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阙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生病是什么时候了。
怪不得那么多人想修道飞升,摆脱肉体凡胎,凡人经历生老病死,光是这一个小病就让人这么难受。
脑子烧得昏沉,意识朦胧中额头上多了块湿毛巾,湿润冰凉,很舒服。
“喂喂,喝药了。”陌生的男音叫他,时阙没理。
那人见他没反应,也没什么耐心,直接将一勺药汤敷衍地送进他嘴里。
时阙苦得眉毛都皱成了八字,下一勺药被送到嘴边时,扭头拒绝:“呸……好难喝……”
那人:“……”
时阙随后被扶起靠在床头,空气中逼近一股浅淡幽冷的雪竹气息,有人走过来,坐到床前。
时阙迷迷糊糊睁眼,视野里是一双深如寒潭的长眸。
下颌被微凉的指节扣住,半分动弹不得,嘴唇抵上碗沿。
“张嘴。”
时阙怔怔看着那双眸子,下意识轻轻含着碗沿,碗顺着他喝药的速度一点点倾斜,直到只剩一点药渣。
那只手松开,皮肤上残留一点的凉意。
嘴里的苦味随着那只手的离开姗姗来迟,并重创了时阙,时阙痛苦地呜咽一声,闭上眼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傍晚。
房间里坐着一个没见过的青衣少年,模样看着有点凶,但年纪尚小又让那股凶劲打了折扣,显出几分可爱来。
他端着碗,衣服上沾着煤灰,没好气道:“醒了啊,正好,赶紧把药趁热喝了。”
时阙现在头脑清醒了很多,看了看满到快溢出来的药碗,结合之前模糊的记忆,合理推测:“你是烧柴的小厮?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儿,看见那位白衣服好看的高高的公子了吗,他去哪儿了?”
点苍面容狰狞了些许,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废什么话,你喝不喝?”
时阙谨慎道:“你的药看起来有毒。”
点苍端着药碗要摔过来,这时房门轻响,谢明辞回来了。
他视线一扫,落在时阙身上:“不愿喝药?”
点苍抢先告状:“公子,他不仅不喝还诬陷药里有毒!”
时阙立刻反驳:“你这副样子谁敢喝,我又不认识你。”
点苍哼笑:“我?告诉你,我可是仙……现……现在公子身边的侍从。”
时阙怜悯地看着他,当一个侍从也能嚣张成这样,大概是脑子坏了。
谢明辞走到床前,点苍心领神会,将药碗送到他手中。
时阙如临大敌:“我觉得我好像已经好了。”
抬头对上视线,那眼神看得人心底莫名一紧,当即叛变上一秒的自己:“但药还是要喝的,还是不劳烦谢兄了,我自己来就好。”
苦着脸喝完药,时阙七窍都要升天,差点魂归天地,他缓了缓把被子一扯想下床。
“做什么?”谢明辞抬眼。
时阙急急忙忙道:“坏了坏了,还没给奉生泡药浴。”
“已经让他帮忙泡了。”
他自然是指的是这个凶巴巴的侍从。
时阙系腰带的动作一顿,缓缓收回来:“噢……那就好。”
时阙看了看谢明辞,大概是病好了大半,心情也有些难以形容的雀跃,凑上前笑吟吟道:“谢兄,有个好消息,我找到有可能解血生咒的方法了。”
他将从观穹阁拿到的小纸卷递过去,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太上无相玉。
谢明辞:“这是什么?”
时阙有些意外:“你没听说过吗,太上无相玉啊,就是传闻千年前无情道道祖飞升渡劫时,曾用一件灵器挡过雷劫,那件灵器并未被完全损毁,遗留下的部分化为一块玉石,便是太上无相玉。
“据说太上无相玉上遗留有道祖福泽,可解百毒,增进修为,千年来被争相抢夺几经易手,几年前在鎏金拍卖会上被人以天价拍走了。”
谢明辞沉默一瞬,说:“坊间无稽之谈,不可信。”
时阙不同意了:“哪里不可信了,话本子里都这么说的,戏里也都这么演的。而且有个流传千年的传言,说当年有人亲眼所见,无情道道祖飞升时曾有个发光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那不就是太上无相玉吗?”
谢明辞骤然抬眸,盯着他看了片刻。
时阙毫无所觉,把纸张收进衣服里,振振有辞:“自古传言从不会空穴来风,说了这么多,就算不是,我们也只能先去找这个太上无相玉,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看谢明辞不说话,以为对方觉得难办,便安慰道:“虽然不知是谁拍走了太上无相玉,但我们可以先去无忧城探探,找机会查到当年的买主。”
谢明辞不知在想什么,思忖片刻答道:“好。”
鎏金拍卖会位于章州无忧城,无忧城是三不管地界,仙盟、魔宗、凡间朝廷都无法对其出手,也没人愿意接这块烫手山芋。
从这儿赶去无忧城得好几日,耽搁不得,时阙决定明日就出发。
他找了个竹背篓将奉生装进去,便于出行。离开前还向客栈掌柜买了张新毯子给奉生垫上,怕他冷着。
给灵石的时候,时阙掏出季衍之送的那只荷包数了数,没剩几块了,路上得省着点用。
谢明辞看了一眼荷包,站在一侧等他收拾完。
时阙看了看谢明辞身后,奇怪道:“谢兄,你的那个侍从呢,怎么不见人?”
谢明辞道:“他有事先走了。”
“好吧。”他点头。两人出发了。
一个修为不济,一个灵力枯竭小病初愈,运行不了缩地千里这等高阶术法,也包不起奢靡的灵兽车撵,便徒步前往无忧城。
路上山间野趣不少,时阙好像对在外的一切都兴致昂扬,不时揪起一支野花,指尖拂过鲜嫩树叶,抬眸笑吟吟望着头顶鸣叫的鸟。
往无忧城的方向少有人走,附近不见人烟,今夜只能宿在野外了。
时阙烧水给奉生泡上汤药。他赶了一天路有些累,体内灵力虽然在恢复,但只凭吐纳间的少量运转,恢复得很慢。
谢明辞在火堆旁闭眼入定,摇晃的火光映出端正清冷的身影,眉眼冷寂利落,拓出深邃的轮廓。
时阙看回火堆,起身拍拍袖袍,走向不远处一条小河。不一会儿心情很好地回来了,袍角微湿,一手抓着一条鱼。
辛苦了一天,正需要点好吃的补充能量。刚抓起的鱼鲜活肥嫩,串在树枝上烤得外皮焦脆噼啪作响,油光淋漓,香气扑面而来,不需加任何佐料都勾得人食指大动。
点苍被香味吸引,从谢明辞袖中钻出,探着脑袋看,时阙转了转烤鱼,笑道:“你想吃吗?”
“点苍已辟谷。”谢明辞缓缓睁眼。
时阙不意外,无论人或着妖兽,踏入道途后很快就会辟谷,毕竟凡食浑浊之气多,吃了没什么用处还要花费灵力化解,而一般的灵食稀少难得,吃几口也增不了多少灵力,不如多修炼几日。
从实用性来说,确实不值得吃和费心思。
但总有人不介意这些。
时阙觉得若只以灵力价值评判食物,多少对食物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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侮辱。
山鸡多长的一条肥边,花肉冒出的每一缕香气,都是道法自然下妙不可言的缘分,应当好好品尝。
时阙凑到谢明辞身侧坐下,两人衣袍相叠,赤金绣纹覆在素白锦缎上,像一只赤色蝴蝶翩然停留。
“谢兄,这只给你的。”时阙把其中一只烤好的鱼递给谢明辞,笑吟吟道,“我手艺还不错的,尝尝?”
谢明辞垂落的目光抬起。
明灭暖融的火光将时阙眉眼映得艳丽,乌发湿润地贴着颈项,琥珀珠发带缠绕着垂落肩头,末端带一点深色水痕。
时阙下河捉鱼差点滑了一跤,半身湿透,灵力不足,以致到现在发尾还带着水汽。
谢明辞瞳孔映着憧憧火光,平声道:“吃这个不会恢复灵力。”
时阙一顿,轻声说道:“我知道呀,但品尝食物的时候,一味只想着修为岂不是很无趣。
“我第一个学会做的食物就是烤鱼,去鳞净肉,烤炙,火候,时长……这些一点也不比修行简单,但最终吃到嘴里的那一刻,会觉得很开心。
“我对我烤鱼的手艺还是很自信的,你尝一口吧谢兄?明辞兄?”
时阙想了想,凑近一些:“明辞?”
火焰发出噼啪声响。
谢明辞静了一会儿,终于接过那只烤鱼,咬了一口。
时阙难得有些紧张:“怎么样怎么样?”
谢明辞那一口很久才咽下,没说什么,但把烤鱼又放下了。
时阙摸摸鼻子坐回去,咬了一口自己的,小声嘀咕:“这挺好吃的,正常发挥呀。”
他也不在意,两三下吃完,去河边洗手了。
点苍绕着那只几乎没动的烤鱼试探性地转了几圈,见谢明辞闭眼入定,当即壮着胆子张口。
碰到烤鱼的前一刹,背后突然落下一道视线。
但来不及了,也许这几日仙君罕见的气息收敛,给人一种近乎平和的错觉,点苍被香味迷得馋令智昏,顶着视线咬下去。
烤鱼的味道实在惊艳,世间竟有如此美味的东西,比什么乌漆嘛黑的魔气好吃多了。
点苍胆战心惊抱着烤鱼的串,被鱼刺卡着喉咙也不愿吐出来,迅速囫囵吞下,只吐出一截树枝。
时阙回来,看见点苍在一根树枝上缠成麻花,架在火旁烤,十分震惊:“它这是在干什么?”
谢明辞眼皮也不抬:“它冷。”
时阙不理解但尊重:“噢噢噢。”
“……”点苍不敢吱声。
空气又安静下来,火堆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谢明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道:“过来。”
时阙走过去,谢明辞手中递出一颗碧青的丹药。
时阙眸光动了动:“给我的?”
谢明辞:“嗯。”
丹药拿在手中,不知为何感觉里面有股未尽的余温,散发着馨香,给人一种刚出炉的错觉。
“这是什么?”
“化食丹。”
修道者吃过凡食,可以服用化食丹,不然就需要消耗自身灵力化解杂质,不过化食丹一般是给未辟谷的小孩子吃的。
这化食丹来的正好,免去了消耗灵力的烦恼。时阙高高兴兴吃了,随口问道:“你身上怎么会有化食丹呀?”
谢明辞垂眸注视着火光:“之前随手放的。”
可一般人很少随手放这种丹药吧。
时阙还想再问,听对方道:“休息了,明早还要赶路。”
“噢。”时阙点点头,找了棵舒服的树根靠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