的表情判断, 应该骂得很脏。


    从听到江玙对陈则眠的那句维护开始, 叶宸就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友情进度条发展得太快了。


    江玙并不是容易轻信他人的性格,仅凭私下的可乐辣条交易, 绝不足以让他对陈则眠的理论深信不疑。


    近期最能推动两人信任关系的事件, 也只有陈则眠暴打江嘉豪了。


    而陈则眠动手的那段时间, 江玙又恰好不在家。


    若单单只有打架一件事, 叶宸原本是不想这样试探江玙的,只是这许多事凑在一起,任他平时如何放任纵容, 也断不能视若无睹、不管不问了。


    又是打架斗殴,又是学同性恋,实在是有些看不过去。


    叶宸今天才刚翻过《青少年心理与健康》那本书,书上说江玙这个年龄的男孩,可能正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尾声阶段。


    反抗顶撞家长、追求个性自由、对未知事物产生好奇等种种表现,正是叛逆期的典型特征。


    18岁的少年虽然生理上接近成人,但心理成熟存在滞后性,负责决策与情绪控制的前额叶皮层,大约需要到25岁才能完全发育①。


    这也倒解释了为什么叶玺都二十四岁了,还总是一生气就哇哇大叫。


    亲生的弟弟从没省心过,捡来的弟弟也突然叛逆了。


    难道是他当哥的方式有问题?


    叶宸单手撑在额角,太阳穴青筋猛跳,缓下语气叫了江玙的名字:“我知道你去打江嘉豪是为了给我出气,但很多事情不是打架就能解决的。”


    江玙全程冷着脸,只低着头不说话。


    叶宸暂且将打架的事情翻过,又谈回性向的问题上:“你来到京市后,接触的都是我的朋友,可颂没有谈恋爱,灼年和陈则眠是情侣,你年纪还小,是我没考虑到他们对你的影响。”


    江玙表情瞬间降温:“和我年纪小有什么关系,因为我年纪小,所以我就不能喜欢男人了吗?”


    叶宸情绪稳定道:“你要是确定自己喜欢,又何必要学?”


    江玙说:“我想学什么就学什么。”


    叶宸险些压不住怒火,将卫星电视的点播记录摔在桌面上:“好一个想学什么就学什么,一天看了八部同性题材电影,你学会什么了?”


    江玙用粤语念了句电影台词:“你是GAY吗?如果你是我就是。”


    叶宸:“……”


    江玙微微扬起下巴,挑衅道:“我还学了别的,你要看吗?”


    叶宸沉默几秒:“你又不是GAY,别学这些了。”


    江玙也有点恼火:“我都没确定我是不是,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了。”


    叶宸向后靠在椅背上:“我把你从穗州接回来的时候,你不是。”


    江玙直视叶宸,目光不闪不避:“那我现在要是了呢?”


    叶宸瞳孔好似被什么轻轻蜇了一下,眼底荡开某种细微的情绪,但眨眼间又恢复成惯有的平静:“那就是我的错。”


    江玙睫毛颤了颤,眼神有瞬息动容。


    叶宸不责怪江玙的骄纵顶撞,不责怪江玙的顽劣难驯,不责怪江玙的离经叛道。


    他只怪自己没有教好江玙。


    话说到这里,俨然没办法继续再分辩下去。


    江玙身体微僵,偏开视线不再看叶宸。


    叶宸声音冷静而严肃:“江玙,是我把你从穗州接过来的,我必须对你负责,无论你这种模糊的认知和怀疑从何而来,都一定有我的失职。”


    江玙看出叶宸神情凝重,忽然想起来陈则眠说不能顶嘴反驳,因为先顺着再不顺=纯拱火。


    可话赶话说到那儿,又让他如何能不反驳。


    江玙并不想惹叶宸生气,可他也不能认可叶宸的话,于是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抿起嘴唇,嘴角向下撇出一道冷硬的弧度。


    既不辩解也不妥协,态度倔强,拒不配合。


    事实证明,陈则眠的重点提示每一条都犀利无误。


    江玙通过完美地错误应用,精准踩中所有雷点,和叶宸打响了认识以来最激烈的一次冷战。


    过了不知多久,叶宸的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江玙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


    他的第二个救兵到了。


    叶宸看了眼江玙,侧身接起电话:“喂。”


    萧可颂无法从一个‘喂’字中,听出叶宸还有没在生气,循例问了一句:“忙着呢?”


    叶宸声音中没有情绪:“有事说事。”


    萧可颂确定了,就这语气这态度,叶宸百分之一个亿还在生气。


    可怜的江玙。


    萧可颂叼了根烟,慢声道:“怎么了?我最近可没惹你,国贸这边办了个拍卖会,要来玩吗?”


    叶宸:“你自己玩儿吧,我哪儿有你那闲工夫。”


    萧可颂说:“你不是一直想给江玙找地方学语言吗?我这儿认识个国际交流机构的副总,介绍给你认识?”


    叶宸动作微顿:“有适合他上的课吗?”


    萧可颂:“有,八月底有个国际交流研修班要开,主修方向是国际传媒和汉语言文学,是不是正好适合江玙?”


    从接回江玙的那天起,叶宸就打算送他去上学。


    只是那时正值隆冬,江玙怕冷不愿出门,开春后又一直在考驾照,始终未曾得闲。


    如今车也会开了,天气又不冷,正适合找个学校上课。


    江玙现在的世界太小了,总是围着叶宸转,在京市这边的朋友也大多是他的朋友,太过固定圈子对江玙的成长与发展是一种限制。


    叶宸想让江玙多接触接触同龄人,发展出属于自己的社交圈。


    国际研修班作为继续教育的前置阶段,环境相对单纯干净,而且无论什么时候,读书和学习总会有用处。


    经过一段时间的学习后,再让江玙决定要不要接着读书,他要想读书,叶宸就安排他念大学,要是不想读书的话,也可以针对性地选他喜欢的专业学。


    经过这两天的事,叶宸更坚定了要送江玙去上学的想法。


    时隔半年,江玙的语言班虽迟但到。


    江玙很不高兴地看着萧可颂:“我请你帮忙引走叶宸,你就给我找了个国际学校。”


    萧可颂从果盘里抓了把生腰果,做了个‘我办事你就闹心吧’的表情:“你就说引没引走吧。”


    江玙给了萧可颂一个肘击:“可是我不想上学!”


    萧可颂揽住江玙肩膀,低声耳语道:“要说别的事叶宸也不能出来,而且他本来就在给你找学校。”


    江玙心念微动,抬眸看向萧可颂。


    “我一听他在说你,就知道大事不妙,”萧可颂左右看看叶宸没回来,才挑了挑眉:“我给你找的学校,怎么也比他找的强吧。”


    江玙这才反应过来此举的高明之处。


    如果换了叶宸来选学校,那么学校的地域位置、管理模式、教学配套、食宿安排江玙都没得挑。


    若是在二人吵架之前,江玙还有些发言权。


    可偏偏两个人刚吵完架,万一叶宸顶在气头上,想要把江玙送走,找个英国美国那边的学校,搞流放那一套,那江玙就只能跳到最后一步了。


    但若是萧可颂选那就不一样了。


    他抢先一步把选项递给叶宸,除非这个选择有什么重大纰漏,否则被彻底否决的可能性不大。


    叶宸本来就是想给江玙找个语言班,倘若没有这两天的突发事件,他选的与萧可颂选的这种也都大差不差。


    江玙立刻换了副嘴脸,殷勤而真心地夸赞萧可颂:“还是你深谋远虑,未雨绸缪。”


    萧可颂捂着肋骨,做了个肘击的动作:“你刚才这样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江玙替萧可颂揉了揉肋骨,可怜兮兮道:“是我目光短浅了,你知道我没什么见识,在京市也没有别的亲人,如果被叶宸送到国际学校读书,跟不上学习进程,肯定会挨欺负。”


    萧可颂说:“不会的,我给你找的学校就像夏令营,到那儿就是玩,完全没有学习压力,同学都是一群富二代学渣。我跟陆灼年打了招呼,你挂他们陆家的名头进去,到那儿就是小太子爷,里面家世没谁比你好。”


    江玙没想到萧可颂安排得这样周全,不由瞪大眼睛。


    萧可颂笑了笑:“怎么样,还满意吗?”


    江玙点点头:“去哪儿上课?”


    “知道你离不开叶宸,给你定的走读班,”萧可颂展开手臂靠在卡座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江玙:“本阶段全部课程活动中,去得最远的地方是燕郊。”


    江玙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了萧可颂。


    萧可颂得意扬扬:“哥们这事儿办得够不够地道?”


    江玙像小猫示好那样,侧头蹭了蹭萧可颂肩膀,予以最高级别的友情标记。


    叶宸刚和国际学校的副总谈完。


    结果一回包厢,就看到江玙和萧可颂姿态亲昵,有说有笑。


    叶宸降下去没多久的血压又开始升高。


    叛逆期的弟弟下午还在看影片学同性恋,结果晚上就跟自己发小抱上了。


    这一幕乍一看跟实践操作似的。


    搁谁看,谁血压都低不了。


    叶宸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单手拎起江玙后衣领,把人提溜到旁边放好。


    突然被逮捕的江玙:“……”


    叶宸眼睑微垂:“江玙,你又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注①:知识来自于网络搜索。


    你是GAY吗?如果你是我就是。出自电影《美少年之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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