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是那不勒斯王宫最忠诚的盟友。
它平等地覆盖着胜利者的狂欢与失败者的哀嚎,也掩盖着那些在光明之下,永远无法进行的交易与密谋。
废弃的祈祷室内,月光从破碎的彩绘玻璃窗中筛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惨白的、如同骸骨般的光斑。
空气,冰冷得像是坟墓的呼吸。
鞠婧祎就站在这片惨白的光斑之中。她已经换下那身病弱的睡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袭便于行动的黑色劲装。那张总是显得苍白无助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如同深渊般的、绝对的冷静。
在她面前,冯薪朵单膝跪地,头颅深深垂下。
这位刺客的首领,那不勒斯黑暗世界中的无冕女王,在鞠婧P祎的面前,顺从得如同一只被驯服的猎犬。
“主人,地图已初步完成。”冯薪朵的声音平稳,不带任何感情,“王宫内已知的三十七条密道,七个从未被记录在册的武器库,以及一百二十六个岗哨卫兵的换防规律,都已记录在案。”
鞠婧祎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这个结果,在她的意料之中。
“很好。”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祈祷室里激起阵阵冰冷的回音,“但这张地图,还缺少最关键的东西。”
冯薪朵的头垂得更低了:“请主人明示。”
“一张地图,如果只有山川河流,而没有标注出哪里是沼泽,哪里是火山,那它就是一张废纸。”
鞠婧祎缓缓踱步,她的影子在月光下被拉长,扭曲,仿佛一个正在俯瞰棋盘的鬼魅。
“我需要知道,这张地图上,每一个‘人’的位置,以及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沼泽与火山。”
她的声音变得愈发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一片淬了毒的雪花,落在冯薪朵的心上。
“我给你一个新的指令。”
“动用‘暗鸦’所有的力量,去成为我的眼睛。我要你们像附着在墙壁上的影子,像飘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去窥探、去聆听、去记录。我要知道,宫廷内每一个重要人物的、所有可以被称之为‘弱点’的秘密。”
“目标,”鞠婧祎的眼中,闪过一丝令人不寒而栗的、如同看着解剖台上标本般的光芒,“包括所有公爵派的贵族,也包括……骑士团所有的核心军官。”
听到“骑士团”三个字,即便是冯薪朵,那始终如一的雕像般的姿态,也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僵硬。
清洗敌人,她理解。
但监视……甚至是为清洗盟友做准备,这已经超出了一个“工具”所能理解的范畴。
但她没有问。
因为“暗鸦”的信条第一条就是:主人,永远是对的。
“我要知道,陆婷侯爵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她与敌国的每一次书信往来。”
“我要知道,莫寒伯爵除了他那可笑的军人荣誉,还惧怕什么。”
“我还要知道,张语格团长那些忠心耿耿的副官们,他们之中,谁欠了赌债,谁的家人握在我的手中,谁又在背地里,渴望着更高的地位。”
“我要一张人心的地图。”鞠婧祎转过身,她的目光落在冯薪朵的脸上,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灵魂,“一张,标满了所有人的价格与死穴的、真正的‘上帝之眼’。”
“我给你五天时间。”
“是,主人。”
冯薪朵没有任何犹豫,干脆利落地回答。
她知道,她的主人,已经不再满足于掌控棋盘。
她要做的,是成为上帝。
一个可以随意决定棋盘上所有棋子生死的、唯一的上帝。
随着冯薪朵的身影再次融入黑暗,一场针对整个那不勒斯权力核心的、无声无息的窥探,正式拉开了帷幕。
……
陆婷侯爵的府邸,是王宫内最奢华、也最充满女性气息的地方之一。
空气中总是弥漫着昂贵的东方香料,地毯是来自波斯的最柔软的羊毛织物,墙壁上挂着的,是描绘着神话中爱情故事的艳丽油画。
这里是交际的中心,是阴谋的温床。
深夜,当所有宴会都已散去,当陆婷侯爵屏退所有侍女,独自一人进入她那间被重重保护的书房时,她并不知道,一道黑色的、比影子更轻的影子,早已潜伏在了她书房顶端的横梁之上。
曾艳芬。
“暗鸦”中最擅长潜行与渗透的刺客。
她娇小的身形,让她可以藏匿在任何一个常人无法想象的角落。她屏住呼吸,收敛起所有的气息,如同一只依附在黑暗中的壁虎,静静地俯瞰着下方的一切。
陆婷侯爵走到书房中央那张由紫檀木打造的书桌前,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文件,而是警惕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走到一面挂着巨幅油画的墙壁前。
她伸出手,在油画画框的某一处浮雕上,以一种极为复杂的顺序按压了几下。
“咔哒。”
一声轻响,油画无声地向一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被掏空的、内置的保险柜。
陆婷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造型别致的钥匙,打开了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上了锁的、由精铁打造的盒子。
她将盒子放在书桌上,又从怀中拿出另一把更小的钥匙,打开了盒子的锁。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厚厚的、用火漆封口的信件。
曾艳芬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她知道,这就是主人想要的“弱点”。
陆婷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最新的信件,撕开封口,借着烛光,仔细地阅读起来。她的脸上,交替出现着贪婪、紧张与得意的神情。
看完信后,她从书桌的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写回信。
曾艳芬在上方,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不懂那些信件上用暗语写成的内容,但她记住了那信封上独特的、属于邻国某个军火商的家族徽记。
她也记住了,陆婷在回信时,下意识地,会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写着解码规则的小纸条,放在墨水瓶的下面。
在陆婷写完回信,用火漆重新封好,并将所有东西都锁回保险柜,最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书房后。
曾艳芬,才像一片羽毛般,悄无声息地,从横梁上落了下来。
她没有去碰那个坚固的保险柜,那会触发警报。
她只是走到了书桌前。
她像一只最灵巧的猫,伸出手,用两根涂着特制药水的手指,从那只厚重的墨水瓶下,夹出了那张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写满了密密麻麻字符的解码纸条。
然后,她又从怀中,取出一张一模一样的、早已准备好的白纸,塞回了原处。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做完这一切,她没有片刻停留,身影一闪,便从窗户的缝隙中滑了出去,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第二天,当陆婷侯爵再次打开她的秘密保险柜时,她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但她所有最致命的秘密,已经一字不差地,摆在了鞠婧祎的面前。
……
与王宫的奢华和阴谋相比,那不勒斯城南的“贫民窟”,则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街道狭窄,污水横流,空气中永远漂浮着劣质麦酒的酸臭味和廉价烟草的辛辣味。这里是佣兵、赌徒、小偷和所有失意者的聚集地。
白天,这里死气沉沉。
夜晚,这里才是真正的“王国”。
城南最大的一家地下赌场“骰子与匕首”的二楼,一个烟雾缭绕的包厢内,气氛正剑拔弩张。
“没钱了?没钱了还敢跟老子玩这么大?”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赌场老板,一脚踩在桌子上,将一把沾着血迹的匕首,狠狠地插在一名年轻男子面前的桌面上,刀刃距离他的手指,不过一寸。
“我……我明天一定还!我一定会还的!”
那名年轻男子吓得脸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他穿着一身不合身的、略显寒酸的便服,但从他那依旧挺直的脊背和握拳时下意识的姿势,可以看出,他受过严格的军事训练。
他,正是皇家骑士团团长张语格最信任的副官之一,在之前的冲突中,第一个发现了“致命袖扣”的年轻骑士,吴哲晗。
“明天?哈哈哈!”赌场老板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你已经欠了我五百个金币了!你拿什么还?靠你那点可怜的军饷吗?小子,我告诉你,再拿不出钱来,我就把你那只拿剑的手,一根一根地,剁下来喂狗!”
五百个金币。
对于一个普通的骑士而言,这是一辈子都无法偿还的天文数字。
t吴哲晗的脸上,瞬间写满了绝望。
他之所以会染上赌瘾,只是因为前不久,他乡下的母亲突然染上重病,需要一种极其昂贵的、从东方运来的药物。他借遍了所有能借的钱,还是不够,才鬼迷心窍地,走进了这家赌场,希望能靠运气赢一笔。
结果,却是越陷越深。
就在赌场老板的手即将抓住他的头发时,包厢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t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女人,走了进来。
“他的账,我结了。”
女人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了桌子上。金币碰撞发出的清脆响声,让赌场老板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个女人,就是“暗鸦”的另一名顶尖刺客,赵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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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像曾艳芬那样擅长潜行,但她拥有一双最锐利的眼睛和最可怕的耐心。她已经在这里,默默地观察了吴哲晗整整三天。
“你是谁?想替他还债?”赌场老板掂了掂钱袋,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
“我是谁不重要。”赵粤缓缓拉下兜帽,露出一张同样冰冷美丽的脸,“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他,属于我们。”
她没有看赌场老板,而是将目光,落在了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的吴哲晗身上。
“你想要钱,救你的母亲,对吗?”赵粤的声音,像是毒蛇的低语,充满了诱惑,“我可以给你,不止五百个金币,五千个,五万个,都不是问题。”
吴哲晗茫然地看着她,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我只需要你,为我们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赵粤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你每天在骑士团里,听到的、看到的,所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们就行。”
“比如,张语格团长的巡逻路线,许佳琪和戴萌的换防时间,以及……他们对我们那位‘病弱’公主殿下的,每一次私下的评价。”
听到这里,吴哲晗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一场,用他的忠诚,去换取母亲生命的、魔鬼的交易。
“我……我是皇家骑士……”他挣扎着,说出自己最后的底线。
“我知道。”赵粤打断他,她走到他面前,俯下身,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也知道,你母亲的病,再拖下去,就真的没救了。”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彻底击垮了吴哲晗所有的防线。
他看着赵粤那双冰冷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又想起了病榻上母亲那期盼的眼神。
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许久,许久。
他终于,缓缓地,低下了他那曾经高傲的、属于骑士的头颅。
……
深夜,公主寝宫的密室内。
一张巨大的、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圆桌上,摊着一张更加巨大的、用最细腻的羊皮纸绘制的王宫地图。
地图上,已经不再是空白。
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墨水,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线条和名字。
红色,代表着公爵派的核心人物和他们的势力范围。
白色,代表着忠诚的骑士团和他们的防御部署。
鞠婧祎就站在这张地图前。
她的身后,黄婷婷和冯薪朵,一左一右,恭敬地垂手而立。
“主人,这是李斯特公爵勾结其党羽,准备三日后发动政变的完整计划。”黄婷婷将一份刚刚从公爵府邸送出的绝密文件,呈了上来。
文件上,详细记录了公爵准备如何三路围攻骑士团驻地,如何控制军械库,甚至包括他指派黄婷婷自己去“火烧马厩”的阴谋。
鞠婧祎只是扫了一眼,便将其丢在一旁,仿佛那不是一份足以颠覆王国的政变计划,而是一张无聊的宴会菜单。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图上。
冯薪朵上前一步,开始汇报。
“主人,陆婷侯爵与邻国军火商的所有走私信件与解码方式,已全部获取。”
随着她的汇报,鞠婧P祎伸出手指,在地图上,陆婷侯爵府邸的位置,轻轻地点了一下。
仿佛在那上面,盖上了一个死亡的印章。
“莫寒伯爵,性情刚烈,但极度迷信。我们的人发现,他每周都会去城外的月神庙祈祷,届时,他身边的守卫最为薄弱。”
鞠婧祎的手指,移到了地图边缘的一座小小的庙宇图标上,再次点了一下。
“骑士团副官吴哲晗,已彻底为我们所用。骑士团内部所有的人员调动、情绪变化,都将在第一时间,传入我们的耳中。”
鞠婧祎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那片被标记为白色的、代表着骑士团驻地的区域。
她久久地凝视着那里,没有动作。
此刻的这张地图,已经不再是一张简单的建筑图。
它成了一张布满了眼睛和耳朵的、活的蛛网。
而鞠婧祎,就是那只端坐在蛛网中央的、最冷静、也最致命的蜘蛛。
她看着地图上那些用红色和白色标记出的、即将开始自相残杀的猎物们,看着他们那些所谓的秘密、弱点和阴谋,在自己的“上帝之眼”下,暴露无遗。
她的嘴角,缓缓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充满了满足感的微笑。
- “很好。”
“猎物,都已入网。”
“是时候,为他们准备一场最盛大的,最后的盛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