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在门口站了一会,很快便退了出去没在打扰。
夜色渐浓,外头的雨势并未减弱,直到天蒙蒙亮,天际吐出一丝白光,雨才彻底停下。
温芙醒过来的时候,雨刚停。
窗外的枝头停着几只野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福福最喜欢看这些小鸟在枝头跳跃着的样子,她常说只有鸟儿才是最自由的,能飞到游乐场,还能飞到迪士尼。
她答应过,等福福恢复好了,一定带她去迪士尼玩。
可是……
念及那张脸,心脏疼,密密麻麻的疼,窒息的疼。
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然后是情绪彻底的崩盘,从一开始咬着牙落泪到低声抽泣,控制不住的浑身抽搐还是惊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睡眠的裴以燃。
他猛的抬头,男人的脸上是一夜长出来的青茬和布满红血丝的双眸,想要抚上去的时陡然停住。
在注意到温芙的清醒,裴以燃竟的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僵了半晌,才将手掌缓缓的落在温芙的后背。
温热落在后背,她忍痛抬头:“裴以燃,福福呢?”
裴以燃不敢去看她的眼神,太悲伤,太沉重。
他垂下眼眸,心也难受的很。
“福福暂时安置在太平间,温芙,我一定会将害死福福的人给她赎罪,温芙,对不起……”
温芙缓缓抬头,带着泪痕的眼眸盯着他的脸:“为什么要道歉?你已经知道害死福福的人是谁了?”
裴以燃垂下眼眸,半晌才缓缓的点头:“是。”
温芙瞳孔微闪,恨意瞬间爬满:“是谁?害死福福的人,是谁?”
“秦凉。”
“害死福福的人,是秦凉?”温芙脸上的神色陡然变得尖锐,那双哭到通红的眼睛布满了恨意。
她掀开被子,立马就要下床的:“福福已经移植成功,她明明马上就可以活下来,她为什么要害死福福,对一个仅仅只有五岁的孩子……”
温芙起身,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倒下。
好在,裴以燃的反应很快,迈步伸手,轻而易举的将人圈在了怀里。
她昏迷了三天三夜,只靠一些营养液吊着,身体虚弱的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放开我,我要找秦凉,是她害死了福福,我要去找她!我要杀了她!”
温芙的情绪逐渐失控,她试图推开裴以燃。
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要帮福福报仇这一件事。
裴以燃也很痛苦,但他比温芙稍微理智一些。
如果就这样放任温芙去找她,吃亏的最后还是温芙。
然而此刻几乎失去了理智的温芙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么多,她挣扎着身体,不顾一切的都要往外冲:“我要她偿命!裴以燃你放开我,福福那么小,她自己也即将成为母亲,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孩子!”
楼梯间的惨状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温芙整个人再次崩溃,于她而言没有福福的世界就是碎裂的,毫无意义的。
“我要亲手杀了她!”
凄厉的叫声在房间内不断的响起。
“温芙,我知道你很痛苦,但盲目和冲动只会让你付出不该有的代价。”男人将她打横抱起,随后动作轻柔的放在床上。
宽厚有力的双手摁在温芙的肩膀上,将她想要站起来的心给重新压了回去。
“福福也不希望,你为了报仇让自己身陷牢笼,还记得福福的遗言吗?她希望你能好好生活的。”
裴以燃也很痛,尤其是在听到温芙的那些话时,抽痛阵阵袭来,呼吸也变得沉重:“相信我,我会让秦凉付出该有的代价。”
温芙想到福福的遗言,反抗的身体渐渐停了下来。
好半天,温芙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那嗓音依旧哽咽,沙哑:“你想怎么做?你有证据吗?”
裴以燃后背僵硬,摇头:“暂时没找到,但一定会有的,温芙,你相信我。”
温芙侧过头,苍白的脸上一滴泪划过,半晌她摇头:“……你出去吧。”
裴以燃放心不下,摇头。
“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
裴以燃站在床侧,落下的的身影覆盖在温芙的身上,半晌,他嘴唇微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四周恢复寂静。
太阳高挂,枝头麻雀早已不见踪影,温芙的视线定定的瞧着窗外。
只是盯着,便好像瞧见了福福的身影。
因为生病,小家伙总是文文静静,自小如此,懂事的让人心疼。
可是,那么好,那么可爱的福福怎么就会没了?
温芙无力的瘫在床上,无声的哭着,世界都暗了,她似乎,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失去福福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像是刮在身上凌迟的刀,很是难受。
可在怎么难受,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晚上,二层紧闭着的房门忽然被拉开。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裴以燃转身,视线紧紧地盯着那张仍旧苍白的脸。
裴以燃还未张口,温芙开口道:“裴以燃,我想去见见福福。”
“好。”
车子开回医院,到达底下二层。
太平间的温度很低,下了电梯就有刺入骨头的冷意,裴以燃脱下外套,半强制性的盖在温芙的身上。
挣扎几次,无果,温芙也就放弃了。
很快走进了放着福福尸体的位置。
温芙站在不远处,本就被压抑到极致的心脏再次抽痛。
福福被拉了出来,裹尸袋的拉链缓缓打开,露出不足巴掌大的小脸,眼泪再次决堤。
温芙倒抽一口气,眼泪瞬间决堤。
静默许久,她才开口:“警察来过了吗?”
裴以燃说:“我已经联系了警方,会尽快派法医过来的。”
“福福怕冷,等结束之后,尽快选个黄道吉日吧,不要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
“好。”
在裴以燃的催促下,法医第二天就来给福福做了尸检。
而福福火化的日子,最后选在了初十。
连下了七天的雨的榕城忽然停了雨,温芙没亲人,去送福福的时候只来了林鹤和裴以燃。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殡仪馆,来的每次,都是钻心刺骨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