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知道吗?真正扣动扳机的,是我。”
当这句轻飘飘的、仿佛情人耳语般的话语,从公主鞠婧祎那涂着剧毒口红的唇间溢出时,整个那不勒斯王宫,连同李斯特公爵那早已千疮百孔的世界,一同被拖入了绝对的、永恒的、万劫不复的寂静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空气,凝固成了琥珀,将所有人的表情、动作、乃至心跳,都封存在了这一个瞬间——一个理性与认知被彻底颠覆的、荒诞绝伦的瞬间。
大厅里,那些刚刚还在为公爵的“虚假胜利”而狂欢的贵族们,此刻像一群被集体施了石化魔法的木偶,保持着各种僵硬的姿态。有的还举着酒杯,有的正张着嘴准备欢呼,有的则因恐惧而面容扭曲。他们所有人的瞳孔,都因这句远远超出了他们理解范畴的话语,而放大到了极致,里面充满了纯粹的、孩童般的茫然与空白。
站在二楼走廊和横梁之上的黑衣刺客们,那些如同地狱雕塑般的死亡执行者,也在这一刻,出现了不易察觉的、极其轻微的骚动。他们是女王最忠诚的影子,执行过无数次血腥而冷酷的命令,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也和殿下的贵族一样,第一次听到这个足以动摇王国根基的、最深层的秘密。
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对于跪倒在公主面前的李斯特公爵而言,都已不再重要。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句话。
那句由他此生最轻视、最鄙夷的“羔羊”亲口说出的话。
“是我。”
那声音,像一根无形的、由极寒玄冰打造的探针,轻柔地、却又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耳膜,穿透了他那因一连串打击而变得迟钝混乱的大脑,精准地、狠狠地,扎在了他那名为“现实认知”的、最后的基石之上。
然后,那块基石,随着一阵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咔嚓”声,裂开了。
“不……”
一声干涩的、沙哑的、几乎不属于人类的音节,从公爵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本已黯淡无光的、死灰般的眼睛,在这一刻,竟然因为极致的震惊与荒谬,而重新迸发出了一丝疯狂的、燃烧着拒绝与否认的火焰。
他在看着她。
看着眼前这个将冰冷的枪口死死抵在他额头上的、美丽到令人窒息的女孩。
她的脸在水晶吊灯的照耀下,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那双曾经盛满了怯懦与悲伤的眼睛,此刻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映不出任何倒影的寒潭,里面只有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冰冷。
“不……不可能……”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童般的祈求。
他在祈求,祈求这只是对方的又一个谎言,又一个用来摧毁他意志的、更加恶毒的陷阱。
他宁愿相信自己是被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家击败,也不愿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竟然从头到尾,都只是在一个疯子的剧本里,扮演一个无关紧要的、被随意牺牲的丑角!
公主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挣扎与最后的侥C幸。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不可能?”她轻轻地、玩味地重复着这个词,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幼稚可笑的话语。
她没有移开枪口,只是用那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调,开始为他,也为在场所有即将死去的“观众”,讲述一个早已被尘封的、关于“弑君”的、真正的故事。
“你以为,我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仁慈的、被权臣架空的、值得所有人怀念的先王?”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如同在嘲笑一群无知孩童般的轻蔑。
“不,你们都错了。”
“我的父亲,他首先是一个国王,其次,才是一个父亲。而当这两者发生冲突时,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他教会了我很多东西,权术、制衡、隐忍……但最重要的一课,是他用他自己的言行告诉我的——在这个王宫里,所有的一切,包括亲情在内,都只是一场交易。”
公主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某段并不愉快的回忆。
“就在他死去的前一周,那不勒斯与邻国的边境冲突愈演愈烈。我们的国库空虚,士兵疲惫,眼看就要输掉那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于是,我的父亲,我们‘英明’的国王,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和平方案’。”
她顿了顿,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李斯特公爵那张因困惑与不安而开始扭曲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决定,将我,他唯一的女儿,那不勒斯的公主,嫁给对方那个年近七旬、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以残暴和□□著称的老国王。”
“用他的女儿,去换取边境十年,不,或许只有五年的安宁。”
“多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公爵大人。”
轰——!
这段话,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李斯特公爵的胸口,让他瞬间感到一阵窒息。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事实上,这正是他当初联合贵族,向国王施压,试图展现自己“强硬派”立场,从而换取更多政治资本的开端。他一直以为,国王最终放弃了这个方案,是因为他们贵族派的反对足够强烈。
可现在……
他看着公主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睛,一个让他遍体生寒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你……你听到了……”他喃喃自语。
“对,我听到了。”公主的回答,像一把烧红的烙铁,证实了他所有的猜想。
“就在他书房的门外。我亲耳听到,他对他最信任的财政大臣说:‘一个女儿而已,能为王国换来和平,是她最大的荣耀。’。”
“荣耀?”
公主重复着这个词,发出一声极轻的、充满了无尽嘲讽的嗤笑。
“从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他不再是我的父亲。他只是一个挡在我活下去路上的、冰冷的障碍物。”
“而我,从小到大,从他那里学到的唯一一件有用的事就是——”
她的声音陡然变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要不择手段地,清除掉所有挡路的障碍。”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公主的自白,像一段来自地狱的圣经,每一个音节都充满了颠覆性的、亵渎般的力量,将李斯特公爵,以及在场所有贵族残存的世界观,冲击得支离破碎。
他们一直以为,这是一场宏大的、关于王国未来的权力斗争。
一边,是代表着旧时代、象征着血统正统的、羸弱的公主。
另一边,是代表着新时代、信奉“实力为王”的、强大的公爵。
他们站队,他们厮杀,他们密谋,他们背叛……他们所有的一切行为,都有着一个“正当”的、可以被理解的内核。他们是在为了一个“更强大”或“更正统”的那不勒斯而战。
李斯特公爵更是如此。
他坚信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将这个王国从一个昏聩老王和一个无能公主的手中拯救出来。他鄙视血统,崇拜力量。他认为自己的“篡位”,是一种顺应天命的、必然的历史进程。
他所有的野心,都披着一件“为了王国”的华丽外衣。
但现在,这个女孩,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亲手撕碎了他所有的自我催眠和宏大叙事。
什么王国未来?
什么新旧时代?
什么实力与血统的对决?
全都错了。
彻头彻尾地,错了。
这从头到尾,都跟这些东西没有半点关系!
这只是一场肮脏的、卑劣的、发生在王室内部的家庭悲剧!
一个女儿,因为不满被父亲当做货物出卖,所以,她杀了自己的父亲。
仅此而已。
而他,李斯特公爵,那个自以为是的枭雄,那个运筹帷幄的棋手,那个即将开启一个新时代的“摄政王”……
只是这出荒诞的、上不了台面的家庭伦理剧中,被那个女儿随手选中、用来转移视线、用来吸引火力、用来当做挡箭牌的、一个愚蠢的、可笑的、自作多情的……小丑。
这一刻,李斯特公爵终于明白了。
他明白了为什么公主能那么精准地把握住他的每一步动向。
他明白了为什么黄婷婷的背叛会来得如此的顺理成章。
他明白了为什么骑士团会被那么拙劣的谎言调离主殿。
因为,这不是一场对弈。
从头到尾,都不是。
这是一场早已写好了剧本的、只为他一个人上演的戏剧。
他所有的反应,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以为是,都只是在按照对方的剧本,卖力地、愚蠢地,念出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台词。
他所以为的“博弈”,在对方眼中,只是在欣赏一个提线木偶,如何按照自己的心意,跳出一支滑稽的、徒劳的死亡之舞。
羞辱。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足以将一个人的灵魂活生生剥皮抽筋的、极致的羞辱感,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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决堤的黑色洪水,瞬间淹没了李斯特公爵的整个意识。
这比杀了他,还要让他痛苦一万倍!一亿倍!
他可以接受自己死于一个更强大的对手,但他无法接受,自己的一生,自己所有的骄傲与野心,最终,只是化作了一个笑话。
一个天大的、足以让整个大陆都笑掉大牙的、愚蠢透顶的笑话!
“不……”
“不……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失神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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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中的火焰,彻底熄灭了。
那股支撑着他进行最后挣扎的、名为“枭雄尊严”的脊梁,也在这一刻,被这残酷的真相,压得粉碎。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那是一种精神彻底崩溃后,所引发的、最纯粹的生理性反应。
公主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这副从精神到□□、彻底崩坏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如同工匠在检阅自己最完美作品般的满意。
但她觉得,还不够。
这场为公爵献上的、最后的审判,还缺少最后一击。
于是,她缓缓地、仿佛是怕吓到他一般,将那把古朴的火枪,从他的额头上,拿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李斯特公爵那早已麻木的神经,产生了一丝错觉,一丝“对方或许要放过自己”的、荒谬的错觉。
然后,他听到公主用一种更加轻柔、更加玩味的语气,说出了那句将他彻底打入无间地狱的、最后的判词。
“你一定很好奇,”她把玩着那把火枪,枪身上那冰冷的铜绿,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那枚属于你家族的、独一无二的袖扣,是怎么‘恰好’出现在我父亲的寝宫里的?”
李斯特公爵猛地抬起头,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因为这个问题,而重新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个谜团。
公主笑了。
那笑容,天真、烂漫,却又充满了魔鬼般的恶意。
“当然是我放的。”
她用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在陈述“太阳会东升西落”般的语气回答道。
“那是很久以前,在一个无聊的下午,我从你那位最受宠的、来自邻国的情人身上,‘借’来的。”
“你瞧,公爵大人,”她的声音变得愈发轻柔,像恶魔的低语,“从一开始,我就为你,为我忠诚的骑士团,为所有觊觎王座的贵族们,准备好了一个舞台,一个剧本,一个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的‘真相’。”
“一个强大的、野心勃勃的公爵,为了篡夺王位,残忍地杀害了国王,并试图染指他那孤苦无依的女儿。”
“多么完美的、足以让吟游诗人传唱百年的英雄史诗啊。”
“而你,我尊敬的公爵大人,”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充满讽刺的淑女礼,“就是我这出史诗里,最重要的、也是最愚蠢的——”
“——大反派。”
“噗——!”
一口滚烫的、带着破碎内脏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地从李斯特公爵的口中狂喷而出,在他面前那片早已被染红的大理石地面上,溅开了一朵更加妖艳、更加触目惊心的血色花朵。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般地抽搐起来。
他的骄傲。
他的野心。
他那所谓的“实力为王”的信条。
他那自以为是的“宏大叙事”。
他的一切,一切的一切,都在公主这最后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语中,被彻底地、干净地、不留一丝痕迹地,碾成了宇宙中最卑微的尘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干涩、嘶哑、仿佛破锣摩擦般的、癫狂的笑声,突然从李斯特公爵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笑着,笑着,笑得眼泪、鼻涕、鲜血,糊了满脸,显得无比的狼狈、可悲,与疯癫。
他终于不再试图去理解,也不再试图去反抗。
他只是跪在那里,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一遍又一遍地,发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意义不明的狂笑。
他彻底地、完全地,被击垮了。
从身体,到灵魂。
从他所珍视的一切,到他存在的本身。
公主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这最后的、可悲的崩溃,然后,她缓缓地收起了脸上的微笑。
她丢掉了那把已经完成了使命的火枪,仿佛丢掉一件无用的垃圾。
审判,结束了。
现在,是行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