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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星月酿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深夜,客房中的油灯早已灭了,黑暗几乎吞噬了整个小院。


    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人影蹑手蹑脚走进来,一步步靠近床榻,手中锋利的刀刃在黑夜中反光。


    他对准了床榻上昏迷的人影,双手紧紧握住刀,扑哧刺了进去!


    预料中的触感并没有来临。


    黑影轻轻“啊”了一声,惊愕地四下张望后退,黑暗中响起一道好听的声音。


    “是在找我吗?”时阙懒懒靠在门后。


    床榻上只是堆成人形的被褥枕头,奉生早就忍不住了,气愤地指着他:“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好的你为何想害我们,为什么这么做?”


    大虎脸色在月光下惨白仓惶,下意识看向床头的烛台:“怎么、怎么可能,那油灯里的迷仙散怎么会没用,明明之前都没问题……”


    “哦,‘之前都没问题’,看来不是第一次了。”


    时阙朝他走去,语气很温和,并不像生气的样子:“你是被逼迫的吗,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晚上问你的时候怎么不说呢?”


    大虎随着他的靠近步步后退,仿佛被逼退的困兽,忽然咬牙握紧匕首,啊一声朝前冲去。


    那手中的匕首包裹着暗沉的魔气,刀身镶嵌了一粒黑色魔种,只等沾血便会生根控制人的神志。


    空气中一道破风声,时阙干脆利落手击中他手腕,大虎经脉一阵酸麻,匕首啪嗒掉落在地。


    他被钳制双臂按倒,时阙捡起匕首看了片刻,皱起眉:“还真是有魔修,说吧,他们人在哪里?”


    屋外忽然传来小女孩和女子细细的哭声,像催命符一道紧过一道,大虎神色大变,剧烈挣扎起来,甚至顾不得手臂脱臼,关节咔咔作响。


    “囡囡、娘子!”大虎惶恐地叫道,“不要,你们等一等,我这就去换药救你们……”


    奉生循声推门而出,门外冲进几只小魔,他拔剑拦住两只,第三只漏网之鱼直直朝时阙扑去。


    时阙抽出一只手,黑暗中两指并拢如剑尖轻点,一抹白色灵光似明月清辉,带着至纯至清的气劲击散小魔。


    大虎趁此机会挣脱钳制,从腰侧抽出另一把小刀,双眼赤红状若癫狂:“啊啊啊啊!!”


    时阙啧了一声侧身避开,用剑柄狠击大虎,大虎噗通跪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新鲜的血腥气在空气中漫延开来。


    时阙神色微怔。


    大虎手中小刀刺中自己腹部,魔种沾血迅速在他筋脉中生根,汲取他的精血和生机。


    门外哭声渐渐衰弱下去,大虎浑身颤抖抬起头,双眼已被魔气染成血红,流下两行泪。


    “囡囡,娘子……”


    他伸手想爬向门外,但痛得浑身发抖,已被魔气侵染得半身化魔。


    “我没猜错的话,你妻女早已不是人了。”时阙面露不忍。


    “不、不可能。”


    “她们只是有你妻女记忆的魔傀。”


    小女孩那双麻木没有光泽的眼,机械重复的渴求,虽然有着原身的记忆和模样,但显然已不是活生生的人了。


    “不可能!”


    大虎痛苦地大喊:“他们说过,他们说过的,只要给修道者植入他们的‘种子’,就让我妻女一直活着,囡囡每次发病,只要喝下他们的药就会没事了。”


    “魔傀靠魔气活动,”时阙垂眸看着他,“你其实知道的吧,那些并非是药。”


    大虎面色惨白地闭上眼,呜咽出声。


    “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整个村子都被他们抓走了,他们逼我去骗修道者,不然就杀掉我妻女,骗一个放回一个。”


    奉生终于解决掉那两只小魔,走过来:“既然村子被魔修袭击,为何不向附近镇守的仙宗求助?”


    “哈哈哈求助,你以为我们没求过吗?”


    大虎凄怆笑出声:“我们村里,家家户户都供着承诺庇护我们的仙人像,三十年来日日诚心供奉,即便荒年最饥寒的时候也未曾短了供奉,只求仙人能保我们平平安安。


    “可那些人来的时候,大家对着仙人像磕破了头,我娘子抱着仙人像被打出血,仙人又何曾显灵,睁眼看我们一眼!


    “我骗第一个修道者的那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求他帮忙救救我们,救救这个村子,他明明答应了,可是……可他天没亮人就不见了,跑得一干二净!”


    大虎粗喘的呼吸中含着血沫,赤红的眼盯着时阙,一字一句道:“你们这些仙门修道者,都是些冠冕堂皇的骗子!”


    “你胡说什么——”奉生捏着剑要上前,被时阙抬手拦住。


    僵持的氛围中,时阙从怀里拿出那枚木雕牌,俯身放到他眼前。


    “这是那位修道者的东西吧。内门弟子令牌,都是随身携带,非特殊情况不可能离身。牌上有血迹,加上客房墙角灵髓液的痕迹……我想,他没有逃走,也尝试过救你们,但那些魔修太过强大……”


    时阙垂眸看着他,语气很轻。


    “他失败了。”


    大虎表情僵住了。


    眸光一瞬亮得惊人,又迅速灰暗下去。


    他抓紧那枚木雕牌,浑身都在颤抖,泪水混着嘴角的血淌过下颌:“原来是这样吗,他没有骗我,没有骗我,我……我对不起……”


    门外暗沉的风卷席树枝残叶,吹得门扇哐哐作响,似呜咽似低吼。望不见的远处黑影扭曲得张牙舞爪,欣喜若狂地奔来。


    大虎一介凡人肉身承载魔种,不消片刻便已神志不清,血泪淌过痛苦的脸颊,他努力伸手想抓住什么。


    “仙长,求你救救我……我恨魔物,我不想变成魔物……”


    “阿阙,外面好像有东西来了。”奉生望着外面警惕道。


    时阙收起剑:“好,你先去看看。”


    奉生往外冲了两步,脚下一顿,犹疑地回看他:“……你呢?”


    时阙站在原地,一袭赤金外袍明若流霞,雪白的侧脸在黑暗中皎如清月。


    他说道:“你先去,我随后就到。你伤势未完全恢复,要小心。”


    奉生抓紧剑:“好。”


    -


    漆黑安静的客房中,广袖长袍的素白身影端坐窗边,仿佛另一方与世隔绝的世界。


    盘在旁边打盹的点苍抬起蛟首,听了会儿,吸了吸气:“仙君,有大东西的味道,那两个病歪歪的伤患可能招架不住,让我去吗?”


    谢明辞长眸阖着,五官在月光下拓出深邃的阴影。


    点苍没等到回答,便不敢轻举妄动。


    他咂了咂嘴低下头,有点怀念曾经吃饱喝足的日子,如今仙君仿佛中了邪似的一路修身养性,穿了一身白衣,还真就变得仁慈平和了。


    许久,平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点异样波动。


    谢明辞骤然抬眼,冰冷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拂袖起身。


    房间里,时阙面色微微发白,凝集周身灵力从大虎心口处慢慢剥离魔种。


    魔种一旦在人体内扎根,就与经脉融合,几乎不可能剥离下来,那人也会逐渐化为半人半魔的怪物,最终变成受操控的魔傀,死后连魂魄都成为魔气。


    但他还是想尽力一试。


    浑身灵脉被粗砂刮过般抽痛,这几日休整恢复了部分灵力,如今尽数用去都还有些勉强。


    过程很漫长,也可能是太过艰难而显得漫长。


    终于完整剥离,时阙单膝跪倒在地,本能地用剑撑住身体,两眼发黑。


    朦胧的视线中,一道素白冷冽的身影走近。


    修长微凉的手指用力捏住他下颌,微微抬起,乌黑的鬓发湿润地贴在雪白脸侧,双眸有片刻失焦。


    时阙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你想死?”那人平声道。


    时阙努力辨认了片刻,嘴角带起笑意:“明辞,你还是来了。”


    分离出的魔种失了生机,迅速灰败成一堆魔烬,大虎昏死过去,但还有微弱的呼吸,那是还身为人的呼吸。


    谢明辞冷声道:“他既然选择为魔修做事,便要承担恶果。如今他半身化魔已与魔修无异,你不该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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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帮他剥离魔种,介入他的因果。”


    又是这种非黑即白的因果理论,时阙只听两个字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可他现在太疲惫了,不想争辩。


    “他不是魔修,只是一个想等来救援的凡人……他的村子,他的家人,他已经遭受了太多不属于他的果。”


    时阙握住对方的手,指腹带着薄茧,骨节匀称暗含力道。他不合时宜地想起,有人说手指长的人,该适合弹琴。


    心底不知怎么就软了下来,至少对方现在出现在了这里。


    时阙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拉下对方的手,身体失力前倾靠在对方肩头,贴着他耳边慢慢说道:“明辞,不要生气,我没事的,这不是……还有你在吗。”


    谢明辞面容笼在阴影中,神色模糊难辨。


    时阙靠着他肩头匀了匀气,撑着手想起身:“外面好像来了魔修,我得快去……”


    后颈忽地被一只大手按住,指腹慢慢顺着细腻温热的皮肤捋过,时阙颤抖的眸光一散,失力重新跌进怀里,陷入沉睡。


    安静的空气中,只余轻浅细微的呼吸声。


    门外狂风渐起,厚重的乌云遮蔽月色,黯淡无光,周遭浓重的魔气渐渐包裹上来,将小院围得密不透风。


    三个魔修聚到了门口,笑声肆意张狂。


    “哈哈哈外面一个,里面还有两个……哦其中一个还是个残的。”


    “二哥,今晚大丰收啊,这三根灵骨刚好我们兄弟一人一根!”


    “老远就感觉到魔种动了,之前那些都玩死了,这下又能有新魔傀玩玩了哈哈哈哈!”


    “哈哈那人难不成还想一个人对付我们三……”


    素白银袍的男子左手搂着一个人,缓缓转身,笼在阴影中的眉眼终于映照在冰冷月色下。


    三个魔修忽地没了声。


    无边寒意不可抗地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世间一切欲望与事物好像骤然消失,冰冷刺骨,令人胆寒的非人感几欲窒息。


    过了不知多久,魔修忽然清醒过来,随即被自己方才的惧意恼羞成怒,大喝:“你、你他妈装神弄鬼什么……”


    “大哥,这个人,这个人好像……”


    “怕什么!”领头的那个训斥,“他就一个人,我们三个!我们连一整个仙门都杀过,管他是哪里来的……”


    谢明辞面上没什么表情,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仿佛什么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听,只是抬起了右手。


    一息间风声骤停。


    右耳坠的那颗霜白点青流光玉如皎皎孤月,银光倾泻,幻化成一柄寒霜凛冽的长剑。


    沉重的威压顷刻间自天地而来,压得人跪倒在地,咯吱咯吱几声脆响膝骨尽碎,连逃跑也不能。


    三个魔修如今才反应过来,但已是迟了。


    恐惧到极致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扭曲地想往外爬,手拖着身体在地上抓出蜿蜒狰狞的血痕。


    “仙、仙长,求你啊啊啊!!”


    “啊……啊啊啊!!!”


    谢明辞挥剑斩过,上千道凛冽剑意瞬息绞杀了三人。


    肉身于毁灭般的磅礴灵力中湮灭,血肉爆开。


    半透明的魂魄无声尖叫着,你拉我扯地拼命逃离,连声音也没发出就被毫不留情地残忍绞杀,半点残魂也没留下。


    几乎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


    空气渐渐恢复平静。


    暗沉的夜风吹过,谢明辞抱着人站在遍地尸血淋漓中,素白不染纤尘的衣袍轻轻扬起,肩身端正,长身鹤立。


    手中剑重新化为流光玉耳坠,他垂眸看了怀里人一会儿,将人打横抱起。


    路过落在地上、呼吸声都不敢重了的点苍,淡声道:“清理干净。”


    “是。”


    远处天际泛出点点鱼肚白,快要天亮了。


    晨光映照在暗红色的湿润土地上,点苍看着面前这一片狼藉的血腥地面,心情复杂,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这种场景了。


    毕竟这段堪称温和的日子以来,会很容易让人忘记,仙君究竟是什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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