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阙皱起眉。
那人从长榻上坐起,抬手在背后墙上按了按,机匣声咔咔转动,送出一页残卷。
“这信息算我送你的,不收钱。”
那人打了个响指,旁边一只灯笼发出团团幽光,恰好能照亮时阙手中的残页。
时阙迅速一扫,顿了下。
……中咒之日起,每十日需吸食对方心头血炼化,是为沐血日,下一个沐血日为八日后,依次减少两日,直至日日时时吸取心头血,一方血尽灯枯为止。
若未按时吸取,则修为溃散受万虫噬心之痛,修为散尽疯魔致死……
时阙收起残页,问道:“那解法呢?”
袅袅烟丝在灰蓝色光线中升起。
“没有。”
“怎么会,世间咒术均有克制之道,怎么会没有解法?”
“你把中咒的另一人杀了,咒自然就解了。”
时阙脸上一贯温润的神色收起了,表情认真:“周阁主,我要是死了,之前欠的账可就成死账了。”
周檀琏一愣,哈哈笑出声。
“时阙公子一时手头拮据,但我相信一定会还完账的。这样吧,给你一条信息,有没有用我也不能保证,都这个地步了死马当活马医吧。这算你半买半送,便宜你了,拿什么来抵?”
时阙熟练地摸出机巧青蛙。
周檀琏气笑了,咬得烟杆直响:“我这儿不回收垃圾。”
时阙有点失望,满脸你不识货的表情:“这可是好东西,很不容易才拿到的,限量版,仙宗名门里的仙长就喜欢这个,要是知道了可不得抢破头……”
周檀琏忍无可忍,打断他满嘴不可理喻的胡说八道:“你那枚带玉的剑穗呢?”
“噢,买东西当掉了。”
周檀琏静了一下:“当哪儿了?”
时阙报了个街市上的衣帽店。
周檀琏又静了一下,烟杆几乎快要被咬碎。
墙上机匣隆隆作响,精密暗格依次翻转推送,咔哒弹出一只小盒子。
周檀琏伸手抽出盒中纸卷,恨恨扔给时阙:“拿着滚。”
时阙接过纸卷,笑吟吟道:“谢谢小琏琏啦,你真好。”
这一趟收获不少,时阙从黑市出来路过甜水巷,各类新鲜热气腾腾的小食香味扑鼻,勾得人根本迈不动腿。
他这两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正准备封心锁爱面无表情走过,小二端着碗,很没眼色地朝他热情吆喝:
“这位俊俏的小郎君,来份我们家的山海兜吧,正宗地道,祖传三代的手艺,都是今早的新鲜食材,保管你吃了满意!”
热气腾腾的绿豆粉皮透明如玉,里面青翠嫩红的馅料饱满紧实,汤汁鲜甜味香,直往他眼前凑。
时阙眼睛都移不开,可惜兜比脸还干净,抿了抿唇痛苦道:“我不……”
“来两份山海兜。”
身后有人朗声道。
时阙心头微动,回头只见一位意气风发的俊朗少年,肩头蹲一只嘲风,身披五彩织羽,云母螺钿珠串挂满身,一动起来琅琅作响。
发间细细的小辫,串着各色玉石美贝,衬得眼角眉梢的笑意明艳张扬,对着他调侃道:“阿阙这是怎么了,多日不见,落魄得连山海兜都吃不起了?”
时阙眼睛一亮:“之之!”
“阿阙。”季衍之好笑地看着他,“走吧,去尝尝。”
季衍之是时阙在外面认识的朋友,万啸宗驭灵道的小公子,热衷于收集各种好看难得的灵兽鱼虫,身侧养着一只世间难见的瑞兽嘲风。
好友许久未见,一碰面当即聊得热火朝天。
季衍之知道他喜欢吃,还添了一碟樱桃煎,一碗豆粥,多打包了一份酥琼叶,时阙吃得泪眼涟涟。
“好好吃,你不知道我最近都过的什么日子呜呜呜。”
他略去血生咒的部分,简单讲了讲这几日为了蹲魔修在金醴楼把钱花光的凄惨日子,又问道:“你怎么来了这里,你们掌事不是让你三年内都不准下山吗,这是又同意你出来玩了?”
季衍之笑容一僵,赶紧拿起杯子:“哈哈哈不说这些不说这些,喝茶,喝茶。”
哦,偷溜出来的。
一碗豆粥下肚,季衍之提及来南梧城的原因:“我收养的一只灵鹊不见了,一路追到这儿就断了踪迹。听说这两天附近有魔修出没,也不知它有没有遇到危险。”
季衍之的灵兽简直就是他的命,俊朗的脸上隐约可见眼下淡淡黑青,这一路其实并不好受。
气氛一时沉了下来,时阙想了想:“有灵鹊身上的羽毛或其他物品吗,可以让我试试。”
两人相识以来,时阙时不时会展露一些奇巧术法,出剑虽少却难掩剑法不俗,季衍之一听就知道有戏,立即翻出一根羽翎给他。
时阙捏着羽翎,两指尖泛起白色灵光,迅速画了个阵法,凝神感知片刻:“有痕迹……大约在东北方向。”
季衍之喜出望外:“真的?阿阙你太厉害了,幸亏有你在!”
时阙放下羽翎笑了下,不动声色将微微发抖的手指掩在袖袍下:“走吧,方位还在移动,我们边找边探。”
走一段路便停下重新定位,几次之后,时阙发现这只灵鹊似乎在没有方向地乱窜。
“它之前不会乱跑的,定是受了刺激才会这样。”季衍之皱眉。
两人已临近城北鱼市,这里河蟹鱼虾气味驳杂,屠宰污浊之气浓重,灵鹊微弱的气息混在其中变得愈发难辨。
时阙这次凝神好久,才睁眼道:“东边。”
脚下却一踉跄,伸手扶住了旁边的石墩。
“阿阙?”季衍之察觉不对,“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看起来好差。”
“我没事,应该是刚刚东西吃太快了,有点噎。”时阙抓住他手臂,催促他,“快走,这次距离很近了,别让它又跑了。”
寻灵定位看起来并非是消耗巨大的术法,应该不至于因为这点灵力而损伤。季衍之心里掠过一丝狐疑,但在催促下也没多想。
费了好一番功夫,两人终于在后街的树林中抓住灵鹊。灵鹊羽毛不整齐了,还有些应激,仿佛不认得季衍之了。
“怪不得这个样子,你看这尾羽这里,这是魔气侵蚀的痕迹,它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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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坏了。”季衍之心疼得要命,小心地将灵鹊收进捕灵罩中。
“魔气侵蚀过的灵兽得尽快找人治疗。我必须赶紧去找人,你要跟我一起吗?”
时阙摇头:“不了,我得回去照顾奉生。”
季衍之点头,差点忘了这个:“行,那我就先走了,等回来再来找你们。”
走了两步又退回来,塞给时阙一只小钱袋。
“这次多亏你了阿阙,情况紧急,这个就先当我赔罪的利息了,等下次见面我定会好好谢你!”
“知道了,你快去吧。”时阙笑道。
季衍之急匆匆离去,时阙靠在树上慢慢揉了揉额角,站了一会儿,才往客栈走。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影子映在客栈走廊地面,拉出清瘦的轮廓。
时阙虚扶着楼梯扶手,一阶一阶上,到最后一阶时,才意识到楼梯上方静静站着一个人。
素白长袍,颀长身形一半笼在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时阙提起精神,笑道:“谢兄,是你。”
他正好要跟谢明辞分享关于血生咒的信息。还有打包的那份酥琼叶,也可以给对方尝尝,不知道吃不吃的惯。
谢明辞眸光垂落,静静看着台阶下的人。
下午回程时他曾路过街市,隔着繁华的遥遥长街,看见时阙与人同桌同食,亲呢谈笑。
日光灿烂笑容明媚,两个少年人肩膀碰在一起,说不尽的生动张扬。
他远远地看了一会儿便走了。
时阙准备去摸袖子里的纸,看见谢明辞朝他走来。
大约是仰视角度的原因,仙姿出尘的医师并不像看起来那般清雅,寡素白袍下身形坚实高大,逼近的一瞬压迫感侵袭而来。
时阙背脊微微发麻,眼睫颤了下:“我……”
手腕被蓦地扣住,温软皮肉贴上对方微凉的指尖,如千钧寒铁,随即略带侵略性的灵力强行探了进来。
修者体内的灵脉最为敏感隐秘,手腕处更是命门,一般只有极为亲密和信任的人才被允许直接探查灵脉。
时阙被激得头皮发麻,啪一声挣脱对方的手,后背撞上栏杆。
空气中呼吸声略微急促。
“你……”
“灵脉枯竭疲虚,这么用灵力,是想自毁道途吗。”
谢明辞冷静地垂望他,一瞬的压迫感极强。
时阙压下心头微微发麻的感觉,声音却小了很多:“也没有很过分地使用。”
“今天遇到一个朋友,他有一只很重要的灵宠不见了,所以才帮他找了找。只是用了一点点,在我的控制范围内,没什么问题。”
灵力再珍贵,没了再修便是了,若是用这一点点灵力,能帮上好朋友大忙,那就没什么可犹豫的。
失去这一点灵力,他不会变成凡人,拥有这一点灵力,他也不会立刻飞升。
这并不是一个需要疑问的事。
谢明辞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时阙坦坦荡荡回望。
谢明辞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时阙被一个人留在原地,忽然有点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