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总,夫人又带小姐找新爹了!》 第1章 重逢 大雨夜。 可能是视线不好,也可能是迈巴赫的车灯太亮晃了眼。 温芙撞上了那辆转弯黑色的豪车。 她的二手电动车飞出去好几米远,箱子里放着的花束也掉了出来,落在了脏污的泥水里。 转瞬间,就被后面驶过来的车碾得粉碎,泥水溅了她一头一脸。 那是她今天接的一个大单,从国外空运回来的名贵品种玫瑰花,从机场送到电视台。 这一单如果顺利在一个小时内送到的话,她可以赚38块。 但此时,她趴在泥水里,看着迈巴赫上被电动车划出来一道长长的口子,心里只有恐惧。 那一条印子很长很长,从前门划到后门,连带着车尾灯也受了损伤。 这种豪车的维修费用很贵,这一系列下来,没个十几万怕是过不去。 滂沱的大雨中,车门打开了。 一双黑色的皮鞋踩着雨水而来,最后停在了她面前。 温芙挣扎着站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鞠躬道歉:“抱歉先生,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摔倒了,我……” 她一抬头,却猛然愣住了。 一转六年过去,尽管他身上已经不再是白T牛仔裤配篮球鞋,换成了剪裁考究的西装和手工皮鞋,但温芙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裴…… “以燃,没事吧?” 副驾驶座位上,下来了一个女人。 容貌姣好,妆容精致。 她脚上的银色水钻高跟鞋跟跟他的黑色皮鞋站在一起,看起来格外相配。 温芙认得她,H市电视台的金牌女主持,梁蔓。 “你没事吧?”梁蔓微微俯下身,声音很好听:“有没有受伤?” 温芙飞快地低下头去,从地上爬了起来:“谢谢,我没事。” 梁蔓松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你穿着橙色的制服,我还以为你是个跑腿小哥呢,原来是个女孩子啊。” “你一个女孩子出来干跑腿也怪不容易的。你别怕,我们不会让你赔的。” 温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的状况。 只能低着头,手紧紧攥着衣服下摆,绞紧,再绞紧。 梁蔓果然跟电视上一样,善良温柔。 温芙鞠了个躬:“谢谢您。” “不用谢,你快回家吧,今天雨太大了,出来送货很危险的。”梁蔓抱着裴以燃的手臂,轻轻摇晃着撒娇:“以燃,我们也走吧。” 裴以燃没动。 他举着伞,就这么看着温芙瘸着腿走到不远处,艰难的把二手电动车扶了起来,推到路边。 “以燃?”梁蔓叫了一声。 裴以燃对她说:“你先回车里等我。” “那你呢?” “讨债。” 温芙的电动车也摔坏了,又被雨水泡了一会儿,彻底罢了工。 她坐在马路边的台阶上,伸手把裤腿卷起来了一点点,里面淤积的红色血液一股脑涌了出来。 一些染红了她的袜子,还有一些落在地上,跟雨水混在了一起。 然后,她看到那双黑色皮鞋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 温芙几乎是吓到似的站了起来。 裴以燃打着伞,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很冷:“我已经报警了,交警很快就会赶来这里处理事故。你逆行并且追尾,不出意外的话,你全责。” 温芙从来没想到过,再见到他的时候,居然会是这么狼狈的场面。 更没有想到的是,裴以燃似乎认不出她了。 他的声音低沉但是很平静,仿佛真的在跟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说话。 梁蔓追了上来,快速钻进了裴以燃的伞下面,轻声问道:“以燃,你认识她吗?” 裴以燃收回视线,“不认识。” “我看你特地走过来跟她说话,还以为是你认识的熟人。” 裴以燃嗤笑:“我认识的人,怎么可能出来干跑腿。” 温芙闭上了眼睛。 是啊,他是裴家大少爷,来往的人非富即贵,普通独二代都没资格围在他周围,更何况一个跑腿。 梁蔓笑着说:“我觉得也是。” 裴以燃说:“我来协商处理事故,她撞了我们,损坏了车,总得有个说法。” 梁蔓善解人意地劝说道:“你看她的样子,生活肯定也不容易,她赔不起的,不如算了吧。” 裴以燃却很坚持:“如果这次不让她涨点教训,以后她还是会为了赶时间送货而逆行,对其他人都很不安全。” 他说的太义正言辞,这次连梁蔓都没法反驳了。 她点了点头,对温芙说道:“我男朋友说的也对,我知道你们这一行为了多接单经常赶时间,但是逆行毕竟是违反了交通规则,对你自己也很不安全的。” 正说着,交警赶到了。 红蓝交替的灯光,在路边停下。 他们勘察了一下事故现场,很快就做出了事故处理。 “电动车全责,你们是公了还是私了?” 梁蔓说:“我们的车有保险,保险公司会负责车辆维修的,至于她……让她少赔点钱,涨个教训就行。你说呢,以燃?” 交警其实也是赞同这个处理方式的。 骑电动车送货的,怎么赔得起迈巴赫的修理费? 更何况,这种豪车一般都买了高额的事故意外险,一切都有保险公司承担,车主本人也不用付钱。 交警点了点头:“行,那就这样,事故照片我直接发给保险公司。你们尽快把车开走吧,占了一条车道,后面堵了好多车了……” “私了。” 裴以燃突然发了话。 梁蔓和交警都很意外:“以燃,你说什么?” 裴以燃说:“做错了事造成了损失,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不能因为有保险公司就可以不负责任。” 梁蔓笑着劝道:“没必要吧以燃,她看起来挺可怜的……” “亚马逊的丛林里有一种毒蛇,只有十厘米长,但是毒性非常强。它的外表总是会让猎物误以为它是弱小的,无害的,甚至是快要饿死奄奄一息的。可一旦猎物靠近,它就会瞬间张口咬住,把毒液注入猎物体内。猎物顷刻间就会毙命,成为它的盘中餐。” 梁蔓一时没反应过来:“以燃,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在提醒你,有时候看起来越是弱小可怜的,有可能才是最致命的。” 梁蔓笑了:“她就是个跑腿的,能有什么致命的?以燃你想太多了……” 裴以燃直接打断了她,冷冷说道:“我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 第2章 往事就像梦魇 大一那年的暑假,的确是刻骨铭心的。 那个噩梦就像是索命的厉鬼,缠了她整整五年。 梦里,裴以燃浑身是血的站在被告席里,被两个法警押着,手上还带着手铐。 法官问:“裴以燃,你说7月24日晚上,本案的死者陶建民意图强奸你女朋友温芙,温芙打电话给你求救,你赶到后打晕了陶建民救下了她,随后报了警,对吗?” 裴以燃十分激动:“是的。陶建民名义上是我女朋友的继父,但其实就是个人渣!” 法官点了点头,按照流程,询问温芙。 “温芙,请问你男朋友裴以燃说的是真相吗?” 彼时的温芙,站在证人席里,由两个女警陪着。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 旁听的群众们多是知情者,都在鼓励她。 “小芙,你快说呀!陶建民这个人渣,仗着他是你的继父,一只对你母亲家暴,还想要侵犯你。” “是啊小芙,你男朋友是为了保护你才打伤他的,快帮你男朋友说清楚,他就能脱罪了!” “这么好的男朋友,前途无量,还是豪门大少爷,他能为了你做到这一步,是真的爱你啊。你只要勇敢的说出来,你们两个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法官敲了敲木槌,郑重道:“安静!温芙,请把你知道的真相告诉法庭,法庭会为每个公民主持公道的。正当防卫无罪,是可以当庭释放的。” 温芙一直沉默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任凭身旁鼓励和安慰的话语不停地传进耳朵。 女警也温声安慰着她:“温小姐,勇敢地说出来吧,大家都会帮你的。” 温芙全程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温柔安慰她的女警,仗义执言的邻居,还有因此站在被告席里,温柔而怜惜地看着她的裴以燃。 她谁都不敢看。 法官再次敲锤:“温芙,请回答法庭的提问。裴以燃先生说的情况属实吗?当晚陶建民意图强奸你,裴以燃是为了保护你才打了他,他的死亡只是单纯的意外,是这样吗?” 温芙知道,这一刻,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 她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沉声说道:“……不是。” 满庭哗然。 法官和女警都很惊讶。 她咬着牙,浑身颤抖:“那天晚上,是裴以燃意图强奸我,我的继父为了保护我,跟他扭打在一起,反而被他打伤了头,直至死亡。” 裴以燃震惊到无以复加:“温芙,你在说什么……” 温芙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对上他的视线。 法官问她:“温芙,你这是当庭翻供啊!你有证据可以佐证你刚才的说法吗?” 温芙说:“我有。我体内还有当晚裴以燃留下的生物证据,让……让法医验一下DNA就知道了。” 说到最后,她已经哽咽到完全说不出话了。 她被女警送去了法医室,提取了体内的生物检材,然后又送她去休息。 在这个过程中,她像一根木头一样,随便别人摆弄。 因为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跟裴以燃……彻底结束了。 …… 第二天,温芙去了一趟外卖站点。 站长正在接一个电话,似乎是遇到了客户投诉,他满脸都堆着讨好的笑意,谄媚地一个劲点头:“对对对,是是是,真的不好意思……” 温芙大概能猜到,应该就是昨晚送玫瑰花的那一单。 站长挂了电话,直接冷漠地问了她一句:“你还想干跑腿吗?” 温芙当然想。 她现在没有其他合适的工作能做,跑腿虽然辛苦,但是她一天跑20个小时,赚的总是能比上班多一点点。 站长说:“昨天的客户要求我们赔偿他的损失,那束玫瑰花是法国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一朵就要3000美金,那一束花一共99朵,你自己算算多少钱吧。” 她已经不用算了,天文数字。 站长又说:“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想继续干,就自掏腰包赔偿客人的损失;要不然就是彻底走人,我可以帮你给上面打个招呼,说你失踪了找不到人,然后由平台先垫付这笔费用。” 他顿了顿说:“我的建议是第二种,要不然你这辈子都得打工还债。” 温芙听完,也选择了第二种。 一束花几百万,她确实得打一辈子工。 她现在不能没有收入。 但是下一秒,一通电话就击碎了她的所有幻想—— “你好温小姐,我是裴以燃裴总的助理林鹤,车辆维修的费用单已经出来了,总金额三十五万八千。银行账户号我稍后会通过短信形式发送给你,请你在三个工作日内把赔偿款汇入指定账户。”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颤抖:“我能不能……分期付款?” “很抱歉,不能。如果三天之内没有收到款项,裴氏的律师会起诉你,到时候你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哦对了,还有昨晚你负责送的那束玫瑰花,那是裴总提前三个月在法国预定的新品种,要送给女朋友梁蔓小姐的。具体金额我会一并发给你,请你一并赔偿。” 温芙想起来了。 昨天那束花,就是从机场送去电视台的。 而梁蔓就在电视台工作。 第3章 他的小荷花 温芙痛苦地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林鹤在电话中说:“温小姐,这几天请你务必保持电话畅通,不要想着赖账。裴氏有最强大的法务团队,逃跑只会加重判刑,最后也是你自己吃亏。” 温芙苦笑,以裴以燃今时今日的权势和地位,她能跑到哪里去? “你放心,我不会跑的。” 林鹤的声音带着戏谑:“裴总交代过,你的话不可信。” 温芙一窒。 “你们裴总还说什么了吗?” 助理说:“裴总还说,这件事一定要固定好证据,免得最后被你反咬一口。” 站点的办公室里,电视正在播放着一则访谈节目。 梁蔓作为主持人,采访H市商业新贵兼自己的男朋友,裴以燃。 梁蔓高洁美丽,落落大方,笑着问道:“裴总能给我们分享一下您的成功经验吗?毕竟您的事业真的太传奇了,大家都很好奇。” 裴以燃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踩过一个大坑,并且因此坐了三年牢。这件事教会了我一个道理——越是亲近的人,越是踩你越狠。” “冒昧问一句,您坐牢也是因为这个人的诬陷吗?” “不止是诬陷,还有背叛。” “能谈谈当时的情况吗?因为这些年大众一直对您坐牢这件事耿耿于怀,您刚好可以在我们节目上说一下案件的经过,这样也可以还您一个清白……” “抱歉,我今天不想谈这个。” 梁蔓只能点头:“那好吧。您现在还恨那个背叛您的人吗?她当初那样对您,现在应该过得很惨吧?” 裴以燃冷笑了一声:“没了解过。但如果有她的消息,我希望是死讯。” 温芙捏着手机,好半天都一言不发。 林鹤在电话里催促:“……温小姐,今天这通电话我也已经录了音,如果有朝一日上了法庭,也会作为证据呈上去,这件事我提前告知你,你有个心理准备。”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请问一下,如果三天之内我还不上这些钱的话,会被判几年?” 助理说:“具体量刑还得看法官的判决,我不太清楚。不过涉案金额很大,估计短不了。” “……好,我知道了。” 六年前,温芙大一,裴以燃大四。 他是篮球队队长,却也还是个满身少年气的热血男孩。 临近毕业的时候,很多女同学都听说大四有个帅到炸裂的学长即将要离校了,最后一场告别篮球赛因此格外火爆,把学校体育馆挤的水泄不通。 温芙是被舍友强行拉去的。 舍友在花痴尖叫,她在备课,准备晚上去给一个初中孩子上家教课。 突然间眼前一黑,是一件男士外套从场下扔了上来,把她整个人都兜头盖住了。 裴以燃就这样走到了她身边,蹲下,“既然来了,怎么又要走?” 温芙手忙脚乱地把外套从脸上拨下来还给他,然后转身就要跑。 反正她原本也没想来。 可手腕却被抓住了。 裴以燃当众给她表白了,这件事也成为了那段时间H大里最轰动的新闻。 温芙后来才知道,原来她大一刚入学的时候,就是裴以燃作为师兄接待的她,还帮她拎了行李去宿舍的。 后来也是他一直跑来她上课的教室旁听。 她当时只以为是大四清考来临时抱佛脚的学渣,没想到居然也是他。 后来在一起了,裴以燃还抱怨过:“你那时候眼睛里除了人民币就是ABCD,我都在你身边晃荡那么多次了,你居然还不认识我。” 再后来,他们一起度过了很美好的一年时光。 裴以燃骑车载着她从校园的林荫道里飞驰而过,会故意在下坡的时候骑得很快,引得她抱紧自己的腰。 跨年的时候,他把自己的外套打开,把她整个包在怀里,她的背和他的胸膛就这么紧紧贴在一起,在汹涌的人潮中看着天空中炸开一朵朵绚丽的烟花。 他轻轻在她耳边问:“温芙,我们会一直这样幸福下去,对不对?” 他生日的那天,他们分享了彼此最隐秘的第一次。 她还记得裴以燃浑身是汗,却还紧紧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地吻着她,轻声唤着:“小荷花……” 她叫温芙,芙是芙蕖的意思,裴以燃总是喜欢叫她小荷花。 每次听到这样叫,她总会觉得心尖上被蜜糖缠了丝,细细密密的甜。 可是那时候的裴以燃和温芙都没想到,那一场激情过后,迎接他们的就是惨烈的结局。 激情留下的生物检材,也成了温芙亲手送他入狱的证据。 …… “妈妈,你在想什么呀?怎么脸红啦!” 温芙回过神来。 医院总是这样,触目可及全都是一片刺目的白。 空气中漂浮着消毒水的味道。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和家属也都沉默寡言,神情呆滞。 ——这里是肿瘤科病房,每天都有人被盖上白布推走,每晚都有病人痛苦的嘶吼。 在这里时间长了,一切都已经慢慢麻木,再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大家都是熬时间,谁先走谁后走而已,没什么话好说。 温福福小朋友今天过五岁生日,温芙带了一个四寸的小蛋糕来。 虽然小了点,但蛋糕上面是她最喜欢的艾莎公主图案。 温芙笑了笑,摸了摸女儿苍白的小脸,轻声说道:“福福喜不喜欢这个蛋糕?” 温福福却没有露出她想象中的那种开心笑容,而是沉默着低下了头。 温芙连忙问道:“怎么啦?你不是最喜欢艾莎公主的吗?不然妈妈去给你重新买一个好不好?” 温福福再抬起头来的时候,轻轻抱住了她:“妈妈,我不想治病了。” 温芙顿时浑身僵硬:“你说什么呢?为什么不想治病了?” 温福福说:“隔壁病房的阿姨说,我得的是很严重的病,治不好的。妈妈,你不要再那么辛苦赚钱了,你好好陪陪我,好不好?我想多跟你待一会儿,福福舍不得你。” 温芙顿时心如刀绞,“她……她是乱说的,我们不要信她的。我们福福一定会好起来的,妈妈答应过你,等你好了,就带你去游乐场,还要去划小船,你还记得吗?” “记得的,妈妈还说过,等我好起来了,就带我去见爸爸。” 温芙顿了一下,点头:“对呀,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见到爸爸吗?所以福福一定要听医生哥哥和护士姐姐的话,乖乖的治疗,快快好起来,好不好?” 福福从出生开始,几乎就是在医院里长大的。 见多了人情冷暖,所以比一般孩子都要早慧一些。 尽快温芙已经很努力地装作没事的样子,但福福仍旧闷闷的,连笑容也是淡淡的。 温芙站起来说:“妈妈现在就去给你重新买一个蛋糕,你想要什么图案?小猪佩奇,还是海绵宝宝?” “妈妈,我不想吃蛋糕。” “为什么呀?过生日的小朋友都要吃蛋糕的呀。” “蛋糕很贵的,省下这些钱,妈妈给自己换一双鞋吧,你这双鞋都湿透了,穿久了会生病的。” “……” “还有啊妈妈,以后不要乱花钱了,我可以不玩玩具,也可以不吃零食,饭我也可以少吃一点的,你不要只顾着我,也要对自己好一点哦。” 温芙一把把女儿抱进怀里,不让她看到妈妈早已泪流满面。 最后,温芙的眼泪是被电话打断的的。 护士十分激动地告诉她:“福福妈妈,我们找到跟福福匹配的肝源了!你快来医生办公室!” 第4章 裴以燃,你是不是不行? 温芙赶到医生办公室的时候,护士跟她说了目前大概的信息。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福福从出生没多久就进了医院,今年长到五岁,几乎都是在医院度过。 肿瘤科的医生和护士基本都是看着小姑娘长大的。 因为对她的事情,也都格外上心。 这次能匹配上,大家都很开心。 但护士的脸上笑容还是达不到眼底,带着微微的怜惜和怅然。 温芙心里一沉,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不是对方又不愿意捐了?” 护士说:“没有,对方是愿意捐献,但是……捐献人的男朋友不同意。据说是男方家里急着想要抱孙子,捐了肝之后少说也得休息一两年才能开始备孕,男方家里不想等。” 温芙急急问道:“能不能告诉我捐献人的联系方式?” 护士摇了摇头:“按照医院的规定,捐献人和被捐献人之间是不能直接联系的,很抱歉。” 温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样的落差。 她等了五年了。 足足五年! 福福还那么小,她的生命好像就已经开始倒数计时。 刚确诊的时候,就连医生都委婉地跟她说:“你还年轻,趁早再要一个孩子吧。” 温芙几乎是一口回绝。 “护士,你刚刚说的这个,算是坏消息还是好消息?” 护士说:“坏消息。好消息是,捐献人本人听说是要给一个五岁的小姑娘捐献,她很同情孩子,所以没有完全拒绝,只是说要先跟家人再商量一下,三天之后给答复。” “那就是还有希望,对吗?!” 护士点点头:“是啊,所以福福妈妈,如果捐献人最后说服了家人同意给福福捐肝,立马就需要一大笔的手术费用。你……得尽快筹措一下。” “我明白,我明白……” 温芙有些激动。 这五年里,她的日子像是死水一般,终于有了一点点涟漪,她拼了命也要留住。 从医院出来,她就在电线杆上看到了一个小广告。 她按照小广告上的电话打了过去,对方很快就接了,态度非常好,并且给了她一个地址。 温芙按照地址找到这家地下诊所的时候,是一个中年男人接待的她。 他虽然穿着白大褂,但是眼神和态度都非常冷漠。 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垃圾:“你能卖多少?” 温芙说:“只要不死就行。” 中年男人嗤笑了一下:“姑娘,能到我们这里卖血的,谁不是缺钱的?我们也不想弄出人命,一次最多只能抽800毫升。” “那……能给多少钱?” 中年男人用手指比了个数字。 温芙:“三万?” “三千,”中年医生咕哝着嫌弃道:“做梦呢?一点儿血就想卖三万,医院输血都没有这么高的价。” “……” “还卖不卖了?不卖就赶紧走。” 三千块钱,太少了。 她之前问过护士,肝脏移植手术少说也得先准备三十万。 还有后期的护理和抗排异,三千块钱根本杯水车薪。 就算是把她浑身的血都抽干了也凑不够。 她站在原地没动。 中年男人更不耐烦了:“还不走?” 温芙咬着唇,平静地问道:“你们这里……能卖器官吗?” …… H市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 一连几天,全都是大雨。 整座城市都像是被困在一场巨大的烟雾里,乌云压在头顶,让人无端觉得烦闷。 梁蔓站在顶层套间的落地窗前,捧着一杯咖啡看雨。 这几天她都在忙电视台里的慈善义诊活动,好不容易腾出空来能跟裴以燃相处,他却天天都待在书房里,活脱脱一个工作狂。 但是也没办法,谁让她从第一天认识他开始,就知道他本性就这样呢? 冷淡,疏离,自持。 她几乎从来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过其他情绪。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裴以燃对她很好。 绅士周到,大方体贴,每个纪念日也都会记得给她买礼物。 除了不会说甜言蜜语之外,几乎是个完美男友。 但是梁蔓总觉得,这么恋爱谈的好像缺了点什么。 他太好了,好到像是个假人。 她又看了看书房里的男人。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这句话在裴以燃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他只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衬衫的袖子被卷起到小臂,露出里面小麦色的皮肤。 他平时也健身,偶尔拿起杯子喝水的时候,小臂上的肌肉线条凸起,即使他仍旧只是在专心工作,但举手投足间性张力十足。 尤其是,他在家里的时候还习惯戴上金丝眼镜,没有度数,说是防蓝光的。 更给他添了几分斯文败类的禁欲感。 梁蔓看的有些脸红,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切了一盘水果走了进去。 裴以燃正在看大盘走势,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淡淡的玫瑰香气萦绕在鼻息间,女人的手在他的胸前缓缓移动着,耳边也传来她濡 湿的声音,“还没忙完吗?” 裴以燃微微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的唇:“还没,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去影音房看电影,或者是去打打游戏。” 梁蔓更加凑近了他,这一次,她把身体紧紧贴在他的背上,让他感受到女人的曲线:“我一个人多没意思啊,我好不容易休几天假,裴阿姨还说让你多陪陪我。” 裴以燃说:“我没关书房门,不就是在陪你?” 梁蔓有些泄气,松开了他站直了身子:“算了,你忙你的吧。” 她是个高学历出身的天之骄女,能做到主动去撩拨男人就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男人不上套,她也没办法。 她转身走出了书房,到门口的时候,她还是停了下来,不死心地问了一句:“裴阿姨又在催我们要孩子了,你到底怎么想的?” 裴以燃正在敲键盘的手一顿,吐出两个字:“不急。” “以燃,你是不是不想跟我生孩子啊?” 他的态度依旧冷淡,连眼睛都是一只看着电话屏幕,从来没有转过头去看梁蔓一眼:“没有。” 梁蔓抱着手臂,突然把压抑在心里许久的想法说了出来:“裴以燃,你是不是不行?” 啪嗒一声,是他的手一抖,打翻了水杯。 水泽瞬间把键盘浇了个湿透,他试验性地按了几个按键。 屏幕上没反应,打不出字,键盘应该是坏了。 他疲惫地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捏了捏眉心。 第5章 一字夹 “裴以燃,你是不是不行啊?” 这句话,他六年前也听另一个人说过。 他还记得那天,是朋友们一起给他庆生。 他被灌了一些酒,意识有些迷蒙。 KTV包厢里,光影红红绿绿出,朋友们拿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吵得人头疼。 他在包厢里看了一圈,都没看到温芙的身影。 于是他问了温芙最好的朋友方甜,方甜说她去了洗手间,但是好久没回来。 裴以燃放心不下,去洗手间找她。 路过隔壁包厢门口的时候,他听到温芙在叫他的名字。 隔壁包厢里没有人,黑洞洞的。 她猫猫祟祟地躲在里面,只把门推开了一条小缝隙,“裴以燃,我有点难受。” 后来他才知道,温芙酒量那么差。 今天他一时兴起,哄着她喝了半瓶啤酒。 刚才还没事,现在酒劲儿慢慢反上来了,温芙就晕晕乎乎小脸儿酡红的倒在他怀里。 像一只乖顺的小猫咪。 他们在一起已经有段时间了,他总是冲动的那一个,偶尔也会情不自禁,吻她吻到失控。 但是始终没敢进一步。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壮怂人胆,那一天的温芙格外大胆,她直接跨坐在他腿上,主动吻了他。 两个人都喝了酒,几乎是一点即燃。 等到两人都气喘吁吁了,裴以燃还坚持着最后的底线,将她从怀里捞出来,拉开了一些距离。 温芙就歪着头看他,眼神微微眯起,嗤嗤笑着:“裴以燃,你是不是不行啊?” 当然不是。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用行动证明。 不知过了多久,包厢里那群酒鬼们酒都醒了,到处找他和温芙。 来来回回,洗手间,大厅,在他们的包厢门口来来回回,最后当然是没找到。 最后大家都以为他们估计是提前回去了,所以也就散了。 谁都不知道,就在一墙之隔的隔壁包厢里,黑暗中两个少年男女分享了彼此最隐秘的爱意。 傍晚,他亲自送了温芙回家。 凌晨,他接到了温芙惊惧着打来的求助电话。 他飞快赶了过去,赶在陶建民得逞前救下了她。 他至今还记得,她苍白着小脸儿,恐惧地躲在他怀里浑身发抖的样子。 无辜又可怜。 他在那一刻就告诉自己,裴以燃,以后你必须得保护好她。 可是第二天,他就从云端坠落进地狱。 那一天,注定是他这辈子最永生难忘的生日。 …… 梁蔓气呼呼的去了影音房。 随便选了个片子当背景音,然后开始跟闺蜜周杭爽控诉裴以燃的罪行。 “……难道还要我主动脱光了吗?他都快三十岁的人了,我刚刚什么意思他看不明白吗?就给我装傻!” 周杭爽安慰她:“会不会是人家裴总比较尊重女性,或者是有什么宗教信仰,不接受婚前性行为?” 梁蔓想了想,好像还真有可能。 裴以燃脖子上有一条项链。 但是项坠一直都在衬衫里面,她也没见到过。 周杭爽说:“那肯定是了!你找机会去看看,如果是个十字架,那就是基督徒,基督徒确实是拒绝婚前性行为的。” 梁蔓决定去看看。 她回到客厅的时候,裴以燃还在书房里。 不过没有在工作了,而是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走了过去,脚步声惊醒了他。 裴以燃轻声问道:“没去看电影吗?” 梁蔓走了过去,“没什么感兴趣的片子。” “是有一阵子没补了,回头我让林鹤再去添置一些新的片子。” “以燃,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一直有心事的样子,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 裴以燃淡淡说道:“一直都这样。” “那我之前跟你说的……我想给一个小女孩捐肝的事情,你觉得可行吗?” 裴以燃说:“你的事情,你自己做决定就好,我不干涉。” 梁蔓嘟嘴,微微不满:“可是裴阿姨一直催着我们两个要孩子,一旦去捐肝的话,肯定三年内是没办法备孕了。” “我说了,不急。” 梁蔓听了这话,有些赌气:“那我这就去跟医院说我同意了,让他们去准备手术,裴阿姨那边你自己去解释。” 原以为搬出他妈妈,他总该有点情绪波动了。 可裴以燃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行。” 梁蔓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好,我这就去联系医院!” 她直接拿出手机找号码。 突然想起来,周杭爽刚刚说的那个有待验证的可能性…… 趁着裴以燃低头去拿水杯的功夫,她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项链,把项坠从衣服里面抽了出来。 ——不是十字架。 是个一字架。 因为没有中间那一横。 裴以燃飞快的把项坠握在掌心,厉声呵斥道:“你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梁蔓一跳。 她白了脸色,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交往三年,他从来都是对什么都淡淡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她抚摸着心口,眼中也有了泪水:“一个项链而已,你凶我做什么?” 裴以燃闭了闭眼:“……不好意思,最近工作有点累,没控制住情绪。” 梁蔓盯着他攥着项坠的手,狐疑道:“这个项链到底是什么,让你宝贝成这样?” “没什么。” 他把项链重新塞回了衣领里,然后用手按了按。 那个一字型的项坠不偏不倚,正好在他的心口位置。 隔着白色的衬衫,露出细细的一条轮廓。 梁蔓退出书房之后,跟周杭爽详细说了一下那个项链的样子。 “不是十字架?”周杭爽也懵了:“一字型的项链,那不就是一竖么!好像没有什么宗教信仰用这么简单的图案吧?” 梁蔓也不太懂:“而且我恍惚中看到了一眼,应该也不是什么稀有材质,应该就是铁的,黑色。” 周杭爽也一头雾水:“材料不值钱,款式也普通,他还那么宝贝,天天戴着放在心口,连你都不让看……该不会是他前女友的东西吧?” 梁蔓心里顿时一刺。 关于前女友这件事,她在刚跟裴以燃在一起的时候就问过。 裴以燃的回答是:“是有一个,但那是学生时期的事了,时间久远,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她认识裴以燃的时候,裴以燃已经快要奔三了,这个年龄的男人,谁都不可能是白纸一张。 她也有过前男友,所以也并没有太计较这件事。 但是周杭爽刚刚的话提醒她了。 那不是个一字架,而是个一字夹。 女人用的,整理碎发用的,黑色一字夹。 第6章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书房里,裴以燃接到了班长周恒的电话的电话。 他在电话中说:“以燃啊,不对,现在应该叫裴总了。这周末我们组织了个同学会,能赏脸来一下不?” 裴以燃在狱中三年,出狱之后就出了国。 算起来,他跟这些同学们也是有六年没见了。 “行吧,时间和地点发我。” “得嘞,带上你女朋友啊!上次的访谈节目我们都看到了,梁大主播,大美女啊!带来给兄弟们认认嫂子。” 裴以燃说:“她周末好像要去医院,不一定有空。” 班长疑惑问道:“她生病啦?” “那倒没有,但好像是要给一个患肝癌的小女孩配型成功了,说是要去给她捐肝。” 班长顿时就惊呆了:“真不愧是大主播,这格局,这气魄!行吧,你先问问,能来最好,不能来也没事。” “嗯。” 裴以燃拿着手机走出书房的时候,梁蔓正坐在沙发里玩手机。 他轻声问道:“梁蔓,这周末你有空么?” 梁蔓闻言放下了手机,心里还是窝着火,语气不太好:“没空,我不是跟你说了么,我要去捐肝。” “好,那你忙。” 裴以燃转身又要回书房。 梁蔓赶紧叫住了他:“周末你要约我吗?” 裴以燃说:“周末有个同学会,大家都挺想见见你的。” 梁蔓一听,顿时有些兴奋:“同学会?你的同学们都认识我吗?” “你也算是个名人,认识你也不奇怪。” “那我去,”梁蔓矜持了一些:“我还没见过你的朋友们呢,正好熟悉熟悉。” 裴以燃没说什么,只点了头:“好。” 三年了,只是裴以燃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去见自己的朋友和同学。 这是不是代表,他已经开始接纳她进入自己的社交圈子了? 梁蔓有些暗暗地甜蜜。 裴以燃这朵高岭之花,她非摘下来不可! “以燃,我第一次见你的朋友,你说我穿什么衣服好?” 裴以燃已经又坐在了电脑前,用纸巾擦拭着键盘上的水,“不用太正式,舒服就好。” “好,那我就挑一套休闲一点的。” 裴以燃想起一件事,多问了一句:“那你还去不去捐肝了?” 梁蔓思索了一下,小声咕哝:“要是我们感情好,马上要准备备孕的话,那我肯定就不捐了啊……” 她到底是个高知女性,没遇到裴以燃之前还一直对外宣称是不婚族。 现在突然几次三番的主动提起备孕,显得好像是自己上赶着的,她有些难以启齿。 她声音太小,裴以燃在书房里,距离又太远,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梁蔓笑着打哈哈:“没什么,我去挑衣服了。” …… 温芙在地下诊所登记了信息。 她问中年男人:“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钱? 中年男人一边吸着烟,一边玩世不恭地说道:“你当卖器官是卖白菜呢?得有人需要才行啊!你回去等通知吧,有人跟你配型配上了,我们会联系你的。” 意思就是,就算她想卖器官,目前还没人要。 她还得等买主。 可是福福等不得了,她的病情随着年龄的增长恶化的很快。 再不做手术,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 “诶,美女,你真这么急用钱啊?” 温芙一回头,刚刚还对她百般嫌弃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始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看上去很猥琐。 他吐出一口烟,眼神色眯眯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末了,他冲她挤挤眼:“你要是真想赚钱,我给你指条明路。” …… 温芙按照中年男人给的地址,到了一个酒吧。 一进门,她就被里面的烟味呛的直咳嗽。 一个约莫四十岁出头浓妆艳抹的女人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死鬼介绍来的?” 温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个死鬼”估计就是说地下诊所的那个中年男人了。 她点了点头。 女人说:“我是这里的老板,你可以叫我娟姐。我们这里是做什么的,死鬼应该跟你说了吧?” 他没明说。 但是温芙不傻,短时间内想弄到几十万的法子,基本都在刑法里写着。 这里是做什么的,她不用猜都知道。 娟姐给她做了几天培训。 大概工作内容就是陪客人喝酒,客人点的酒越多,她就能赚更多的佣金。 客人另外给的小费,都归她,娟姐不管。 但怎么让客人给小费,就是看个人本事了。 温芙酒量很差,一瓶底红酒下去,就有些晕晕乎乎地。 她强撑着,继续给自己灌了一杯。 娟姐有些嫌弃:“就你这点酒量,怕是一瓶都卖不出去。” 但是她看到温芙因为微醺而绯红的小脸儿,还有她的身材,又有些喜笑颜开。 酒量是不行,但颜值着实不低。 反正卖酒也赚不了几个钱,她要是愿意放下身段走另一条路,赚钱那不是手到擒来? 第三天的时候,她正式上岗。 娟姐给了她一条吊带包臀裙,大红色的,显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之前看她穿的衣服都宽松肥大,这紧身衣一穿,立马酒吧凹凸有致的身材给勾勒出来了。 娟姐又自己上手给温芙化了个妆,把她的头发也解开披散下来。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不由得赞叹:“你说你,早点来我这儿啊,凭你的姿色肯定大把大把的钞票,哪里还用得着去卖血卖器官?” 她干这一行这么久了,见过美艳风情的,也见过清纯青涩的。 但温芙这样,乍一看又乖又纯,仔细看又妩媚风情的,还是头一次。 “一会儿我带你去VIP包厢,今天来了贵客,我说什么你点头就行了,知道吗?” “知道了。” 她带着温芙去了楼上的贵宾包厢。 一进门,娟姐就笑吟吟地说:“各位,我们店里今天新来了个妹妹,叫美美。今天就让美美陪大家玩啊!” 一时间包厢里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温芙身上。 而温芙,也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那个熟悉的身影—— 第7章 她嫁人了 裴以燃也看到了她。 不过或许是她的妆太浓,又或许是今天的风格跟她从前几乎是南辕北辙,裴以燃没认出她。 他就扫了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 与此同时,她耳边也传来几个客人低声说话。 “喂,你怎么回事?说好了今天裴以燃带女朋友来,怎么还点公主?” “哎呀,喝酒喝素的有什么意思?有个美女陪着不好吗?我又没想干别的。” “我警告你啊,裴以燃最烦这个,我费了好大劲才让他来,你可别给我整黄了。” “不就是个陪酒女嘛,又不是温芙,怕什么?唔——你捂我嘴干什么?” “这个名字不许提,听见没有?” “好好好……” 温芙在一旁听完全程,手心湿透。 六年没见了,这些人有一些变化,但不多,她基本都能认出来。 大多数都是裴以燃当时的同班同学,还有少数是别的系的,应该是关系都不错,所以攒了个局。 这些人……基本上也都认识她。 知道她跟裴以燃之前的旧事。 温芙顿时有些如芒在背。 “美美是吧?” 温芙吓了一跳,缓缓点了头:“是。” “别怕,来来来,坐下聊。” 跟她说话的这个人温芙知道,当时裴以燃班里的,叫周恒,家里挺有钱,大学时候就玩的挺花。 周恒作势要搂她的肩膀,温芙灵活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周恒呵呵笑:“新来的?” 温芙点了点头,娟姐连忙冲他挤挤眼睛,暧昧地说道:“周少,美美今天第一天上班,还是个雏。” 周恒一听到这个字,顿时眼睛就亮了:“娟姐,先上几瓶洋酒开开胃。” “好,马上给您送过来!” 娟姐兴奋地走了,整个包厢里闹哄哄的。 不过大多数都是在围着裴以燃说话套近乎,关注她的并不多。 除了老色鬼周恒。 温芙一面应付着周恒,一面想着该如何脱身。 正说着,突然有人提了一句:“对了,趁着以燃的正牌女友还没来,我给兄弟们说个大瓜!你们还记得温芙不?” 这个名字一出,在场的喧闹声立刻停止了。 取而代之是死一般的宁静。 就连周恒都没再骚扰她了,反而皱着眉呵斥道:“章鹏你喝多了啊?你没事提她干什么?晦气!” 章鹏哈哈笑着:“怕什么,以燃都交新女友了,还是个大美女主播,以前那些事不就是阴沟里翻了船,早就揭过了。是不是以燃?” 裴以燃没说话,只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见裴以燃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有人的胆子也大了起来,问道:“怎么了,你见过温芙了? “是啊,不是说她六年前就失踪了么,同学群校友群全都退了,没人能联系的上她。” “呵呵,她还有脸待在群里吗?以燃当初对她那么好,她把以燃害的那么惨,真是最毒妇人心。” “章鹏你快说呀,她是不是遭报应了?” 章鹏嘿嘿笑:“算是吧。前阵子我听人说,当年出了那件事之后,她妈没多久就死了。她后来嫁给了一个工地上的穷鬼,还生了个孩子。结果没过多久,那个工地发生了安全事故,她男人高空作业的时候掉了下来,被钢筋捅了个对穿,当场也死了……” “我去,真瘟啊,以后改名叫瘟芙吧,靠近她的人都没好下场。” “让她诬陷以燃,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临阵倒戈倒打一耙,报应!” “就是,报应!” “那她现在就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章鹏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是听我一个做工程的朋友说的。她男人死了之后,工地就解散了,赔偿金她也没拿到,估计挺惨的吧。” “哈哈,一个女人,没有工作还带着个孩子。她怕不是要下海了吧?!” 包厢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 裴以燃突然站了起来,哄笑声顿时停止。 大家都有些错愕。 “以燃,你生气了?” 裴以燃一贯冷着脸,看不出喜怒,他只是说:“梁蔓到了,我下去接她。” 他迈开长腿,离开了包厢。 在场的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裴以燃要发作。” “他发作什么?他巴不得温芙过得越惨越好吧!一片真心被人辜负,还坐了三年牢,好好的人生都被温芙给毁了,我要是以燃,我出狱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弄死她。” “好了好了,一会儿以燃带女朋友来,大家都别提这个话题了。” 不一会儿,裴以燃和梁蔓就到了。 梁蔓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休闲运动装,头发也高高扎了起来,看起来很青春活力。 她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以燃的女朋友梁蔓,初次见面,堵车来晚了,大家多多包涵。” “哟,梁大主播!以前只在电视上看到你,今天托以燃的福,总算是见到真人了!快坐快坐!” 裴以燃朝她伸出手:“走吧,我们过去坐。” 梁蔓的脸红了红,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乖巧地点头:“好。” “哎呦,这小情侣,真甜啊。” “以燃真是好福气啊,找到了这么好的女朋友,嫉妒死我了!” “梁大主播,会喝酒不?” 梁蔓说:“会的。” “那我先给你开一瓶啤的?” 裴以燃冷冷地说:“给她上一杯柠檬水。” 梁蔓愣了一下,笑着说:“知道你心疼我,但是我能喝的,我酒量还不错。” 裴以燃却坚持:“女孩子尽量少喝。”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在嘛。” 裴以燃强调:“柠檬水。” 旁边的人嗷嗷起哄:“梁大美女,以燃这是心疼自家老婆呢!” 梁蔓脸红红的:“什么老婆,我们还没结婚呢。” “那应该也好事将近了吧?这么多年了,以燃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来参加兄弟们的聚会,可见他对你的重视啊!” 梁蔓更羞了:“我确实见过以燃的妈妈了,裴阿姨人很好的……” 章鹏突然打了个酒嗝,晕晕乎乎地还在沉浸在上一个话题里:“以燃,你还对她这么好干什么?温芙不会喝酒,你每次都让人单独给她上柠檬水。你知不知道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根本就不配你这么掏心掏肺的对她!” 周恒脸色一变,赶紧上去捂他的嘴:“章鹏,你真喝多了?赶紧给我闭嘴!” 章鹏酒劲儿上来,力大无穷,两三下就甩开了周恒,一步跨上桌子指着梁蔓的鼻子骂道:“你还有脸来?你把以燃害的多惨你心里没点数吗?温芙,你特么就是个贱人……唔!” 周恒和几个兄弟加起来三四个人,终于把章鹏按住了,捂住嘴巴拖出了包厢。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包厢里又变成了一片死寂。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裴以燃率先打破僵局,举起酒杯说道:“梁蔓今天来晚了,我替她敬大家一杯。” 他一仰头,一整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酒太烈,他被激得有些上头,微微粗了蹙眉。 梁蔓立马关切道:“以燃,没事吧?” 裴以燃摆了摆手:“坐吧。” 梁蔓扶着裴以燃坐下,余光里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温芙。 她“咦”了一声:“这个女孩是谁呀?” “不知道,谁带来的女朋友吧。” “不是不是,是这个酒吧的公主,刚刚周恒点的。” “靠,果然是他小子,到哪都忘不了女人。” “不得不说,今天这个长得不错啊,但是好像看着有点眼熟……” 第8章 温芙是谁? 梁蔓也说:“好像是有点眼熟。以燃,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呀?” 裴以燃摇了摇头:“不记得。” 温芙狠狠地低着头。 她突然有些庆幸今天娟姐给她弄了个蓬松的卷发,体积大,低下头就可以遮住她大半张脸。 正巧,手机响了。 她借故站了起来,匆匆逃离包厢:“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 一直跑到了楼梯间里,她反手把楼梯间的防火门关上,整个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 手机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她有些感恩这通电话,能把她从混乱的状况中拉出来。 但一看到屏幕上的跳跃的名字时,她的心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等了一会儿,她还是认命的接了起来:“林助理,你好。” 林鹤轻笑着说:“温小姐,这么久不接电话,我还以为您是不准备还钱了呢。” 距离上次车祸,已经过去三天了。 今天,就是她赔偿的最后期限。 温芙闭上了眼:“对不起,能不能再宽限几天……” “不能。温小姐,今晚十二点之前,如果银行账户没有收到你转进来的款项,明天一早裴氏的法务就会寄出律师函。” 这一次,林助理没有再跟她废话,下完最后通牒,直接挂断了电话。 温芙靠在阴暗的角落里,缓缓蹲下去,抱住了自己。 老天爷好像对她格外刻薄。 她想赚钱的路子,一条一条都给她堵死了。 就连她想要自甘堕落都不给她机会,第一个客人居然就遇到了裴以燃。 吱呀一声,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温芙几乎吓得屏住了呼吸。 但是进来的是个女人。 门的吱呀声启动了声控灯,楼梯间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 梁蔓也终于看清楚了温芙的脸。 她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怜悯:“我就说怎么看着你有点眼熟,原来真的是你。” 温芙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梁蔓是体面华贵的当红主播,而她……跑腿的姑且还能说一句用力气吃饭,可现在,她摆明了已经是夜场的人。 梁蔓问她:“我做点什么能帮助你吗?” 温芙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是因为以燃一定要你赔偿车损吗?”梁蔓有些抱歉的说道:“……我也不知道他那天到底怎么了,他平时明明是很好说话的,对人也很宽和,从来不会刻意为难别人。但是那天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抓住这件事不放了,我劝都劝不住。” 温芙说:“谢谢你梁小姐,你很好,祝你们幸福。” 她绕过梁蔓,飞快的跑出了楼梯间。 刚出去,正巧就撞上了一个人。 她立马低头道歉:“对不起……” 下一秒,手腕被一把抓住。 一个看起来有两百斤的大胖子一把搂住了她的腰,色眯眯地问道:“娟姐,这个妹妹没见过啊,新来的?” 娟姐在这里看到温芙也有些意外。 她不是应该在包厢里面么? 但没关系,今天来了两个贵客,温芙服务哪一个都一样。 她立马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是呀李总,今天刚来的,叫美美,还是个处……” 李总哈哈大笑:“我要了,多少钱你说个数,完事了立刻结账。” 娟姐比了个数字。 李总立刻说:“没问题。” 温芙几乎是被李总轻而易举就抱了起来,朝着走廊尽头的包厢里走去。 不远处,裴以燃找了过来。 不过他不是来找她的,他嘴里喊的名字是:“梁蔓,你在哪?” 梁蔓从楼梯间里走了出来,“以燃,我在这里。”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里不是什么干净地方,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梁蔓心一软,扑进他怀里:“谢谢你能来找我。” “走吧,我们回去。” “嗯。” 裴以燃牵着梁蔓的手,就从她身边经过。 他全程目不斜视,似乎根本没有发现她。 倒是梁蔓看见了,低声说了一句:“以燃,那个撞到我们车的跑腿女孩,我们不要为难她了好不好?她真的过得挺惨的。” 裴以燃的声音冷了下来:“自食恶果,不必同情。” …… 两人回到包厢里的时候,同学们都还在。 除了章鹏已经睡的呼噜声震天响之外,其他同学们都面色如常。 “梁大主播,你怎么去洗手间去了这么久?以燃都快担心死了。” 梁蔓闻言,抱住了裴以燃的手臂,往他身上贴了贴:“我刚刚遇到一个熟人,说了两句话。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裴以燃点了点头:“你没事就好。” 周恒突然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座位:“刚刚我叫的妹妹呢,你们谁看到去哪里了?” “刚才说是出去接电话,还没回来呢。” “不会是跑了吧?” “不能吧,她们干公主的,不就是为了钱么!周大少这么好的金主,长得又帅给钱又大方,简直是完美客户啊,她还能放过?” 周恒摊了摊手:“算了,跑就跑了,没缘分。” 梁蔓全程听着,有些坐立难安。 裴以燃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梁蔓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刚刚我们包厢里那个女孩,我看见她被一个很胖很胖的男人带走了,我们要不要去救救她?” 一个男同学嗤笑了一声:“梁主播,人家是在做生意,我们现在闯进去,说不定她还会怪我们挡了她的财路呢!” “就是啊。不过那个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放着周大少这种帅哥的生意不做,居然去伺候一头肥猪。” “恋猪癖吧,哈哈哈哈哈哈……” “不过好像肥胖的人拿东西都很短小,做不成的,都是用其他方式。” “什么方式,快说说,给我们长长见识!” “古代的太监你们知道吧?越是不行的男人,玩得就越变态……” 周恒斥了一句:“以燃今天带女朋友来的啊,你们少说这些没营养的东西。” 众人看了一眼梁蔓,又看了一眼裴以燃,赶紧闭上了嘴。 裴以燃冷着脸说:“我去结账,我们换个地方。” 确认他离开后,众人才七嘴八舌得又说了起来。 “……都说了以燃最讨厌这种事,让你们多嘴!” “怪我怪我,我自罚三杯。” “还有,以燃都带梁主播见家长了,估计是认定了的。以后只要有梁主播在场的时候,都别提温芙,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 梁蔓耳朵尖,立刻抓住了一个关键词:“温芙是谁?” 第9章 一个普通的大学校友 男同学立马有些慌乱:“没,没什么,你听错了梁主播。” “就是就是,听错了。” 梁蔓心里却有了疑云。 裴以燃去结了账,目光落在了走廊尽头的包厢。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一个号码出去。 回到包厢里,已经是十分钟后了。 他照旧牵住了梁蔓,走出了包厢。 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她坐在副驾,问了裴以燃:“我刚刚在包厢里听到他们在议论一个叫温芙的人,她是谁啊?” 裴以燃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就是大学的一个校友。” “跟你关系很密切吗?” “早就没联系了。” “她以前得罪过你?我听他们的意思,不让在你面前提起这个名字。” 裴以燃顿了顿,淡淡地说:“我已经忘了。” 发动车子。 梁蔓问:“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玩?” 裴以燃似乎有些烦躁的蹙了蹙眉:“太晚了,我送你回家。” 梁蔓心里微微一沉。 这几天,她都是住在裴以燃的别墅里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男女朋友关系,他们什么都没发生。 就因为昨晚她主动了一些,裴以燃不高兴了。 今天就要送她回家。 梁蔓有些闷闷的生气,偏头看向窗外。 裴以燃说:“我还有些工作要做,时间紧急,今晚会很忙,你回我那儿也是一个人待着,不如回你自己家里,舒服一些。” 梁蔓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一般女生只回一个“哦”,那基本就是生气了,需要你哄的意思。 可裴以燃像是没听出来,直接把车开到了梁蔓的住处楼下,然后依旧绅士地嘱咐道:“回去好好休息。” 梁蔓没理他,径直推开车门上了楼,头也没回。 只是还是不死心。 女人就是这么矛盾,自己甩了脸子,却还期待着他能追上来。 哪怕就问一句:“你是不是生气了?” 梁蔓故意没走,在电梯间里等了一会儿,可是还是没等到裴以燃。 她走出去看了一眼—— 只见裴以燃的车早已掉头离开,此时只剩下一丁点鲜红的车尾灯了。 …… 走廊尽头的包厢里,温芙已经认命了。 只要能赚钱,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的贞洁跟福福的命比起来,一文不值。 可最后,还是被人中途打断了。 一股大力踹开了包厢的门,一个陌生的人影出现在门口。 是警察。 警察说:“你就是美美是吧?我们刚刚接到报案,裴以燃先生说他刚刚在包厢里,一块价值三百万的百达翡丽的手表失窃了,怀疑是你所为,请跟我们回去一趟,配合调查。” 温芙在警局里见到了娟姐。 娟姐看到她,直接呸了她一口:“晦气!” 两位大客户的生意,都毁在了这个新来的手里,她还被迫来了一趟警局,娟姐心里也窝着火。 温芙被带进了审讯室。 面对强光照射,她眯了眯眼睛。 “姓名。” “温芙。” “哪个芙?” “芙蕖的芙。” “年龄。” “二十四。” “从事这个行业多久了?” “……今天刚做,”温芙补了一句:“还没开张。” 警察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要做这个,你不知道这是违法的吗?” “知道。” “原因呢?” “我需要钱,我女儿要做手术。” 听到这里,警察们对她的态度微微和缓了一些。 今天刚开始做,说明还没有达成实质性的犯罪行为,问题不大。 而且是为了女儿治病,一个母亲的堕落,总是让人唏嘘的。 警察开始问正题:“关于裴以燃先生报警说你偷了他的名表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温芙说:“我没有偷东西,你们可以搜。” “说说你今天离开裴先生的包厢后,都去过哪里。”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楼梯间,还有就是李总的包厢。” 旁边的警员在主审警官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楼梯间和李总包厢都搜过了,没有发现手表。” “那只能再去调监控了,先去封了这个夜场,然后一个一个排查。” “是。”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女警进来,汇报说:“冯局,刚刚报案人打电话来,说手表找到了。” 冯局皱眉:“找到了?” 女警说:“是的,裴先生说,是他忘记了,今天出门他就没戴手表。” 冯局当即骂了句脏话:“这都能忘?!瞎耽误工夫……” 半个小时后,温芙走出了警局。 她不知道裴以燃到底是不是真的忘了戴表。 难道他认出她了吗? 故意搞这一出,是为了救她? 不,不是的。 他说过,巴不得听到她的死讯,怎么可能出手救她。 突然,眼前一黑。 她被人蒙着头拖进了一辆面包车里,带去了一个阴暗潮湿的无人小巷。 夜晚,空气都静谧的可怕。 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是有人抬脚踹了上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娟姐的声音—— “这个贱人坏了我的大生意,不教训她一个难解我心头之恨!” “嘿嘿嘿,娟姐您吩咐,半残还是全残?您只管说,保证给您办的妥妥的。” 娟姐思索了一下,说:“教训一下就行了,别下手太狠,也别打脸。” “哈哈,娟姐你也怜香惜玉啊?” “我这叫惜才!她这种长相身材的,真要是残了才可惜了,反正她需要钱,迟早还会来求我。” “得嘞!” 下一秒,重重的拳脚落在温芙的身上。 温芙紧紧抱着头,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咬牙忍耐着。 “嘿,这小丫头还能忍?这都不喊?” 说着,又是一脚重重踢在她的胳膊上。 温芙疼的脑仁发木,终于闷哼出声。 不知过了多久,暴行终于停止了。 娟姐让人摘掉了她头上的黑色布袋,冷冷地说道:“今天只是给你一点教训,美美啊,如果你还想挣钱的话,下次就得乖一点了。” 说完,布袋又被扔回了她的脸上。 “我们走!” 娟姐一行人终于离开了。 温芙躺在腥臭阴暗的巷尾,好半天都没缓过来。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下一秒就又重重摔了回去。 她趴在地上,体力不支,只能沉沉喘息。 巷尾的阴影里,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不知已经停在这里多久。 林鹤握着方向盘的双手微微握紧:“她看起来伤的不轻,裴总,需要我找人送她去医院吗?” 裴以燃的脸隐匿在半片月光后。 惨白的光线把他的脸照的一半明一半暗。 林鹤继续问道:“真的不管她了吗?她一个女人,受了重伤,身上还没有钱,恐怕很难回去……” 裴以燃看着不远处那个仍旧趴在脏污里的女人。 她艰难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然后放在耳边。 林鹤松了口气:“还好,还有力气求救,应该伤的不太重。”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只见裴以燃依旧神色晦暗不明,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车窗外,温芙似乎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体力似乎已经耗尽,又颓然的趴了回去。 手里的手机却还亮着,成为了黑夜里唯一的光源。 但很快,终究是暗淡了下去。 裴以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仍旧是黑色的屏幕,没有响过。 他眉心微微蹙起,缓缓闭上了眼睛。 约莫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巷子的另一侧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男人跑了过来。 “温芙——” 他蹲下,用自己的外套包裹住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我来晚了,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林鹤眯了眯眼睛:“裴总,那个男人需要我去调查一下吗?” 他冷冷收回目光,升起车窗:“开车。” “可是那个人……” “我说,开车。” “……是。” 第10章 她看着路,他看着她 温芙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里。 这个医院的陈设她很熟悉,当即就认了出来,是福福所在的第九医院。 她几乎是立刻坐了起来要下床。 一只大手按住了她,往她手里塞了一杯水:“这里是12楼的外科病房,福福在16楼,她不知道你受伤了。” 温芙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点了头:“谢谢你,顾师兄。” 顾敬蕴站在窗边,看着正在小口啜饮着热水的温芙。 他跟她也有六年没见了,记忆中她总是白白瘦瘦的一小只,看起来乖巧又柔弱,总是坚强的让人心疼。 只是那时候她身边已经有了裴以燃,他就只能默默退回到一个普通校友的角色。 再次偶遇,是他女朋友那次小产住院,他着急走错了楼层,去了肿瘤科。 然后看到了浑身插满管子的温福福,还有一个人缩在门外角落里哭泣的温芙。 六年前她和裴以燃的那件事闹得很大,几乎所有人都有耳闻。 原本众人眼中恩爱无比的一对恋人,天之骄子当啷入狱,清纯小白花背地里居然是个狐媚子,一边勾着校草爱她爱进骨子里,一边还跟自己的继父不清不楚,把亲妈都气的跳河自杀。 所有人都说温芙不知好歹,是一条养不熟的狼。 可顾敬蕴觉得,这世间加在女人身上的枷锁和恶意实在太多,好像不管她做了什么错事,大家最终的讨论点都会归咎于下三路的那个腌臜事。 看到温芙的时候,他走了过去递给她了一张名片。 温芙抬起头来的时候,好半天都没认出他来。 顾敬蕴说:“如果需要帮忙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 温芙也没想到,她无意中收下的名片,有一天居然真的会打过去。 她其实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的。 午夜,偏僻小巷,她跟顾敬蕴根本没什么交情,人家不来也很正常。 但是她在H市已经没有可以联系的人了。 顾敬蕴的号码,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可能性。 “裴以燃回国了,你知道吗?” 他突然开了口,提到了裴以燃。 温芙摇了摇头,想了想,又点了点头。 裴以燃出狱之后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她都不太清楚。 那时候她正在疲于奔命,抱着福福四处求医,什么都顾不得了。 至于他回国…… 她昨晚才刚见过他。 顾敬蕴看着她的样子,也有些心酸,于是不打算继续问了。 他转而问起昨晚的事:“昨晚你是被抢劫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报警?” 温芙又摇了摇头。 顾敬蕴有些焦急:“难道是裴以燃派的人?” 温芙立刻抬起头来:“不是的,不是他。” 顾敬蕴看着她身上的衣服。 艳丽而暴露的大红色紧身短裙,背部除了两根细细交叉的带子之外,全都裸露在外。 大波浪,浓妆,血色红唇。 怎么看都跟她以往的装扮严重不符,反而像是……风尘女子。 顾敬蕴想到了福福的病,已经猜出了大概:“你缺钱?” 温芙有些局促,舔了舔唇。 顾敬蕴气笑了:“你真去干……那个了?” 感情上,他真的不愿意相信,一直清纯坚强的温芙真的会去做那种工作。 可是眼前的一切又让他不得不接受现实。 “裴以燃知道吗?” 温芙也不确定他知不知道。 准确的来说,她现在的都不确定裴以燃有没有认出她来。 顾敬蕴拿出手机:“我有他电话,我给他打。” 温芙吓了一跳,立刻按住了他的手:“求你,不要。” 她几乎是祈求。 眼睛里像是盛满了一汪水,顷刻间就要淌出来。 顾敬蕴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皱眉说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温芙咬住了唇。 她不得不承认,娟姐说的是对的。 她缺钱,又没有其他出路,现在最好的路还是回去找娟姐。 顾敬蕴看着她这身装扮就觉得心里烦躁。 好比当时看到洁白无瑕的小龙女因为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而被人玷污。 顾敬蕴说:“我让人给你买身衣服送过来,你先把身上这些换下来。” 温芙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见不得人,只能说道:“麻烦你了顾师兄,衣服多少钱我回头转给你。” “你还有钱吗?” “……” “你都去干这个了还能有钱?” 说完,顾敬蕴就有些后悔。 她走到现在这一步,肯定是逼不得已,他不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 有时候世间就是有这么多巧合,说曹操曹操到。 只不过曹操到了,但只是路过,很快就离开了。 他怀里护着另一个容貌姣好的女生,另一手还帮她拎着包。 女人撒娇似的说:“以燃,如果这次检查身体都合格的话,我们就开始备孕吧?” 裴以燃帮她紧了紧大衣,温柔点头说了句:“好。” 两个人从病房间匆匆经过,她看着路,他看着她。 都没有往旁边的病房里看一眼。 顾敬蕴也终于明白了,刚刚为什么温芙阻止他给裴以燃打电话。 原来是因为,他早已经有了新的感情对象,并且好事将近。 正思索间,温芙的手机响了起来。 依旧是林鹤的名字。 “温小姐,截止昨晚12点前,指定账户上并没有收到你转过来的赔偿款,我这次是正式通知你,法务部已经正式开始走法律程序,准备对你进行起诉……” 病房里很安静,顾敬蕴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所有声音。 他蹙眉:“你欠债了?” 温芙点了点头:“嗯。” “欠了多少?” “很多。” 顾敬蕴从她手里夺过手机,直接问道:“稍后我会帮她还清债务,还请高抬贵手。” 林鹤听着手机里传来的陌生男音,愣了一下:“你是谁?” “她的朋友。” 温芙立刻站了起来:“师兄,你不必……” 顾敬蕴抬了抬手,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而是继续对着电话说道:“她迟了一天还款,我会按照银行的利率把本金和利息一起打过去的,稍后查收就行。”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温芙。 温芙喉咙里像是堵塞了一团棉花,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顾敬蕴说:“我曾经喜欢过你,虽然现在已经放下了,但是看着你现在过成这样,我心里也不好受。这些钱就当是我圆了自己青春时期的一个梦吧。” 温芙低下了头。 福福做手术在即,手术费用她还可以去找娟姐,可是裴以燃的债务却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如果她真的被抓入狱,福福怎么办? 她以前虽然也穷,但脊梁骨永远是挺得直直的。 就算是跟裴以燃在一起的那段时间,她也把经济问题分的很明白。 他送了她贵重礼物,她就去打工做家教赚钱,回他一份等价值的。 后来裴以燃实在不忍心看她再各种奔波忙碌,才渐渐歇下了疯狂送她礼物的举动。 “顾师兄,真的谢谢,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还你。” 顾敬蕴怅然的叹了口气:“等债务还上,就别去干这种工作了。” 温芙仍旧低着头没说话。 “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温芙挣扎着要起来:“我送你吧。” “你好好躺着吧,我不缺你这点礼数。” “……好。” 顾敬蕴走到了病房门口,手已经按在了把手上,突然停住了。 他回过头,问了一句:“裴以燃知道福福的存在吗?” 第11章 觉得我冷血吗? 另一头,林鹤挂了电话,大概五分钟后,他的手机收到了提示。 账户里到账了一笔钱,备注是:赔偿款。 玫瑰花和车损加在一起,还有逾期一天的利息,分毫不差。 正在怔忪间,裴以燃陪着梁蔓一起,从医院门口走了出来。 下台阶的时候,他抬起手臂让她扶着,等她走近,又亲手帮她拉开车门,用手挡在车顶。 今天梁蔓的心情好了不少。 虽然昨晚他走的太快,也没有追上来哄她,她挺生气的。 但是这不是正好证明了,裴以燃是个没有什么恋爱经验的纯直男么! 他应该没骗她,以前学生时代的那个女朋友,大概是真的没什么印象了。 从那之后,他应该也再也没有谈过恋爱。 直男有时候也有直男的好,至少她不用担心有别的女人来抢她的男人。 而且今天一早,裴以燃就主动打来电话,说要一起去医院检查身体,准备备孕。 梁蔓脸色红扑扑的,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裴以燃,轻声说道:“检查三天后就会出结果了。” 裴以燃似乎在想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那我……今天去你那儿住?” 裴以燃回过神来,轻声说道:“我那儿离电视台太远,你明天假期就结束开始上班了,还是住你家比较近一些。” 梁蔓有些失落。 他总是有一套大道理,说的很对,无法反驳。 她现在都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真的太直男,还是专门用大道理堵她的嘴。 林鹤说了一句:“梁小姐,裴总下午要飞国外,不过他已经吩咐了,明天早上我会去你楼下等你,送你去上班。” 梁蔓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你要去哪里啊?” “回一趟芬兰。” “三天后就要出结果了,你赶得回来吗?” 裴以燃说:“可以。” 于是梁蔓高兴起来,原来并不是他拒绝她,而是他要出国。 那她一个人住在他家也确实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自己家,上班确实更近一些。 而且,他还把身边最重用的林鹤留了下来,给她当司机。 林鹤缓缓发动了车子,先往梁蔓家的方向开去。 路上,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裴以燃:“有话就说。” 林鹤顿了顿,开了口:“裴总,刚刚我收到车损和玫瑰花的赔偿款了。” 裴以燃原本闭着眼睛养神,听到这句话,猛然睁开了眼睛。 “是一个男人接的电话,说是他来替温小姐偿还所有的债务。” 林鹤缩了缩脖子,他有个猜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温芙的现状他是知道的。 一夜之间就有了这么多钱…… 不会真的是勾搭上了某个有钱男人了吧? 梁蔓眨了眨眼:“就是那天追尾我们的那个女孩吗?” 裴以燃没说话。 林鹤回答了她:“是的梁小姐。” 梁蔓也瞬间白了脸色:“以燃,我有件事跟你说。昨晚我在酒吧里见到她了,她应该是被债务逼急了,迫不得已下了海。我还看到一个很胖的男人对她动手动脚的,我们是不是……间接害了她?” “不是。” 梁蔓第一次觉得身旁这个男人有些可怕。 一个可怜的跑腿小妹,不小心撞了他的车,就因此彻底堕落,万劫不复。 真的有必要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睚眦必报到这个程度吗? “以燃,我觉得你这件事做的还是有点太过了。” 裴以燃:“觉得我冷血吗?” “……有一点。” “害怕我?” “……” “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我们可以分手。” 梁蔓张了张嘴,把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咕哝着:“我又没这么说……” 一路无话。 到了梁蔓家门口,裴以燃还是很绅士的先下车,帮她拉开车门。 像是刚刚在车子里发生的争执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有风吹过,树叶落在了梁蔓的发丝上。 他伸手帮她取下,轻声说道:“回去吧。” 梁蔓点了点头:“以燃,三天后见。” “好,三天后见。” …… 温芙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也不轻。 她在医院住了三天,才算勉强能下床。 顾敬蕴帮她买了新衣服,还帮她预存了一些医药费在账户里。 温芙去了一趟16楼,看了福福。 福福状态还行,跟同病房的另一个小朋友正在玩翻花绳。 她去食堂给女儿买了些有营养的饭菜,拜托护士帮忙送进去。 出来的时候,护士有些难以启齿的提醒她:“福福妈妈,福福的医药费该交了。” 温芙点了点头。 原本,今天应该是跑腿工作发工资的日子,她都计算好了,今天发了工资就去给福福缴费。 可是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打乱了她的所有计划。 也打乱了她的心。 她还是得继续找工作。 温芙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但是只读了大一,之后命运的齿轮转动,终于把她压在了夹缝里,从此再难挣脱。 没有学历,她拿着高中毕业证,根本没办法找到任何工资高一点的工作。 在医院大厅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两个护士在议论: “刚刚送来的那个女患者你看到了吗?小腿都被狗咬的血肉模糊的,看着真吓人。” “城市里怎么可以养烈性犬的啊!这些养狗人真是的,拿别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听说狗主人挺有钱的,不但负担了所有的医药费用,还给患者直接赔了一百万!” “一百万!!能不能让那只马犬给我也来一口。” “你又不是没看到那个伤口,你不怕?” “怕什么,那可是一百万!多疼我都可以忍……” 温芙转身问了一句:“请问一下,狗主人现在在哪?” 护士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怕狗,知道他在哪里,我躲着走。” 护士信以为真,说道:“狗主人去给患者缴费去了,不过他的司机正牵着狗就在外面的小花园里,你别去小花园就行。” “谢谢。” 温芙直奔着花园就跑了过去。 第12章 狗是裴以燃的? 花园里的确有个人,牵着三只高大威猛的马犬。 高大到什么程度呢? 要是狗子站起来,估计跟牵着它们的林鹤差不多高。 马犬刚咬过人,牙齿上还有猩红的血色。 偶尔有路人经过,马犬龇着牙目光凶狠,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 林鹤一个人拽着三只狗,非常吃力。 ……狗是裴以燃的? 温芙突然有些失望,看来这钱她是挣不上了。 她正要离开,突然听到林鹤惊呼了一声:“小心!” 温芙一回神,就看到其中一只马犬挣脱了牵引绳,朝着远处的一个小朋友快速跑了过去。 一只带动了另外两只,也试图挣脱束缚。 林鹤忙着控制手上这两只,根本分不开手去管跑掉的那一只,只能大喊着:“快跑!” 小朋友已经被吓得有点呆住了,惊恐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围的人迅速躲避,没有人敢上前。 只有温芙冲了过去,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背过身去把她护在怀里。 马犬的主人来了,厉声呵斥道:“罗纳!住口!”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温芙只感觉到大腿的后方一阵尖锐而猛烈的疼痛,瞬间血流如注。 小朋友被吓得哇哇大哭,温芙痛的头皮发紧,只能继续紧紧护着孩子,生怕他也被马犬袭击。 不过好在,马犬的主人赶了过来。、 “你没事吧?真不好意思,这几只狗在国外散养的,野惯了,刚一托运回国就接二连三的给我惹事……” 梁蔓说到一半,才有些惊讶地看着温芙:“是你?” 温芙疼的脸色惨白,干笑了一下:“梁小姐。” 不远处,林鹤也赶了过来,从地上捡起罗纳的牵引绳,紧紧握在手里。 有人通知了小朋友的妈妈,她吓坏了,来接孩子的时候浑身都在颤抖:“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的孩子。” 温芙把孩子放进她怀里,温声安慰道:“孩子应该吓到了,你快带孩子回去哄哄吧。” 孩子的妈妈十分不好意思:“你赶紧去处理一下伤口吧,你的伤看起来很严重。” “嗯,我知道了。” 孩子被妈妈带走了,温芙和梁蔓都松了一口气。 梁蔓有些疑惑:“你怎么来医院了?生病了吗?” 可是下一秒,她就想起了上次在KTV见到温芙的场景—— 她穿着艳俗的裙子,被一个油腻胖子抱走了。 包厢里那群男人还说,胖子那方面都不行,因此折磨女人很变态。 梁蔓有些担忧地看向温芙,尤其是下半身:“你……没事吧?” 温芙摇了摇头。 “我先扶你进去处理伤口吧。” 梁蔓回过头对林鹤说:“你先把狗带去车上等我吧,免得它们又给我闯祸。” 林鹤此时也是一手心的汗。 看着梁蔓温柔搀扶着温芙往医院大楼里走的背影,他心情复杂。 想了想,还是给裴以燃打了个电话:“裴总,我刚刚在医院里遇到温芙了。” 电话那头,裴以燃许久都没出声。 过了好几秒,他才说:“跟我有什么关系?” “好的,是我多嘴了。” 电话挂断,林鹤又看了一眼温芙腿上的伤势。 她穿着一条破旧的牛仔裤,左边大腿处已经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血流了很多,把半条裤子都染成了暗红色。 应该伤的不轻。 ……裴总三年前刚到芬兰就养了这几只马犬。 北欧地广人稀,养狗也不怎么约束,马犬又是战斗力特别强的犬种,特别适合看家护院。 但是到了国内,就不是这回事了。 他实在是不懂,裴总为什么要把这几只狗从芬兰弄回来。 烈性犬养在城市里,绝对是个大问题。 电话又响起,还是裴以燃。 他接起:“裴总?” “你为什么会在医院?” 林鹤一哽。 还不是他那三只狗,刚从托运的航空箱里被放出来,张口就咬了一个机场的地勤。 他只能先把人送到医院来。 还好今天梁蔓听说他要帮裴以燃去接狗,跟他一起去了。 否则今天这医药费,他是肯定先得自掏腰包垫上了。 …… 外科治疗室里。 医生检查了一下温芙的伤口,眉头紧皱:“咬的挺深的,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大腿神经,我先给你打狂犬疫苗,然后处理伤口,剩下的你再观察几天,如果之后觉得行动力受影响,要及时来医院复查。” 温芙点了点头。 医生也认出了梁蔓:“这个患者的伤比刚才那个还严重一些,你们这个赔偿得协商一下啊。” 梁蔓点点头:“我明白。” 赔偿。 上一个病患拿到了一百万。 温芙的心不沉,只要五十万,够支付福福第一期的手术费用就可以…… “梁小姐,”主动开口要钱,温芙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关于赔偿方面……” 梁蔓说:“你放心,我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正说着,诊疗室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了。 屋子里的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医生大声训斥道:“没看到外面挂着治疗中的牌子吗?你这人怎么这么没有礼貌?医院是你随便想闯就闯的地方?!” 梁蔓立刻解释:“不好意思医生,真是对不起,这位是我男朋友,他是来找我的。” “你男朋友?” “嗯,未婚夫。” 医生有些狐疑:“是你的狗咬了人,又不是你被狗咬了,他来干什么?” 梁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们在备孕了,他也是担心我。” 医生皱眉:“备孕期间还养烈性犬啊?” 梁蔓脸色一白。 是啊,他明明答应了要备孕。 三天前还做了身体检查。 为什么突然要回芬兰,把几只狗不远万里接回来? 裴以燃冷声说:“狗认得主人,不会伤害她。” 医生没再说什么, 只是摆了摆手:“你先出去,患者是个女孩子,又伤在了大腿部位,你在这里不方便。” 梁蔓说:“以燃,我们出去吧。” “……” “以燃?” 裴以燃收回目光:“走吧。” 第13章 有些人,不配 诊疗室里。 医生给温芙清理伤口,轻声说道:“有点痛,你忍着点。” 温芙点了点头:“没事,我受得住。” 她的牛仔裤已经被医生剪开了。 从臀部以下,全都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大腿几乎都被鲜血染红,伤口犬牙交错皮肉外翻,看起来十分可怖。 还有,她的小腿上,也有一些伤口。 一看就是擦伤,虽然不深,但是面积很大,现在差不多愈合到了一半,结着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的血痂。 医生看的直皱眉:“你说你,漂漂亮亮一个女孩子,怎么把自己弄的浑身是伤?” 温芙说:“前不久出了一场车祸。” “要到赔偿了吗?” “……我赔了钱。” 医生叹息了一声,继续给她处理伤口。 “好了。” 医生剪断了缝伤口的线,放松地吐出了一口气。 “你这个伤口太大了,没办法用无痕线,只能用这种普通缝合线,以后可能会留疤。” 温芙笑了笑表示没关系。 一个疤痕换福福的手术费,她觉得非常划算。 医生叮嘱道:“这几天不要洗澡,伤口不要沾水,尽量也不要做什么剧烈的活动,防止伤口崩开。” “好的。” “对了,”医生提醒她:“记得要赔偿。女孩子身上留疤,总归是影响美观的,以后谈男朋友还是会有些影响,该要的赔偿一定得要。” “嗯,我会的。” 最后的时候,医生往温芙手里塞了一个小玩意。 “我认识你,你是福福妈妈,一个人带孩子很不容易。这个是护身符,灵隐寺求的,送你了,转转运。” …… 裴以燃和梁蔓一起从诊疗室退了出来。 梁蔓絮絮叨叨地说:“你这几只狗可真是太凶了,从下飞机到现在已经咬了两个人了,要不是刚刚那个女孩扑上来保护了一个小朋友,今天可真的是要闯大祸了!” 裴以燃有些心不在焉,“嗯”了一声。 梁蔓说:“第一个被咬伤的是个机场工作人员,我答应了她赔偿一百万,可以吗?” 裴以燃点了点头:“你决定就好,回头让林鹤直接转钱过去。” 梁蔓温柔地“嗯”了一声,眼角微微带着欣喜。 她这是在支配他的钱。 他没有任何意见。 于是她更大胆了一点:“后面这个女孩,她真的很可怜,去当跑腿,还去夜场上班,现在又被狗咬了……以燃,我们不要让她赔偿车损了好不好?” 裴以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她已经赔偿过了。” 这下轮到梁蔓吃惊:“赔偿过了?那么多钱吗?难道说那天在夜场里被人……” 她又想到了那个油腻胖子。 裴以燃说:“我告诉过你,不要总是看别人可怜就产生同情心,别人有的是办法和手段,根本不需要你烂好心。” 梁蔓咬着唇,“以燃,我只是觉得应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有些人,不配。” 梁蔓鼓起勇气说:“那你的狗咬了人家,总得给人家点赔偿吧?” 裴以燃掏出烟盒,从里面咬出一支烟含在唇间,眉心有些微微不耐:“你想给多少?” “也给一百万,行吗?毕竟前面一个患者就给了一百万……” 她抬头看了一眼裴以燃。 他叼着一支烟,唇角微微扯着一个嘲讽的弧度,看起来像是在笑,但是梁蔓觉得,他根本没有笑,他很生气。 他紧紧拧着眉心,眼神微微眯起,看起来有些凶狠,像是一只盯上了猎物的野兽。 她不知道用这个词形容他对不对,但是此时此刻的裴以燃给她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再是彬彬有礼,绅士妥帖,反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直视的野性—— 就像他的狗一样。 “以燃?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裴以燃眯着眼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你不是都做好决定了么,还问我干什么。” 这话让梁蔓的心又有些悬了起来。 “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她,那我们少给点,给五十万,你觉得可以吗?” “谁说我不喜欢她?” 梁蔓一愣。 裴以燃偏头骂了一句脏话:“我的意思是,我跟她非亲非故,谈不上喜不喜欢。” “嗯,也是。”梁蔓笑出了声:“是我理解错了。” 裴以燃又猛吸了一口烟。 苦涩的尼古丁气味在舌尖上划开,手臂上的皮肤似乎也在跟着一起疼。 但是他心里却似乎有种自虐似的快感。 “以燃,原来你会抽烟啊?”梁蔓说:“我认识你这么久,都没见过你抽烟,我还以为你不抽呢。” 裴以燃把烟头掐灭,吐出白色的烟雾:“在监狱里学会的。” 监狱这两个字,几乎是裴以燃的禁忌。 她也能理解,他出生就是天之骄子,出狱后又一手创造了商业帝国的传奇。 那三年的牢狱时光,几乎是他这金光闪闪的人生中最大的污点。 他在采访中不愿意提及,私下也不准她问,梁蔓不想惹他烦,想赶紧换一个话题:“以燃,那几只马犬你打算养在哪里呀?” 裴以燃却有些答非所问:“上学的时候抽过,后来戒了。进了监狱之后,就抽得更猛了,现在彻底戒不掉了。” 他回头问:“你介意我抽烟吗?” 梁蔓咬着唇,迟疑了。 她其实是很不喜欢烟味的。 之前有很多男人追她,她的第一条硬性规定就是:不抽烟。 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抽烟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能忍受。 裴以燃抽烟时候的样子,带有一种野性的征服感。 跟平时的他几乎判若两人。 梁蔓突然觉得……抽烟的男人有点man。 “不介意。”她说。 裴以燃嗤嗤地笑:“你们女人,是不是都爱口是心非?” “什么?” 裴以燃说:“明明就很不喜欢,为什么非要说不介意?” “可能……跟人有关。”她说:“别人抽烟我只觉得流里流气,但是你抽烟我就觉得更帅了。” 裴以燃觉得好笑:“你这什么审美?” 梁蔓说:“我觉得,你抽烟的时候才像一个有血有肉的活人。” 裴以燃神色一凛。 第14章 女人的直觉 “……我从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对我也是体贴有余但是不入心。我以为你可能只是天生就是情感淡薄,对什么都冷冰冰的。但是我刚刚看到你抽烟的时候才发现,你还有另外一面。” 裴以燃没说话,只是唇紧紧抿着,插在口袋里的手,紧紧攥住了烟盒。 梁蔓问:“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既然已经开始备孕了,还是戒了的好。”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试过,戒不了。” “为什么,你之前不是就戒过一次吗?你一定可以的。” 之前那次,是因为温芙。 她嗓子不好,一闻到烟味就咳嗽不止。 裴以燃带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是小时候气管有损伤,终身的,只能平时注意保养。 从那之后,不管去哪里,他都背着一个暖水壶。 只要她一咳嗽,立刻就能喝到温热的水润喉。 那时候兄弟们都调侃他:“你怎么跟照顾孩子的老妈子似的,到哪都背个水壶。” 裴以燃只是皱眉踹了他一脚:“烟熄了,温芙闻不了烟味儿。” “好好好……下脚真重啊我去,一脚给我肾结石都踹出来了。” “还有,去门口吹一会儿冷风散散身上的味儿再回来。” 那段时间,不光他戒了烟。 他的兄弟们不少也跟着抽的少了。 至少有温芙在场的时候,是绝对禁烟的。 后来进了监狱,有狱友给他递烟。 他接过来,一口就呛住了。 劣质的香烟,一股子呛人的味道,就吸了一口,舌尖就开始发麻。 但是很奇异的,当身体正在承受痛苦的时候,心里的痛苦反而能减轻很多。 渐渐地,他开始烟不离嘴,一天三四包都不够。 连最初给他递烟的狱友都说:“你刑期不长,悠着点,小心抽死在里面。” 监狱里的生活太过枯燥。 不抽烟,心里烦躁。 对她的恨意蒸腾上来的时候,那种翻天倒海般的情绪根本无从排解。 最后,他开始用烟头烫自己。 剧烈地灼烧感伴随着痛意,让他有种近乎自虐的爽快。 裴以燃又眯着眼睛吸了一口,徐徐吐出白色的烟雾:“抽烟不是个好习惯。” 梁蔓说:“是啊,戒了吧,我陪你一起戒。” 裴以燃回过头看她,“陪我?” “嗯,我陪着你,你想抽烟的时候就告诉我,我想办法转移你的注意力。” 裴以燃哑然失笑,摇着头说:“没用的。” “还没试过怎么知道没用?” 因为他试过更厉害的办法。 那时候为了温芙,他硬戒,但每次都被烟瘾折磨地心情低落。 直到有一次,他实在忍不住,牙已经从烟盒里咬出了一支香烟含在唇边,没有点燃,只是想闻一闻香烟的味道,微微缓解一下。 可下一秒,香烟就被人拿走了。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唇上传来的温热柔软触感,带着一丝丝微甜。 是温芙的吻。 她笑眯眯地,背对着阳光站着,脸上的绒毛都仿佛被镀上了一层金光,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咪,“别亲烟了,亲我吧。” 裴以燃不得不承认,温芙像是长在了他的心坎里。 情浓的时候,他紧紧抱着她坐在自己身上,一边吻她一边含着她的唇轻咬:“怎么长的,嗯?” 浑身上下都是他喜欢的模样。 亲得上瘾。 比烟瘾还大。 后来每次他犯烟瘾,就把人拖进怀里狠狠亲一顿。 再后来,没有烟瘾的时候,找借口也要亲。 他的烟瘾就这么戒掉了,没有痛苦,全是甜蜜。 他以前也没觉得抽烟那么苦,直到在监狱里再一次抽烟——满嘴苦涩,苦得他直皱眉。 他问狱友:“你这什么烟啊,这么苦?” 狱友笑他:“烟这东西就是苦的啊,贵的便宜的都苦,你抽多了就习惯了。” 是啊,抽多了,就感觉不到苦了。 梁蔓轻轻依偎在他肩头,双手抱着他的手臂,轻声叫了一声:“以燃……” 裴以燃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姿势,想要把手臂抽出来,可是梁蔓紧抱着不放。 于是他问:“怎么了?” “你的项链……”梁蔓迟疑了一下,讷讷地说道:“就是上次我不小心碰到的那条,项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呀?” 裴以燃微微用了点力气,还是挣脱了梁蔓:“没什么,就是个普通的小玩意。” “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裴以燃矢口否认:“不,一点也不重要。” 梁蔓微微笑开:“既然这么普通,送给我好不好?” 裴以燃迟疑了一下,微微蹙眉:“你想要项链的话,去珠宝店挑一个好看的。” “我就想要你这个,”梁蔓说:“它虽然不名贵,但是是你戴过的啊。就当是我们的订婚礼物,好不好?” 裴以燃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好在林鹤很快开车过来了,下车跑过来帮忙拉开后座的车门:“裴总,刚刚公司那边来电话,说有个文件需要您签一下。” 裴以燃点了点头,吩咐他说:“你送梁蔓回家,我去公司一趟。” 说着,他示意梁蔓上车。 可梁蔓有些莫名:“你也一起上车呀,先送你去公司,然后再送我回家。” “不了,”裴以燃说:“不顺路。” “可是……” 梁蔓被半推着上了车,林鹤反应很快,迅速关好了车门。 梁蔓转头去看,只见裴以燃已经招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快速离开了。 她有些失落。 林鹤说:“梁小姐,公司那边是急事,裴总一直都是这样,以工作为重,他不是不想陪你。” 梁蔓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是不是,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 她收回视线,靠在靠背上,垂着眼睛说道:“走吧。” “是。” 林鹤缓缓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梁蔓的脸色不太好看,但她一贯的涵养和自尊还在,并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作为林鹤的角度,他其实挺希望梁蔓当老板娘的。 漂亮,知性,性格好,听说家世也好,和老板很般配。 于是他问:“梁小姐,需要开空调吗?” 梁蔓摇了摇头,顺便把碎发重新剥回耳后,偏头看着车窗外。 那条项链,那个一字夹,肯定跟一个女人有关。 这是女人的直觉。 第15章 我猜的 车开了一段路,车子突然猛地一个刹车。 梁蔓沉浸在情绪里一时不察,整个人猛地往前一扑,手肘磕在了车门上,疼的她皱眉。 “林鹤,怎么回事?” 林鹤低声咒骂了一句,“有人拦车。梁小姐你稍等一下,我去处理。” 说着,就推开车门要下车。 可梁蔓定睛一看,正张开双臂拦在车前面的人,不就是刚刚被狗咬伤的那个女孩? 梁蔓立刻推开车门,喝止了要去训人的林鹤,“她是来找我的。” 温芙的确是来找梁蔓的。 面前是疾言厉色的林鹤,她径直走向了后排车窗,小心翼翼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还好,后座只有梁蔓一个人,裴以燃不在。 温芙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梁蔓看着她的左小腿被厚厚的纱布包扎着,心里也有些歉意:“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家的狗子咬伤了你,你是来要赔偿的吗?” 温芙舔了舔唇,点头。 “梁小姐,我真的很需要钱。” 林鹤皱着眉,满脸不耐:“你欠的钱不是有男人替你还了吗?你还来讹人?” “林鹤!”梁蔓喝止了他,直接招呼温芙:“上车吧,我们聊一下赔偿的数额。” 温芙有些迟疑。 今天林鹤开的是一辆保时捷,她要是弄脏了内饰或者坐垫,还不知道要赔多少钱。 一旁的林鹤也在用一种警告的眼神盯着她。 温芙摆了摆手:“不用了梁小姐,我还是不上去了。” 梁蔓本身心情就不爽,林鹤是裴以燃的司机,她现在就想跟裴以燃对着干,于是拉着温芙就上了车:“你不用怕,医院门口车来车往的我们也不能一直停在这里,会影响交通的。而且关于赔偿事宜,还有些东西要跟你确认一下。” 温芙猝不及防被她拉了进来,跌坐在后排座位上。 她有些拘谨,尽量缩小自己的占地面积,也尽量不碰到车上的任何东西。 医院门口的确是车水马龙,后面已经有车子不耐烦的滴滴按喇叭了。 梁蔓:“林鹤,开车。” 林鹤到底是拗不过梁蔓,再加上后面的确堵了好几辆车了,林鹤只能重新发动车子,缓缓把车子开出了医院门口,汇入车流。 梁蔓查看了一下温芙被咬伤的那条腿,微微叹息了一声:“你这么漂亮一个女孩子,本来生活就已经够艰难了,这次又被我男朋友的狗咬了一口,医生怎么说,会留疤吗?” 温芙苦笑了一下:“可能会吧。” 梁蔓立刻说道:“那就不能只赔偿医药费,还有误工费,精神损失费,后期医美的费用,都得赔给你。” 林鹤一听,大声咳嗽了两声,提醒道:“梁小姐,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梁蔓指着温芙的伤口说道:“她都被咬伤了,还能干什么伤害我吗?” “我不是说她会伤害你,只是裴总说过,这个女人她……” 梁蔓心里堵着一口气:“我不管他说什么,这次是他的狗咬了人,就该他负责到底。” 林鹤听出来梁蔓的语气不太好,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能摸了摸鼻子,默默开车。 到了裴以燃家别墅,车子停下来。 梁蔓扶着温芙下了车,说道:“来都来了,进去坐坐吧。” 温芙立刻想拒绝,可梁蔓说:“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家,你就当陪我说说话。” 然后不由分说地搀扶着她走进了别墅里。 林鹤看着温芙一瘸一拐被梁蔓搀扶着慢慢走进别墅里,他觉得,还是得跟老板汇报一下。 裴以燃性格偏冷,而且边界感极强,不喜欢陌生人进入他的领地。 尤其是他不喜欢的人。 可刚掏出手机,电话铃声就响了,是医院的保卫科:“你的狗什么时候带走啊?这么大三个烈性犬,好多患者都害怕,刚刚还把一个小朋友吓哭了。” 老板的狗子闯祸,善后的是他。 赔偿了之前那个被咬伤的无辜路人,后来又赶去接梁蔓,狗子一直寄放在医院保卫科里。 林鹤应了一声:“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接。” 他立刻开车,往医院的方向开去。 …… 这不是温芙第一次来裴以燃的别墅了。 早在六年前,她就来过无数次。 时隔六年,这里的陈设倒是没怎么变,跟以前几乎是一模一样。 不过也是,六年前他入狱,出狱后直接出了国,最近才回国,这栋别墅估计他也没工夫重新装修。 梁蔓端来了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你喝喝看,这是我男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豆子。” 温芙咖啡不耐受。 喝了咖啡就心悸。 但梁蔓人善良又有礼貌,盛情难却。 温芙轻轻抿了一口。 梁蔓在她身边的沙发上坐下,轻声说道:“上次在酒吧遇到你……后来你没事吧?” 毕竟,她亲眼看着她被一个丑男人带走。 温芙摇了摇头。 梁蔓咬着唇,以为她并不想提那一晚的事情,只能止住了话,换了个话题说道:“其实我男朋友平时是个很绅士很温和的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个小剐蹭,他非要让你赔偿不可。但我觉得他有句话说的是对的,现在的跑腿很多都是横冲直撞的,这样对你们自己也很不安全。” 温芙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点头。 “林鹤说那笔钱有人替你还了?是你的家人吗?” 温芙摇头:“不是,是一个朋友。” “哦,这样啊。” 梁蔓还是不敢问,这个所谓的‘朋友’是不是那个丑男。 她亲眼见过温芙窘迫的样子,突如其来那么大一笔钱,让人不想歪都难。 但同为女性,她是同情温芙的。 这么一个瘦小娇弱的女孩子,如果不是遇到了过不去的坎儿,谁会出来当跑腿。 梁蔓沉吟了一下,直接问道:“你需要多少钱?” 温芙抬起头来,看着她。 梁蔓鼓励道:“我男朋友说了,赔偿数额我可以决定。你说吧,你需要多少钱,我尽量帮你。” 温芙舔了舔唇,小声说道:“五十万,可以吗?” “当然,”梁蔓拿起手机翻找:“我这就给他发消息,让他给你打钱。” “那个,梁小姐……”温芙说:“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林助理有我的银行账号,让他打给我就行,就是麻烦请尽快……啊!” 温芙站起来的太猛,受伤的腿完全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猛地扑在了茶几上。 咖啡被打翻,棕褐色的液体飞溅了她满头满脸,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滑。 梁蔓吓了一跳,赶紧扶她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我去找纸巾给你擦一下……纸巾、纸巾放在哪里啊?” 梁蔓在茶几和餐边柜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纸巾。 她解释道:“我男朋友这里我也不常来,不知道他把纸巾放在哪里,你等一下我去卧室找找啊。” “那个……”温芙说:“要不然去橱柜里找找看?” 梁蔓满头问号:“橱柜?谁会把纸巾放在橱柜里啊?”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去了厨房,拉开了橱柜的柜门:“没有啊。” 温芙说:“最顶上那一层。” 梁蔓身高不够,只能踮起脚尖用手去摸, 可是下一秒她就惊呆了:“还真在这里啊?!你怎么知道的?” 温芙愣住,“我……我猜的。” 第16章 以前的男朋友 “那你猜的还挺准,我那个男朋友是个怪咖,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他。你怎么一猜就准啊?” 梁蔓抽出两张纸巾走了过来,坐在沙发上,帮温芙擦着头发上的咖啡渍。 温芙有些不好意思,从她手里接过纸巾,自己草草擦了一下,干笑了一下:“就乱猜的。” “乱猜?” “就是……我以前的男朋友也喜欢把纸巾放在那个地方。” 梁蔓噗嗤一声笑了:“那我明白了,原来不是我男朋友怪咖,是男人们的大脑构造都很神奇。纸巾这种日用品,肯定要放在方便取用的地方啊,放那么高,多不方便啊。” 温芙只能继续笑。 她以前一到冬天就很容易感冒,纸巾不离手。 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裴以燃总是帮她备着,随时都能掏出来递给她。 可后来开了荤,他就开始想各种歪点子。 就比如把纸巾放在她够不到的高处,每次她需要用纸巾,都得去求他帮忙拿。 裴以燃每次都会眯着眼睛,轻轻点一点自己的唇,然后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温芙环视了一下整个别墅,刚才没仔细看,现在才发现,整个客厅的格局和陈列基本还是跟以前一样,但是很多细节还是变了。 比如她曾经亲自选的碎花窗帘,她喜欢的卡通抱枕,还有各种星黛露。 裴以燃知道她喜欢星黛露,生日的时候,把整个别墅都重新布置过,到处都是星黛露的元素。 不过现在,全都没有了。 梁蔓看到察觉到温芙脸上的落寞,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你男朋友了?” 温芙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的摇了摇头:“以前的。” “那他现在呢?” “事业有成,家庭幸福,过得很好。” 梁蔓有些同情她,轻轻拍了拍她拿着纸巾的手:“过去就过去了,别想了。” 温芙轻轻点点头:“谢谢你梁小姐,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谁娶了你,一定是天大的福气。” 梁蔓的笑也变得有些干涩起来:“你真的觉得我好吗?” “对,你漂亮,又很善良。” 梁蔓轻轻摇了摇头:“人人都说我好,长得漂亮,工作体面,可这些优点在我男朋友眼里,好像根本就不算什么。” 温芙咬着唇,“他对你不好吗?” “好,特别温柔,特别绅士,非常照顾我,”梁蔓微微蹙眉:“可是这种好却仿佛总是隔着一层,不是那种男女热恋的好,是一种……很礼貌很客气的好。他对我好,仅仅只是因为我是他女朋友,他在履行一个男朋友的义务而已。” 温芙不知道该说什么。 梁蔓却打开了话匣子。 她已经憋了太久了,感情这种事,很多细节不足为外人道,说不清楚,别人也听不明白。 所有人都觉得他和裴以燃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 年纪轻轻事业有成的总裁,和漂亮聪明的电视台主播,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人说他们不般配。 裴以燃也确实做到了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出去吃饭会帮她拉开椅子,上下车会记得帮她挡住车顶,俨然就是一款温柔细心的好男友。 可真正的爱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两个人相敬如宾,像是小孩子在过家家,你扮演老公我扮演老婆,客客气气融融洽洽。 梁蔓说:“我一个朋友说,男人一辈子只会为一个女人冲动,会变得不理智,变得疯狂,但是这种爱情太炙热,往往都不会有好结果,要么是惨烈收场,要么是老死不相往来。像我跟我男朋友这种,相处淡淡的,却能肩负起责任的,反而能过的长久。我不否认她的这种说法有一定道理,但这并不是我要的婚姻。” 梁蔓自嘲地笑了一下:“可能是我的感情观还不够成熟吧。没有爱的婚姻,就是搭伙过日子,我男朋友的确是个很好的过日子搭子,但我接受不了他不爱我。” 温芙说:“或许……他就是这种性格。” “也许吧,”梁蔓说:“可能他天生就是这种人,冷静自持,理智到有些冷血,这辈子都没办法那样疯狂地爱上任何一个女人,当然,也包括我。” 梁蔓看着温芙,笑了笑缓解尴尬:“抱歉,我好像交浅言深了。但是不知道怎么了,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跟你很投缘,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么多。” 温芙点点头:“没事的梁小姐,真的很谢谢你,车祸那天你帮我说话,现在又帮我争取赔偿金。” 梁蔓说:“我能猜到你应该是遇到难处了,我能帮就帮一把,而且我男朋友虽然人看着冷冰冰的,但是对我还是很大方的,帮你要点赔偿金不算难事。” 正说着,门口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 温芙吓到了似的站了起来。 裴以燃一进门就看到了温芙,他也没预料到她竟然会来家里,惊讶一闪而过,然后瞬间眉心拧起,周身似乎都酝酿着风暴。 “谁让你进来的?!” 温芙顿时脸色惨白一片:“对不起,我……” 林鹤跟着他身后进门,手里还牵着三只大型马犬。 马犬龇着牙狂吠,力气奇大无比,林鹤艰难地控制着他们,仅仅拽着牵引绳,解释道:“裴总,我忘了跟您说了,这个女人为了要赔偿金在大马路上拦车……” “是我带她回来的,”梁蔓站了起来:“她受了伤,还是被你的狗咬伤的,于情于理我们都该给人家赔礼道歉。” 裴以燃看向梁蔓,眼中的怒气收敛了一些:“让她滚。” “以燃……” “我说了,让她滚!我不喜欢陌生人来我家。” 说罢,他迅速越过客厅,直接进了书房。 砰的一声,房门紧闭。 林鹤立刻开始赶人,嫌恶地看着温芙:“是你自己走还是我叫保安把你弄出去?” 温芙艰难地站了起来:“我自己走。” “那请你快点。你走之后我还得找人来对整个屋子进行消毒,裴总不喜欢家里的东西被其他人碰过。” 温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梁蔓看不过去,快走了几步扶住了她:“我扶你吧。” 两人经过几只大马犬的时候,梁蔓主动帮她把几只大狗隔绝在外。 可几只大马犬似乎对温芙很感兴趣,拼了命地要往这边跑。 林鹤力气再大,也禁不住三只马犬一起往前挣,瞬间就有些控制不住局面。 眼看着三只马犬又要扑上来,梁蔓也吓坏了,“小心——” 可是料想中血肉横飞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马犬的确是朝着温芙去了。 但并没有再次下嘴,而是把温芙全身上下都仔仔细细闻了一遍。 最后耷拉着耳朵,用嘴筒子拱温芙的手,摇着尾巴一副谄媚的样子求摸摸。 梁蔓捂着心口松了一口气。 林鹤则是有些惊呆了。 这三只祖宗可是马犬啊! 警方用来训练然后去跟坏人搏斗的犬种! 脾气爆裂,力大无穷。 在芬兰的时候,这几只狗子也是只认裴总一个,保姆都不认,连他一开始都差点被咬掉手指,梁小姐更是一起相处了好多天才算勉强认了人。 现在怎么会对一个陌生女人这么友好? 第17章 没有理由,就是讨厌她 “超威,过来!” 书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裴以燃沉着脸站在门口,厉声喝道。 几只马犬低着头乖乖跑去了他脚边,乖顺地跟之前凶神恶煞的样子千差万别。 裴以燃看向了温芙,目光凌厉:“为什么她还在这里?” 林鹤一凛,“我马上赶她走!” “叫消毒公司来,全屋消毒。” “是裴总,我立刻就联系消毒公司。” “还有狗,”裴以燃冷声说:“也带去宠物店洗个澡,全身消毒。” “是。” 又是砰地一声,裴以燃带着狗子们一起回了书房,只留下一面光秃秃的门板,还有被大力关门声震得嗡嗡响的玻璃。 林鹤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原本老板今天好好的,都怪眼前这个女人。 为了钱不择手段,还跟到了家里来,害他工作量也得被动增加。 不等林鹤再发难,温芙已经挣扎着走出了大门。 梁蔓担心她,跟出去看了看。 温芙却说:“梁小姐,今天真的谢谢你了,你回去吧。” 梁蔓还是不太放心,拿出手机点开了软件:“我帮你叫个车吧。” “不用了,”温芙看着梁蔓温柔的眉眼,衷心的祝福:“祝你们幸福。” 梁蔓愣了一下,没想到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但她承这个情:“借你吉言。” 虽然这么说,但梁蔓心里隐隐有种预感。 她跟裴以燃,或许走不了太远了。 她了解的裴以燃,只是冰山一角,那些埋藏在深海里的山体,都是他的过去。 她不曾了解过的过去。 或许这些过去里,还包含着一个女人——那枚一字夹的主人。 裴以燃所有的疯狂和不理智,都是因她而生。 …… 梁蔓回到屋里的时候,裴以燃已经在客厅里。 手里拿着半截火腿肠,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火腿肠掰成一块一块的,喂狗。 裴以燃有洁癖,很严重。 但是此时他的手指被火腿肠弄的油汪汪的,他却不怎么在意,似乎在想事情。 梁蔓叫了一声:“以燃。” 他没反应,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林鹤咳嗽了两声提醒他,裴以燃才如梦初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走了?” 梁蔓点点头:“走了。” “走了好。”裴以燃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以后不要带陌生人来家里。” “……知道了。” “尤其是她。” “为什么?” 裴以燃说:“我只是非常不喜欢有陌生人闯入我的领地。” 梁蔓却强调:“我问的是,为什么‘尤其’是她?” 裴以燃顿了一下,然后把火腿肠丁扔在空中,马犬跳起来接住了。 “这个女人诡计多端,品行低劣,你要防着点她。” “以燃,我不懂,”梁蔓皱着眉:“她剐蹭了你的车,也如约赔了钱给你;你的狗咬伤了她,她要的赔偿金却只有另一位伤者的一半,这样看来她根本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这么厌恶她?” 裴以燃也有些不耐,“没有理由,就是讨厌。” “以燃,我觉得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 “可能吧,”裴以燃闭上眼睛,挤了挤眉心:“可能是最近事情多,心烦。” 他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是有些疲惫。 整个人都有些惫懒,干脆连火腿肠都懒得掰开,直接把剩下的多半根全都塞进了狗嘴里。 林鹤在旁边解释道:“梁小姐你别多想,最近这段时间公司的事情确实很多,你也知道,裴总在芬兰那三年都在养病,公司的事情积压的很多。” 梁蔓知道他是个工作狂。 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裴以燃最近的疲惫,跟工作无关。 跟那一枚一字夹的主人有关。 “那你休息吧,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了,今晚我回我家住。” 梁蔓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和包包就要走。 林鹤连忙拦住她:“梁小姐你别走啊,裴总特意把事情处理完赶回来,就是为了好好陪你。他刚刚发火也不是冲你,都怪那个女人太烦人了,惹得裴总不高兴。这样吧梁小姐,我去餐厅定个位置,今晚裴总陪您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一边说着,他一边给裴以燃使眼色。 他这个助理当的,还得兼职红娘。 这个家没了他迟早得散! 可裴以燃好像一点也没接收到他的信号,视线反而落在了放在茶几上的纸巾上。 他问她:“你怎么找到的?” 梁蔓看了一眼纸巾,说:“乱找的。” 裴以燃眼神里的光微微暗淡下来:“嗯。” 梁蔓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不是我找到的,是那个……”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起来,她忘记问刚刚那个女孩的名字了。 “就是刚刚离开的那个女孩,她说她以前的男朋友也把纸巾放在橱柜最顶层,让我去找找看。要不是她,我还真找不到。” 裴以燃嗤笑了一声:“以前的男朋友?” “嗯,她是这么说的。”梁蔓说:“这种日用品,以后还是放在方便一点的地方吧。” 裴以燃垂下眼睛,喉结上下滚了滚:“再说吧。” 天又被他聊死了。 梁蔓的手臂上还挎着外套和包包。 他没挽留,也没说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于是梁蔓又说了一句:“那我走了。” 裴以燃仍旧有些心不在焉:“好。” “我没开车,借你的林鹤用用,送我回家。” “可以。” 梁蔓深深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夺门而出。 林鹤急的团团转,“梁小姐你别……裴总!梁小姐好像生气了,你真就让她这么走了?” 裴以燃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你送她回去吧。” 林鹤见老板不上道,更急了:“裴总!” “找个机会,问问她想要什么补偿。” “补偿?” “分手费。她是个好女孩,我给不了她想要的,就不该耽误她。近期我会找个机会跟她提分开的事。” 梁蔓一口气跑出了别墅。 心里实在是堵得慌,又给周杭爽打了个电话,把刚刚的情形说了。 周杭爽默默听完,叹了口气:“蔓蔓,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我按照你之前说的,找人去查了。裴以燃他……确实有过一个前任,在一起了三年,很可能是那枚一字夹的主人。” 心里的怀疑终于被证实,梁蔓的心都揪了起来,她试探着问道:“是不是叫……温芙?” 周杭爽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她也是个华人,中文名字我查不出来,但英文名字的确叫Wine FU。” 第18章 我爸爸死了 Wine,酒的意思。 很少有人给自己用这个单词当做自己的英文名字。 梁蔓这些年在电视台采访过不少嘉宾,也积累了一些人脉。 她不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女孩,恋爱她也谈过不少。 她知道,自己跟裴以燃大概率是走不下去了,但就是就算是死,她也想死的明白一些。 至少她要知道,她输给了谁。 能让裴以燃这样的男人这样牵肠挂肚,分了手还要把她的发夹宝贝似的挂在胸口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她给几个在北欧的朋友打了电话,托他们帮忙找一找这个Fu小姐。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知道裴以燃跟这个Fu小姐分手的原因。 …… 第二天,裴以燃又带着林鹤去了一趟医院。 他的狗咬伤了人,虽然赔了钱,对方也不追究了,但是架不住现在人人都有手机,马犬咬人那段视频被放到了网上。 梁蔓是本地电视台的大主播,很多人认识她。 她昨天牵着狗的视频一上传就有很多人认了出来,然后也有很多好事者继续深扒,扒出了他才是狗的主人。 身为裴氏的总裁,前阵子又以男朋友的身份上过梁蔓的访谈节目,狗咬人这件事闹得挺大。 很多自媒体开始跟风,说他纵狗伤人,然后又把他多年前坐过牢的事情翻了出来,两件事情放在一起说,就变成了他是变态杀人犯。 杀了人之后尸体都喂了狗,所以警方没有证据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他,而且裴家能量很大,最后他只被判了三年就放了出来。 还有很多梁蔓的粉丝疯狂打电话给电视台,让梁蔓远离他这个变态杀人狂,小心哪一天也会成为马犬的盘中餐。 林鹤跟他汇报这件事的时候,裴以燃头疼地直按眉心。 是他在国外这几年,已经不了解国内地情况了吗? 现在这些网民人均都是福尔摩斯? 还变态杀人犯,真是脑洞清奇。 当警方和天眼系统都是吃干饭的吗? 林鹤劝他:“话虽然是这么说,但现在舆论已经起来了,因为裴总你确实有入狱的前科,您还不愿意澄清,这不就更让人想入非非了嘛。” 裴以燃手里拎着一个果篮,快步往病房走,懒得跟他废话。 找到病房门口,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进。” 裴以燃推门进去,看着正半坐在病床上带着老花镜看报纸的男人,叫了一声:“爸。” 裴冬青已经年过六十,头发黑发参半,精神看起来还不错,闻言抬眼瞪了他一眼,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林鹤也来了。” 林鹤赶忙笑着打招呼:“董事长好。” 裴冬青冷哼了一声:“我是问你,小蔓为什么没跟你一起来?听你妈说,你们都准备结婚备孕了,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千万别给我耍你的少爷脾气。小蔓条件不错,我跟你妈都挺喜欢的,你好好对人家。” 裴以燃说:“我知道梁蔓条件不错。” “你这话这么意思?”裴冬青脸色阴沉下来:“小蔓这个条件的女孩子,你还不满意?你到底要找什么样的?!” 裴冬青一时气急,但是说出这句话之后就有些后悔了。 儿子年少的时候为了一个女人栽了大跟头。 入狱坐牢,出来之后性情大变,瘦成了一副骷髅架子。 他一度很担心,他这个儿子会死在他前头,变成白发人送黑发人。 在芬兰养了三年才算勉强缓过来了一些,只是现在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块人形的冰,工作做事也都很正常,甚至还很出色。 但是论起跟女孩子交往,这样肯定是不行的。 裴冬青看了林鹤一眼,见他有些心虚,一直在努力缩小存在感,顿时狐疑起来。 他直截了当地问裴以燃:“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那个女人?” 裴以燃从果篮里挑出来一个苹果,用小刀慢悠悠地削着皮:“早忘了。” “我还没说是谁呢。” “……” 裴冬青当即冷哼了一声:“我就知道,那个女人就是个祸害!” 裴以燃手指修长,但是因为在监狱里受过伤的缘故,右手食指有些微微地变形,握着刀的手却仍旧很稳:“爸,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就算跟梁蔓走不到一起,也绝对不会再让自己重蹈覆辙。一次的教训已经足够惨痛,我不会再让自己陷进去第二次。” 裴以燃的声音微沉,说话的语调沉稳却坚定,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裴冬青这才放心了一些:“你明白就好。” 裴以燃把苹果削好了,苹果皮连续不断,薄厚均匀。 他把苹果递给裴冬青:“爸,吃水果。” 裴冬青摆了摆手:“最近血糖不太好,忽高忽低的,医生让我严格控糖,我不吃。” 裴以燃点了点头,转手就把苹果给了林鹤:“那你吃。” 林鹤哪敢接。 在场的两父子,一个大老板一个小老板,小老板孝敬大老板的水果,还是亲自削的皮,他就是长了张金口玉牙也不敢吃啊! 裴以燃见他不接,顿时蹙眉。 削好的苹果一直拿在手里,手上还沾着苹果的汁水。 他最不喜欢手上被弄脏,心底顿时涌上一丝不悦。 恰在这里,门外传来一个清脆的童声:“叔叔你好,那个苹果能给我吗?” 裴以燃抬眼看去。 只见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孩,脸色有些苍白,身体也很瘦弱,穿着小小的病号服,却显得空荡荡的,很明显是病弱。 只是小姑娘长得真可爱,虽然瘦,但小脸儿圆圆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带着一个粉色的毛线帽子,怯怯地站在门口,十分惹人怜爱。 裴以燃点了点头,冲她招了招手:“进来吧,苹果送给你吃。” 小姑娘迈着小短腿走了过来,站在距离他一米的地方,郑重地鞠了个躬:“谢谢叔叔。” 孩子的礼数行的有点大,裴以燃也有些不自在,微微俯下身子,让自己的视线跟她平齐,“不用这么客气,给你。” 小姑娘双手捧着苹果,馋的舔了舔嘴唇。 但是她却没有立刻吃。 裴以燃问她:“怎么不吃?” “叔叔,我想带回去给我妈妈吃。” 裴以燃点点头:“你妈妈呢?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 “我的病很重,要花很多钱,妈妈忙着赚钱给我治病,不能经常来医院里陪我。但是医院里的护士姐姐和医生伯伯都对我很好的。” 小姑娘秀气可爱,又很懂礼貌,一看就是从小被教的很不错。 对着这么一个小可爱,裴以燃也有些心软:“医院人来人往的还是很危险,还是得有人照顾你。你爸爸呢?” 小姑娘突然咬住了嘴唇,眼圈也有些微微泛红。 林鹤在旁边看着,顿时有些慌了:“别哭呀小朋友,你爸爸是不是也在忙,没空来医院?” 小姑娘摇了摇头,垂着眼睛看着自己的脚尖:“我爸爸死了。” 第19章 血流得多了,人就会死掉 屋子里的三个男人顿时都正色起来。 原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萍水相逢,小姑娘可爱乖巧,但是得了病,已经足够让人怜惜。 没想到还是个单亲家庭的孩子。 裴冬青自从过了六十,想要孙子的心越发猛烈。 奈何自家的冰块儿子一直没什么感情方面的发展,他跟妻子也知道,估计是多年前那件事伤他太深。 好不容易有个梁蔓,他们老两口满意地不得了,尤其是他太太,天天催着儿子赶紧把梁小姐娶进门,最好现在就开始备孕。 可是听儿子刚刚话里话外的意思,大概率又是吹了。 现在看到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人儿站在面前,一颗心顿时化成了水。 他直接下了病床,蹲在小姑娘面前,心疼地说:“好了好了,都怪那个叔叔不会说话,我们不说这个了。你喜欢吃苹果吗?这里还有一些,有香蕉还有橘子,都给你带回去。” 说罢,他给林鹤使了个眼色。 林鹤也知道自己刚刚问错了话,赶紧去把一整个果篮都拿了过来,递到她面前:“给你,你还想要什么,叔叔带你去买。” “她拎不动,”裴以燃接过来:“我来吧,顺便送她回去。” 他从林鹤手里接过果篮,单手拎着,然后摊开另一只手掌在小姑娘面前:“你住哪个病房?叔叔送你回去,也帮你把水果带回去给妈妈,好不好?” 小姑娘看了看他,却没有立刻说话。 裴以燃以为是自己的表情太冷,让孩子不敢亲近。 正想再说点什么让孩子信任自己,小女孩却先开了口:“叔叔,那把水果刀我能一起带回去么?” 裴以燃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要求。 估计是刚刚看到了他削苹果,也想给妈妈带回去用吧。 于是他长臂一伸,从床头柜上把水果刀也拿了过来,一起放在了果篮里,“当然可以,走吧。” 小姑娘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他牵住了手心里小小的一只手,回头对裴冬青说:“爸,我先走了,家里的狗咬伤了人,我还得去安抚一下,不然那些媒体又要乱写,等忙完了这阵子我再来看您。” 裴冬青摆了摆手,示意他走:“你来不来看我都是其次,再好好考虑一下小蔓,她真的是个不错的女孩,错过你会后悔的。” 裴以燃说:“就是因为梁蔓太好了,所以我才不能耽误她。” “你这是什么歪理?” “我对感情已经没有任何期待,对另一半的要求只是能搭伙过日子就行。而梁蔓那么好,她值得一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我做不到。” 裴冬青唏嘘了两声:“行吧,随你。” “爸,那我先走了。” “嗯。” 林鹤跟着裴以燃也出了病房,跟在一大一小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他眼睛有问题,他总觉得这个小姑娘的背影和裴总有点相似。 尤其是走路姿势。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甩出去。 “林鹤。” 裴以燃在叫他。 林鹤立马快步走了几步跟上去:“裴总?” “下午我还有什么行程?” “应该没什么了,”林鹤说:“裴总,我觉得董事长说的也有道理,梁小姐真的很不错,要不我还是帮你定一家餐厅,你下午去跟梁小姐吃顿饭吧。” 裴以燃却说:“今天下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也回公司吧。” 这就是拒绝了。 林鹤不禁在心里唏嘘了两声。 他磕的cp,看来真的是要be了。 “是,裴总。” …… 裴以燃牵着小姑娘的手上了电梯。 结果她却按下了一楼。 医院的一楼一般都是门诊和急诊,并没有病房。 “你妈妈在一楼吗?” 小姑娘仰起头。 他太高,她抬头抬得有些吃力,眼睛却湿漉漉的:“叔叔,你陪我去个地方好么?” 不知怎么的,一看到她的眼睛,裴以燃的心就酸的厉害。 她说什么,他都想答应。 “好。” 在一楼下了电梯,小姑娘拉着他的手直接出了医院大楼,直奔后门。 最后,在距离后门不远处的一个偏僻的小树林里停了下来。 这里人迹罕至,不远处就是医院的垃圾站,气味也有些难闻。 裴以燃问:“不是要去把苹果给妈妈?来这里做什么?” 小姑娘走到了更角落一点的地方,用小脚丫在泥土地上点了点:“叔叔,你能不能帮我在这里挖一个坑?” “挖坑?” “对。” 裴以燃微微勾唇:“你也想学小狗一样,把好吃的东西都埋起来藏着吗?” “不是的,”小姑娘的神色却很郑重:“我想在这里挖个坑,躺进去。” 裴以燃更不懂了:“躺进去干什么?” “等死。” 裴以燃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疑惑和震惊。 可接下来,小姑娘的做法更是让他惊了又惊。 只见她从果篮里拿出了那个水果刀,放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就要用力割下去。 裴以燃立刻劈手夺下了刀,用力扔到远处,“你在干什么?这样会受伤的你知道吗?” 小姑娘只是平静地看了看他,说:“叔叔,我已经不是三岁的小朋友了,我五岁了。我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只要在手腕上割一个口子,就会流血,血流得多了,人就会死掉。” 五岁的年纪,她说起死亡的时候,却显得异常平静。 好像这个词就是跟吃饭刷牙一样,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裴以燃顿时感觉心都揪成了一团,他蹲下来,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护士怎么给你看这种东西?” “不是护士姐姐给我看的,是同病房的婆婆在看电视剧,我听到的。” “为什么想死呢?” 小姑娘垂着头,小声嗫喏着:“妈妈一直骗我,说我的病只要做个手术就会好的。可是那次医生伯伯和她说话的时候,我偷听到了,我的病很严重很严重,手术费需要很大一笔钱,而且就算做了手术,存活的概率也不高。妈妈为了赚钱给我做手术,很辛苦很辛苦的,我不想妈妈这么辛苦了。只要我死了,我妈妈就解脱了,可以开始新生活了。” 裴以燃听得心神俱震。 一个五岁的孩子,竟然能说出这番话,太过早慧。 小姑娘继续说:“叔叔,医院周围我都看过了,这里人很少,几乎没有人来。我想让你帮我挖个坑,我割了手腕,然后躺在里面。电视上说了,这样只会痛一小会儿,等我睡着了就不会痛了。” 第20章 她叫小芙?哪个芙? 裴以燃曾经以为,现在的他,心已经硬的像是一块千年寒冰,再也无法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 可孩子的这番话,就像是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破了他心尖上的那一层厚厚的壳。 裴以燃微微蹲下身,看着眼前瘦弱到有些干瘪地小姑娘,眼神微微暗了暗:“你究竟得了什么病?” 小姑娘咬唇,摇头:“我也不知道,妈妈说是很小很小得病,只要好好听医生伯伯和护士姐姐的话就会好的。可是我一直很听话,这么久了却还是好不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 病因描述不清楚。 裴以燃鬼使神差地轻轻摸了摸她的碎发,小姑娘却有些害怕,微微缩了缩脖子。 “别怕,”裴以燃说:“你告诉叔叔,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突然有些警惕地看着他,却三缄其口,不肯再说一个字。 裴以燃问道:“怎么了?” 小姑娘嗫喏着:“我妈妈说了,不可以随便告诉陌生人自己的名字。” 裴以燃有些恍然大悟。 一个单身妈妈带着一个重病在身的小女孩,妈妈既要工作赚钱又要照顾孩子,肯定有很多力不从心。 教育孩子对外界多一分警惕,这样是对的。 “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挖一下坑呀?” 裴以燃思索了一下,柔声说道:“当然可以,但叔叔觉得,你妈妈或许没有骗你,你的病应该很快就会好了,我们再等一等,好不好?” 小姑娘歪着头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小福——小福——” 不远处传来一个护士的声音。 她跑的气喘吁吁,看到小姑娘的一瞬间,顿时松了一口气,“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满医院的找你都找不到,你还是丢了,我怎么跟你妈妈交代呀?” 小姑娘也有些理亏,低着头喊了一声:“小倩姐姐,对不起。我……” 小护士很快就注意到了正牵着女孩手的成年男人,顿时脸色一变,飞快的把小姑娘拉回了自己怀里,紧紧护着,审视着裴以燃。 眼前这个男人看起来西装革履,气质卓然,并不像是常见的人贩子模样。 但现在这个社会,什么都说不准。 万一他就是故意这样打扮,让孩子放松警惕,后续也方便拐走孩子不被注意到呢? 她厉声问道:“你是谁?把小福带来这里做什么?” 裴以燃闭了闭眼睛,捏着眉心,神情却是一样的激动,却还带着些狐疑和震惊。 曾经也有一个女孩,乖巧可爱,老师同学都喜欢叫她小芙。 这个名字其实他不爱叫。 但是把一个人爱进骨子里的时候,就是别人叫她的名字,最先一激灵的反而是他。 他有六年没有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刚刚突然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不由得抽紧了一下。 可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为自己觉得悲哀。 裴以燃啊裴以燃,六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明明已经度过了那段最黑暗的时期,明明心理医生宣布你已经痊愈,明明你已经开始有了新的生活,做出了杰出的事业,也交往了很好的女朋友。 怎么还会这么不争气。 他问护士:“她叫小芙?哪个芙?” 护士一听他问名字,顿时更紧张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跟你说,医院里人来人往的,你休想打孩子的主意!小福,走,我们回去!” 护士带着小姑娘一路小跑,直到进入了住院部才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刚刚那个男人还跟在后面,并没有离开。 只是他身高腿长,周身似乎都凝着一层霜,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人贩子。 “小倩,外面那个帅哥是谁啊?怎么好像一直在看你,还朝你走过来了?他认识你?” 路过的同事问了一句。 小倩也有些困惑:“不认识吧……” 可护士长的话却让大家大吃一惊:“那位啊,裴氏集团的少东家。裴家是我们医院的大股东,他父亲裴老先生一直在我们医院疗养呢,他今天应该是来看望父亲的吧。” 几个小护士都惊讶地张大了嘴:“裴氏集团?” 护士长点了点头:“昨天有三只大狗咬伤了人,你们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了,那三只大狗长得可真吓人。不过被咬了一口就能得到一百万的赔偿,这也不亏啊!” 护士长说:“那三只狗就是他的,昨天出面赔偿的是他女朋友,就是电视台那个主持人,叫梁蔓。” 小倩也想起来了:“原来狗是他的啊,怪不得出手那么大方,咬一口就赔一百万。” 护士长两手一摊:“谁说不是呢。昨天好多病人家属跟我打听这件事呢,估计心里也有都这种想法。对了,昨天是不是还有个女人被咬了?” 小倩难过地叹了口气:“就是福福的妈妈。” 护士长愣了一下:“是福福的妈妈被咬了?那她……” 福福几乎是在医院里长大的,护士们也都很熟悉她家里的情况。 爸爸在工地遭遇意外去世,妈妈当跑腿养活孩子给她治病。 大家也都很心疼她们娘俩,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护士长的停顿大家也都明白,福福找到了匹配的肝源,接下来就是一大笔费用。 福福妈妈如果能拿到这一百万的赔偿款,那福福的手术费就有着落了! 几个小护士都喜忧参半,喜的是福福妈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忧的是不知道她伤的怎么样了。 那三只狗大的惊人,浑身黝黑,看起来凶得很,福福妈妈那么瘦弱,会不会被伤的很严重啊? 正说话间,裴以燃已经进了住院部大厅,缓缓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形慢慢靠近,像是一堵小山一样,挡住了所有的光线。 他在众人面前站定,问道:“怎么可以联系到孩子的妈妈?我想资助孩子的医药费,需要跟她谈一谈。” 护士长有些为难:“裴总,按照我们医院的规定,是不能透露患者隐私的。” “那就你们出面,把她妈妈约到医院来,我在这里等她。” “这……” “还有什么问题?” 护士长迟疑着说:“裴总,我先试着联系一下福福妈妈,问问她同不同意。” 裴以燃冷笑了一声:“她还会不同意?她就宁愿看着小福……” 他顿住了。 这个名字明明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疼的却是心脏。 他捂着心口闭上了眼,好一会儿才挺过这阵痛楚。 “裴总,您没事吧?” 裴以燃睁开眼:“没事。” 他轻声说:“你们尽快联系吧,联系好了通知我。” “好的裴总。” 他转身准备离开。 可清脆地童声却叫住了他:“叔叔,请等一下。” 裴以燃的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小姑娘:“怎么了?” 第21章 这孩子叫你叔叔? 福福有些欲言又止,小手疯狂地绞着,“叔叔,你着急走吗?” “不着急,你有话对我说?” “嗯。” 裴以燃点点头,朝她伸出手:“来,我们出去说。” 看着小小的手放在自己掌心,裴以燃不知怎么的,心头微微一酸,轻轻包裹住掌心的小手,牵着她往外走。 小倩追了两步,叮嘱道:“小福,不要走远。” 小福点了点头:“放心吧小倩姐姐,这个叔叔是好人,我相信他。” 小倩心里嘀咕,这位是不是好人不知道,但肯定是个有权有势的人。 如果他真的能资助小福的医药费的话,也是好事一桩。 “去吧。” 福福开心起来,牵着裴以燃的大手,再次走出了住院部大厅。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去那个踩好点的挖坑地,而是去了绿意盎然的小花园。 小家伙像是个小大人似的,先是郑重其事地给他鞠了一躬:“叔叔,对不起,刚刚小倩姐姐对你态度不好,我替她向你道歉。” 裴以燃看着她,轻笑着在花坛边坐下:“你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个?” 福福迈着小短腿走了过去,想要爬到他身边坐下。 可是花坛的高度对福福来说还是太高了,她怎么都爬不上去。 裴以燃看不过去,直接伸手把小姑娘抱了起来,在自己身边坐定。 福福扬起一个明媚地笑脸:“谢谢叔叔。” 裴以燃看着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他跟温芙第一次见面是在图书馆,她不小心崴了脚,他顺手扶了一把。 她也是这样,小小一只,扬着笑脸道谢:“谢谢师兄。” 裴以燃微微蹙了蹙眉。 明明小福长得跟那个女人并不相似,他怎么会产生这么无端的联想? 或许,是因为两人的名字读音相同吧。 他问道:“小福是你的小名吗?” 福福点了点头:“嗯,妈妈说我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所以叫小福。” “……原来是这样。” “叔叔,你怎么好像有点失望的样子?” “没有,”裴以燃说:“你看错了。” “真的吗?” “真的,你妈妈一定很爱你,所以才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福福叹了口气,微微低着头:“我妈妈很爱很爱,我也很爱很爱我妈妈。但我配不上我的名字,我一出生就有严重的病,现在还拖累了妈妈。” 裴以燃问:“你姓什么?” 福福迟疑了一下,说:“我没见过我爸爸,我出生没多久我爸爸就死了。妈妈说,我的爸爸姓顾。” “所以你叫顾小福?” 福福又想了想,才点头:“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的。” 裴以燃不解:“为什么是应该?” “叔叔,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什么事?” “就是我想让你帮我挖坑的事情,不要告诉小倩姐姐她们可以吗?小倩姐姐知道了,一定会告诉我妈妈的。我不想让我妈妈担心。” 裴以燃点头:“可以,我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叔叔,不可以再想着怎么死,好吗?” 福福咬着唇,“叔叔,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如果我的病还是治不好,我还是会想早点死掉,让我妈妈不要再为我操劳了。” 裴以燃轻轻揉了揉她的发心:“不会的,叔叔认识很多很厉害的医生,一定能治好你的。” 他温声,继续说道:“但你放心,今天这件事就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叔叔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福福这才微微笑起来:“叔叔,你真的好帅哦。” 裴以燃也被带动了情绪,轻笑着说道:“小马屁精。” 福福争辩道:“我是真心的。叔叔你真的好帅,也就比我爸爸逊色那么一丢丢!” 看着活泼起来的孩子,裴以燃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他一直觉得,钱这个东西没什么用。 买不来感情,买不走命,只是一堆冰冷的数字,放在银行账户上被冰冻着。 第一次觉得,花钱帮一个素昧平生的孩子治病,会让人觉得这么开心。 孩子的笑容,比芬兰那个心理医生还管用。 那个心理医生…… 呵,不提也罢。 治了三年都没什么效果,还不如后来他买的那三只狗。 裴以燃的手机突然响起。 他接起来,神色却突然冷了下来,余光里看到不远处并肩走过去的两个人。 男人西装笔挺,女人娇小温柔。 女人趴在男人的背上,男人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手上的左腿,两人快速穿过医院的门前广场,直接进了医院大楼。 林鹤在电话里说了好几分钟,迟迟不见裴以燃回复,连忙叫了几声:“裴总,您听得见吗?我现在在地下车库,可能信号不太好……您还是快回来一趟吧!梁小姐这次伤的不轻啊!” “……” “裴总,裴总?” 裴以燃收回视线,眉心微微蹙起:“切菜怎么会切到手?” 林鹤支吾道:“可能就是不小心。梁小姐也是为了给您亲手做一顿饭菜,这才割伤了手,流了好多血呢。” 裴以燃声音很冷:“她现在人在哪里?” “在我旁边呢。” “你们都在车库了还让我回去?你直接带她来医院。” 林鹤说:“可是公司还有事情等着我呢,要不裴总您回来一趟,亲自送梁小姐去医院吧?” “知道了。” 裴以燃挂了电话。 福福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叔叔,是你的女朋友受伤了吗?” 裴以燃说:“是有人受伤了。”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裴以燃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弯腰把孩子抱起来,“走吧,我们回去。” 刚进住院部大门,迎面就遇到了一个人。 顾敬蕴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跟裴以燃遇到。 更没想到,福福居然被他抱着。 他们……已经相认了? 福福率先认出他来,笑眯眯地冲他挥挥手:“顾叔叔好。” 顾敬蕴笑了笑:“福福也好。” 在大厅等着的小倩小跑着过来,从裴以燃怀里接走福福:“裴总,孩子交给我就好了。” 福福被换到了小倩的怀里,乖顺地像一只小猫咪。 “叔叔,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哦。” 裴以燃含笑点头:“放心吧,不会忘的。” 等小倩抱着福福走远了,顾敬蕴才狐疑着挑眉:“这孩子叫你……叔叔?” 那就是还没相认? 裴以燃不以为意:“怎么,有问题?” 顾敬蕴笑的有几分玩味:“我就是觉得,这个称呼可能……不太贴切。” 第22章 刻提醒自己,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裴以燃微微蹙眉:“顾先生,我们两个好像没有很熟吧?” 顾敬蕴笑了笑,说道:“是啊,原本我们两个应该没什么交集的,不过就是原来我也喜欢温芙,被你打了一拳的交情罢了。” 裴以燃听到那个名字,眼神隐隐闪过一丝锐利的冷光。 顾敬蕴曾经吃过亏,当然明白他现在这个表情,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他现在有家庭有事业,生活圆满顺遂,犯不着去招惹一个疯子。 只是他忘不了不久前再次见到温芙的那个场景。 孩子在里面做手术,她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小点,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咬着手指关节无声的哭。 顾敬蕴不傻,他大概猜得出,当年那件事应该是另有隐情。 六年过去,大家都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莽撞肆意的年轻人了,但毕竟温芙是他喜欢过的人,心底总是多了一分怜惜。 顾敬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含笑说道:“裴总别生气,我只是看你刚刚抱着福福的时候,你们两个好像长得还有几分相似,以为是裴总已经结婚生子了。结果却听到孩子叫你叔叔,误会了而已。” 裴以燃眉心拧得更紧了:“长得像?看来你的眼镜要重配了。” 顾敬蕴只是耸耸肩:“或许吧。” 看样子温芙还没告诉裴以燃她给他生了个孩子的事情。 顾敬蕴想起两人甜蜜的从前,还有那个惨烈的收尾,只有唏嘘。 温芙,她也有她的顾虑。 顾敬蕴觉得自己或许有些多管闲事了,于是决定点到为止:“裴总先忙,我有事先走,有空一起吃饭。” “没空。” 裴以燃回得很快,转身快速离开。 福福趴在小倩护士的怀里,有些微微吃惊:“叔叔这是怎么了,他生气了吗?” 顾敬蕴轻轻笑了笑:“没有,他就是这个臭脾气,福福不用怕。” 福福嗫喏着说:“可他刚刚明明很好的,跟我说话的时候很温柔。” “那是因为福福很好很可爱啊,大家都很喜欢你。” “顾叔叔也很好啊。” 顾敬蕴看着裴以燃离开的方向,失笑:“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个老样子。” 一提到跟温芙有关的事情,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 从前是吃醋,现在是愤怒。 但如果真的不在意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 裴以燃回到家,梁蔓就在客厅里坐着。 林鹤陪在一边。 他扫了一眼,只见梁蔓的左手食指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还透着点血色。 他依旧习惯性地蹙眉:“怎么这么不小心?” 梁蔓听到他的声音,恍惚了一下,有些惊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去医院看望裴伯父了吗?” 裴以燃瞪了林鹤一眼。 后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低下头去。 他假传圣旨,不过是想撮合撮合老板和梁小姐。 林鹤立刻脚底抹油准备开溜:“那个……公司还有事,裴总我先去公司了,梁小姐伤的挺重的,你帮着看看呗。” 裴以燃点了点头,抓起车钥匙对梁蔓说道:“走吧,我送你去医院。” 梁蔓却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一点小伤而已,我已经包扎好了,不用跑医院了。” 林鹤心里急死了,赶紧说:“还是得去啊梁小姐,裴总一听您受伤了担心地不行,立马从医院赶回来了。让他陪你去医院一趟吧,听医生亲口说没事,他才能放心啊。” 说完,他又心虚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不过老板这次没瞪他,只是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料理台上,面露疑惑。 料理台上放着一个卡通头绳,爱莎公主的。 一看就是小孩子戴的。 成年人不会用这么卡通的东西。 他家里怎么会出现一个小孩子用的东西? 梁蔓看了看裴以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解释说道:“那个头绳是之前那个女孩……都好几次了,我都忘记问她叫什么了。就是不小心撞了我们的车,又被你的狗咬了的那个可怜女孩,她上次来你家的时候落下的。我今天来这一趟,也是为了把这个头绳送回来,怕她回来找。” 梁蔓说完,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东西送回来了,要是她回来找的话,麻烦你交给她。我的事办完了,先走了。” 梁蔓拎起包包就要走。 林鹤赶紧拦住了:“梁小姐,您的手还得看医生啊。” 梁蔓嗤笑了一声:“林助理,我有时候觉得,要跟我结婚的人好像是你。” 林鹤被噎了一下,脸色也有点尴尬,讪笑了两声。 “我走了,”梁蔓说:“不用送了,我今天自己开车了。” “等等。” 这次,终于是裴以燃说话了。 梁蔓转过身来,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你想要什么补偿吗?都可以提。” 梁蔓笑了:“分手费吗?不用了,我虽然挣得不如裴总多,家底子也比不上裴氏厚,但也不缺钱花。我梁蔓有工作有收入,养得起自己,不至于伸手问男人要钱。” 裴以燃的声音微微低沉,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如果以后遇到需要帮忙的,可以联系林鹤。” 梁蔓再一次笑开了:“裴总,我这段时间是你的女朋友,不是林鹤的。” “那你联系我也可以。” “不必了,”梁蔓说:“断就断的干净一点。” 裴以燃思索了一下,点头:“都随你。” 梁蔓踩着高跟鞋快速离开。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握在了门把手上,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转过头来,问:“是不是我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 裴以燃点头:“是。” “我想知道,那枚一字夹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 “裴总不愿意说吗?你刚刚不是还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我现在只想一个答案,裴总刚刚许下的诺言立刻就不作数了吗?” 裴以燃沉默了良久。 “温芙。”他说:“她叫温芙。” “你爱她吗?” “不。” “那为什么还留着她的发夹?” 裴以燃说:“因为我要时刻提醒自己,过去的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第23章 他恨她,理所应当 梁蔓问道:“是你在芬兰的时候认识的女孩子吗?” 裴以燃没说话。 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 倒是林鹤似乎有些若有所思:“温芙……” 他在嘴里来回反复念了几遍这个名字,他总觉得听起来好像有些熟悉。 仿佛在哪里听到过……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吗?” 梁蔓摇了摇头:“不用了。” “嗯。” “以燃……不对,现在应该叫裴总了,”梁蔓说:“我自认条件不差,无论是样貌,性格,事业,我自认都是佼佼者。我很想知道,那个让你魂牵梦绕了这么多年的温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裴以燃下意识得蹙眉:“我没有魂牵梦绕。” 梁蔓只是笑了笑:“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梁蔓转身出了门。 裴以燃颓然地靠坐在沙发上,给林鹤打了一个手势:“你不是要去公司吗?快去吧。” 裴家别墅外,是一条两边栽种着蓝花楹的路。 曲折悠长。 现在不是开花的季节,只有繁茂的绿叶。 林鹤出去的时候,梁蔓并没有走,而是站在门口的那棵最大的蓝花楹树下。 于是他走了过去:“梁小姐,您是在等裴总吗?” 梁蔓回过头来,“不是,我在等你。” “等我?” “林鹤,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着裴以燃的?” “一年多了吧。” “他在芬兰的时候,你没跟着?” 林鹤摇头:“裴总回国之后我才被调到他身边当助理的。梁小姐,您是想问……关于那个温芙小姐的事情吗?” 梁蔓点了点头:“我就是单纯很好奇,想知道自己输给了谁。” 林鹤叹了一口气说道:“很抱歉梁小姐,我也没见过那位温芙小姐。” “好,没事,”梁蔓笑了一下:“我走了。” “但是……” “什么?” 林鹤从别墅出来的时候,脑中回忆起了一件事。 他想起来为什么会觉得温芙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了。 之前他帮老板处理追尾案子的时候,老板让他去找那位骑电动车的女跑腿要赔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那个女人……就叫温芙。 但是他想不通的是,那个女人那么落魄且贫穷,应该不会是梁小姐口中那个让老板念念不忘的白月光吧? 白月光,至少也得是梁小姐这样,漂亮知性的。 那个女人…… 跟白月光这三个字简直毫不相干。 而且,如果真的是白月光的话,老板怎么会那么狠心,非要她赔偿不可? 应该只是重名罢了。 林鹤这样想着,勉强说服了自己。 可心里仍存有一丝疑虑:温芙这个名字不算大众,这么容易重名吗? “林助理。” 梁蔓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思绪。 林鹤回过神来:“梁小姐,还有什么我能帮您的吗?” 梁蔓说:“被狗咬伤的那个女孩,裴总好像对她很有偏见,但我觉得她不是坏人,只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可怜人罢了。你如果能劝……算了,裴以燃那个性子,估计你也劝不动。我就是希望,你能在能力范围内,不要太为难她。” 林鹤点了点头应了下来:“我尽力。” 梁蔓开车离开了。 林鹤看着她的车尾灯,悠悠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女孩子,老板不珍惜,以后说不定有的后悔呢。 恰在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哪位?” “你好林助理,我想问一下,我的赔偿金什么时候能打给我呢?我这边确实急用钱……” 林鹤看了看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但是这个声音…… “你是那个……温芙?”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是的。裴总的狗咬伤了我的腿,需要支付我补偿金。” “你真的叫温芙?哪个温那个芙?” 温芙有些狐疑:“林助理,是裴总跟您说什么了吗?” 林鹤否认:“没有,给你转账要确认一下你的开户名,我想问问清楚。” 温芙这才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我是叫温芙,温暖的温,芙蕖的芙。” 林鹤应了一声:“知道了,赔偿金毕竟不是小数目,还得走一下银行流程,什么时候给你打钱,我再通知你。” “等等林助理……”温芙急切地问道:“能不能稍微快一些?我真的很着急用这笔钱。” 林鹤本来想敷衍过去的。 可是温芙这个名字,还是让他不得不多留了个心眼。 他问了一句:“你出了什么事着急用钱?” “……” “温芙?你在听吗?” 温芙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就是家里有事,林助理,这件事就拜托您了。” 不等林鹤继续追问,温芙已经挂断了电话。 林鹤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若有所思。 …… 挂断电话,温芙也有些怔忪。 她跟裴以燃在一起的时候,他身边还没有助理。 这个林鹤,她没见过。 不过刚刚听他的语气,赔偿金应该是能给她的,只是时间问题。 梁小姐果然是个人美心善的好女孩,而且还很正直,富有同情心。 之前在夜店里,还有这一次她被咬伤腿,她都试图想要帮她,这些温芙都看在眼里。 如果说雨夜重逢的那一晚,她第一次见到站在裴以燃身边的梁蔓时,心里还有些许的酸楚;那么现在她心里就只有由衷的祝福。 是她对不起裴以燃。 是她害的裴以燃入狱,断送了他大好的人生。 他恨她,理所应当。 梁蔓那么好,跟他正相配。 温芙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病房里。 或许是母女连心,往常活泼可爱的福福今天也格外沉默。 小小的身子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落日。 昏黄的光线把她瘦削的身影勾勒出来,更显得她单薄可怜。 温芙走了过去,把女儿抱在怀里:“福福,在想什么呢?” 福福往她怀里靠了靠:“妈妈,你看太阳,像是一个很好吃的鸭蛋黄。” 温芙微微笑开:“福福想吃鸭蛋了?晚上妈妈去给你买好不好?” “好。” 福福乖乖地依偎在妈妈怀里。 但其实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她死了之后,妈妈如果遇到一个坏男人怎么办呀? 妈妈那么温柔,那么好,很容易被欺负的。 坏男人的基因不好,那就很有可能生一个坏宝宝,如果两个人一起欺负妈妈,又怎么办呀? 不行。 她得在死之前,替妈妈找到一个好男人才行。 福福盘算了一下午,心里有了两个人选。 一个是前阵子认识的顾叔叔,还有一个,就是今天刚认识的那个帅叔叔。 顾叔叔也挺好,但是她更喜欢今天那个陪她说话的帅叔叔。 第24章 分梨,分离 第二天一早,温芙就被叫去了医生办公室。 医生很高兴的告诉她:“福福妈妈,福福有救了!” 温芙顿时激动起来:“是那个好心人愿意给福福捐肝了吗?” 医生也很高兴:“是的,早上那位好心的小姐打电话过来跟我们说了,她的婚事不办了,跟男方分手了,所以可以给福福捐肝。” 温芙一开始很兴奋,但听到这里,还是有些微微的内疚。 “……是因为要给福福捐肝,所以才害的她和未婚夫分开了吗?” 医生顿了顿说:“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是人家的隐私,我们也不好问太多。” 温芙点了点头。 医生安慰她:“福福妈妈,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压力。成年人的选择,都是经过了权衡的,或许是她在婚前发现了他们两个并不合适,所以及时止损了呢?” 温芙微笑着点点头。 希望如此吧。 “对了,既然捐赠者已经到位,那我们就要开始进行手术前的一些准备了。你……” 医生说到这里,有些欲言又止。 温芙知道,医生是在问她手术费用的问题。 捐赠者到位了,手术费用也得到位才行。 温芙问了下:“医生,福福的手术大概安排在什么时候?” “最近我们一直在观察福福的各项身体指征,她有点太瘦弱了,需要调养一下。捐赠者那边也需要一段时间进行工作交接,所以我们初步把手术日期定在一个月后。” 一个月。 林鹤应该可以把赔偿款打过来吧? 正说着,小倩护士敲门进来了:“刘医生,这是院长让我给你的,您看一下。” 刘医生接过来,翻阅了一下,顿时喜笑颜开:“这是真的?!” 小倩也嘻嘻笑:“是真的,院长那边已经批了,我就立刻拿过来给您看看。” 刘医生不住的感慨:“太好了,太好了,我就说福福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温芙还一头雾水,小倩憋不住了,直接告诉了她:“福福妈妈,是有个好心人知道了福福的病,很同情福福的遭遇,所以决定要资助福福的医药费。之后她所有的花费我们医院会直接转给他,由他来支付。” 温芙也愣了。 今天怎么……好事都一起来了? 捐献者到位了,好心人也到位了? 小倩毕竟年纪小,看着温芙身上已经洗的有些发白地衬衫,微微红了眼眶,声音里也带着哭腔:“福福妈妈,好人有好报,你给福福起的名字真好,她一定会是个很有福气的小姑娘……” 温芙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谢谢你们。我想见见这个好心人,当面感谢他,可以吗?” 小倩说:“好,我来安排。” …… 病房里的福福还不知道这一切。 她有自己的小算盘。 妈妈和小倩姐姐都不在,她从床上溜了下来,准备出门。 同病房的婆婆立刻担心地说道:“福福,不要乱跑,你妈妈和小倩护士去医生那里了,医院里人来人往很危险的。” 福福说:“婆婆,我不走远,我就出去看看其他小朋友玩。” 婆婆心疼不已,“真是可怜的孩子。福福乖,看一会儿就回来,知不知道?” “嗯,放心吧婆婆。” 福福从记事起,就跟婆婆同一病房了。 婆婆无儿无女,也没有老老伴,生了病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温芙就主动申请,让福福跟婆婆一个病房,她照顾福福的同时,也能顺便一起照顾婆婆。 温芙不在的时候,婆婆也会帮忙照看一下福福。 五年了,彼此都已经像是亲人一样了。 福福也不想骗婆婆,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久了,所以需要尽快实行她的小计划——给妈妈找个靠谱的好老公。 她凭借着昨天的记忆,又找到了昨天那个爷爷的病房。 裴冬青正靠坐在病床上看电视,旁边坐着家里的老管家钟叔。 钟叔正在给梨子削皮,只是他的技术明显没有裴以燃好,梨皮断断续续地,手上满都是梨子的汁水。 钟叔感慨说:“老了,不中用了,给老爷您削个梨都削不好。” 裴冬青也有些唏嘘,看了一眼被削的坑坑洼洼的梨子,叹气:“你吃吧,我不想吃。” “老爷,以前不都是我们两个分一个水果的吗?您还嫌弃我呀?” “不是嫌弃你,”裴冬青怅然地说:“分梨,分离,不好听。” 钟叔微微愣了一下,也没有心情吃梨了。 太太去世的早,两个人这么多年就只有少爷一个儿子。 好在少爷人聪明又能干,老爷是很满意这个接班人的。 只是没想到少爷中途因为一个女人进了监狱,三年刑满之后人又出了状况,去芬兰养了三年才好一些。 父子两个真是分离了许久了。 钟叔安慰他说:“少爷现在回国了,又给您找了一个漂亮端庄的儿媳,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裴冬青摇头失笑:“算了,我看我这辈子是没有孙辈缘喽!” “怎么会?那个梁蔓小姐……” “以燃这臭小子跟我很像。” 裴冬青点到为止,没有再往后说下去。 但钟叔已经明白了。 太太去世后,以裴家的权势和地位,老爷想要再娶,简单的易如反掌。 只是老爷心里只有太太一个人,再也容不下其他女人,所以坚决反对再婚。 少爷年轻的时候,也深爱过一个女人。 为了她,入狱,疯魔,像是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那种刻骨铭心,只会比老爷多,不会比老爷少。 钟叔问:“您的意思是,少爷心里还是装着以前那个……温小姐?” “多半是,”裴冬青揉了揉额角:“你也看见了,他对梁蔓,客气有余,但爱意不足。他跟温芙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样子,你也是见过的。” 钟叔深以为然。 裴冬青唏嘘了两声:“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清楚,他这辈子恐怕都很难再接受其他女孩子了。” 钟叔说:“那要不然我去派人,再把那个温小姐找回来?” “算了,以燃也是你看着长大的,他什么脾气你不清楚吗?那个温芙这样对他,他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接受她。” 钟叔苦恼地挠了挠头:“那怎么办?少爷难道就要一直光棍下去?您那时候好歹身边还有少爷这个儿子,少爷现在可是一个孩子都没有啊,裴家的产业以后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说起这个,裴冬青也是有些犯难:“你说他那个时候跟那个温芙感情那么好,怎么就没生个孩子呢?” 钟叔苦笑了一下:“或许是……少爷比较尊重女孩子吧。” 裴冬青既欣慰又可惜:“尊重女性肯定是好的,但是如果能有个孩子的话,那该多好啊,奶声奶气地叫我一声爷爷……” 扣扣扣—— 病房门被敲响了。 一个软软的童声:“爷爷,你在吗?” 第25章 不仅仅是热心肠 钟叔顿时愣住了。 爷爷? 有孩子叫老爷一声爷爷? 他看向裴冬青,有些惊讶,更多是疑惑。 裴冬青也满脸震惊。 钟叔迟疑着去开了门,只见外面站着一个有些瘦弱但是很可爱的小女孩,手里举着一支小野花。 一看就是刚刚在外面摘的。 福福没见过钟叔,也有些惊讶。 但妈妈说了,好孩子要有礼貌,见到陌生人要先打招呼。 于是她说:“爷爷你好,我想要找住在这里的爷爷,请问他在吗?” 裴冬青从远处看到了福福的身影,立刻认了出来,顿时喜笑颜开:“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钟叔牵着福福的小手,把她领了进来。 福福把小野花递给裴冬青:“爷爷,这是我刚刚摘的哦,是花园里最漂亮的一朵花,送给你,祝你早日康复。” 裴冬青笑盈盈的:“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福福规规矩矩的回答:“我叫福福,福气的福。” 裴冬青笑着点头,“吃梨吗?钟叔,快给孩子拿梨吃。” 钟叔还在发愣呢。 刚刚老爷还在长吁短叹想要个孙辈,现在就突然来了一个? 小姑娘虽然瘦弱,但是香香软软的,还很有礼貌,一看就是被教的很好的孩子。 谁能不喜欢一个有礼貌又可爱的小乖乖? 而且…… 她张口闭口都叫爷爷,老爷还让他给孩子拿水果。 该不会是…… 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小姑娘的五官。 小姑娘长得很秀气,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见了谁都是笑吟吟的,真的很可爱。 钟叔问道:“老爷,这孩子……是少爷在芬兰交女朋友了吗?” 裴冬青连连摆手:“你想哪儿去了,他在芬兰那时候虚弱地都快去鬼门关了,哪儿还有心思找女人生孩子。而且这女孩看起来四五岁了,时间也对不上啊。” “可是我看这孩子,好像跟少爷长得有点像啊?” 裴冬青一开始不以为意,闻言也仔细看了一会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钟叔先入为主的话影响了他,他好像也越来越觉得,这孩子的确跟裴以燃有点像呢。 钟叔又说道:“不光像少爷,我看更像太太。” 这下,裴冬青彻底坐不住了。 要说长得像裴以燃,他还真有点拿不准。 毕竟是个女孩,脸部轮廓偏柔和,和裴以燃那张桀骜不驯的脸看不出有哪里相似。 但是裴以燃的母亲,也是他一生挚爱。 她也是这样,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温温柔柔的,总是笑。 裴冬青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钟叔是个实干家,立刻问道:“福福,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呀?” 福福摇了摇头:“我不知道爸爸的名字,我没有爸爸。” “那你的妈妈呢?” 福福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问道:“爷爷,你们认识我妈妈吗?” 钟叔一窒:“不认识。” “对不起爷爷,我妈妈说,如果是不认识的人,不能告诉他的。” 裴冬青有些心疼她,阻止了钟叔的问话,温柔地对福福说:“你妈妈说得对,要对陌生人有警惕意识。昨天的苹果好吃吗?爷爷这里有梨,可甜了,给你吃。” 钟叔忙不迭把刚刚削好的梨子给了福福。 福福伸出两只小手,礼貌地接过了梨,扬着一张小脸,笑着道谢:“谢谢爷爷。” “乖。” 福福小口小口的吃着梨,突然想起来,说道:“爷爷,昨天叔叔说可以帮我支付医药费,我想感谢他。他今天还会来吗?” 裴冬青有些意外:“你说昨天那个叔叔,要帮你支付医药费?” “对呀,叔叔是个好人,我很喜欢他。” 裴冬青笑了,对钟叔说:“我以为以燃这个臭小子已经是一块千年寒冰了,没想到还有热心肠的一面?” 钟叔则是话里有话:“老爷,说不定少爷这不仅仅是热心肠呢?” 裴冬青一下子又想起了刚刚钟叔说的话。 这孩子,真的越看越像自己已故的妻子啊…… “爷爷,叔叔是您的儿子吗?” 裴冬青点头:“是的,他是我儿子。” “那……”福福抬起头来,眼睛亮亮的:“他结婚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福福嘿嘿笑:“爷爷,我妈妈特别漂亮温柔,我觉得她跟叔叔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很般配的。” 裴冬青一愣,随即有些警惕:“是你妈妈教你这么说的吗?是她让你来找我的?” 福福赶紧摇头:“不是的,我妈妈都不知道我来这里。” “那你怎么会想撮合他们两个?” “因为……”福福的眼睛微微发红,她努力忍住眼泪:“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我真的很想也有个爸爸……” 原来是孩子缺乏父爱。 裴冬青顿时有些自责。 裴家家底厚,这些年不少人都在想尽办法把自家的妹妹或者女儿送到裴以燃身边。 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大胆的很,在被裴以燃拒绝之后,竟然还跑到他面前说:“不嫁给裴以燃也可以,嫁给您也行啊!” 裴冬青也是被震惊了一把。 他的年纪都可以当那姑娘的爹了,现在的女孩子真是豁得出去。 刚刚听福福想要撮合她妈妈和裴以燃,他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这件事。 可原来,一切都是这可怜的孩子对于父爱的渴望…… 裴冬青再也顾不得什么了,他把福福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的病床边上,温声道着歉:“对不起,爷爷不该怀疑你妈妈的。不过这件事很复杂,不是爷爷能做主的,你明白吗?” 福福抽了抽鼻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我明白的,还得叔叔喜欢上妈妈才行。” 裴冬青看着她小大人似的样子,只觉得心里一阵柔软:“对啊,叔叔虽然是爷爷的儿子,但他的终身大事爷爷也不能强行干涉。” 福福却开心起来:“没事的爷爷,我只要知道叔叔还没有结婚就可以了。我妈妈真的很漂亮很温柔的,叔叔肯定会喜欢我妈妈的。” 她从病床上跳起来,乖乖跟挥手:“我该回去了,不然妈妈该担心了,两个爷爷再见。” 说完,小姑娘就高兴地跑掉了。 裴冬青看着小姑娘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叹了口气,说道:“可是他……他心里可能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呀!” 第26章 裴以燃的反常 福福回到病房的时候,温芙还没回来。 婆婆也还在翻看着她年轻时候的照片,不过不是她的照片,而是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 黑白照片仿佛能格外衬托出人的气质,照片上的年轻人身材挺拔,长得刚毅果敢。 福福不禁发出一声感叹:“这个叔叔好帅哦。” 婆婆慈爱地笑着纠正她:“福福,你应该叫他爷爷。” “这是爷爷年轻的时候吗?” “是啊。” “那爷爷现在在哪里?” “他呀……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福福沉默了。 过了许久,她才弱弱地开了口:“爷爷已经去世了,对吧?” 婆婆吓了一跳。 福福垂着头,情绪有些低落:“妈妈也是这样跟我说的,她说爸爸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可我知道,那就是死了。” 婆婆顿时心疼地把她搂在怀里:“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婆婆,这个爷爷是你的丈夫吗?” 婆婆迟疑了一下,说:“我们没有结婚,但他是我一生最爱的人。” “因为是最爱的人,所以你一直留着他的照片对吗?” “对,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一看。” 福福突然想到了什么,从婆婆怀里钻出来,直接趴在了地上。 婆婆惊讶:“福福,你在干什么?” 福福努力地伸着小手,在病床下面摸索着:“我妈妈一定也藏着我爸爸的照片,我想看看我爸爸到底长什么样子。” 病床下面有一个铁盒子。 福福之前看到过,妈妈以为她睡着了,就把铁盒子拿了出来,然后偷偷抹眼泪。 那里面一定藏着爸爸的照片! 福福本身就瘦,直接钻进了床底下,很快就把铁盒子拿了出来。 婆婆一边帮她拍着身上的灰,一边疑惑道:“还真有个盒子啊?这么多年我都没发现。你妈妈……唉,也是个苦命人。” 福福打开了盒子。 不过里面并没有照片。 只有一个钢制的小哨子。 “这是什么?” 福福把小哨子拿起来看了看,放在嘴边刚要轻轻吹。 门口传来了温芙和小倩交谈的声音。 福福快速把口哨放进了铁盒子里,用脚踢回了病床下面。 可温芙推开病房门的一瞬间,还是听到了金属和瓷砖摩擦发出来的刺耳划拉声。 福福弱弱地叫了一声:“妈妈。” 她也知道自己露馅了,低着头道歉:“对不起妈妈,我不该翻你的东西。” 温芙走了过来,把福福抱在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碎发:“没事的,没关系。” 她只是有些自责。 自以为做的隐蔽,等福福睡熟了才敢把东西拿出来看。 可她却忘记了,福福本就是个聪明又早慧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发现了她的动作。 福福依偎在妈妈怀里,呼吸着妈妈身上好闻的味道。 “妈妈,我不是故意要翻你的东西的,我只是觉得,你那么爱爸爸,一定会留着他的照片。我想看看我的爸爸是什么样子。” 温芙心都要碎了:“你爸爸……妈妈不是告诉过你,爸爸是个很帅很帅的大帅哥。” “可是我想象不出来。”福福从温芙怀里站直了身体,轻声问道:“妈妈,那个小哨子,是我爸爸留下的东西,对吗?” 温芙哽住。 半晌,她否认了:“不是。” …… 裴氏大厦,会议室。 方才销售部和财务部还吵的热火朝天。 现在却一片鸦雀无声。 裴以燃摔了咖啡,玻璃的碎裂声打断了一切喧嚣。 大家都有些慌。 众人几乎是看着他夺门而出,快速消失在会议室里。 裴总自从回国开始接手裴氏之后,虽然行事风格雷厉风行,但还没有发过这么大的脾气。 销售部主管有些瑟瑟发抖,问林鹤:“林助理,是不是我刚刚甩锅甩的太过分了,惹怒了裴总?” 财务部主管也心有戚戚:“我们刚刚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呀?” 林鹤也是一头雾水。 他跟着裴以燃一年多,对这个老板也还算了解。 他一直是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不怎么理人,但说话做事都让人信服。 很少有这么情绪化的时候。 会议开到一半就翻脸走人,这还是头一次。 “林助理,这件事还是得裴总来拿个主意啊。” “是啊,他不拍板,我们连开展工作的方向都没有。” 林鹤说道:“大家先去忙各自的事情吧,我去看一下。” 林鹤去了总裁办公室,空无一人。 问了前台才知道,裴以燃的车刚刚离开了公司。 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林鹤觉得,事情好像比他想象的更严重一些。 而且,裴总发这么大火,或许跟刚刚会议上的吵架无关。 他试图给裴以燃打电话,可是无人接听。 半小时后,终于打通。 “裴总,您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是呼呼的风声。 “裴总?” “……医院。” 林鹤赶到医院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了裴以燃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 他微微佝偻着身子,双手捂着脸。 显得有几分颓然和失落。 林鹤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裴总。” “嗯。” “您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还是说,是老裴总那边有紧急情况?” “也没有。” 林鹤有些不明白,他突然跑来医院干什么。 而他现在的样子,摆明了是有事。 裴以燃用手抹了一把脸,站了起来:“走吧,回去。” 林鹤有些担忧:“可是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您真的没事吗?” 裴以燃脸色苍白,冷厉地笑了一声:“没事,就是又犯蠢了一次而已。” 裴以燃快步离开,林鹤不得不跟在后面。 可是他余光里,好像看到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那是……温芙? 她身上的衣服只是最简单的衬衫和牛仔裤,素着一张脸,头发也只是简单的扎在脑后。 可自有一股清丽的气质,让人一眼就能注意到她。 前几次见她的时候,她几乎都是狼狈不堪的。 要么浑身脏污,要么神情颓败。 这算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见到正常状态下的温芙。 他突然有些理解了。 如果裴总藏在心里的那个人是她,或许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林鹤。”裴以燃催促了一声:“过来开车。” 林鹤快步追了上去:“裴总,我刚刚好像看到了温……” 下一秒,裴以燃的脚步一顿。 温芙就从距离他们不远处的花园小径上经过,从住院部出来,快步往医院门口走。 她笑吟吟地,跟一个男人挥挥手打招呼。 裴以燃微微眯起眼睛。 那个男人,也是个熟人。 第27章 my lover 温芙接到顾敬蕴的时候,笑容更大了一些。 顾敬蕴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微微带着些笑意:“你电话里说的是真的?捐献者真的同意给福福捐肝了?” 温芙笑着,重重点头:“是啊。”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是啊,”温芙说:“还不止这一个好消息,医院方面帮我联系到了一个好心人,他愿意资助福福的所有医药费用。” 顾敬蕴微微抬了抬眉:“好心人?” “嗯,听医院说,应该是个很厉害的企业家,知道了福福的事情就想要做慈善。” “企业家?”顾敬蕴想到了一个人。 但是看温芙的样子,感觉又不太对。 倘若裴以燃知道了福福的存在,不可能一点动作都没有。 温芙不会是现在这样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 这两个人啊…… 顾敬蕴不禁笑着摇头。 爱的天崩地裂,恨的地动山摇。 总归都是要闹出大动静不可的。 “温芙,你真的不打算告诉裴以燃吗?” 温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释然地说:“不了,他现在事业正好,也快结婚了。被我毁了的人生重新走上正轨,这样就很好了。” 关于裴以燃的未婚妻,顾敬蕴也听说了一些。 是个电视台的主播,很漂亮知性。 前几天还听说他的狗咬了人,也是那个女主播帮着解决的。 之前他还有些怀疑,这段绯闻到底是真是假,裴以燃竟然真的会爱上另一个女人吗? 可这几天他和那个女主播接二连三的上新闻,似乎也逐渐坐实了这段感情的确是真的。 温芙还沉浸在喜悦中:“不说这个了,师兄我们快上去吧,嫂子该等急了。” 今天本身是妻子产检的日子,但顾敬蕴今天临时有大客户要来,妻子也很体谅他,决定一个人来产检。 顾敬蕴联系了温芙,温芙今天正好在医院,陪着妻子去做了一系列检查。 顾敬蕴说:“温芙,今天真是谢谢你了。一会儿我和婉清请你吃饭。” 温芙却说:“这是小事,倒是你之前替我还了那么多钱……于情于理,也该是我请你们才对。” “那这样,一会儿我们带上福福一起去吃饭,你请客,我买单。” “那怎么行……” 顾敬蕴说:“福福的医疗费用虽然有好心人支付,但孩子以后吃药,还有上学都需要钱。你不用跟我客气,福福总归叫我一声顾叔叔,请孩子吃顿饭总是没问题的。” 两人一起有说有笑地走进了医院大楼。 林鹤却陡然间感觉到身边的温度骤降,仔细一看,裴以燃眉头紧锁,嘴唇抿起凌厉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着不远处的两个背影。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收回了目光。 “走。” 回去的路上,林鹤开车,裴以燃闭目养神。 车厢内气压很低,林鹤不敢说话。 裴以燃突然说道:“回别墅。” 林鹤:“是。” 刚一开别墅门,林鹤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 布艺沙发千疮百孔,展示柜倒在地上,上面好多珍稀藏品碎了一地。 最可怕的是厨房,水渍满地,一片狼藉。 三只大马犬浑然未觉,吐着舌头摇着尾巴来欢迎主人回家。 裴以燃看到别墅里的一切,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自家老板有严重洁癖,林鹤非常了解。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打号码:“我立刻联系保洁公司……” 裴以燃长腿一迈,跨过了地上的凌乱,走进了客厅。 沙发是没法坐了,他只能去了吧台。 林鹤赶紧又说道:“我立马去联系家具商,让他们定制一模一样的家具送过来。” 裴以燃环顾整个别墅。 整个一楼,几乎要被这几只马犬毁了个一干二净。 他嗤笑了一声:“毁了也好。” 林鹤附和着说:“也是,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裴以燃没说什么,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一仰头全部灌了下去。 辛辣的刺激感顺着口腔一路下滑,冰凉的酒液划过食道,刚开始时刺骨的冷,后来变成了燃烧着烈火一般的炙热。 裴以燃放在吧台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林鹤看到了,是一条推送,但是是一个他从来没见过的app。 提示文字只是一行:【快来找我。】 林鹤有些惊讶,这是什么新的交友软件吗? 老板居然还玩这个?! “裴总。” 裴以燃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怎么?” “好像有人找您。” 林鹤把手机递了过去。 裴以燃再看到手机屏幕上那一行小字后,直接一扬手把手机砸了稀巴烂。 零件四分五裂,巨大的响声把几只马犬都吓得抖了一下。 林鹤也愣住了:“裴总……” “你说得对,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给我换个新手机。” “是,我这就去。” 林鹤逃也似的出了别墅。 今天一整天老板的情绪都很不正常,他还是早走为妙。 直奔手机专卖店,买了一款同品牌最新款的手机。 店员的服务很好,把原来手机上的所有数据都从云端下载下来了,还原了手机原有的一切设置。 只是到了最后,店员微微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先生,原来的手机上有一个app,不属于任何开发公司,所以没办法还原了。” 林鹤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刚在别墅里看到的那条推送。 他问道:“不属于任何开发公司,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说,那个app应该是某个人自己开发的,只应用于特定功能,市面上并没有渠道可以下载,或者说,那就是一个人的专属app。” “能知道那款app的大致功能吗?” “好像是个定位软件。” “定位?” 店员说:“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这个app装机八年了,一直没有使用记录,只有今天上午有一条,也是唯一的一条,app首次被唤醒,给出了定位信息,定位地点在H市人民医院。” 林鹤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什么其他信息吗?” 店员在终端上操作了一下,疑惑了一声:“app的名字叫……my lover。先生,这是不是您的爱人在呼叫您啊?” 第28章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林鹤带着新手机回到别墅的时候。 一开门,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没开灯,黑乎乎的,只有客厅茶几上放着的一盏小夜灯亮着。 星黛露的形状。 屋子里仍旧是一片狼藉,裴以燃趴在吧台上,他的脚边全都是玻璃碎片。 褐红色的酒液和高脚杯的碎片凌乱散落,看起来像是血一样,触目惊心。 林鹤伸手刚按上开关,就听裴以燃嘶哑地声音闷闷地说:“别开灯。” 林鹤放下手,踮着脚跨过地上的障碍,走了过来:“裴总,您没事吧?” 裴以燃一手握着高脚杯,另一手曲起趴在吧台上,把脸埋在里面,声音闷的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嗯。” “裴总,保洁公司的人还没来吗?” “我赶走了。”裴以燃说:“不喜欢其他人在。” “好,那明天您去公司了我再让他们来。” 裴以燃没有立刻答应,只是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头来,问道:“手机呢?” 林鹤连忙把新手机递给他:“裴总,里面的云端数据我都让工作人员帮您恢复好了,不会影响工作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您手机上有一个app,好像是自己做的,工作人员说他们恢复不了。” 裴以燃喝多了酒,眼神仍旧有些迷离,怔忪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一仰头,把高脚杯里仅剩的酒液一饮而尽。 “恢复不了就算了,我真是昏了头了才会觉得她在叫我。” 裴以燃跌跌撞撞地往客厅走,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林鹤连忙扶着他,可裴以燃挥开了他,整个人都倒在了破烂的沙发上。 叮铃铃—— 手机响起急促的铃声。 林鹤看了一眼,是销售部经理的,他不敢耽搁,连忙接起来:“高经理,怎么?” 电话那头的高经理明显已经是火烧眉毛了:“林助理,裴总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公司啊?财务部那边坚持要走流程,可是客户那边已经等不及了,说了好多难听的话,再耽搁下去的时候合作可能就要黄了呀!” 这个合作是裴氏的重点项目。 合作方是国企,还是跟裴氏合作了几十年的老客户,老裴总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合作多年,实在是不能怠慢。 可是裴总这边现在醉成这样,一时半会儿估计是去不了公司了。 就算是去了,也没办法处理事务。 林鹤咬了咬牙,说:“你稳住客户,我马上就到。” “好好好,我这就去……” 他必须尽快赶去公司,可家里这个样子没人照料也不行。 万一老板从沙发上滚下来,碎玻璃片划到人体要害怎么办? 就算不划到要害,划到了脸也不行啊! 到底是上市公司的总裁,脸还是很重要的。 林鹤第一反应是找个钟点工来家里,至少把家里这些狼藉都收拾一下。 但是…… “汪汪汪!” 这几只无法无天马犬在家,在大街上都敢咬人,这还是在家里,胆子更大。 一般人来了,估计都得血了呼啦的逃出去。 马犬认识的人…… 林鹤立刻翻出了梁蔓的电话,按下了拨打键。 可很快,他自己就挂断了。 他思索了一下, 从手机里翻出来了温芙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起:“林助理,是赔偿金可以转给我了吗?” 林鹤思索了一下,说:“还有一些事情要跟你核实,你来裴总别墅一趟。” 温芙有些迟疑:“还有什么要核实的呢?医院的单据我可以快递过去,或者叫跑腿送过去的。” “你还想不想要赔偿?要就赶紧过来。” “……现在吗?” “对,尽快,我时间不多,公司还有一大堆事情呢。” 温芙顿了顿,答应了下来:“好吧,我现在过去。” 林鹤又问道:“你大概多久到?” “我这边过去要地铁转公交,大概一个半小时。” “打车过来,打车费我给你报销。” “……好。” 挂了电话,林鹤深吸了一口气。 这次是他自作主张了。 希望他的猜测是对的。 …… 大约四十分钟后,温芙到达了裴以燃的别墅。 她按了门铃,可是一连按了好多次,都没人开门。 她只能打电话给林鹤。 可林鹤那边好像旁边有很多人,吵吵嚷嚷的,似乎并不在别墅里。 林鹤的声音也透着点焦急:“备用钥匙就在门口的邮箱下面,你自己开门进去。” “林助理您不在别墅里吗?” “家里有人,你直接进去就行。”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温芙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无力。 不是叫她来聊赔偿的吗,他人都不在,她跟谁聊? 林鹤说家里有人,难道是他另外找了人? 是银行的人吗? 还是保险公司? 温芙按照林鹤说的,在邮箱下面找到了钥匙,开了门。 “你好,我是……唔!” 温芙几乎是被一股大力拉进了黑暗的室内。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就在身后被关上,她整个人被抵在门板上,炙热的吻从头顶落下,吻地她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他身上的味道,她太熟悉了。 淡淡的柑橘香气,还带着薄荷味。 温芙很快就认了出来。 只是今天的他身上更重的是烟草味,酒味,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温芙试图想要挣脱,却换来更强势的禁锢和进攻。 他的吻如同狂风暴雨,慢慢的不再满足于唇边纠缠,转而渐渐向下落在她的脖子上。 像是亲吻,又像是野兽的致命撕咬。 突然间,一阵尖锐地痛感从颈窝处传来。 温芙吃痛,用力地推拒着他:“裴……裴以燃……” 痛觉消失了。 可禁锢并没有。 他的头仍旧埋在她的颈窝里,大口大口的喘气。 他的声音低沉地像是被沙子碾过:“你怎么现在才来?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温芙咬着唇:“我……” “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第29章 我就算抽烟抽死,跟你有关系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还带着深深的疲惫。 六年。 三年暗无天日,三年生不如死。 他守着一个愚蠢的app,足足等了六年。 她却像是泡沫入水,了无痕迹。 裴以燃在她身上苦笑了一下,用手撑着门板,支起了身子。 借着昏黄的小夜灯,眯着眼睛看她。 温芙低着头,显得脸越发的小。 她本身就长相秀气,皮肤也白,偏偏在他的一番蹂躏下双唇红的似乎要滴血。 眼睛也湿漉漉的,只是不太敢看他。 裴以燃盯着这张脸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冷笑了一声。 六年了,他怎么还会被这张脸表面上的单纯和无辜所迷惑。 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前一晚还在他怀里婉转,第二天就能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怪只怪她确实长了一副好皮囊,看上去是小小的白色茉莉花,其实是含有剧毒的食人花! 裴以燃的眼神骤然间变冷,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林助理叫我来的。”她说:“谈赔偿金的事。” 裴以燃哼笑:“果然,只有钱才能使唤的动你。” 温芙舔了舔唇,没说话。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说道:“不好意思,刚刚我还以为来的人是我女朋友,冒犯了,抱歉。” 温芙并没有很惊讶,她平静地点了点头:“没关系。” 裴以燃戏谑地调侃道:“你就这么随便?被随便一个男人轻薄了,也能丝毫不放在心上?” “我……” “哦,我忘了,温小姐你不久前还下海当过妓女,道德底线自然比较低。” 温芙有些震惊的抬起头来。 原来,他早就认出了自己? 那一晚在酒吧,连周恒都没认出来,他早就知道? “很意外吗?”裴以燃抱着双臂,冷冷地盯着她:“毁了我人生的恶鬼,化成灰我都认得出来。” 温芙再次低下头去:“对不起。” “温小姐一句对不起,能抵消得了这六年我受的苦吗?” “不能。”温芙说:“你想怎么样报复,都可以。” 裴以燃转过身,直接按下了开关。 整个别墅里骤然变得亮堂起来。 温芙的眼睛已经是适应了这里的黑暗,突然间亮灯,她被刺的有些睁不开眼。 等适应了光线,她才看清楚这别墅里的一片狼藉。 “汪汪汪!” 几只马犬不知从哪里蹦跶了出来,摇着尾巴背着耳朵来讨好她,翻着肚皮打滚求摸摸。 谄媚的样子,跟那天在医院门口咬人的样子判若两狗。 “超威!过来!” 裴以燃怒喝了一声,三只马犬这才依依不舍地耷拉着耳朵,一步三回头地跑去了裴以燃身边。 他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支烟,咬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 吸一口,吐出白色的烟雾。 温芙鼓起勇气说道:“那个……吸烟对身体不好。” 裴以燃冷笑:“我就算抽烟抽死,跟你有关系吗?” 温芙不再说话了。 裴以燃沉默着抽完了半支烟,把烟蒂掐灭,重重靠回了破烂的沙发背上:“想要钱?” 温芙说:“……不要也可以。” 裴以燃笑了:“怎么,六年过去,温小姐转性了?还是说下海当妓女当出爱好了,决定靠自己的身体‘自食其力’?” 温芙知道,他心里有气,所以说话就像是尖刀,一刀一刀全都刺向她。 温芙说:“我只去过那一次,而且那一次我没有……” 裴以燃直接打断她:“温小姐不用跟我解释,我对你的爱好也没什么兴趣。” 温芙只好说:“那……我就先走了,赔偿的事回头我跟林助理联系,抱歉,打扰了。” 她转身开门。 “温芙。”裴以燃叫住了她:“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温芙的手紧紧地握住门把手:“对不起。” “还有呢?”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嗫喏了许久,再次开了口:“……对不起。” 裴以燃问道:“我送你的哨子呢?” “……扔了。” “扔哪里了?” “忘了。” “今天早上,它被吹响了。” 温芙整个人僵住。 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福福的动作。 她手忙脚乱地把那个铁盒踢回了病床下。 温芙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她说:“可能是在垃圾堆里被谁捡到了,觉得好玩就吹了一下吧。” “是吗?”裴以燃说:“可是哨子的定位是在医院。” “……” “我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你跟你男朋友很恩爱。” 温芙回过头来,蹙眉:“男朋友?” 裴以燃挑眉:“顾敬蕴,不是你男朋友吗?” 温芙想起来了。 是今天早上她下楼接人,被裴以燃看到了。 “我跟顾师兄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裴以燃的声音变得更冷:“我说了,我对你的爱好不感兴趣,你的私人生活跟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知道了。” 裴以燃说:“你应该知道,我已经有了女朋友。” “是。”温芙说:“梁小姐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子。” “你还是没什么要说的吗?” 温芙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他:“我祝福你们,祝你们百年好合,一辈子幸福。” 裴以燃嗤笑:“真心的?” “嗯,真心的。” 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垮了下去,冷着脸说道:“借温小姐吉言,梁蔓是个光明磊落的女人,不像有些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背后捅下致命刀。” 温芙只觉得舌尖都泛着苦涩,她逃也似的夺门而出:“我先走了,抱歉。” 裴以燃的别墅距离马路要好长一段距离。 温芙跑出去的时候,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六年,她想过无数次跟他重逢的场景。 她心里其实早已经有了预设。 或许他已经娇妻在侧,更或许他已经有了孩子。 她只是有些后悔,当天怎么就那么不小心,撞上了他的车。 如果只是擦肩而过该有多好? 他依旧还是那个翩翩公子,她也只是路上一个陌生的跑腿小妹。 她跟裴以燃的结局,就应该是相忘于江湖。 “温芙?” 温芙停住脚步,认出了来人。 她胡乱擦了一下脸上的泪水,干笑了一下:“林助理。” 林鹤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还有脖子上同样红红的印子,有些欲言又止。 他也是个成年人了,一看就知道她刚刚发生了什么。 第30章 需要一个保洁 林鹤心里也在打鼓,一方面他应该是猜对了,自家老板跟这个温芙过去应该确实有故事;另一方面他心里也犯嘀咕。 既然有故事,怎么又把人弄哭了,还让人走了? 林鹤问了一句:“裴总他……欺负你了?” 温芙摇头:“没有。林助理,我先走了,赔偿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等等。”林鹤叫住她:“择日不如撞日,你这么远的路,好不容易来一趟,既然来了,今天刚好趁着裴总也在,我们就把赔偿的数额敲定下来。” “不用了,”温芙说:“我之前的确缺钱,但现在已经解决了,所以赔偿金如果裴总不愿意给的话,我就不要了。林助理,这段时间麻烦你了,我真的得走了。” “不行,帮你搞定赔偿金的事情可是梁小姐千叮咛万嘱咐过的,我已经答应她了,可不能食言。” 林鹤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重新回到了别墅。 温芙想挣扎,可林鹤力气大得很,她几乎是被拉的一路小跑才跟得上。 林鹤直接用指纹开了门,推门进去的时候,裴以燃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靠坐在破烂的沙发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总,公司的合作我已经都协调好了,就是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裴以燃“嗯”了一声。 转过身来的时候,看到了跟在林鹤身后的温芙,眉心忽而拧起:“你怎么又回来了?怎么,又想要钱了?” 林鹤笑着说:“是我带她回来的。裴总,梁小姐临走前拜托我,一定要帮温小姐要到赔偿,我这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啊。” 裴以燃依旧皱眉:“你是梁蔓的人还是我的人?” “当然是您的人!”林鹤立马表忠心:“但是梁小姐对我也不错,她交代的事情,我总得替她办好啊。” 裴以燃哼了一声,“文件呢,拿来我看。” 林鹤却直接把文件收了起来,拉着温芙进了屋:“文件不着急,温小姐这边比较急,她家里有事急需用钱,您看是不是今天给她把赔偿金打过去?” 裴以燃扫了一眼温芙:“你要多少?” 温芙支吾了一会儿:“算了林助理,我不要了。” “要啊!怎么不要!”林鹤直接跟裴以燃说:“梁小姐说了,要给五十万赔偿金。” 裴以燃冷嗤:“五十万?她配吗?” “裴总,前面那个被狗咬了的您都给了一百万呢,温小姐这边才要五十万,挺讲道理的。” “讲道理?”裴以燃嗤道:“你是没见过她不讲道理的样子,见到吓死你。” 那还是他们热恋时候的事情了。 裴以燃踢球摔伤了腿,骨折了,打着石膏在家躺着,无聊到要发霉。 偏偏温芙是个学习狂,白天去学校不在家就算了,晚上回来还在看书做作业。 那可是二十岁的热恋期,谁能忍得住一天不见面,见了面还抱不到人? 偏偏他又动不了,看着漂亮可爱的小女朋友就在旁边,摸不着也吃不着,心里直上火。 最后实在烦了,他忍不住抱怨:“这是大学,又不是高三,用得着那么用功么?” 温芙那时候正在准备一个省里举办的竞赛,忙的天昏地暗,偏偏裴以燃还在旁边抠抠摸摸的,躁动的像是只饿的到处乱窜的老鼠。 一会儿叫她一声,一会儿戳戳她的背,哼哼唧唧的反正就是不消停。 温芙最后去冰箱里给他拿了一桶冰块塞进他怀里:“你冷静冷静,今晚我去客厅学习。” 她就这么抱着书本出去了,留下打着石膏的裴以燃一个人抱着冰桶无语望天。 后来他好了,不止一次跟温芙抱怨过:“你就不怕那一桶冰真给我弄的不能人道了?那你以后可要过寡妇的日子了啊!” 温芙却不以为然:“没事,你不能人道了我也不嫌弃你。” 裴以燃气的七窍生烟,抱怨了很久她不讲理。 不过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林鹤那时候还不知道在哪里了,他当然不知道。 听话听音,这两人一来一往的,林鹤算是更加坐实了心里的猜测。 他轻声说道:“裴总,既然您不反对,那我就联系银行打款了啊。温小姐人家家里还有事呢,办完这件事以后也就不用来往了,她也不用大老远的往这边跑,您也落个清净。” 说着,他作势要给银行打电话。 裴以燃说:“要钱可以。” 他看向温芙:“我的狗咬了人,赔偿是肯定要赔偿的。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冤大头,该怎么赔,赔多少,我们得走正规流程。” 他站起来,朝着温芙缓缓走了过来,“医药费花了多少?” 温芙今天是带了医院的单据来的。 她报了个总数:“算上疫苗,一共三千七百多。” 裴以燃点了点头:“你买过保险吗?” “……没有。” “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裴以燃说完,还挑了一下眉:“夜总会陪酒?” 温芙摇头:“我现在没工作。” “哦,那也就是说,没有误工费,只有医药费需要赔偿。” 林鹤有些焦急:“裴总,可是梁小姐说了,要赔五十万……” 裴以燃皱眉止住他:“我在跟她说话,你插什么嘴?” 林鹤缩了缩脖子,点了点头,然后乖乖在一旁装鹌鹑。 裴以燃再次看向温芙:“我这里缺一个打扫的保洁,想赚钱的话,可以干活抵债。” 温芙不理解:“保洁?” 他有钱,什么样的保洁找不到? 裴以燃说:“你也看到了,我养的三只狗很凶猛,一般的保洁来了恐怕会有人身危险——但是你不会。” 三只狗像是听懂了主人的话一样,狗狗祟祟地跑到了过来,在温芙手边蹭来蹭去。 他背过身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口抿着:“费用就按照一般市场上的费用算,隔一天打扫一次。对了,还有狗,也是隔一天溜一次。” 温芙想都不想就拒绝了:“抱歉,这个工作我做不了。” “怎么,嫌钱少?” 第31章 以后不许她再踏入这里一步 林鹤连忙帮腔道:“温小姐,我们裴总很大方的,之前的保洁打扫一次就给三万块!” 温芙一听就知道他在瞎说。 裴以燃虽然是高高在上的贵公子,但也不至于这点物价都看不懂。 什么保洁啊,打扫一次要三万? 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林助理,你骗人的吧?” 林鹤矢口否认:“怎么可能!那个保洁的每次工费都是我给结算的,我能不知道?” “那你应该是吃回扣了。” 林鹤顿时一滞,涨得满脸通红,小声抱怨道:“我在帮你要钱呢,你听不出来啊?” 裴以燃姿态闲适,“可以,就一次三万。” 林鹤高兴起来,连忙拍马屁:“还是我们裴总有格局,从来都对打工人特别关照。温小姐,这个薪资水平可秒杀一大片了,你可得好好打扫啊!” 温芙咬着唇,一言不发。 裴以燃蹙眉:“又怎么了?” 温芙说:“对不起,我还是接不了这份工作。林助理,谢谢你的好意,还有……裴总,也谢谢您的关照,把医药费的钱给我就好,赔偿金我真的不要了。” 林鹤急了:“你之前不是还说家里有急事,需要用钱吗?怎么突然又不要了?” “因为一个好心人的帮忙。” 好心人愿意支付福福的医药费,她也就不那么迫切的要钱了。 说到底,被狗咬一口就要五十万,还是有讹人的嫌疑。 要不是被逼的没办法,她也不想用这种方式要钱。 裴以燃却回错了意,冷笑道:“好心人?又是顾敬蕴吧?” 温芙迟疑了。 这个好心人出现的时机太巧合了。 刚好就在福福确定能做手术的关键节点。 除了顾敬蕴,她还真想不出来还会有谁…… 难道真的是他? 裴以燃冷声说:“上次就是他替你偿还了剐蹭的赔偿,现在又出钱帮你渡过难关,他对你看来是真心的啊。” 温芙沉声说道:“顾师兄……是个很好的人。” 裴以燃的神色变为了冷厉:“随你。” 他沉声吩咐林鹤:“让她出去。吩咐保安,以后不许她再踏入这里一步。” 林鹤看了看裴以燃,又看了看温芙,有些为难。 温芙跟他道谢:“林助理,谢谢你的帮忙,也请你帮忙转告梁小姐,很感谢她一直记挂着我。我走了,再见。” 温芙走后,林鹤看着一地狼藉,唏嘘了两声。 裴以燃斜了他一眼:“你叹什么气?” 林鹤说:“我就是觉得温小姐挺可怜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裴总,那我现在请保洁来打扫?” 裴以燃揉了揉胀痛的额角。 喝酒喝太多,头疼的厉害。 “先这样吧。” “啊?就这么摊着啊?” 裴以燃没好气:“保洁来了被咬了又得赔一百万?这钱你出?” 林鹤无语:“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就这么乱着吧?” 裴以燃哼了一声:“你是我的助理,你自己想办法。” 林鹤哀嚎一声。 他还能想什么办法? 梁小姐是大主播,现在也分了手,肯定不能来打扫啊。 温芙刚刚已经明确拒绝了。 这几只狗主子在国内只认她们两个,老板自然也不可能自己打扫,那就只剩下自己这个大冤种了。 神呐,他在公司里忙的团团转,回家里还得给老板当牛马?! “裴总,打扫一次,给三万吗?” 裴以燃端着一杯热茶上楼,闻言驻足:“我没给你发工资?” “发了是发了,但这得是另外的价钱吧?” 裴以燃说:“公司有加班费制度,你打扫卫生用了多长时间,人事部会给你算清楚的。” 说完,转身上楼。 林鹤在心里咆哮:那能一样吗! 温芙就一次三万,他就按加班费算! 凭什么! 一次三万这个价钱还是他好心给温芙想的呢! “林鹤。” 林鹤抬起头来,看着站在楼梯上的裴以燃:“裴总?” “帮我找个东西。” “好,什么东西?” “一枚铁哨。” “行。” 林鹤撸起袖子就准备翻地上的垃圾。 裴以燃说:“不在这里,在医院。” …… 下午的时候,裴以燃又去了一趟医院。 裴冬青调侃他:“公司没事吗?怎么最近总是往我这儿跑。” 裴以燃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来干什么。 但是一想到那枚铁哨就在医院,那是不是证明,温芙最近经常来医院? 是因为要给腿上被狗咬伤的地方换药吗? 那这样说的话,是不是那枚铁哨根本就没有被扔掉,而是她随身带着? 裴以燃蹙了蹙眉,有些厌弃自己竟然出现这样的想法。 他一边削苹果皮,一边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些年让您老人家跟着操了不少心,想多来陪陪您。” 裴冬青哼了一声:“以前也没怎么见你有这份孝心。” “以前……” 以前他有点时间就跑去跟温芙腻在一起了,的确很少在父亲身边。 “以前年纪小,不懂事。” 裴冬青说:“那现在长大了,懂事了,是不是也该替长辈考虑考虑了?” 裴以燃点头:“当然。爸您想要什么?我来安排。“ “我想要个孙女。” 他指了指门边。 福福小小的身子藏在病房门后面,探了一个头进来,萌萌的很可爱。 裴冬青说:“我想要一个像福福一样可爱的孙女。” 裴以燃看到福福,原本紧绷的脸上也化开了微笑,冲她招招手:“来了怎么不进来?” 福福嘻嘻笑,走进来乖乖叫人:“爷爷好,叔叔好。” 裴冬青笑眯眯的:“福福乖,今天想吃什么水果?叔叔今天带来了很多其他水果,山竹喜不喜欢吃?” 他连忙从果篮里拿了几个山竹递给福福。 福福捧着这个黑乎乎圆溜溜的东西看了又看:“爷爷,这个是水果吗?好硬哦,我可能咬不动。” 裴冬青被逗得哈哈笑:“傻孩子,这东西要打开,吃里面的果肉。” 说着,他瞪了自家儿子一眼:“你给孩子打开啊!她那么小,怎么弄得开。” 裴以燃从善如流地从福福手里接过山竹,轻轻一捏,外面硬硬的壳就裂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白白的果肉来。 福福看的眼睛都亮了:“叔叔好厉害!” 被夸总是会让人心情很好,裴以燃的神色也柔和了。 他把打开了的山竹重新放回福福手里:“尝尝。” 福福小口小口的吃,高兴的不得了:“这么水果这么好吃啊!” 裴以燃问道:“你以前没吃过山竹吗?” 福福摇了摇头:“这个山竹看起来就很贵,我妈妈买不起的。” 裴冬青听得心疼,连忙招呼裴以燃:“你把山竹全都给孩子装起来,让她带回去……算了,把这个果篮一起给她带回去,让她跟她妈妈一起吃。” 裴以燃点头:“嗯。” 福福眼珠子一转,计上心头。 第32章 不是人品好,就合适在一起的 “叔叔,你一会儿能不能送我回病房啊?这个果篮太重了,我拿不动。” 裴以燃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可以。” 福福更开心了:“我妈妈要是看见你……啊不是,要是看到你带来的水果,一定会很开心的!” 裴以燃不明所以,裴冬青却明白了过来。 这个小丫头,哪是要让裴以燃帮忙拿果篮啊,就是想撮合他和她妈妈! 裴冬青思索了一下。 其实……也不是不行。 福福这么乖巧可爱,她妈妈长得一定不错。 而且福福还这么聪明懂礼貌,她妈妈肯定也差不了。 二婚就二婚,反正他这个儿子也不是什么贞洁烈男。 况且这个福福小丫头,他一开始见到就觉得很投缘,到时候是不是就能捡一个现成的爷爷做? “咳咳,”裴冬青清了清嗓子,说道:“以燃,你一会儿陪着福福一起回去,顺便见见她妈妈。” 裴以燃沉声说:“爸,您又想乱点鸳鸯谱了?” “什么叫乱点?梁小姐那样的事业女性你不喜欢,福福妈妈这种温柔贤惠的说不定你就会喜欢上了呢?” 裴以燃无奈:“爸,您又不是不知道……” “是,我知道,”裴冬青想起温芙,又叹了口气:“你总不能一辈子打光棍吧?你刚刚还说呢,这么多年没尽孝,要好好补偿我呢,现在就是个尽孝的好机会,你去见见福福妈妈,我也不强求,喜欢就试试,不喜欢就算了,见见又不会掉一块肉。” 裴以燃没说话。 只是低着头,手指在桌子上漫无目的地敲了敲,不知道在想什么。 裴冬青微微蹙眉:“你是不是还想着那个女人呢?” 裴以燃脸上显出一丝不耐:“没有。” “那你摆出这副冷漠的样子给谁看?” 裴以燃觉得,自己今天就不应该来医院。 家里一片狼藉看着心烦,公司里一堆事情也烦,想来老爷子这里躲躲清净,哪怕安安静静削个苹果皮,他也能暂时安宁一会儿。 也怪福福实在太可懂事可爱,竟然勾的一直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爷子起了想要个孙辈的心思。 “叔叔……” 他的袖子被轻轻拉了拉,福福小心翼翼地站在他手边,怯生生地嗫喏着:“我妈妈很漂亮的,真的,特别漂亮。” 裴以燃有些无奈的捏了捏眉心。 裴冬青在旁边帮腔:“我要睡午觉了,你赶紧出去,别在这里吵我。” 裴以燃知道老爷子也是铁了心地要赶人,索性站了起来:“爸,你这么喜欢福福,我想办法找福福妈妈谈谈,看看能不能让福福认你当干爷爷,这样你也算是有孙女了,行不行?” “怎么了,你才三十出头就不行了?”裴冬青突然有些微微震惊:“该不会你跟梁蔓分开也是因为这个吧?” 裴以燃无语凝噎。 “算了。” 他牵着福福的手往外走:“您好好睡吧,我出去了。” 一出了病房门,福福明显高兴起来,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因为营养不良的原因,福福的头发有些发黄,但是被打理的很整齐。 齐肩的发尾,头发说不上长也说不上短,再配上一个乖巧的齐刘海,显得有些俏皮。 裴以燃看着她像只小兔子一样活泼可爱的样子,脸上也不禁染上了些许笑意。 这孩子确实可爱,不怪老爷子看着眼馋。 就是…… 如果能再胖一点就好了。 配上这个娃娃头发型,一定更可爱。 “叔叔。” “嗯?” 福福扬着小脑袋,笑吟吟地问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 裴以燃忍俊不禁:“你还真想撮合我和你妈妈啊?” “不可以吗?” “可以,但是不合适。” “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妈妈也是个很好很好的人,你们一定很合适的。” 裴以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是人好,就合适在一起的。” 福福还小,听不懂这些。 小朋友只有一个想法:“叔叔,我真的很想要你做我妈妈的男朋友。” “为什么?” “因为我死了以后,我妈妈就剩下一个人了,没有人照顾她。她要是伤心的话,都没人帮她擦眼泪了。” 裴以燃心里微微一痛,他蹲下来,把福福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温声安抚着:“叔叔跟你保证,你不会死的,你一定会把病治好的。” 福福撅了噘嘴:“妈妈也是这么说的,小倩姐姐,医生伯伯,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可是我的病还是一直治不好啊,每天都要打好多针,吃好多药。你们大人就会骗小孩子。” 裴以燃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尤其是面对这么一个聪明早慧的孩子,他根本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安慰到她。 福福叹了口气,“叔叔,你其实有喜欢的人,是不是?” 裴以燃摇头:“没有。” “你骗人。”福福说:“我问过我妈妈,我妈妈也是你这副样子,明明就有,还偏要嘴硬说没有。你们两个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裴以燃思索了一下,问道:“你妈妈也有喜欢的人?” “对啊。” 裴以燃突然觉得有点意思:“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知道啊,”福福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我爸爸呀!” 可是下一秒,她就又低下了头:“可是我爸爸已经死了啊,再也不回来了。叔叔,你爱的人是不是也去世了?所以你才会一直忘不掉她?” “她……没死。” 福福不懂,眨了眨大眼睛。 裴以燃苦笑了一下,说:“算了,不说这个了。” 福福还残存着最后一点点希冀:“叔叔,你真的不能试试去喜欢我妈妈吗?” “抱歉福福,”裴以燃说:“我……我会让人关照你妈妈的,但是在一起的事,恐怕真的不行。” 福福认命了,缓缓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不愿意,那我也不勉强你了。但是我还是得抓紧时间给我妈妈找个好男朋友才行啊,不然以后我死了,她就太孤单了。” “福福——” 小倩护士找了过来,“你怎么又到处乱跑?” 她把福福接过来,自己牵在手里,然后跟裴以燃道歉:“不好意思裴总,福福这孩子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喜欢出来乱逛,给您添麻烦了。” 裴以燃摇头:“没事。” “那我先带福福回去了。” “嗯,去吧。” 小倩牵着福福往回走,俯下身小声跟她说:“福福你快跟姐姐回去,你爸爸的东西可能被弄丢了。” 福福惊讶:“我爸爸的东西?” “对,就是你妈妈藏在你病床下的那个铁盒子,刚刚被清洁工阿姨收走了……” 第33章 铁哨子不见了 福福飞快地跑回病房。 婆婆一脸焦急:“福福回来了?” 福福顾不得什么,直接趴下去一看—— 病床下面空空如也。 那个铁盒子真的不见了。 婆婆也有些心急:“也怪我,刚刚下楼去晒了会儿太阳。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清洁工已经打扫完了,推着小推车离开了。但是这个清洁工看着面生,应该是个新来的,我想起来福福上次找到的那个小铁盒子,就赶紧蹲下去看,结果还真不见了……” 福福眼圈都有些泛红,拔腿就要往外跑。 小倩连忙拉住她:“你要去哪儿?” 福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像是个小牛犊一样甩开了小倩护士的桎梏:“那是我爸爸留给我妈妈唯一的东西了,我必须得找回来!” 福福想也不想地直接冲了出去。 小倩连忙去追,可是医院人来人往,福福人又小,三两下就钻不见了。 小倩急的直跺脚:“小祖宗啊,你快做手术了,怎么还要往外跑,万一要是出个什么意外可怎么办……” 小倩突然间冷静下来。 裴总。 对! 找裴总! 他那么喜欢福福,又有权有势,他肯定有办法能找到福福! 小倩飞快赶去了裴冬青的病房。 小倩来的时候,裴以燃刚刚跟裴冬青告别,准备离开医院。 听到小倩说明了来意,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然后立刻联系了院长,要求看医院各处的监控视频。 很快,监控室就传来了消息:“孩子刚刚追着垃圾清运车跑出去了。” 小倩急的直哭:“不行啊,她马上就要做手术了,绝对不能出一点事,就算是磕破一点皮也不行啊!” 裴以燃挂了电话,说:“你们医院合作的垃圾清运机构的电话给我一个,我现在去追。” “好,好……” 小倩颤抖着去翻手机。 裴以燃咬了咬牙,说道:“我爸的紧急联系人是我,你们护士应该有存底。找到电话之后,直接联系我,我先去追认。” “好,拜托您了裴总。我这边也赶紧联系福福妈妈,让她赶紧过来!” 裴以燃思索了一下,说道:“先别跟她说,她一个单亲妈妈,知道了也只能干着急,我先去找人。” 裴以燃以最快速度去了地下车库,开车出了医院大门。 小倩那边同时也打来了电话,“裴总,我联系上垃圾清运公司了,我刚刚给今天的司机打了电话,他说他已经开到了杏林路北口,但是并没有看到旁边有小女孩在追车。” “知道了。” 福福毕竟只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追得上车。 不过有了路线总是好的,裴以燃沿着医院到杏林路一直开了过去,边开边找。 终于,在路边的一个行道树下面看到了绝望到哭泣的孩子。 他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那一刻,整颗心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扯着。 他飞快地跑了过去,一把把福福抱了起来,“福福。” 福福看到他,委屈地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爸爸……爸爸……” 裴以燃知道,她是想说,爸爸的遗物被垃圾车带走了。 但是孩子已经哭得开始抽搐了,根本说不清楚一句囫囵话。 他安抚地抱着福福,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你别急,先别哭。” 旁边路过的大娘看到了,有些心疼:“孩子爸爸,孩子怎么哭成这样了?” 裴以燃想说自己不是孩子爸爸,可是眼看着福福现在哭的都有些虚脱,他也顾不得解释这么多。 而且一句话两句话也说不清楚。 大娘看着孩子可怜,感叹道:“孩子估计是想妈妈了。你媳妇呢?孩子这么哭下去可不行,快打电话让你媳妇过来呀!” 裴以燃点了点头,对福福说:“福福乖,我带你去找妈妈。” 裴以燃拉开后座车门,却想起来自己车上根本没有儿童座椅。 福福这么小的年纪,一个人坐后排肯定不行。 他思索了一下,就这么抱着孩子一起上了驾驶座。 福福已经哭得力竭,软软地趴在他身上,声音都弱了许多:“叔叔,我好像快死了。” 裴以燃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震,立刻反驳道:“胡说,你一定会好好的, 健健康康的。” “可是我好像喘不过气来了。” 裴以燃帮她拍背顺气。 小姑娘就像是一团软软地棉花糖,没什么分量,就这么软乎乎的趴在自己胸膛上,小手还圈着他的脖子,小脑袋也放在他的肩上。 裴以燃感觉自己这些年被温芙伤透到麻木的心,似乎又开始微微回了暖。 虽然只有一丝丝。 “现在好点了吗?” “嗯。”福福哼了一下。 “福福,你休息一下,然后告诉叔叔,你爸爸的遗物是个什么东西,叔叔立刻安排人帮你找。” 福福抽抽搭搭地直起了身子,摇了摇头:“已经找不到了,婆婆说,已经被丢掉了,找不到了。” “能找到的,叔叔有办法。” 福福看着他,有些半信半疑。 裴以燃给医院打了个电话,直接问道:“你们医院的垃圾车通常是去哪个垃圾填埋场?” “……”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裴以燃把安全带系好。 因为安全带的压力,软软的小福福更贴近了他一些,像是一只小猴子一样,挂在他身上。 裴以燃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发顶,然后发动了车子:“走,叔叔带你去找。” 半小时后,裴以燃的车子停在了郊外的垃圾填埋场门口。 很快,林鹤也带着人赶到了。 他刚刚在路上接到了裴以燃的电话,然后把整个裴氏能调动的安保人员全都带了过来。 “裴总。” 裴以燃单手抱着福福,“嗯。” 林鹤有些惊讶:“裴总,您怎么把孩子带出医院了?” “先别说废话,去问问刚刚医院的垃圾是往哪里倾倒的,然后带着人去找——” 裴以燃话说到一半,低头去问怀里的小姑娘:“福福,你爸爸留下的是什么东西?” 福福说:“是一个铁盒子,这么大。” 她用小手比划了一个大小。 然后继续说:“银色的,看上去旧旧的。” 裴以燃点了点头,看向林鹤:“听到了吗?立刻去找!” “是。” 林鹤带着人立刻去刨垃圾了。 医院的垃圾,大多都是医疗废物,还有一些食品包装盒什么的。 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还是银色的,应该挺显眼,不难找。 很快,就有了发现—— 铁盒子找到了。 但是铁盒子的盖子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东西不见了。 裴以燃看着林鹤手上空空如也的铁盒子,眉心拧起。 “福福,这个铁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你知道吗?” 福福点头:“知道,是一个小小的铁哨子。” 她又用手比划了一下:“只有一根火柴那么大。” 林鹤当即哀嚎:“这么大的垃圾场,要找根火柴那么大的东西,这怎么可能啊!” 可是下一秒,他发现,自家老板的神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福福,你说……你爸爸的东西是什么?” “一个铁哨子呀。”福福说:“妈妈常常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把那枚铁哨子拿出来看,看着它偷偷的哭。她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都看见了……” 第34章 你妈妈是不是叫……温芙? 铁哨子。 上次app显示,铁哨子被吹响,就是在医院。 裴以燃看着怀中这个小姑娘的脸,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父亲说,她长得跟自己去世的母亲有些相似。 难道说…… 裴以燃的声音有些哽住:“福福,你告诉叔叔,你妈妈叫什么名字?” “我妈妈……”福福歪着头,有些迷茫的看着裴以燃:“叔叔,你不是不想跟我妈妈见面嘛,怎么突然又问她叫什么名字啦?” “告诉我,快告诉我!” 裴以燃的声音有些失控,吓得福福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看向裴以燃的眼神有些惊恐。 叔叔从来都是温和的,虽然话不多,语气也冷冷的,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副样子。 福福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冲着不远处的林鹤伸出双手:“叔叔救我!” 林鹤见状,赶紧摘掉手套跑了过来,把福福从裴以燃怀里接过来哄着:“没事没事,不怕啊。” 他小声对裴以燃说:“裴总,福福还是个孩子,您这样会吓着她的。” 孩子被抱走之后,裴以燃的双手就一直垂在身侧,双手紧紧攥着。 很明显,整个人都在失控边缘。 他看向福福,努力遏制住内心的震惊。 可是父亲的话,还有福福说的那枚铁哨子,这两个线索一直在他心中盘旋。 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方才他说的话,林鹤都听到了。 于是他一边哄着怀里的孩子,一边轻声问道:“福福,你妈妈是不是叫……温芙?” 林鹤用余光观察着裴以燃,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他明显能看到裴以燃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一切都明白了。 怪不得这个一向对所有事情都淡漠至极的老板,居然会揪着一个普通的女跑腿不放,非要让人家赔偿车辆剐蹭的损失。 这两个人一定是有过一场从前的。 他的猜测,终究还是印证的。 “不是呀,”福福抓了抓头发,“我妈妈叫曹可人。” 孩子的话一出,裴以燃的眉心就拧了起来:“曹可人?” 福福点了点头:“嗯啊。” “你妈妈真的不叫温芙?” 福福再次否认了:“温芙是谁呀?我不认识。” 怎么会这样? 裴以燃好半晌缓不过神来。 福福跟母亲相似的长相,还有铁哨,明明都指向了同一个可能。 可是…… 曹可人又是谁? 福福那么小,不至于连自己妈妈的名字都记错。 故意说错更不可能,她再聪明,不至于现场编一个这么真实的名字出来。 林鹤也是这么想的,他叫了一声:“裴总,您没事吧?” 裴以燃的双肩已经垮了下来,但神态似乎已经恢复如常,“没事。” “那……哨子还找吗?” 裴以燃想了想,说:“留下几个人,明天白天再来找找吧。” 林鹤点头。 这么大的一个垃圾场,要找一枚铁哨子何其困难。 裴以燃又补充道:“尽力就好。” …… 温芙回了一趟顾家。 顾家位于郊区的一个城中村的顶楼。 说是顶楼,不过是房东自己用砖头在楼顶盖的“违章建筑”,只为了能多收一份租金。 破败的二手建材,搭成了一个简易的房子,顾家已经租住了十多年,已经是这栋民房里最老的租客。 整个家里只有十几个平,却住着六口人。 老两口,小两口,还有两个孩子。 原来顾晨风还在的时候,还要加上他们一家三口。 一共九口人,蜗居在这个小小的民房里,逼仄,泥泞。 外面下大雨里面就下小雨。 后来顾晨风去了工地,吃住都在工地的活动板房里。 福福又几乎是一直住院,久而久之,她也很少回来了,直接在医院福福的病床边打地铺。 她一进门,就看到正对着的斗柜上摆着顾晨风的遗像。 他死于四年前的一起工程事故,在工地上高空作业的时候发生意外,从高空坠下,最后被钢筋刺了个对穿,当场死亡。 他的哥哥顾青山去工地上领了弟弟的死亡赔偿金八十多万,带着老婆和孩子一起离开了。 如今这里剩下的,只有年迈的老两口。 一个躺在床上无法自理,一个已经被多年的劳作压得永远直不起腰。 “爸,妈,我回来了。” 可是没有人应。 整个屋子一览无遗。 家里仅有的电视和冰箱不见了踪影,整个屋子像是被抢劫过一样,一片狼藉。 最靠里面的床上,顾父依旧还是瘫在床上,无法动弹,嘴歪眼斜,只能发出“啊啊”的音节。 顾母不在家。 温芙走过去,熟练地用纸巾帮顾父擦了擦流到了下巴上的口水,然后动手收拾。 等了一会儿,顾母才姗姗来迟,手里还捏着一沓小额的纸币。 “你是……可人!你怎么回来了?” 顾母急忙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快走,你快走!不要回来!那些人还没走远,说不定还会回来的!” 顾母直接把她推出了门外。 温芙看着苍老枯槁的顾母,心里一阵酸楚。 “妈,我有话要跟您说。” 顾母谨慎地查看了一下四周,确认没人蹲点,这才赶紧拉着温芙进了屋。 她反手就把门从里面上了锁,又拉来了一把椅子顶上。 温芙叹了口气,问道:“大哥又在外面借钱了?” 顾母也是一脸灰败:“他弟弟的死亡赔偿金,都被他拿去还了赌债,本以为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结果最近这些人又来了,估计是……又去赌了。” 温芙说:“要不您跟爸换个地方住吧,总是这样担惊受怕的,还怎么过日子?” 顾母却认了命似的摆了摆手:“算了,你爸现在瘫痪在床,我们两个女人,怎么把他弄下楼?再说了,我们家里也没剩下什么值钱的东西了,他们要来砸,那就砸吧。” “可是我怕伤着你们二老。” “哈哈,我们两个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死了更好,你爸也不用这么没有尊严的活着,我也能解脱了……” “妈,您别这么说。” “好了,别说我了。你刚刚说有事要跟我说,是什么事啊?” 温芙这才有了点笑意:“福福的病,有救了。” 第35章 我来当孩子的父亲 温芙没有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顾母。 她只是说,有个好心人因为很喜欢福福,所以愿意负担福福的所有医药费。 还有个好心人,跟福福配型成功了,愿意给福福捐肝。 顾母听完,已经是老泪纵横:“好,好,一定是晨风在天之灵在保佑福福!来,我们一起给晨风上柱香吧。” 温芙点燃了三支香,拜了一拜,然后把香插进了香炉里。 顾母有些内疚:“可人,这个家里其实最对不起的人是你。晨风走了,福福一个小婴儿,我现在老了,出去打工也没人要了,还有你爸爸需要照顾,福福要是跟着我,估计都活不到现在。” “妈,您别这么说。我跟晨风……毕竟是领过证的夫妻,福福是您的孙女,也是我的女儿。” “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啊……” 说起往事,两个人都有些伤感。 顾晨风是个真正的好人。 他虽然老实木讷,但人很淳朴善良。 是他第一个发现了温芙跳桥,然后也紧跟着跳了下去,把她捞了上来。 那个晚上,寒风刺骨,河水更是冰一样的寒冷。 裴以燃被她陷害入狱,母亲也惨死,继父在母亲的灵堂前想要强暴她,被她用烟灰缸砸了头,满地都是血。 陶建民倒在一片血泊里,她以为自己杀了人,万念俱灰之下,选择了轻生。 是顾晨风救了她,把她带回了家。 顾家虽然贫困,但顾母对她很好,悉心照料。 那时候她才发现,原来她已经怀孕了。 顾晨风跟她说:“你一定经历了很痛苦的事情,才选择了轻生吧?既然那么痛苦,干脆就忘了吧。死过一次,前尘往事就全都忘了,重新活一次,就当是为了肚子里的孩子。” 忘掉裴以燃吗? 温芙自觉欠他太多,忘掉不可能。 但是这辈子恐怕也没有偿还的机会了。 唯有这个孩子,是他们曾经相爱过的唯一证明。 可是她一个没有学历没有固定居所的单身女人,怎么才能抚养的起一个孩子? 顾晨风红着脸说:“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来当孩子的父亲。” 为了孩子,她在顾家住了下来。 为了给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她跟顾晨风登记结了婚。 顾晨风看着结婚证上她的名字,思索了一会儿,对她说道:“既然要忘,那就都忘了吧,你给自己取一个新名字,以后都用新名字生活。” 她想了想,决定叫曹可人。 草,可,人,拼在一起,就是一个荷花的荷字。 裴以燃喜欢叫她小荷花,那她以后就是小荷花。 回过神来的时候,顾母还在小心翼翼地数着手上零散破旧的纸币,粗粗一看,都是五块一块的小面额。 温芙问道:“妈,这些钱是……?” “哦,是刚才叫了一个收旧电器的过来,把电视和冰箱都卖掉了。” “卖掉了?为什么?” 顾母说:“与其等着被那些讨债的人砸坏,不如先卖了,多少还能换点钱。” “卖了多少钱?” “两个一起,卖了四十五。” “这么少?!” 顾母苦笑:“我们这栋自建楼,七层高啊!电视和冰箱我肯定是搬不下去的,本来能给一百块,但那个人说了,他自己找人搬下去,只给四十。我一路追下去,好说歹说,他才肯多给五块钱。” 温芙心里猛地刺痛了一下:“妈,您跟爸爸的生活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顾母哈哈笑:“家里本身就没钱,值钱的都被青山拿走了,房租已经拖欠了半年了,房东看我们可怜,没催,但我跟你爸爸还得吃饭啊!” 温芙疯狂去掏自己的口袋。 可是猛然间想起,自己没有现金,之前干跑腿攒下的一些钱都在银行卡里。 温芙先去找了一趟房东,把拖欠的房租都交了。 然后又去路口的小超市里买了一些必备的米面粮油送了回去。 “妈,这些您跟爸爸先用,后面的事情我再想办法。” 顾母连忙阻止:“福福马上做手术了,你先忙福福的事情要紧,你已经够累了的,不用管我们两个老的。” 话虽然是这么说。 但顾晨风救了她一命,她怎么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后,他的父母被活活饿死在家里? 离开顾家后,她找出一个熟悉的号码,拨了出去。 娟姐接到她电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意外,反而得意地笑着:“我就说,你还得回头来找我。” 这一次,她跟娟姐重新谈了条件。 娟姐细细的眉毛一挑:“不陪客人?你知不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温芙点头:“酒吧。” “在酒吧不陪客人你想赚什么钱?” “我只赚酒水佣金就可以。” 娟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轻蔑地哼笑了一声:“卖出去一瓶酒只有5%的提成,你忙活半天,可能也赚不到几个钱的,倒不如豁出去……” “娟姐,我只卖酒,我可以只要4%的提成。” 娟姐思索了一点,答应了:“行,你先做着,回头如果改变主意,我们再重新谈。” “谢谢娟姐。” 温芙心里如释重负。 从前是急着凑福福的手术费用,她被逼的走投无路,只能不管不顾地豁出去。 可现在,只需要赚一些给顾父顾母的生活费即可。 她不是没想过继续去当跑腿,只是跑腿在外面的时间太长,福福快做手术了,她不想离开福福太久。 酒吧卖酒,可以等晚上福福睡了再来,白天她都可以陪着福福。 这已经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了。 娟姐扔给她一身衣服:“你穿上这身制服,客人就知道你只是酒水推销,不陪客人。” “好的,我这就去换。” “但是我提前告诉你,如果有客人有进一步的想法,你可别给我上演贞洁烈女那一套!要是再得罪了我的客人,可就不是一顿打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温芙说:“我知道,不会得罪客人的。” 温芙去了更衣室。 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她给小倩护士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好久,才终于被接了起来。 小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异样:“福福妈妈。” “小倩,不好意思,没打扰你工作吧?” 小倩吞吞吐吐的:“没、没有。” “真的吗?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可能是累的吧,哈哈。” 温芙笑着问她:“能不能让福福接一下电话,我今晚有事要晚点回去,想听听女儿的声音。” 小倩顿时哽住了:“福福啊,她……” “她怎么了?” “她……就是……那个……她……” 温芙的心顿时提了起来:“福福她出事了吗?!” “没有没有,不是,就是今天发生了一些事,你先答应我,别着急啊,听我慢慢跟你说……” 温芙急得不行。 可是电话却在下一秒钟换了个人。 从清脆的女声,变成了低沉浑厚的男性嗓音:“你好,我是资助福福医药费的人,姓裴。请问你是曹可人女士是吗?” 是裴以燃的声音! 他怎么会用小倩的电话? “喂?曹女士,你在听吗?” 第36章 没什么要澄清的 温芙压低了声音,让音色显得比自己原本的更加沉闷了一些:“……您好,我是福福的妈妈。”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谈谈吧。” “裴先生有什么事情找我?” 裴以燃想起今天福福哭的撕心裂肺的样子,就觉得心里窝火:“谈谈福福的抚养问题。” 温芙心里咯噔一声。 “抚养?” “福福只有你一个亲人,她还这么小,你把她一个人放在医院里,你也放心?万一孩子出什么意外怎么办?” 温芙顿时警醒起来:“福福是遇到什么事了?她怎么样了?”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仍旧有些不满:“她没事,现在已经睡着了。曹女士,抽个时间吧,我们见面具体聊一聊。” “裴先生,您愿意资助福福的医药费,我很感激您。以后我也会多陪福福,尽量减少工作时间的。” “你怕我?” “不是,我是觉得没有见面的必要。” 裴以燃心里有些狐疑。 难道是她知道福福有意撮合他们两个,故意避嫌? 他对福福来说,可以说是恩人,不说千恩万谢,至少当面说一声谢谢总是可以的吧? 不至于对他这么唯恐避之不及。 但人家的事情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道:“你的事情我听护士说了,你一个单亲妈妈,既要照顾孩子又要工作赚钱确实不容易。这样吧,你们母女两个的生活费我也一起出了,你辞了工作,好好陪着孩子。” 距离福福做手术的日子也没几天了,她本来就是打算在娟姐这里做几天。 一方面是赚一些钱去送给顾母。 另一方面是等福福手术之后,她有很长时间都需要一直守着福福,就没有机会再出来工作了。 手里总得攒点钱。 于是她说:“我知道了裴先生,我最近就会辞职。” 裴以燃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小倩。 小倩看他面色不太好,也不敢多问。 裴以燃看着福福恬静的睡颜,眉心终于是舒展了一些。 手机响了两声,是有消息进来。 他看了一眼,转身离开。 在医院门口,他见到了风风火火赶回来的林鹤。 林鹤手上捧着一个东西:“裴总,找到了。” 裴以燃看着他掌心的东西,淡淡地说道:“扔了吧。” 林鹤不理解:“我和兄弟们翻了大半天的垃圾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呢!” 不是的。 林鹤找到的确实也是一枚铁哨子,但不是他之前送给温芙的那个。 他送的那个,只有几厘米长,筷子那么粗,是一根小铁棒的模样。 可林鹤找到的那个,像是一个蜗牛壳。 虽然都是铁哨子,但完全不是同一个东西。 裴以燃掏出烟盒,用牙齿咬出了一支烟含在嘴里,点燃。 眉心依旧紧锁。 是他没出息。 一听到是铁哨子三个字,就开始疑神疑鬼。 他苦笑,福福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 福福的父亲姓顾,母亲姓曹,这都是有名有姓的人。 再说了,从前他也没有跟除了温芙之外的任何一个女人有过丝毫关联。 谁给他生? 裴以燃颓丧地吐出眼圈,摇头失笑。 林鹤小心翼翼地问道:“不是这个?要不我再让兄弟们明天继续找找?” “不用了,”裴以燃说:“让兄弟们撤回来吧,不用找了。” “是。” 裴以燃站了起来,往停车场走去。 林鹤追了过去:“裴总您要回家吗?我开车送您。” “时间不早了,你也下班吧,我自己开车转转。”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心里乱,不想回家。 因为现在家里估计更乱。 三只马犬的破坏力惊人,现在回去,还不知道家里会被拆成什么样子。 他调转车头,往反方向开去。 不知怎么的,车子开到了酒吧一条街。 这里常年堵车,他刚想打方向盘掉头,就看到了不远处的人行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依旧是那副样子。 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跟从前上大学的时候一样。 只是六年过去,如今的她看上去更瘦了,身形也有些许佝偻。 这些年,他其实一直在刻意回避她的消息。 芬兰的心理医生告诉他,想要走出这段至暗时期,最关键的就是遗忘。 如果遗忘不了,那就淡化。 身边的人也都很有默契,丝毫不会再提起跟温芙有关的任何一个字眼。 那天的庭审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她了。 他在看守所待了三个月,后来判决下来,他又被转移到监狱服刑了两年多。 温芙没有来看过他。 一次都没有。 所以后来心理医生建议他遗忘的时候,他很配合。 想她做什么呢? 说不定她现在早就跟她的继父三年抱俩儿女双全。 想起陶建民那个人渣,裴以燃的眼中划过一丝阴鸷。 思索间,交通灯变红,他停下车。 温芙跟着人流一起过马路,正好从他的车前走过。 裴以燃突然想起,这里是酒吧一条街,她为什么大晚上的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思索,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打电话的是梁蔓的助理小佳。 小佳他也见过,是个挺机灵的姑娘,这么晚打电话给他,应该是有急事。 他接起:“喂?” “裴总!梁蔓姐出事了,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你能不能来一趟医院……” 赶到急救室的时候,小佳已经哭成了一个泪人。 她蹲在角落里,双手抱着膝盖,神情都有点恍惚。 裴以燃走了过去,问道:“梁蔓现在情况怎么样?” 小佳抬起头来,看到是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裴总!您总算是来了!” “梁蔓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车祸?!”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跟梁蔓姐的车相撞是一个半挂卡车,梁蔓姐的车都已经报废了……” 正说着,医生从急救室里走了出来,问道:“你是梁蔓的家属吗?伤者必须立刻抢救,你看一下手术通知书,签个字。” 裴以燃有些迟疑。 小佳哭求道:“裴总你是知道的,梁蔓姐的父母都在国外,我实在找不到人给她签字了,只能给您打了电话。” 裴以燃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把手术通知书递还给了医生:“拜托你们了。” 医生点了点头,转身进入了急救室。 门从里面被关上,从外面只能看到【抢救中】三个字。 小佳终于恢复了一些理智,小声说道:“抱歉裴总,我知道您跟梁蔓姐已经分手了,让您作为家属来签这个字,确实不合适。如果您这边有什么人需要帮忙澄清的话,我可以去说明情况的。” 裴以燃敛住眉目:“没什么人需要澄清的。” 第37章 走出一段创伤最好的方法就是遗忘 小佳:“那您跟梁蔓姐……” “梁蔓是个好女孩,而我是一口枯井,她不应该在我这里蹉跎大好时光。” 那就还是不愿意复合了。 小佳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看到您这么快赶过来,还以为您心里还是有些在意梁蔓姐的。” “朋友一场,救人为先。” 抢救一直持续了六个小时。 天色快亮的时候,急救室的门终于打开了。 小佳第一时间就追了上去:“医生,怎么样?” 医生看起来有些疲惫,但还是语气很温和地安慰她:“放心吧,伤者没有生命危险了。但是因为撞击的力量太大,导致肋骨断了三根,扎进了肺部和肝部,造成了腹腔出血,所以需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了。” 听到“没有生命危险”几个字,小佳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她双手合十,不停地念着“阿弥陀佛”。 裴以燃对她说:“你尽快通知梁蔓的家属吧,我先走了。” 小佳叫住了他:“裴总,今晚真的谢谢您了。” 裴以燃摆了摆手:“等梁蔓醒了,也不用跟她提及我。” 小佳不懂:“为什么?” “因为走出一段创伤最好的方法就是遗忘。” …… 梁蔓整整昏迷了二十四小时才醒来。 小佳看到她睁开眼,欣喜不已:“梁蔓姐,你终于醒了!” 梁蔓只觉得浑身都疼,头也晕,天旋地转的。 小佳告诉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安全气囊弹出来了,救了您一命。但是医生说了,你肋骨断了三根,得好好休养了。” 梁蔓还是有些虚弱,她缓缓点了点头:“你帮我去跟台长说一声吧。” “您放心,我已经跟台长说了,台长让您放心休息,台里主持一姐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呢。” 梁蔓倒是不怎么在乎什么一姐不一姐的。 她从小就是天之骄女,人生的第一次滑铁卢就是裴以燃。 平心而论,她当然是喜欢裴以燃的,但是更多的是被拒绝的不甘和不忿。 这些情绪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几天她工作也不是很能集中注意力了,正好趁着受伤,好好休息一阵子。 “对了梁蔓姐,还有件事我得替你给推了。” “什么事?” “您忘了,您之前答应了医院,要给一个肝病患儿捐肝的呀!” 梁蔓愣了一下。 是啊,那个可怜的小朋友还在等着她去救命呢。 梁蔓问了一句:“我只是骨折而已,应该还是能捐的吧?你去问问医生去,毕竟一条小生命,能救还是要救。” 小佳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医生说了,您肋骨骨折后扎入了肝脏,造成肝脏大量出血。现在您自己的肝都受着伤呢,捐不成了。” 梁蔓听着,眼中也染上了一层落寞。 小佳安慰她:“天灾人祸的,谁也没法避免,梁蔓姐您也不用自责。只是……唉,可怜了那个孩子。” …… 温芙是在当天中午收到这个消息的。 小倩护士眼圈红红的,明显是哭过,“福福妈妈,你先别着急,医院这边其实什么都准备好了,我们现在已经给福福开启了加急通道,向全国的医院都发去了求助公函,说不定还有其他能匹配上的人的!” 器官要是想匹配上,本身就是大海捞针。 能匹配上,就已经足够幸运。 还得花时间去征求人家的同意。 更何况,医院里排队等器官的人数不胜数,大多数都是在无尽等待中走向油尽灯枯,至死都没找到合适的配型者。 小倩身为护士,自然是知道这些的。 可是她现在也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安慰温芙了。 温芙只觉得天旋地转,几乎要站不稳。 小倩赶紧扶了她一把:“福福妈妈,你可要挺住啊,还没有到最后一刻,我们不能放弃希望!” 过了一会儿,福福的主治医生也来了。 温芙和小倩一起去了他的办公室。 医生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福福的情况又恶化了。” 办公室里,三个人诡异的沉默。 福福的病是娘胎里带着的,已经拖了五年,谁都知道,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本来是来得及的,可是现在……” 医生叹息了一声,对温芙说:“福福妈妈,事到如今,还是从近亲属开始配型,最有可能找到供体。福福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亲属?只要有一点点的血缘关系,都可以来试试的。” 温芙木讷地点了点头:“我尽量去找。” “不好意思,冒昧地问一下,福福的爸爸……有没有别的孩子?” 医生一问出口,就立刻解释道:“我不是怀疑他对你不忠的意思啊,我只是想说,如果现有的亲属都配型不上,如果他爸爸在外面有其他孩子的话,同父异母的亲兄弟,配型成功的几率更大一些。” 福福有没有同父异母的兄弟,温芙不知道。 她在这座城市,也没有认识的人了。 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是为了福福,她还是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顾敬蕴是下午到的。 温芙照旧在花园门口的花坛接他。 顾敬蕴拧着眉心:“温芙,你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温芙脸色苍白,干笑了一下:“顾师兄,抱歉。” 顾敬蕴拉着她在花坛边坐下,问道:“怎么就这么巧?马上就要做手术了,捐献者车祸了?是不是捐献者反悔了,所以编了个借口?” 温芙抹了一把脸,颓然地摇了摇头:“不是,是真的。医生跟我说了,捐献者也在这座医院抢救的,确有其事。” “天呐……”顾敬蕴抓了抓头发。 福福那孩子确实讨人喜欢,他也不忍心看着一个那么可爱的孩子就这样被病魔带走。 他突然站起身来,拉着温芙就走:“走,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裴以燃。” 第38章 关于福福的父亲 温芙挣扎着:“不行,不能去见他!” “温芙!”顾敬蕴愠怒:“现在还有什么比福福的命更重要?!他是福福的亲生父亲,他来做配型的话,匹配上的概率是最大的!事到如今你还要瞒着他吗?!” “福福不是裴以燃的孩子!” 顾敬蕴愣住了:“福福……不是裴以燃的孩子?” 温芙低下头去,发丝被风吹乱,沾在了她满是泪痕的脸上。 顾敬蕴不相信,又问了一遍:“真的不是?温芙,不要因为大人之间的往事,害了孩子!” 温芙苦笑了一下,摇头:“真的不是。” 她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 顾敬蕴一时间还有些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他一直以为温芙和裴以燃连孩子都有了,只要裴以燃知道了福福的存在,他们两个复合也是迟早的事,所以一直没有介入的太深。 可是今天这个秘密却像是当头一棒,砸的他好半晌都缓不过神来。 “可是福福的年龄……” 分明就是裴以燃和她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怀上的啊! 难道说,那些同学校友之间传的风言风语,说她和她的继父早就有染,是真的? 顾敬蕴立刻自己否认了这个猜想:“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追问道:“温芙,那孩子的爸爸究竟是谁?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温芙整个人都垮了下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你是孩子的妈妈,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难道说,裴以燃入狱之后,你……被人欺负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顾敬蕴更加难以接受了。 怪不得温芙宁可去酒店做陪酒小姐,去当跑腿,都不肯联系裴以燃。 原来她还经历过这种事…… “温芙,你报警了吗?” 温芙已经解释不了太多了,她只是哀求道:“顾师兄,我知道希望渺茫,但能不能麻烦你,想办法让更多的人来跟福福做一下配型?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 对于女孩子来说,那一定是心里多年的伤疤。 顾敬蕴不再提那些事了,只是说道:“我尽量去联系一下尽可能多的社会慈善组织,发动大家都去努力寻找一下志愿者。对了,我们公司的员工在入职的时候也提交了体检报告,我让人去找一下跟福福血型相同的人,也来做一下配型。如果匹配上了,我可以出高价,只要他愿意捐赠。” “谢谢,顾师兄,真的谢谢。” 温芙说着就要跪下去。 顾敬蕴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可温芙整个人都失去了意识,软软的滑了下去。 顾敬蕴吓了一跳:“温芙?温芙?” 他顾不得许多了,立刻打横抱起温芙就往医院里面冲。 不远处,裴以燃停好了车,从停车场往住院部走。 林鹤也跟着一起,手里还提着果篮。 小佳说梁蔓醒了,裴总说于情于理得来看望一下,他负责开车。 谁能想到一下车,就刚好看到了这一幕。 林鹤几乎立刻屏住了呼吸。 从前不知道还好,现在各种蛛丝马迹都表明,裴总和那个温芙曾经有过一段。 现在看到其他男人抱着她,还是公主抱! 林鹤偷偷去瞟裴以燃的脸色。 他应该也看到了。 但是他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仿佛丝毫不在意,整个人目不斜视,已经走出了老远。 见他一直没动,低声催促了一句:“发什么愣呢,跟上!” “哦哦,来了来了。” …… 温芙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有些晕。 她床边趴着一个年轻女人,温芙认得她,是顾敬蕴的老婆,苏念。 见温芙醒来,苏念开心地笑了一下,“你终于醒了,渴不渴,我去给你倒点水。” 苏念扶着腰站了起来,她已经微微有些显怀了,所以动作显得有些迟缓。 而且据温芙所知,苏念怀的还是双胞胎。 她的孕期反应一直很大,整个人看起来都瘦瘦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温芙一下子就醒了,赶紧拉住她:“嫂子,你别忙了,我不渴。” 苏念笑着推开了她的手:“这可不行,医生交代了,等你醒来之后要给你弄点葡萄糖水喝。” “那我自己来。” 温芙翻身下床,又是一阵眩晕。 顾敬蕴正好跟医生说完,一回头,就看到两个女人都摇摇晃晃的,魂都快下飞了。 “两个姑奶奶,你们都坐下吧,我来弄。” 当着人家老婆的面,怎么好意思让师兄忙来忙去。 温芙还要起身,却被苏念按了按手臂:“你安心躺着。” 顾敬蕴很快就端着一杯水回来了,温芙道谢后接过,水里有淡淡的甜味。 顾敬蕴说:“医生说你是严重低血糖。是不是因为福福的事情,最近你太耗费心力了?” 温芙摇了摇头。 她转而问道:“嫂子你怎么也来医院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顾敬蕴轻笑:“放心吧,刚产检过,一切都好。她就是听说了福福的事情,心疼这个孩子,想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温芙心里暖暖的:“谢谢嫂子。” 苏念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她跟顾敬蕴交换了一下视线,后者立马了然,然后故意说道:“那让你嫂子先陪你说说话,我好久没见到福福那孩子了,我去看看她。” 顾敬蕴出了门,从外面把病房门带上了。 病房里顿时只剩下她和苏念两个人。 温芙也明白了一些:“嫂子,你是有话跟我说吗?” “放心,我不是那种胡思乱想的人,虽然我知道我老公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你,但你跟裴以燃一路走来的这些事,我也是知道的,还不至于吃这种飞醋。” 温芙有些尴尬:“还是嫂子格局大,我也是怕给师兄惹麻烦,要是因为我和福福影响了你们,那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好了。” 苏念噙着笑:“你跟福福只能影响裴以燃,可影响不了我们。” “他……” “先不说他了,”苏念问道:“你师兄让我问问你,关于福福的父亲。” 温芙脸色一白。 第39章 福福的身世 苏念握住她的手,温柔地说道:“女孩子的事情,你师兄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太方便问,所以就让我来跟你聊聊。六年前你跟裴以燃分开之后,都遭遇了什么?是不是被人欺负过?” 温芙摇了摇头:“没有,我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福福是你跟他的孩子?” 温芙却还是摇头:“嫂子,我明白你跟师兄的好意。福福不是我的孩子,是我捡到的一个弃婴。” 苏念也懵了:“弃婴?” “对,”温芙说:“我捡到她的时候,她才出生没几个小时,被人遗弃在一个工地旁的垃圾站里。我那时候……状态很不好,福福的出现才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怪不得……”苏念拍着心口,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你没被欺负就好。刚刚听你师兄说,你不知道孩子的父亲是谁,把我也吓坏了,以为你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所以师兄才把嫂子叫了过来,还故意把空间让给她们两个女孩子,想让苏念跟她好好聊聊。 苏念刚庆幸过后,眉心却又紧紧蹙了起来:“这样的话,想找到福福的亲生父亲,就更难了。” 如果是有一个范围,那还好说,可以把他们都找过来一个一个的配型。 但福福是个弃婴,这上哪儿找她的亲生父母去? 温芙想了想,说:“福福刚查出来肝病的时候,我就问过医生,医生说,福福的病是遗传的,所以她的父母中其中一个也很有可能患有肝病。福福被遗弃,很可能也是因为这个病。我也试图去那个垃圾站附近打听过,但是没什么结果。” 苏念有些颓然:“这可怎么办……” “我捡到福福的时候,她没有襁褓,只是被一个床单包裹着。” “什么样的床单?你还留着吗?” 温芙点了点头:“留着的,但是样式很普通,没什么能用的线索。” 苏念想了想,说:“福福现在已经等不了太久了,不管什么线索,都要尽力试试。你把那个床单给我,你顾师兄在生意场上也认识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托他们去打听打听,说不定会有收获。” “好。” 苏念摇了摇头,叹息了一声:“怪不得你一直不想让裴以燃知道福福的存在,幸好那时候我拦住了你师兄,否则他那个大嘴巴,早就告诉裴以燃了。” 温芙一惊:“他见过裴以燃?” “现在大家都在H市,生意场上,总是能碰面的。而且裴以燃的父亲就在这座医院住院疗养,他偶尔也会来。” 温芙点了点头。 裴以燃应该就是在看望他父亲的时候遇到了福福,知道的福福的病情,才愿意资助福福的吧。 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本来想着,你跟裴以燃那时候那么相爱,尽管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但是我不信裴以燃真的能忘得了你。” “嫂子,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苏念问道:“你还是不想让裴以燃知道你和福福的事情?” 温芙苦笑了一下:“他已经被祸害了前半生,理当有更光明的未来。” “可是就算福福不是他的孩子,如果你们和好了,他接纳福福也不是没有可能。” 温芙还是拒绝了:“不了。” “温芙,你能不能告诉我,当初你为什么在法庭上指证裴以燃?你明明知道他是为了保护你才对陶建民下手的,而且他是正当防卫,明明可以无罪释放的!温芙,你一定有苦衷,对不对?” 温芙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过去就过去了。” 苏念深吸了一口气:“我只是觉得,你们或许还能……” “不可能了,”温芙说:“他应该快要结婚了,嫂子,求你帮我保守秘密。” 以后她跟裴以燃桥归桥路归路,他有他的梁曼小姐,她也有她的日子要过。 当初包裹福福的床单,她一直放在顾家。 第二天温芙白天又去了一趟顾家,把卡上的钱取出来换了一些现金给顾母带去,然后取回了床单,交给了顾敬蕴。 顾敬蕴详细问了她工地和垃圾站的具体位置,然后应了下来:“我尽快让人去找找看。” 温芙送他去了停车场。 顾敬蕴发动了车子,挥挥手让她回去:“多陪陪福福,也照顾好自己。” 温芙含笑点头,挥手跟他再见。 看着顾敬蕴的车子滑入车流,渐渐消失在车流中,温芙才转身往回走。 可没想到,一转身,迎面遇上了一个人。 脸上的笑容顿时变成了惊惶。 “温小姐。” 他的声音还是这样,低沉醇厚,带着微微的沙哑。 温芙迟疑了一下,依旧浑身僵硬:“裴、裴先生。” 她往他身后看了看,空无一人。 “梁小姐没跟你一起来吗?” 裴以燃讥讽地笑:“你挺关心她?” “梁小姐是个好人。” “这个不用你说。” “你们……应该好事将近了吧?恭喜。” 裴以燃的声音很冷:“温小姐,没话找话不如不说。” 温芙点了点头:“抱歉,那我先走了。” 她越过裴以燃,快速离开。 可是身后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梁蔓出车祸了。” 温芙停住脚步,惊讶回头:“严重吗?什么时候的事?” 再次见到梁蔓,两个人都有些意外。 梁蔓伤的是真的很严重,浑身都打着石膏,动弹不得。 一贯妆容精致的她,素着一张脸,更显得苍白无力。 “梁小姐。” 梁蔓睁开眼,看到是温芙,也有些好奇:“怎么是你?” 温芙说:“我听说你出车祸了,就过来看看。” “你看我现在像不像木乃伊?”梁蔓倒是心态不错:“对了,你听谁说的,林鹤吗?” 温芙还没说话,身后走进来的人就代替她回答了 这个问题:“是我。” 裴以燃把鲜花放在床头柜上,沉声说:“刚刚正好在楼下遇见,她说要来看看你,我就带她上来了。” 温芙其实并没有很想来。 她跟梁蔓并不熟,只见过几次而已。 更何况,梁蔓现在还是裴以燃的未婚妻,她不想碰到裴以燃。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她是先碰到了裴以燃,之后才来看望的梁蔓。 梁蔓问她:“裴以燃把赔偿款打给你了没?” “还没,”裴以燃再一次抢在她之前回答了问题:“不急。” 梁蔓却催促道:“这位小姐着急用钱!” “什么事着急用钱?” 温芙哽住:“家里的事。” “家里什么事?” “私事。” “什么私事?” 温芙没想到他会一直追问,深吸了一口气说:“反正就是私事。” 裴以燃冷笑:“如果你不说清楚的话,我有理由怀疑你是知道我之前给过一个伤者高价赔偿金,所以故意碰瓷。” 第40章 我是福福的爸爸 温芙垂着眼睛,一言不发。 梁蔓替她解围:“每个人都有隐私权,她不想说。” 裴以燃也很干脆:“说不出正当理由,我凭什么给钱?” 梁蔓疑惑地看着他,微微蹙着眉。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针对眼前这个女孩了。 上一次车祸,还有这一次被狗咬,他似乎格外跟她过不去。 梁蔓不傻,多少看出来一些东西:“你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裴以燃没说话,转而看向温芙。 温芙:“不认识。” 裴以燃收回视线,冷笑了一声。 温芙站了起来,对梁蔓告辞:“梁小姐,那你好好休养,我就先走了。” “好。” 温芙走到门口的时候,刚一开门,差点撞到匆匆赶过来的小倩护士。 小倩一脸焦急:“福福妈妈!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不接呀?” 温芙看她这个样子,顿时脸色一变:“是福福出什么事了吗?” “福福昏迷了!” “什么……” “医生现在正在抢救呢,需要家属签同意书,我找遍了医院都找不到你,还是去监控室看了监控才知道你来了这里……” 温芙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几乎是是本能地冲向了电梯的方向。 小倩转身也要跟着跑,却被梁蔓叫住了:“护士小姐,麻烦问一下,刚刚那个女孩,她已经当妈妈了?” 小倩点了点头:“是啊。” “看起来挺年轻的,没想到都有孩子了。她的孩子是生病了吗?” 小倩心里焦急,但是余光里看到裴以燃在这里,这可是医院的大金主,之前还跟梁蔓一起上过电视,一对金童玉女来的。 “是的,她有个五岁的女儿叫福福,得了很严重的病……” 梁蔓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她这么缺钱,原来是为了给女儿治病啊,那真是怪可怜的。裴总,这下你知道她不是碰瓷的了,能不能尽快把赔偿款打给……” 梁蔓后面的话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因为她看到裴以燃整个人似乎都不太对劲。 整个人震惊,疑惑,最后暴怒,周身似乎都酝酿着风暴。 林鹤也是一样,不过林鹤更多的是恍然大悟,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怪不得福福跟老板还有老爷都相处的那么好,原来是自家的崽! 林鹤只觉得眼前突然闪过了一个身影,他还没看清,耳边就炸开一声巨响。 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裴以燃早已经不在病房里了,只剩下被他摔的震天响的病房门。 梁蔓也吓了一跳,问他:“你老板怎么了?” 林鹤尴尬地笑了笑:“可能是突然想起来了公司有急事吧。那个……梁小姐我也先走了啊。” …… 温芙赶到抢救室门口的时候,福福已经被推进去了。 刘医生就在外面等她,脸色很不好看:“福福妈妈,孩子已经在里面抢救了,你签一下字。” 温芙已经软的有些说不出话:“为什么……为什么福福会突然晕厥?” 刘医生面色凝重:“福福的病已经拖了太久太久了,如果再不换肝的话,恐怕……” 温芙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着刘医生的袖子:“刘医生,其他地方有没有志愿者匹配上了呢?” “目前还没有。你也明白的,肝源匹配几率……你先签字吧,先抢救孩子,其他的以后再说。” 刘医生把笔递给她,温芙接过,可是手抖的根本签不了字。 鼻尖在纸上画出歪歪扭扭的线条,她浑身都抖的厉害。 “我来吧。” 笔突然被人抽走了。 裴以燃快速签好了自己的名字,递还给了刘医生:“麻烦了,一定要救孩子。” 刘医生有些惊讶:“裴总?您跟福福是……” “我是福福的爸爸。” “啊?” 抢救室里,护士还在催促:“刘医生您快来看看吧,孩子好像出现了室颤,血压也降得厉害!” 刘医生不敢再耽误下去,一边快速戴上口罩,一边走进了抢救室。 裴以燃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感觉。 一开始跟福福见面的时候,就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格外投缘。 自从六年前那场变故开始,他的性格就变得孤僻狠厉,很少有孩子愿意跟他说话,多半都是看到他就害怕的跑走。 只有福福,会乖乖地跟他说话,还愿意让他抱。 父亲说,她跟母亲长得有些相似,还有福福天天挂在嘴边的那个铁哨子…… 刚刚突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有一瞬间的惊讶,但是很快,就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所取代。 他并不是特别惊讶,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仿佛……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只是—— 他皱着眉,看了一眼身旁的女人。 温芙居然瞒了他六年。 孩子都五岁了,他居然毫不知情! “温芙。” 温芙脸色苍白,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轻轻一推就能倒下。 裴以燃本想质问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小时后,抢救室的门打开了。 刘医生走了出来,告诉温芙:“福福抢救过来了,不过情况还是很不好,我们寻找肝源的速度要加快了。” 温芙点了点头,声音艰涩:“我知道。” “对了,裴总真的是福福的爸爸?” 裴以燃点头:“是的。” 温芙却否认:“不是。” 刘医生也茫然了:“到底是不是?如果不是的话,是不能作为家属给福福签字的。” 温芙抹了一把脸,沉声说道:“不好意思刘医生,我重新给您补一份签名吧。” “那好吧,你跟我来一下办公室。” “好。” 一进办公室,刘医生就关上了门。 他郑重地问道:“福福妈妈,裴总他……如果他真的是福福的父亲的话,让他去配型是最有可能救福福的了!” 温芙苦笑了一下:“刘医生,他真的不是。” “可是他自己都说……” “我在哪儿补签名?” 刘医生重新打印了一份手术同意书,温芙快速签好了自己的名字。 临走的时候,刘医生嘱咐她:“福福妈妈,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救孩子才是第一位的啊,你千万不要意气用事。” 温芙推开了办公室门,走了出去。 第41章 温芙,你给我个解释 温芙一出门,就被一股不容拒绝地力道拉去了僻静的楼梯间。 裴以燃的动作有些粗暴,直接把她甩了进去,然后用脚踹上了门。 温芙被他的力道甩到了墙上,砰地一声,后脑磕在了坚硬的墙壁上,脑子嗡的一下陷入迷蒙。 “解释。” 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砸了下来。 “温芙,你给我个解释!” 温芙别过来脸去:“福福不是你的孩子。” 裴以燃冷笑:“温芙,你自己听听,你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 “我……” “我们分开六年,福福今年五岁了!我去找小倩查过她的病历,福福是四月份出生的,时间对得上!” 温芙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六年前的那个夏天,她和裴以燃分享了彼此最隐秘的快乐,第二天,她就用体内的生物检材把他送进了监狱里。 时间确实对得上。 “我还在监狱里的时候,你就已经生下了孩子,对不对?” “……” “我入狱三年,你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裴以燃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逼迫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你已经对不起我一次了,却要连我和福福父女相认的机会都要剥夺?” 下巴处的剧痛,昭示着裴以燃的怒火。 温芙想要推开他,可却换来更暴力的桎梏。 裴以燃的手微微掐住她的脖子,字像是从齿缝里一个一个蹦出来:“温芙,你好狠的心!” “我说了,她不是你的女儿!” “那是谁的?嗯?”裴以燃目眦欲裂:“事到如今你还要骗我吗?按照福福的出生时间,那一晚就只有我跟你在一起,福福的父亲只可能是我!” “……” “还是说,你前脚把我送进监狱,后脚就出去跟别的男人上床?” 温芙别过脸去:“……你就当是吧。” 裴以燃冷笑:“你真是疯了,连这种谎话都说得出来。” “在你心里,我不就是这样一个恬不知耻的女人吗?” “难道不是?” “是。”温芙昂起头来,对上他的视线:“所以以后我们不要再有任何牵扯了,你继续做你高高在上的裴氏总裁,好好照顾梁小姐,等她康复了,你们就可以如期结婚了。” 温芙用尽全力推开了他:“我先走了,以后……你不要来打扰我们母女了。” 温芙一口气跑回了16层。 福福已经从抢救室被推回了病房。 小小的人儿身上插满了管子,整个病床周围全都是各种仪器。 这个病房是双人间,这么多年,一直是福福和婆婆住在这里。 骤然间多出这么多仪器,几乎占据了整个病房的空间。 温芙不好意思地跟婆婆道歉:“对不起阿姨……” “没事的,”婆婆拍了拍她的手:“看到孩子这样,我心里也疼。这些都是小事。” “……谢谢您。”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裴以燃走了进来。 温芙警觉起来:“我都说了福福不是你的……” 裴以燃看都没看她,直接吩咐身后的人:“陈院长,麻烦你给安排一下。” 陈院长堆着笑,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裴总放心,之前我们也不知道这个小朋友就是裴总您的女儿,您太太也没提起,要是知道的话,肯定早就给小小姐安排最好的VIP病房了。” 裴以燃面沉如水:“我没有太太。” “啊,那她是……” “陌生人。” 陈院长舔了舔唇,只能赔笑。 孩子都生了,可真陌生。 裴以燃吩咐道:“以后孩子的病情都来告诉我,不用跟不相干的人说,明白吗?” 陈院长有些为难:“那孩子的妈妈也应该也要告知一下的吧?” “不用,”裴以燃一锤定音:“孩子的病房我会安排专门的人看守,她身边的医护人员也必须得到我的允许才能进入孩子的病房,其他人等,一概不准进去。” 温芙立刻反对:“不可以,福福这些年身边只有我一个亲人,我必须陪在她身边!” “福福明明可以有很多亲人,享受最好的医疗照料!是你让她这么多年只能住在这个狭小逼仄的双人间里!一个人去医院的后院挖坑,想自己偷偷死在外面,不给你添麻烦!” 说到这里,裴以燃感觉心脏都在微微刺痛。 当时福福拉着他去挖坑的时候,他只觉得心疼。 现在知道了福福是自己的骨肉,那种心痛是之前的十倍百倍千倍! “温芙,你不配当福福的母亲。以后福福交给我,至于你——”裴以燃冷声道:“随便你去找什么野男人,陶建民也好顾敬蕴也好,我不干涉。” 他挥了挥手,身后站着的十几个医护人员立刻涌了进来。 拆机器的拆机器,拆病床的拆病床,有条不紊地工作着,很快床就被推动了。 温芙飞快地抓住福福的床边扶手,厉声问道:“裴以燃,你要把福福带去哪里?” 裴以燃一把扯开她的手,吩咐医护:“你们把孩子推到VIP病房去,我一会儿就过来。” “是。” “裴以燃!”温芙已经濒临崩溃:“福福是我的孩子,你凭什么把她带走?!” “凭我是她的亲生父亲!我要给她最好的一切!” “你不是!我说了你不是福福的爸爸,你去做亲子鉴定……” 任凭温芙怎么挣扎哭嚎,他都无动于衷。 温芙只能眼睁睁福福被推走。 直到福福的病床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温芙软软地倒在了他的脚下。 “裴以燃,你没资格把我和福福分开。” “我当然有。” 裴以燃扯开她,大步流星的离开。 不远处,林鹤小跑着追了过来,跟在裴以燃身后,“裴总,老爷让你过去一趟。” 裴以燃低眉:“你跟他说了?” 林鹤很无辜:“刚刚闹得动静太大了,整个医院都知道了,真不是我说的。” 裴以燃点了点头:“等安顿好福福我就过去。” “是。” “你去把那个一直照顾福福的小倩护士找来,我有话问她。” “好,我这就去。”林鹤突然顿住了脚步,迟疑着问道:“那个,裴总……” “有话就说,我现在没工夫跟你东拉西扯。” 林鹤抓了抓头发,说:“那个温芙口口声声说你不是孩子的父亲,您要不要先跟福福做一下亲子鉴定呀?” 裴以燃的脚步顿住了。 几秒后,他重新迈开步子:“不必。” 第42章 六年了,你忘了吗? 特护病房里,医生和护士还在持续监测福福的各项身体指征。 裴以燃站在病房外,隔着门上的玻璃,看着床上躺着的那个小小的身子。 明明之前还是那么聪明活泼的一个孩子,现在就软软地躺在床上,任人摆布。 她依然还在昏迷,即使是昏迷着,小脸儿也是微微皱在一起的。 身上插了这么多仪器,应该很不舒服。 陈院长不敢掉以轻心,跟了过来,看到裴以燃这副样子,安慰说道:“我刚刚去了解了一下孩子的情况,这孩子也是可怜啊,明明都可以做手术了,偏偏捐赠人出了问题。” 裴以燃垂下眼眸,微微一想就明白了。 梁蔓之前说要给一个小女孩捐肝,而福福现在也是需要换肝。 命运已经早早就把他和福福联系在了一起。 陈院长却显得有些高兴:“不过现在好了,虽然捐赠人那边出了问题,但是裴总您跟孩子相认了!您是孩子的父亲,配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裴以燃想到这里,心里也是微微一松。 他点了点头,说道:“不要耽误时间了,立刻去做配型。” 陈院长连忙说:“好的好的,我都安排好了,您直接过去化验就行。” 裴以燃依依不舍得地看了一眼福福苍白的小脸儿,终究还是转身跟着陈院长去了化验室。 抽完血,裴以燃一边把袖子放下来,一边问到:“配型结果多长时间可以出来?” 陈院长连忙说:“我让他们今晚都加个班,明晚之前一定给您一个结果。” 裴以燃点了点头:“麻烦你们,尽快吧,孩子的病耽搁不得。” “是,我们一定尽力。” 回到病房的时候,里面的医护已经撤走了许多,只留下了一个护士值班。 裴以燃轻轻推开病房门,护士立刻站了起来:“裴总……” 裴以燃把手指在唇上压了压,示意她噤声:“小声点,别吵着孩子。” 护士应了下来。 他问道:“福福还没醒吗?” “刚刚醒了一会儿,哭着要找妈妈,劝都劝不住,我哄了好久才哄睡了。” 裴以燃微微蹙眉:“只是找妈妈?” “是啊,孩子还是太小了,之前一直是跟妈妈相依为命的,而且孩子虚弱的时候,都会找自己最信任的人。” 裴以燃点了点头,“你出去吧,我在这里陪她。” 护士却说:“福福现在情况不稳定,今天晚上得一直随时观察各项指征。” “行,那你留下吧,一会儿教教我怎么看这些仪器。” 护士迟疑了一下,支吾着问了一句:“裴总,真的不能让孩子的妈妈来陪着吗?” 裴以燃不悦:“怎么,我能吃了你?” “没有没有,我就是考虑到孩子醒来肯定还是会找妈妈的……” “爸爸在就够了,她那个妈妈……”裴以燃冷笑了一声:“执拗倔强,孩子都成这样了也不知道她还在犟什么。” 他嘱咐护士:“你在这里看着,我出去一趟,孩子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好的。” 裴以燃去到裴冬青病房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上去看孙女。 “爸。” 裴冬青赶紧问道:“孩子怎么样?” “抢救过来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裴冬青抚着心口,沉沉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他看了一眼儿子,摇头失笑:“你怎么说?” 裴以燃拉开陪护椅,坐了下来:“什么怎么说?” “那个温芙也是够沉得住气的,这么多年了,孩子都养这么大了,竟然也没有联系你。” 裴以燃立刻反口:“那是她愚蠢!如果我早就知道福福是我的女儿,她的病就不会拖到今天这个地步!” 裴冬青问他:“配型做了吗?” “做过了,陈院长说明晚之前出结果。” “明天我也去做个配型,我的肝虽然老了点,如果能用的话也是好的。” 裴以燃这才收敛住了周身的怒气,语气平和了下来:“先不急,我是福福的爸爸,我跟她的血缘最近,我配上的概率比您高。” 裴冬青点头:“也是。那就先等你的配型结果出来吧,如果匹配不上我再去做。” “……嗯。” 裴冬青语气复杂:“第一次见福福,我就觉得跟这个孩子格外投缘,没想到啊,她竟然真的是我的亲孙女。我就说,她跟你妈妈长得真的有几分相似,这如果不是血缘,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裴以燃静静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是可怜了这孩子,怎么小小年纪就遭这么大的罪,你跟温芙都很健康的,孩子怎么会病的这么严重呢?” 裴以燃沉声说:“我问过医生,医生说福福的肝病是天生的,生下来就有。可能是温……” 他顿了顿,避免提起那个名字,只用“她”来代替:“可能是她怀福福的时候吃了什么药物。” 裴冬青喟叹道:“她那时候也是年纪小,什么都不懂,我听说当初那件事发生之后没多久她妈妈也去世了,她一个小姑娘,根本没经验……” 裴以燃蹙着眉打断他:“爸,我们能不聊无关的人了吗?” “无关?”裴冬青哼笑了一下:“是谁把人家的发夹一直贴身带在身上的?” 裴以燃立刻就要摘:“以前是为了提醒自己,现在也该扔了。” “诶,别——”裴冬青阻止了他:“先戴着吧,继续提醒。” “爸,你是担心我还忘不了她?” “六年了,你忘了吗?” “……忘了。” 裴冬青看破不说破:“但愿如此。” …… 住院部19层,电梯口。 温芙被几个保安拦着。 温芙跟福福在医院几年了,保安基本都认识她们母女。 如今要把她挡在外面,保安们也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福福妈妈,不是我们不让你进,实在是上面下了死命令,我们要是让你进去了,我们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第43章 普通的旧识而已,谈不上爱恨 温芙其实料到了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也不想为难这些保安们,但福福她是一定要见到的。 走廊的尽头,小倩护士匆匆赶来:“福福妈妈!” 温芙立刻重新燃起了希望:“小倩,福福现在怎么样?” “唉,福福现在被送到了特护病房,那里有专门的特护护士,我也进不去啊。” 温芙觉得不可置信:“连你也不让进去?” 小倩是一直照顾福福的人。 就算福福被送去了更好的病房,有了更好的照顾,可是小倩才是最了解她的人。 裴以燃做的真绝! 小倩轻声安慰道:“不过福福妈妈你也不用太着急,我刚刚去找同事们问了,福福的抢救很成功,孩子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温芙点了点头,暂时安了心。 “福福妈妈,原来福福的爸爸竟然是裴总啊!您也是真能瞒,这都五年多了,您硬是一点口风都没露……” 温芙立刻否认:“他不是……” 正说着,温芙的余光里看到了林鹤。 保安们见到林鹤,倒是自从让出了一条路出来。 温芙立刻问道:“林助理,我能去看看孩子吗?” 林鹤摇头:“裴总说了,以后他会照顾福福,你……你要不先回去休息一下吧,在这里一直等着也不是个事儿。” 她怎么睡得着! 孩子情况不明,她根本没法安心! 林鹤叹了口气:“温小姐,你应该早点告诉裴总真相的,这样裴总也能早点来配型,说不定福福的病早就治好了。” 温芙有些无力:“我说了,他不是福福的父亲,你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林鹤狐疑:“温小姐,冒昧问一句,您跟裴总分手是什么时候?” “……六年前。”温芙说完,又补了一句:“就是他入狱之前。” 林鹤听完倒吸了一口气:“六年前,那跟福福的年龄对得上的!嘶——该不会裴总入狱也跟你有关吧?” 温芙没说话,算是默认。 小倩听得云里雾里:“裴总还坐过牢?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坐牢啊?是被人陷害了吧!” 林鹤呵呵干笑,看了一眼温芙,摸了摸鼻子:“这是个秘密,没有人知道,裴总从来不提,也没有人敢问。” 小倩笃定的说:“裴总这么好的人,肯定是被人做局陷害了。福福妈妈,你那时候跟裴总在一起,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 “是生意上的竞争对手,还是裴总得罪了什么人?” “是我。”温芙的声音淡淡的,波澜不惊:“是我把他送进去的。” …… 裴以燃说话算话。 他没有松口,不管温芙想了多少方法,都根本见不到福福的面。 她在电梯口等到了第二天中午,可一直没等到裴以燃的身影。 小倩又发动人脉关系去问了特护病房的护士,对方却说:“裴总是在孩子病房里守了一夜,可是早上就走了。” 温芙不可置信:“走了?我一直守在这里,电梯和楼梯都没见他!” 特护护士说:“他是跟陈院长一起坐内部员工电梯走的。” 内部电梯。 她根本接触不到。 小倩又问道:“福福的情况怎么样?” “不太清楚,昨晚一直是裴总在陪护的,不让任何人进去。” 温芙心急如焚。 她追问道:“裴总什么时候离开的?” “早上大概六七点的样子吧。” 温芙转身就走。 下楼打了辆车,直奔裴氏大厦。 前台和保安依旧把她拒之门外,温芙已经有心理准备,所以她直接去了地下车库。 裴以燃的车她认识。 不久前她还剐蹭了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温芙一直在车库里蹲到了晚上八点多,才看到裴以燃带着林鹤从电梯出来。 她先一步拦在了车门前。 “让开。”他说。 温芙说:“你不能不让我见福福。” 裴以燃冷冷蹙眉:“你见了能怎么样?福福的病能好吗?” “我至少能陪着她……” “陪护有专业护士。” “可我是她的妈妈!” 裴以燃挑眉看了看她:“你这个妈妈做的称职吗?” “……” “下海去陪酒,这就是你给孩子做的榜样?” “我那是为了……” 裴以燃冷笑:“我倒是忘了,你温芙一贯都是这么‘开放’,六年前是,六年后也是。” 六年前,她在法庭上当场承认她跟继父陶建民有不正当关系,诬陷他入狱。 六年前,她在酒吧下海,正好被他撞上。 “随便你怎么看我,我都无所谓,”温芙说:“我现在只想知道福福的情况。裴以燃,就当我求求你……” 裴以燃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温芙满心期待地等着,希望得到医院方面传来的最新消息。 可是她却听到他说:“保安,地下车库有人捣乱,来处理一下。” 她脸上血色顿时退了个干净。 裴以燃收起手机,漠然地说道:“温小姐,正式通知你一下,以后福福的一切都有我来照顾,她跟着我能享受到最好的医疗,以后病好了也能享受最好的生活和教育。这才是对孩子最好的成长方式。至于你——” 裴以燃说:“你自由了,可以随便去找某个男人,有瘾的话还可以继续去下海,都随便你。少了孩子的牵绊,你更可以游戏人间,玩一些刺激禁忌的戏码。” 温芙坚定地摇头:“裴以燃,福福还小,她从小是跟着我长大的,你不能就这样把她从我身边带走。” “是啊,孩子还小,一时半会儿不适应是正常的,但时间长了总会适应的。” 裴以燃看了看腕表:“保安应该快到了,你是自己走,还是让保安把你‘请’出去?”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恨我。” “不,”裴以燃说:“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只是个普通的旧识而已,谈不上爱恨。” 不远处,保安已经赶了过来。 “裴总!是这个女人捣乱吗?” 他指了指车门,问温芙:“还不让?” 保安来了十几个人,她硬扛肯定是不行。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往旁边让开了几步。 裴以燃拉开车门上了车,扬长而去。 保安警告她:“这位小姐,如果你再不走的话,我们只能采取一些必要手段了。” 第44章 胸口的猛虎 说着,保安就要上来抓她。 林鹤及时喝止住了:“温小姐又没说不走,你们这么着急干什么?” 保安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小声说道:“是裴总让我们把她请出去的。” “裴总只是因为不想被纠缠,所以才叫你们下来的。现在裴总都已经离开了,你们还多管闲事干什么?” 保安们面面相觑。 林鹤说道:“你们是医院的保安,她没偷没抢,来医院看病也不行?赶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别都在这儿杵着了。” 保安们迟疑了一会儿,但因为林鹤是裴以燃的人,也不敢再说什么,纷纷离开了。 等保安们走后,温芙向林鹤道谢:“谢谢你林助理。” 林鹤抬手:“不用谢我,我也不是只为了帮你。” “那是?” 林鹤摸了摸鼻子,没好意思说。 他手上翻垃圾的臭味洗了好几天了都还在呢,虽说是帮福福找铁哨子,现在福福的身世秘密已经被发现,那枚哨子和老板手机上的特殊app,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单就说温芙竟然就是把老板送进监狱的罪魁祸首,而老板出来之后并没有报复回去。 光这一点就够引人深思的了。 现在再加上福福…… 以后这位温小姐会不会成为裴太太他不清楚,但福福已经就是裴家唯一的孙女,也是裴家唯一的继承人了。 她毕竟是福福的亲妈,光是这一点,就足够了。 “温小姐,你这样不行,裴总现在因为您隐瞒福福的身世正在气头上,你这样直接拦他,非但见不到福福,还会更加激怒裴总。你……应该比我更了解裴总的脾气,不是吗?” 六年前的裴以燃,年轻气盛,性格里的执拗更是让她有些苦恼。 说要见她,就能在她家门口蹲三天三夜。 他决定的事情,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做,没人拦得住。 见温芙默认,林鹤温声劝道:“要不你再等等?等裴总消了气,福福再跟他求求情。福福毕竟是他的孩子,他作为父亲,总是心疼孩子的。” “我等不了那么久,”温芙说:“福福认床,给她换个新地方,她肯定睡不着。五年了她一直都住在同一个病房,睡得同一个病床。福福是个很早慧的孩子,平日里看着开朗活泼,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身边一天。” “我知道,”林鹤叹了口气:“可是现在裴总铁了心地不让你见孩子,我也没办法呀。” 温芙祈求道:“林助理,你能不能带我进去,我就远远地看一眼,让我跟福福说两句话,行不行?” “这……”林鹤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裴总那个脾气,我怕帮完你我工作就没了。” 温芙沉思了一会儿,似乎想到了什么。 她说:“林助理,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 林鹤有些防备:“什么事?” “明晚这个时候,你找个由头,把保安叫到别处,不用太久,十分钟就好。” “这个倒是不难,但是裴总会一直守在福福病房里的,就算保安不在,他也不会让你进去看孩子的。” 温芙咬着唇,“我有办法。” …… 裴以燃回到别墅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偌大的别墅,黑洞洞的,透着一股冷意。 他抬起头,看向二楼的露台。 那里,是以前温芙最喜欢的地方。 她喜欢花花草草,裴以燃就在那里种了许多花。 温芙喜欢紫藤,一到夏天,紫藤花就从二楼的露台垂下来,粉紫色的花瓣漫天纷飞。 每次他回家,不管多晚,露台上的灯总是亮着的。 温暖的橘色灯光照亮了回家的路,踩在紫藤花瓣上,他就能见到他的爱人。 或是在厨房里忙碌,或是趴在书房里用功,更多的时候是在沙发上小憩,等他回来。 三年前出狱后,他曾一气之下把这栋房子低价卖了。 只可惜后来的主人并不是一个爱花的人,她种了三年的紫藤花被连根拔起,露台上的那盏灯也被拆了下来。 他回国的时候,整个别墅的装修都被砸掉了,整个屋子变成了钢筋和混凝土的工地。 新主人准备结婚,要按照新娘子喜欢的样式重新装修。 最后,他出了三倍的价钱,重新把这栋别墅买了回来。 装修好恢复,他记得原来的样子,装修队很快就还原了出来。 可是二楼露台上的紫藤,却是再也没办法恢复如初了。 解锁开门,扑面而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 三条马犬几天都被关在屋子里,没办法出去解决大小便,地板上全都是沾了狗屎的狗爪子印。 不止地板,还有沙发,茶几,甚至是卧室的床。 裴以燃突然有些后悔,怎么就把它们三个接回来了? 三只狗子听到动静,纷纷跑出来迎接。 一个飞扑,裴以燃的手工西装上就沾满了狗屎印。 他绝望地脱下了外套,可剩下两只也扑了上来,他的白色衬衫和裤子也算是彻底报废了。 电话声响起的时候,他已经解开了衬衫的扣子,脱下来扔到一边。 精壮的上身暴露在空气中,胸口一片巨大的纹身影影绰绰,几乎占据了胸前的整片皮肤。 一只猛虎张着血盆大口,嘶吼着似乎要从他胸膛里冲出来。 只有那一枚黑色的一字夹,被亮银色的细链子系着,落在虎口的位置上,随着他的动作摇晃了几下,最后紧紧贴在了他的心口。 他顺手接起电话:“喂?” 护士声音有些焦急:“裴总,福福醒了,一直在哭,说要找妈妈,怎么都不肯睡觉,我们谁都安抚不住,能不能让孩子的妈妈过来看看,福福嗓子都哭哑了……” 裴以燃捏了捏眉心:“好,我换个衣服这就过去。” “可是福福要见的是妈妈……” 裴以燃烦躁地把还要扑上来的狗子推开:“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小倩的护士?” “认识的,她以前就是负责福福的护士。” “让她先过去陪福福一会儿,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裴以燃痛苦地闭了闭眼睛。 他从落地窗看向小区入口的方向。 孤单的路灯洒下一片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下方的一小片空间。 保安在尽职尽责的巡逻,身上的反光服装在夜幕下来来回回。 似乎是看到了站在窗口的裴以燃,保安抬起头扬声问道:“裴先生,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裴以燃问道:“外面有没有人说要找我?” 第45章 你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没有啊,我一直在呢,没人找您。” 他回来的时候车速只有40。 大晚上的,路上没什么车,一路坦途,如果从医院打车过来,应该比他先到。 可是,她还是没来。 温芙,这就是你说的担心孩子? 就只是在地下车库拦一拦,如此而已? 裴以燃讽刺地笑了一下,还是说,因为这是我的孩子,所以你压根就不怎么上心? 是了,否则你也不会放着孩子父亲这个现成的肝源匹配对象六年都不联系,宁可让孩子大海捞针一样指望陌生人能匹配上? 你到底是希望孩子活,还是希望她就这么死了,你好继续去游戏人间? 裴以燃紧紧咬着牙,手中的手机被他捏的咯吱作响。 “裴先生,是不是您约了什么人啊?一会儿要是人到了,我直接放她进去。” “不必,”裴以燃说:“以后无论谁说要找我,都把她赶出去。” “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保安说:“裴先生,如果您没有其他事的话,我继续去巡逻了。” 裴以燃沉思了几秒,问道:“这几年,你一直在这里当保安吗?” “是的裴先生。” “我不在的这六年……有没有人来过这里?哪怕是在房子的外围看一看。” 保安想了想,说:“新房主来过。” “还有呢?” 保安又回忆了一下,然后果断摇头:“没有了。” “新房主把紫藤花全部拔掉的时候也没有吗?” 保安又回忆了一会儿,然后非常肯定的再次说道:“确实没有。” “知道了,”裴以燃冷声说道:“你去忙吧。” 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他的手握在了门把手上,目光却微微顿了一下。 玄关柜上的流苏上,沾着一根长长的发丝。 是上次温芙来的时候留下的。 他冷冷地把发丝取了下来,出门的时候狠狠扔进了垃圾桶里。 病房里,福福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 “小倩姐姐,我妈妈呢?她为什么不来看我?她是不是喜欢我了?” 小倩也是刚刚被“特许”过来陪福福的。 只是现在温芙进不来,福福病着,根本出不去,母女两个人就只能被迫分离。 小倩心疼孩子,握着福福的小手,轻声说道:“你妈妈……有些事要去办,让姐姐先在这里陪你。” “可是之前那个护士姐姐说,是叔叔不让妈妈进来。” 小倩纠正她:“那不是叔叔,是爸爸。” 福福咬着唇,不说话。 孩子对于这个爸爸,一时还不能接受。 小倩也没办法,只能更加用心的照顾她的身体和情绪。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福福一下子眼圈就红了:“姐姐,我想我妈妈了。” “唉……” 小倩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原本以为福福有了裴总当爸爸,她妈妈也不用那么辛苦,孩子的病也有救了。 谁能预留到竟然是这样的局面。 裴以燃来的时候,福福还在絮絮叨叨地跟小倩诉说着对妈妈的想念。 “我妈妈做的紫菜蛋花汤可好喝了,她什么菜都会做,都很好吃。上次我生日的时候,妈妈给我炖了排骨,隔壁病房的妞妞特别羡慕我。” “小倩姐姐,你有没有闻到,我妈妈身上有种很香很香的味道?” “我妈妈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女孩子,比艾莎公主还要漂亮一百倍!” 他推门而入:“你妈妈可没有你说的这么好。” 小倩护士立刻紧张地站了起来:“裴总。” 裴以燃看到了福福脸上还残留着的泪痕,还有纸篓里满满当当的卫生纸,眼神温和了一些:“辛苦你了。” 小倩说:“应该的,这也是我的工作。” “光是工作,是做不到这么细致的。” 孩子哭闹不止,擦眼泪的纸巾都装满了纸篓,可想而知刚刚哭的有凶。 现在能开开心心的说话,小倩一定费了好多心力哄她。 裴以燃说:“之后我会跟陈院长提一下,这阵子给你加双倍薪水。如果你想去继续深造,或者是去其他更大的医院,我也能安排。这段时间,就麻烦你多照顾福福,过一阵子等孩子适应了,这边也就不需要你天天守着了。” 小倩听出了他的意思,这是彻底不准备让孩子跟妈妈见面了。 “裴总,福福还小,还是需要妈妈照顾的……” “她那个妈妈在或者不在也没什么区别,福福本可以被照顾的更好,都是因为她才被拖到今天这样的。” 小倩被堵的没话说。 五年来,大家都以为福福的爸爸是真的去世了,所以才没办法来给福福配型,救孩子的命。 可是孩子的爸爸明明活的好好的。 这一点上,小倩也不是很能理解温芙的做法。 就算大人们分手分的再恨海情天,也不该拿孩子的命赌气。 裴以燃说:“你回去休息吧,我来陪福福。” “是。” 小倩离开后,裴以燃去重新关上了门。 回过头来的时候,却发现躺在床上的福福一直在观察他。 他微微勾起一点笑意,在陪护椅上坐下,“醒了?饿不饿?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吃东西,先喝点水好不好?你想吃什么,明天爸爸去给你买。” 福福看着他,却还带些许的防备:“你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裴以燃点头:“对。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想让我当你的爸爸吗?现在你的愿望实现了,不好吗?” 福福摇了摇头:“也不是不好。” “那是怎么?” “我不是想让你给我当爸爸,我是想给妈妈找个对她好的男朋友。”福福说:“我快要死了啊,我想有个人能照顾妈妈。叔叔,我真的很喜欢你,之前我也很希望你能给我当爸爸,但是现在,我不喜欢你了。” 裴以燃追问:“为什么?” “因为你对我妈妈不好,”福福撅着小嘴:“对我妈妈不好的人,我才不要他做我的爸爸。” 第46章 难道你不想见她? 裴以燃迟疑了一下,说道:“我跟你妈妈之间……发生过一些事。但这不会影响我是你爸爸这个事实,福福,以后爸爸会好好照顾你的,你不会死。对了,你还有个爷爷,上次你们见过的,他也很喜欢你。” 福福还是摇头:“我不要爷爷,我只想要我妈妈。” “可你妈妈并没有好好照顾你。她并不是一个称职的妈妈。” 福福一骨碌坐了起来,哭着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妈妈!我妈妈对我很好很好的!倒是你,他们都说你是我爸爸,可是这些年你又去了哪里?我妈妈辛苦工作给我治病的时候你不在,我妈妈偷偷哭的时候你也不在!我妈妈被人欺负的时候你还不在!” 孩子一哭,裴以燃就有些慌乱:“爸爸可以解释的,爸爸之前并不知道你的存在,要是爸爸早一点知道的话……” “可我妈妈说过,我的爸爸是很厉害的大英雄!他会打败很多坏人,保护大家!你才不是我爸爸!” 福福气鼓鼓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裴以燃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可是他并没有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最后擦得大人孩子都有些狼狈。 裴以燃有些无力,“福福,要怎么样你才肯相信我是爸爸?” 福福抗拒着他,“你爱我妈妈吗?” “……” “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小朋友是爸爸很爱很爱妈妈的时候才会被生出来的,你都不爱我妈妈,所以你肯定不是爸爸。” “我……”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 他跟温芙的过往太过复杂,他也不知道该不该跟这么小的孩子解释那段往事。 就算解释了,她又能不能真的听懂。 病房门被敲响了。 裴以燃帮福福盖好被子才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特护病房的护士:“裴总,外面有人说想来看看孩子。” 裴以燃冷哼了一声:“不是告诉过你们,无论是谁都不能进来吗?你是看她可怜,所以才来帮她传话?” 护士一脸懵:“可、可怜?” “她这种女人,最会装模作样,等把你骗的付出真情之后再一脚踢开。让她走。” 福福听到了动静,像是小兔子已经竖起了耳朵:“叔叔,是不是我妈妈来啦?一定是我妈妈,她来看我啦!” 说着,孩子就要挣扎着下床。 眼看着就要落地,却被裴以燃轻而易举就捞了回来,重新塞回了被子里。 他面色不善:“你身体还虚弱,快回去躺好。” “我要去见我妈妈!” “她都把你拖成这样了你还惦记她做什么。乖,躺好。” 福福哼了一声,一把推开他的手,撅着小嘴恨恨地盯着他。 裴以燃跟福福对视了一会儿,终究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你就这么想见她?” 清脆的童声直接反问他:“难道你不想吗?” 裴以燃猛地睁开了眼睛:“我当然不想。” 福福哼道:“骗人。” “我没骗你,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 “可是你明知道妈妈只有我了,只要带走我,妈妈就一定会来找你。你就是想让她主动来找你罢了。” 裴以燃一滞,忽而舔了舔唇,声音却弱了下去:“没有,不是你想的这样。” 福福微微笑开,带着点机灵和狡黠:“真的吗?” “当然。” 福福深吸了一口气,“那好吧,既然你这么不喜欢我妈妈,那我就另外给我妈妈找男朋友去。我觉得那个顾叔叔就很不错。” 裴以燃冷声说道:“你的那个顾叔叔已经结婚了,他有老婆。” “唔,那就医生伯伯,上次婆婆还想跟他介绍对象呢,伯伯说过他没有女朋友。” 裴以燃想起了福福的那个主治医生,好像是姓刘。 看起来年纪虽然只有三十出头,但是头顶已经比灯泡还要亮了。 “叔叔……”福福小可怜似的哀求着:“我真的很想我妈妈,就让我见见她吧。” 裴以燃没应,还是紧紧蹙着眉。 福福拉着他的袖子,一下一下撒娇似的晃:“好不好嘛……” 裴以燃无奈地叹了口气,脱下自己的外套,把福福整个包在里面:“别闹。” 福福继续卖萌:“你要是不放心的话,就抱着我,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见裴以燃还在犹豫,福福直接张开双手,仰着头看他:“爸爸,抱~” 裴以燃还想反对,可是这一声爸爸,却像是拿捏住了他的命门,让他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俯下身,把福福抱了起来。 从前也不是没有抱过她,可是现在的感觉却跟以前毫不相同。 从前只觉得她是个聪明可爱的陌生小朋友,可如今软乎乎的小身体就趴在自己肩头,两只手还抱着他的脖子,整个人都像一个软乎乎的云朵一样靠在自己怀里。 这是他的女儿。 跟他血脉相连,身上流着他一半血脉的女儿。 他偏头亲了亲孩子的发丝,“好,爸爸带你去见她。” 裴以燃抱着孩子一走出病房, 福福就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眼睛也亮晶晶的:“护士姐姐,我妈妈在哪儿啊?” 护士愣了一下:“你妈妈?你妈妈不是被裴……赶走了吗?” “啊?”福福转头看着裴以燃。 裴以燃微微蹙眉:“我只是让保安在电梯口拦着她,不让她进来而已。” 护士却说:“不是啊,您昨天不是吩咐过保安,说以后不让她再来医院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 “保安就是这么说的啊,您连医院的地下车库都不让她去了。” 福福顿时有些生气,不再像刚才一样依恋他,反而对他有些不满。 裴以燃轻轻拍了拍福福,然后问护士:“她现在在哪?” “这……我也不知道啊。您是孩子的爸爸,孩子妈妈在哪里您问我啊?” “昨天我让保安把她请走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来过医院?” 护士摇了摇头:“应该是没有了,没听到保安那边有什么动静。” 裴以燃冷笑了一声:“听见了吗福福,这就是你的好妈妈。” 福福却不以为意:“还不是因为你让人拦着,要不然我跟妈妈早就见到了。” 裴以燃本想让孩子见识一下温芙的“真面目”,没想到却被这个小人儿反将了一军。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走廊尽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第47章 这个单词的意思是——我最爱的人 裴以燃循声望去—— “以燃,福福。” 来人是裴冬青,还有搀扶着他的钟叔。 钟叔半是埋怨半是安抚:“少爷,你也真是,安排那么多保安在外面,说什么谁都不让进。老爷想来看看孙女都进不来,还是陈院长赶了过来,才让保安放行。” 裴以燃眼中的光华顿时暗了下来,他笑着轻声说道:“本来打算等孩子好一点了,我直接带孩子去见您的。” 裴冬青一脸不赞同:“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既然知道了福福是我孙女,我当然迫不及待要来看看了!” 裴以燃往他身后的方向看了一眼—— 电梯口被保安守护的很好,没有其他人出现在那里了。 “别看了,我来的时候没见到她。” 裴以燃收回视线:“我没在等她。” 裴冬青看着他,仿佛早就洞穿了一切:“是嘛。” 裴以燃说:“爸,外面冷,孩子不能受寒,我们进去病房说。” “嗯。” 特护病房比16楼的那些普通病房要大上许多。 尽管许多医疗仪器占据了大量的空间,依然宽敞不少。 裴以燃先把孩子抱回床上,用被子细心地包裹好,才顾得上照顾裴冬青:“爸,您先坐这个陪护椅,我让护士再去拿几个椅子过来。” 裴冬青伸手拦住了他,然后说道:“钟叔,你去。” 钟叔应了下来:“少爷,我去吧,你们祖孙三代好好说说话。” 钟叔离开后,病房门从外面被关好,室内就只剩下父子两个,还有睁着大眼睛有些茫然地福福。 “叔叔……” 裴以燃低头,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是爸爸。” 福福鼓了鼓腮帮子,“我想问问我妈妈,如果她亲口说你是,那我才叫。” 裴以燃眼神暗了暗:“她今天没来。” “那她什么时候来啊?” “不知道。” “叔叔,我能不能借你的手机,给我妈妈打个电话?” 裴以燃丝滑拒绝:“不能。” 裴冬青气的拍了儿子一下:“她到底是孩子的妈妈,你这样算是怎么回事?” 裴以燃的声音依旧酝酿着怒意:“她这样的妈妈,不要也罢。” “胡说,你没在的这几年,人家温芙一个人又要赚钱又要带孩子,也没来麻烦你啊?福福现在这么聪明听话懂礼貌,不都是人家温芙教得好。” 裴以燃立刻反驳:“聪明是遗传的,福福是我的女儿,智商随我。至于听话和懂礼貌,呵,她这种人,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真正陪孩子的时间又有多长?不如说那个小倩护士更会教孩子一些。” “那按照你的意思,是准备开除她当母亲的资格,然后给福福另外找一个温柔负责的新妈妈?我看那个小倩就挺不错的,最起码对福福挺好的。” 福福顿时急了:“我谁都不要,我就要我妈妈。” 裴以燃知道父亲这是专门挤兑自己呢,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爸,您别开这种玩笑。” 裴冬青说:“我就问你一句,以后你怎么打算的?” “福福是我的女儿,以后都会待在我身边,我会给她最好的一切。” “那温芙呢?” 裴以燃顿了几秒,然后说道:“她怎么样,跟我无关。” “爷爷……”福福弱弱地叫了一声。 裴冬青立马眉开眼笑:“诶,福福乖,爷爷在呢。” “爷爷,你能不能借我一下手机,我想给我妈妈打个电话,我想她了。” 裴冬青不悦地瞪了裴以燃一眼,摊开手:“手机拿来。” “您不是自己有?要我的做什么。” “放在病房里了,没带过来,用一下你的,不行?”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动作磨蹭又迟缓,终究还是把手机递给了父亲。 裴冬青没接,直接用下巴点了点手机:“解锁。” 裴以燃用指纹开了锁。 纯黑色的屏保,app也没几个。 裴冬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是你的手机?” “之前那个摔坏了,让林鹤去新买了一个。” “那之前的照片啊数据啊什么的都还在吧?” “放心吧爸,现在都是用云端存储了,手机坏了也不会丢失的。” “那就好,”裴冬青挑了挑眉,看到了一个很陌生的app图标:“这个是做什么,我怎么没见过?” 裴以燃一下就把手机抽了回来:“……不知道。” “你自己手机上的软件你不知道?” “林鹤给我下的,估计是什么流氓软件。” “既然是流氓软件,那就赶紧卸载了啊,你还留着干什么。” 裴冬青又想去拿手机,裴以燃轻轻侧了侧身,躲过了他电的手:“我一会儿就卸。” 裴冬青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勾了勾唇,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这个东西要是真卸载了,估计得出事。 他看向福福,喜爱之情简直满的快要溢出来:“福福,你记不记得你妈妈的电话号码?” 福福乖巧点头:“记得的,妈妈让我背过,说一定要记下来。” “福福真聪明。” 裴冬青这次眼疾手快,趁着裴以燃微微怔忪的时候,飞快地把手机抢了过来。 见裴以燃还想继续抢回去,裴冬青连忙阻止了他:“放心,不卸你app。” 他把手机递给福福:“快给你妈妈打电话吧。” 福福顿时笑地眉眼弯弯:“谢谢爷爷!” “哎哟,我的怪囡囡……” 福福熟门熟路地按下了一串数字。 可是突然疑惑的“唔?”了一声。 裴冬青问道:“怎么了福福?” “爷爷,这个号码在黑名单里。”福福不解地看向裴以燃:“叔叔,你怎么把我妈妈拉黑啦?” 说着,两只小手捧着手机一顿操作。 “嘿嘿,好啦!” 裴以燃看了过去,只见福福不但把温芙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还存进了通讯录里。 名字:my lover。 裴冬青顿时有些惊讶:“这……以燃,刚刚那个流氓软件是不是也叫这个名字?” 裴以燃皱眉低声斥到:“福福,不要乱写。” 福福眨了眨眼睛:“我没有乱写啊,我妈妈教过我这个单词的意思。” 裴冬青来了兴致,笑着问道:“是嘛?那这个单词是什么意思呀?” 福福嘿嘿笑:“妈妈说,这个单词的意思是——我最爱的人。” 第48章 你们大人,真是好麻烦 裴以燃的眼神闪了闪。 福福见他没说话,又有些不确定了:“叔叔,你怎么不说话,是我记错了吗?” “没记错。” 福福立刻开心起来,然后拨了电话出去。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通了。 福福兴奋地按下了免提键,叫了一声:“妈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却是个男人的声音:“你是……福福?” 福福也愣了一下:“你是谁呀,你怎么会接我妈妈的电话?” “福福,我是顾叔叔。” “哦,我妈妈呢?” “你妈妈……”顾敬蕴的声音有些迟疑,说话也有些语焉不详:“你妈妈她在忙,我等会儿让她给你回电话好吗?” 福福有些担心:“顾叔叔,我妈妈是又去工作了吗?” “没有,有些别的事情要办。” “可是时间很晚了,我很担心她。” 顾敬蕴轻笑:“福福真懂事。放心吧,有我陪着你妈妈,她不会有事的。” 福福还是挺信任这个顾叔叔的。 他每次说话都很温柔,笑盈盈的,对妈妈很好,对自己也很好。 “顾叔叔,谢谢你保护我妈妈。” “不用客气。不过福福,你怎么会用这个电话打过来?是裴……裴叔叔让你打的?” “不是,我……” 裴以燃已经从孩子手里把手机夺了过来,同时关掉了免提。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轻声说道:“福福想妈妈了,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裴以燃,你别乱想,温芙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你也清楚,她家里也没什么人能帮忙的,所以只能找上我。” 裴以燃的声音更冷了:“我跟她没关系,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你们两个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也不想知道。” 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病房,瞬间变得一片死寂。 正好,林鹤过来了。 他先是敲了敲门,探了个头进来,“老裴总您也在啊?” 裴冬青招了招手,示意他直接进来:“这么晚了,还有事找以燃?” 林鹤点了点头,但委婉地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们先聊,我等会儿再来找裴总。” 裴以燃皱着眉问道:“公司有什么事?” “不是公司的事,是你的手机。”林鹤说:“我找了个技术大牛,终于把【my lover】,就是你手机上的那款私人app修复好了,裴总您直接在云端重新更新一下版本就行。” 裴以燃冷冷地盯着他:“你大晚上的跑一趟就为了这个无聊的事情?” “无聊?”林鹤啧啧两声:“毕竟是裴总您手机上的软件,说不定关系到公司的远大前景和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方向呢,我可不敢马虎啊!” 两人相处了一年多,裴以燃也算是了解了一些他这个助理的脾性。 看热闹不嫌事大,天天爱看八卦。 尤其是他这个老板的八卦。 裴以燃一脸嫌弃:“行,知道了。” 林鹤谄媚地上前一步:“裴总,要不您把手机给我,我顺手就帮您更新了?” 裴以燃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呀,我身为您的助理,当然是要多多为您着想。您要忙公司的发展,还要来医院照顾福福,更新软件这种小事不如就让我来吧!” 说着,林鹤把双手摊开在他面前。 裴以燃懒得搭理他,推开他的手:“不用你帮,我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这点小事我自己能做。” 裴冬青站起身来,笑呵呵地说道:“行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福福,爷爷明天再来看你啊。” 福福乖乖地挥手:“爷爷再见。” “乖,再见再见。” 裴以燃也跟着站了起来:“爸,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裴冬青说:“福福这里需要有人陪着,你留下来照顾福福就好,钟叔应该快回来了,让林鹤送我们回去就成。” 裴以燃和林鹤一起,把裴冬青送到了电梯口。 钟叔正好过来,手里拎着几个小零食的袋子:“少爷,这是给福福的。” 裴以燃没接,眉心微蹙:“钟叔,好意心领了,但是医生说福福现在不能吃这种东西。” 钟叔硬是塞到了他手里:“孩子妈妈不在身边,总得有点喜欢的东西在身边才好,少爷你拿着吧。” 裴以燃往袋子里看了一眼,原来是艾莎公主的芭比娃娃。 “好,那谢谢钟叔了。” 裴以燃对身后一直跟着的林鹤说:“你把我爸和钟叔送回病房,也就下班吧。” 林鹤点头应下:“是,裴总。” 电梯门快要合拢的时候,裴冬青催他回去:“福福身边不能离人,你赶紧回去。” 裴以燃拎着艾莎公主回到病房的时候,福福还依然坐在床边,微微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他回来,福福有些可怜巴巴的抬起头来:“叔叔。” 裴以燃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去把福福抱在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了?无精打采的,是哪里不舒服吗?” “你得加油啊,不然我就要叫别人爸爸了。” 裴以燃愣了一下,然后忍俊不禁:“你还是想叫我爸爸,对不对?” 福福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软乎乎地趴在枕头上:“光我我想没用呀,你又不喜欢我妈妈……” “我……没有不喜欢你妈妈。” 福福瞬间坐直了身体:“所以,你是喜欢我妈妈的,对不对?” 裴以燃一滞,干脆先把孩子塞进被子里捂好:“医生伯伯说你要早点睡觉,听到没?乖,闭上眼睛。” 福福啧啧有声:“你们大人啊,真是好麻烦哦。” 说了好一会儿话,福福终究还是有些累了。 再加上她刚刚抢救完,本来身体就还是很虚弱的,很快眼皮就有些发沉。 裴以燃轻轻拍着她的被子,很快孩子就沉入了香甜的梦乡。 裴以燃看着她的睡颜,俯下身,轻轻亲了亲女儿的发顶:“以后有爸爸在,爸爸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 嗡嗡—— 手机有信息进来。 裴以燃刷开看了一眼,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一条新闻推送。 还有一个系统提醒:【my lover】发现新版本,是否现在下载? 裴以燃的手指悬在【否】上好一会儿,轻轻点了【是】。 反正铁哨子都已经丢了,就算修复好了软件,也再也没有唤醒它的东西了。 就当是留个念想吧,给自己一个结局。 系统提示:【my lover】已下载完成,正在安装。 系统提示:【my lover】已安装完成。 第49章 你的誓言在我这里毫无价值 H市东城的一处城中村民宅前。 温芙已经是今晚第五次被请了出来。 顾敬蕴走上前去,问道:“这次怎么样?” 温芙摇了摇头,有些灰心:“家里有个跟福福一般大的孩子。” 顾敬蕴听完,安慰地说道:“名单上还有十几户人家,我们再继续问问。” 温芙之前让他去办的事,有眉目了。 根据温芙所说的捡到福福的那个工地,他托关系找到了五年前这附近工地的施工方,要来了当时的工人名册。 这附近算是H市规划的新城区,五年前这一片几乎都在大兴土木,有很多工程都在同时施工。 他从几万人的名单里,筛选出了二十几个当时怀孕过的女工人。 温芙知道后,几乎是急不可耐地开始挨家挨户的找。 只是很可惜,今晚找到的这几户人家,五年前确实都生了孩子,但孩子都有好好成长。 唯一一户孩子不在身边的,据说是送回了乡下老家由父母照看,有照片和视频为证。 也就是说,他们都不是福福的亲生父母。 顾敬蕴说:“其实不光是怀孕的女员工,还有可能是男员工的妻子怀孕生产。但这个就不太好筛选了,女员工可以查她们的请假记录,男员工根本无从查起。” 温芙想了想,说:“不管怎么样,先把这几个女员工查完,之后再想其他办法。” 顾敬蕴点了点头:“之后我再去联系朋友,打听一下他们有没有其他法子。” 温芙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说道:“师兄,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家陪嫂子吧。她现在怀着孕,正是需要你的时候。” 顾敬蕴却轻笑:“你嫂子大概是快当妈妈了,所以特别共情福福,昨晚做梦还在帮福福找亲生父母呢。” 温芙想起苏念,还有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会心一笑。 她叮嘱道:“嫂子上次的产检报告我看过,有点妊娠高血压,你要多注意。对了,上次跟嫂子见面的时候,我发现她脚有点肿,你记得给她买点宽大一些的软底鞋子。还有就是,孩子的东西可以准备起来了,免得到时候孩子出生才手忙脚乱的去买各种东西。” 顾敬蕴笑她:“说的好像你挺有经验似的。” 温芙的脸色突然间一片惨白。 顾敬蕴也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找补:“温芙,我没有其他意思。你对福福的母爱我完全是看在眼里的,你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妈妈,真的。” 温芙勉强自己扯了扯嘴角,装作没事的样子:“福福她确实不是我亲生的。” “温芙,不好意思啊。” “没事,”温芙抬起头来,催促他:“你快回去吧,嫂子还在等你。” 顾敬蕴点头:“好吧,那你自己小心。” 车子快要发动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温芙,刚刚裴以燃给你打电话了。” 温芙一怔:“他……” “准确的来说,是福福用裴以燃的手机给你打电话了,孩子应该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温芙心里一痛,颔首:“好,我给他打。” “真的不用我送你吗?” 温芙笑着冲他挥手:“路上开车小心。” 看着顾敬蕴的车消失在车流中,温芙站在路边的大树下,回拨了一个电话回去。 本以为裴以燃会直接挂断。 或者是晾着她,让手机一直响着,直到系统提示无人接听。 所以当铃声都没响,几乎是拨出去的第二秒就被接通的时候,听到裴以燃那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喂?”,反而有些出乎温芙的意料了。 她舔了舔唇,轻声说:“是福福给我打电话了吗?” “……” “裴总?” “等一会儿。” 他的声音始终压得很低。 他那边似乎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他放的平缓而稳重的脚步声。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那头才传来他恢复正常的声音:“喂?” 他刚刚应该是在病房里,现在到了一处回音很大的地方。 可能是空荡的走廊或者是楼梯间。 声音随着回声再次传了回来,仿佛加了些低沉的共振。 温芙赶忙说道:“我在。我还以为要打很久你才会接……” 裴以燃的声音很冷:“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孩子早就睡着了。要不是我接的快,福福就要被吵醒了!” 原来是这样。 “……抱歉。” “温芙,你要玩要疯怎么都可以,但你不要忘了你还是一个母亲!”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勉强平复了内心的愤怒,“算了,跟你说这些有什么用。通知你一声,我明天会联系裴氏的律师,着手办理抚养权的变更手续,以后福福的抚养权归我。” 温芙立刻反驳:“不可以,我不同意!” “这件事不需要你同意,”裴以燃冷漠地说:“我方才跟律师谈过了,你没有稳定工作,更没有收入来源,甚至连个稳定居所都没有,无法提供给福福一个稳定富足的成长环境,法院不可能把孩子判给你。” “裴以燃,福福真的不是你的孩子,我可以发誓……” “抱歉温小姐,你的誓言在我这里毫无价值。” 温芙哽住:“我真的没有骗你,你可以去做亲子鉴定。” “亲子鉴定就不必了,我已经去做了配型,明晚之前就可以出结果。医生说,亲生父女匹配的概率是最大的,等明晚报告出来,一切都将揭晓。” “……”温芙觉得有些疲惫,她胡乱拨了一下头发:“你跟福福没有血缘关系,你们不可能匹配的上。” “那我们就拭目以待?” 温芙强调道:“明天结果出来,如果匹配不上,你就不能变更福福的抚养权。” “温芙,”裴以燃的笑声里带着凛冽的讽刺:“福福我要定了。” 第50章 包你一晚,多少钱? 裴以燃的电话挂的干脆。 温芙再打过去的时候,机械音提示是空号—— 他应该是把她拉黑了。 夜凉如水,城郊的温度比市区里低了许多。 福福的病始终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剑,她必须得尽快找到福福的亲人,说服他们给福福配型才行。 还有裴以燃…… 温芙只觉得头痛。 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温芙以为是小倩,很快接了起来:“喂?” 可是电话那头的声音却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娟姐妩媚却尖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怎么还没来?工作不要了?” “要。” 温芙扶着行道树,艰难地站了起来,“我尽快赶过去。” 所幸,夜晚的路况好,打车到达酒吧只用了二十多分钟。 娟姐看到了她,本来还想训她几句。 要不是看在她长得实在漂亮,那些男人们冲着这张脸多少都会出点血,她才不会破例让这个女人再次来上班。 可是温芙今天的脸色实在是差的可以。 她原本皮肤就白,但是今天的白似乎有些不健康地惨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没精神。 娟姐问她:“你没事吧?还能上班吗?” 温芙点了点头:“我去换衣服。” 穿上酒吧内部的制服,她开始游走在大厅和各个包厢里,推销酒水。 今晚的她运气不错,来了没一会儿就出了好几单。 而且那些花了钱的男人并没有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都挺有风度。 娟姐趴在吧台上,手里捏着一个玻璃杯,抿了一口杯中的琥珀色液体,看着还在大厅里不断出单的温芙,微微勾了勾唇。 酒保漫无目的地用白布擦着高脚杯,啧啧称奇:“她倒是挺有能耐,真的不用被占便宜就能让那些男人们点单?” 娟姐轻轻哼笑,媚眼如丝:“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答应她这种无理的条件?来我这里第一次,就搞黄了我一桩大生意,这次更加得寸进尺,还跟我谈上条件了。” 酒保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只是有些奇怪,她是怎么做到那些男人们连她的手都不摸一下的?” 娟姐露出了一副“我早就料到”了的笑容。 “……男人们出来消遣,那方面固然是需要的,但不是最重要的。解决生理问题,有钱男人有的是办法,不至于饿的见到一个女人就急吼吼的要办事。” 酒保说:“我还是不明白。” 娟姐一仰头,把一杯酒全都干了,轻声说道:“你看她,像是在夜场里的女人吗?” 酒保仔细观察了一会儿。 其实要说温芙多会说话多会推销,也并没有。 她只是走过去,轻柔地问一声:“请问需要酒水吗?” 动作斯文,语气礼貌,不像是在夜场卖酒,反而像是一个内向安静的女学生。 娟姐说:“太过谄媚撒娇,只会让人觉得腻味。她这样的,话不多,保持着距离,反而会让男人们生出探究欲。想要多问两句,不就得先花钱买酒?” 酒保似乎有些悟了:“原来如此。” 娟姐扬了扬眉:“你等着看吧,她这个长相和气质,真说不定以后会有大造化呢。” 很快,温芙走了过来,跟酒保报了几种酒的名字和数量:“送到11号卡座。” 酒保立刻去酒柜里取来了酒,放在冰桶里,给客人送了过去。 娟姐看向她,调侃道:“不错啊,都是高价酒。” 温芙没什么表情,她只是问到:“娟姐,我的工资15号确定可以发给我吗?” 娟姐说:“在这里工作的,都是同一天发工资。你要是不信可以随便去找个人问问。” “……好的。” 娟姐笑着说:“放心,我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就不会克扣你的工资。你只要好好卖酒,只要能给我赚钱,什么形式都可以。” 温芙点了点头:“谢谢。” 旁边有个侍应生走了过来,对娟姐说道:“姐,VIP包厢里的客人要开一瓶洋酒,说是让快一点。” VIP包厢里招待的人一般非富即贵,都是得罪不起的大客户,怠慢不得。 娟姐对温芙说:“酒保不在,你去给VIP包厢送一下酒。” 温芙看了看时间,摇头:“不好意思娟姐,我还有点事,得赶紧走了。” “就送一趟酒而已,用不了多少时间。这样吧,这一单我算在你账上,提成归你,去不去?” 温芙思索了一下,咬牙答应了下来。 送酒也是跑腿,而且VIP包厢要的都是好酒,走几步路就能赚不少钱。 这样就可以多给顾母一些了。 她应了下来:“我去。” 温芙抱着冰桶,推开了VIP包厢的门:“您好,您点的酒。” 她小心翼翼地把冰桶放在了包厢里的茶几上,想要快速退出去。 可是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你是……温芙?” 温芙顿住了。 是章鹏。 上次裴以燃带着梁蔓来见兄弟们的时候,他喝多了,还当着裴以燃的面大声痛斥过她。 章鹏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你还真是温芙?!你在这里……哈!” 章鹏从胸腔里爆出一阵狂笑。 “果然是天理昭彰,恶有恶报!当时你那么对以燃,现在沦落到这个地步,就是你的报应!” 温芙没跟他争辩什么,娟姐也警告过她,不能再跟客人起冲突。 她平静地说:“酒我送到了,您有什么需要可以再叫我们,我先出去了。” “你站住!”章鹏指着她,厉声喝道:“温芙,在这里上班你是不是挺开心的啊?小小年纪就跟你继父不清不楚,又勾搭着以燃为了差点送掉了半条命。结果呢?听说以燃刚进监狱,你转头就又找了其他男人……呵呵,你是不是没了男人就活不了?以燃就是太傻才会着了你的道!亏我以前还把你当大嫂一样敬重,其实你骨子里就是个放荡不堪的女人!” 温芙心里一扎。 章鹏算是裴以燃最好的兄弟之一。 为人正直,脾气爆烈,但非常讲义气。 她跟裴以燃在一起的时候,很多人其实都很不看好他们,觉得她跟裴以燃的差距太大。 就连裴以燃身边有不少朋友也这么以为。 章鹏是唯一一个赞同他们在一起的。 张口闭口都叫她一声小嫂子。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对温芙的恨意才如此刻骨。 归根结底,他也是真的把裴以燃当兄弟,在为他鸣不平。 “抱歉。” 温芙拉开了包厢的门,准备离开。 可章鹏再一次问她:“温芙,包你一晚,多少钱?” 第51章 你开个价 温芙猛地回头看向他。 章鹏眼神锐利,语言冷漠,“你放心,我对你这种荡妇没什么兴趣,我怕得病。但以燃为了你吃过的苦不能就这么算了。” 章鹏的声音不小,娟姐很快就赶到了,连忙堆着笑赔罪:“怎么了这是?章总,是不是她不懂事惹您生气了?您消消火气,今晚我请客,怎么样?” “用不着!我缺你几瓶酒的钱吗?!” 娟姐赶紧说道:“那不能,谁不知道您章总现在在裴氏那是风生水起的。那您是想……?” 章鹏指着温芙说道:“她,今晚我要了,什么价钱?” “这……”娟姐看了看温芙,迟疑着说道:“章总,她笨得很,要不我给您换一个声音甜的说话好听的?” “我就要她,”章鹏大喇喇地重新坐回了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抖了抖脚尖:“你开个价。” 娟姐问温芙:“你怎么说?” “我只问一句,”温芙看向章鹏:“能当场结算吗?” 章鹏点头:“只要你能满足我的要求,你要多少钱,我立刻给你。” 温芙点头:“好,说话算话。” 娟姐从包厢里退出来的时候,酒保和几个侍应生都在看热闹。 尤其是酒保。 他几乎是崇拜地看着娟姐:“姐,还是你厉害。你刚刚才说她会有大造化,这就被章总给看上了!” 娟姐却在沉思。 虽然章总口口声声说要买她一晚,可是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哪哪都感觉不太对。 娟姐嘱咐一声:“总而言之,这个章总我们得罪不得,他如果一会儿要什么,记得优先送过去。” “好的姐,我记住了。” 娟姐点了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今天章总的消费,提成都算在她名下。” 酒保嘿嘿笑:“她都巴上章总了,还能在意咱们这一点提成钱?” “让你记你就记,哪儿这么多废话。” “是是是……” 娟姐再次料事如神。 VIP包厢里今晚刷卡刷疯了。 要酒一开口就是二十瓶。 过了一会儿,又要了二十瓶。 全都是最烈的酒。 酒保用小推车送进去的时候,克制不住好奇心,探头探脑的。 只见章鹏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冷眼死死盯着温芙。 而温芙则是慢条斯理地把一瓶瓶酒全部开了塞,包厢里诡异的安静,只有木塞子被拔出来的“啵”的声音。 温芙的声音非常平淡冷静:“一百万?” 章鹏点头,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开始吧。” 酒保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些全都是最烈的酒啊! 喝上一瓶,200斤的壮汉也得不省人事好几天。 温芙这瘦瘦小小的身板,全喝下去不得出人命啊! 酒保脸色顿时变了变,退出去之后赶紧去找了娟姐。 娟姐听完,让他叫了救护车。 …… 早上七点,温芙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但是步子还算稳,事情没有想象中那么严重。 娟姐也担心真的在自己的场子里出事,赶紧走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只见温芙缓缓走了过来,对她说道:“娟姐,里面那个人应该是喝醉了,得联系一下他的家属过来接人。” 酒保一脸神奇。 娟姐也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所以是章总喝醉了,温芙没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真的有事,换了衣服就先走了,今晚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过来上班了。” 温芙换好了衣服,快速离开了酒吧。 娟姐带着几个侍应生推开了VIP包厢的门,只见整个包厢里一片狼藉,地上黏糊糊的全都是酒液,一地的碎玻璃片。 章鹏喝的烂醉如泥,已经昏死了过去。 …… 裴以燃接到电话的时候,有些匪夷所思。 但还是叫来了特护病房的护士,让她帮忙照看福福一会儿,自己下了楼。 酒保半架着章鹏,干笑着说道:“您就是裴总吧?您朋友我给您送到医院来了,我得先走了,酒吧那边一堆事儿呢。” 章鹏一身酒气,直接被带去洗了胃。 半小时后,他才悠悠转醒,头疼欲裂:“靠,我头快炸了。” 裴以燃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回事?” 章鹏想起来就一肚子火:“以燃,你知道我昨天在酒吧你遇到谁了么?” “谁?” “温芙!”章鹏提起这个名字,也顾不上头疼了,一腔怒火都快要把医院的顶棚掀了:“周恒他们总是拦着我不让我在你面前提起她,可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你受那么多苦,差点命都没了,她像是没事儿人一样照样找野男人逍遥快活?你不计较,那是你大度,周恒他们不让我提,是怕引起你的伤心事,影响你跟梁大主播的关系。但是今天梁蔓不在,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就是要替你报仇,好好教训她!”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所以你教训她,把自己教训到医院来了?” 提起这个,章鹏更生气了。 “你知道温芙昨晚在哪吗?酒吧!穿着超短裙,给男人卖笑!靠,这个脏女人,我以前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竟然还撮合你们……以燃,我对不起你,我当初就应该跟周恒他们一起,反对你和温芙在一起的!不然你也不会有后面那些遭遇了……” 裴以燃微微蹙眉:“她昨晚在酒吧?” “嗯啊,就是上次你带着梁大主播跟我们见面的那个酒吧!我跟你说,她现在混的可惨了,男人死了,也没赔偿,只能靠着还算漂亮的脸蛋去酒吧里卖酒。嗤,说是卖酒,其实就是卖身……” “你买了?” “嗯啊!我买了她一夜。” 裴以燃没说话,但是整个病房里的气压顿时变得有些迫人起来。 章鹏反应过来了,飞快地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准备好好折磨折磨她,也得让她受受罪!所以我买了她一夜,又买了好多烈酒,我必须得好好替你出了这口恶气!” 裴以燃问道:“她人呢?” 章鹏的脸色突然变得很奇怪,抓了抓头发,咕哝道:“我不知道……没跟我一起送来医院吗?那估计是送到别的医院去了吧,又或者……正在抢救?也说不准。” 裴以燃拍了拍他的肩:“休息好了就回公司去,我最近这阵子比较忙,公司那边你得帮我盯着。” “不是,你怎么听到温芙的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 裴以燃说:“我应该有什么反应?” 第52章 她没你想象的那么傻 “你就应该跟我一起好好唾骂她一顿啊!算了,唉,你现在云淡风轻的样子也挺好的,说明你真的忘了她,这样好,这样最好,这样你就可以好好跟梁大主播在一起,拥抱新生活了!” “她应该没事。” 章鹏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被送来医院洗胃的只有你。” “不可能!我跟她打了赌,她要喝完四十瓶烈酒,我才给她一百万!难道……” 裴以燃叹息着摇了摇头:“她没你想象的那么傻。” 章鹏一脸懵逼。 裴以燃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没有直接回特护病房,而是去了一楼大厅。 小倩护士正在大厅里焦急地等待,来回走着。 没过一会儿,温芙到了。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步伐稳健,神志清楚。 没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裴以燃冷笑了一声,在心里骂了章鹏这个大冤种几句。 以前他就没赢过温芙,没想到过了六年,还是一个德行。 不远处,小倩迎了过去:“福福妈妈,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温芙说:“福福情况怎么样?” “你放心,我问过特护病房的姐妹了,福福情况挺平稳的,她现在身份不同了,背靠着裴总这个父亲,谁还敢怠慢?医生护士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呢。” 温芙微微放下心来:“福福没事就好。” “不过我刚刚去看过了,特护病房那一层的保安还在,裴总这是铁了心的不让你去看福福啊。你是福福的妈妈,他总不能一直不让孩子和妈妈见面吧?” 温芙却说:“今晚他应该就会撤掉这些保安的。” 小倩很疑惑:“真的吗?” “对。” 他说过,他已经去跟福福做了配型,今晚之前就会出结果。 等结果出来,他自然就会知道福福不是他的女儿。 按照他的性子,肯定不会再留在医院里。 她也就终于能见到孩子了。 只是…… 裴以燃承诺的会负担福福的医药费,多半是没有后续了。 他一定会以为又是自己使阴谋诡计,更加恨透了自己,怎么还会给她的女儿付医药费? 不过还好,昨晚有章鹏这个散财童子,她拿到了一百万。 现在只要顾师兄那边能快点找到福福的亲生父母来跟福福配型,福福的病就有希望了。 温芙从包包里拿出一个艾莎公主的娃娃交给小倩:“麻烦你,把这个娃娃交给特护病房的护士,让她放在福福的枕头边上。这是福福小时候睡觉都要抱着的娃娃,有了它,福福应该能开心一些。” “好,我这就……” 话音还没落,就被一个低沉的男声打断了:“直接给我吧。” 小倩一回头,顿时有些惊慌:“裴、裴总。” 裴以燃说:“你先去忙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哦……” 小倩咬着唇看了温芙一眼,露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裴以燃比温芙高出许多,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他几乎比温芙要高出一个头。 他从温芙手里把娃娃抽了出来,拿在手里来回看了看。 娃娃已经很旧了,不像是新买的。 但是洗的很干净。 “这是福福小时候抱着睡觉的?” 温芙“嗯”了一声:“我晚上要出去赚钱,所以就买了个娃娃陪着她,不然她会害怕。” 裴以燃声音很冷,“我还当你有了新欢,就把孩子忘掉九霄云外了。” 温芙想起了昨晚那通电话。 是顾敬蕴接的。 她说:“你怎么想我都可以,顾师兄是个很有责任担当的男人,你不要这么说他。” “嗤,有责任有担当?”裴以燃讽刺地笑道:“他那么有责任有担当,会放着家里大着肚子的老婆不管,大晚上的还跟你孤男寡女的待在一起?” 温芙不想在这件事上过多的纠缠。 她说:“裴总,等配型结果出来之后,我就可以见到我女儿了,对吧?” 裴以燃微微蹙眉:“我说了,福福我要定了。” “等结果出来你就会知道我没骗你,福福真的不是你的孩子。” “那就等结果出来再说。” 裴以燃突然冷笑了一声:“顾敬蕴也不管管你?” 温芙疑惑:“什么?” “你昨晚去酒吧陪酒,他是不知道你去做了什么,还是知道一切但是默许?” “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去了……章鹏告诉你的?” 裴以燃眼神冷漠:“也是,他也是知道你之前所有底细的,你跟我,跟陶建民,他都一清二楚,你的作风他都知道,所以你现在去酒吧陪酒,他也能接受,是不是?” 他冷笑:“这么看来,你们两个还真是臭味相投。一个婚内出轨,一个道德败坏,果然天生一对。” “顾师兄昨晚是陪我去……” “我对你们昨晚做了什么不感兴趣,”裴以燃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我只是希望你记住,你是福福的母亲,而她是个女孩子,我不想她长大了因为自己有一个放荡不堪的母亲而被人耻笑。所以请你,温小姐,自尊自爱一些。” 温芙咬住了唇。 良久,她缓缓开了口:“算了,我跟你做这些无谓的争辩没有意义。等今晚检验结果出来我们再谈。” 不远处,章鹏扶着墙走了出来。 看到温芙好端端的,步履稳健地离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裴以燃走了过来,目光还有些微微发沉,“你好好休息,走了。” 章鹏有些内疚:“不好意思啊以燃,还让你专门跑一趟医院。” “我人就在医院,下一趟楼的事情,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感谢。” 章鹏更迷惑了:“你在医院?你病了?不是,你抑郁症复发了吗?医生怎么说?” “我没事,”裴以燃说:“来陪女儿。” “你等等,”章鹏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你什么时候有女儿了?你跟梁大主播不是才在一起没多久么,怎么女儿都有了?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裴以燃提起福福,唇边终于微微挂着点笑意:“带你去看看?” 章鹏跟着裴以燃上了楼,在特护病房里看到福福的时候,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不是以燃,我是不是穿越了,你哪来这么大的一个女儿?!” “老天赐给我的。” “你少来,我的意思是,这闺女至少四五岁了吧?你在监狱里……难道……有艳遇?兄弟把你当亲人,你有孩子这事儿你瞒着兄弟这么多年?” 裴以燃皱眉:“我也是刚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个时间,裴以燃应该还在监狱里为了温芙痛苦着呢。 出狱之后也是心理治疗了三年才能正常生活。 这期间没听说他身边有别的女人。 章鹏其实心里有种隐隐的猜测。 可是又觉得是自己酒还没醒,白日做梦。 裴以燃声音里透着点柔:“温芙给我生的。” 第53章 别被温芙被骗了 章鹏的下巴差点掉在了地上。 “我了个去!嗷——” 裴以燃一脚踹上了他的屁股:“小声点,孩子睡着呢。” 章鹏胃疼,头疼,现在屁股也疼。 不过此时此刻他顾不得疼了,直勾勾地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小女孩。 小姑娘看着白白净净的,有些瘦,虽然盖着被子,但是还能从她的姿势判断出,她的睡姿是自我保护的。 整个人都蜷缩成了一个小虾米,露在外面的小手手背上,也有好几处针眼,还隐隐泛着淤青。 看起来很乖,还有些惹人怜爱。 “这……真的是你女儿?”章鹏压低了声音:“你做亲子鉴定了没?别被温芙被骗了!” 裴以燃微微蹙眉,露出一丝不耐:“用你说?” “我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温芙六年前能坑你一次,现在保不齐就能坑你第二次!你可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认了啊,保不齐是她跟其他男人生的,栽赃给你的。” 裴以燃的脸定的平平的:“不会,我算过日子了。” “那也说不准,万一温芙那段时间就脚踏两条船了呢?对了,她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时间,不是也跟她继父不清不楚的吗?万一这个小女孩就是那个老男人的种呢?你是因为他才进了监狱了,出来了还要帮他养孩子,那你可就是这个世界上第一大冤种……” “章鹏,”裴以燃打断了他:“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 “爸爸……爸爸……” 福福虽然还睡着,应该是做了什么悲伤的梦,一边嗫喏着,一边抽泣。 裴以燃听出小姑娘的声音不太对,沙沙哑哑的,好像是哭腔。 他立刻推门走了进去,果然看到孩子脸上有两道浅浅的泪痕。 裴以燃把玩偶放在一边,抽了两张纸巾,一边小心翼翼的给孩子擦眼泪,一边轻声叫她的名字:“福福,醒醒。” 小姑娘的睫毛颤了两下,缓缓睁开了。 大大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 她看到裴以燃的一瞬间,眼泪瞬间止不住了:“呜呜呜,爸爸……” 裴以燃顿时感觉心脏像是被紧紧捏了一下,心痛地不得了,立刻脱下外套包裹住她,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不哭,不哭啊,爸爸在。” 福福像是找到了亲人,抱着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裴以燃抱着她在房间里来回缓缓的走,他也没多少哄孩子的经验,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能不能告诉爸爸,是不是刚刚做什么噩梦了?” 福福哭的话都说不连贯了:“呜呜,我,我刚刚醒来没有看到你,我以为,呜呜,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爸爸怎么会不要你呢?你是爸爸的宝贝。” “可是……可是……你真的是我的爸爸吗?” “当然,如果我不是你的爸爸,为什么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 福福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一下,她像只小猫一样乖乖趴在裴以燃的怀里,还抽抽搭搭的:“爸爸,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嗯?” “我刚刚梦到你了。” “是嘛?梦到我什么?” “我梦到你跟妈妈结婚了,妈妈穿着白色的裙子,可漂亮了。” 裴以燃没说话。 倒是章鹏,在旁边好几次有些欲言又止。 裴以燃瞪了他一眼,算是警告。 章鹏只能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全都咽了回去。 福福终于注意到了章鹏的存在,有些怕生,一个劲儿的往裴以燃怀里躲:“这个叔叔是谁呀?” “他是爸爸的朋友,不是坏人,不要怕。” 福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他认识我妈妈么?” “……认识的。” 福福得到了这个答案,才放下了戒备,很有礼貌地跟他打招呼:“叔叔你好,我叫福福。” 章鹏的下巴再次掉在了地上:“你叫……什么?” 裴以燃代替福福解答了这个问题:“福福,福气的福。” “嘶,温芙还真是会取名字啊,够有心机的。” 芙芙,福福。 不管是爱或者恨,裴以燃对这个名字都极为敏感,这不是摆明了要吸引裴以燃的注意嘛! 只要他听到这个孩子的名字,就一定会注意到她。 护士很快来了,敲了敲病房门:“裴总,福福该打针了。” 裴以燃“嗯”了一声,刚想开口哄孩子,却听到福福的声音充满了开心与雀跃:“我妈妈来啦!” 温芙来了? 章鹏立刻转头去看。 可是整个一层都空空如也,哪有她的身影。 裴以燃柔声说道:“你妈妈没来。” 福福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颓丧了下去,“可是,我的艾莎公主来了,不是妈妈带来的吗?” “是妈妈带来的。” “那她现在呢?” “她……有些事要办,先走了。爸爸留下来陪你不好吗?” 福福有些心虚:“可是我还是想亲口问妈妈一下,你到底是不是我爸爸呀?” 裴以燃忍俊不禁,“你都叫过我爸爸了,还梦到我跟你妈妈结婚了,怎么还怀疑这个?” 福福歪着头思索了一下,然后扬起了头问他:“爸爸,你叫什么名字呀?” “裴以燃。” 福福有些迟疑:“可是我妈妈说了,我爸爸姓顾。” 裴以燃突然想起来,之前福福曾经提起过,她的爸爸好像是姓顾。 不过…… “你不是说你妈妈姓曹?” “对呀,我妈妈叫曹可人。” 章鹏当即吐槽:“曹可人?不是,她不是温芙的孩子吗?这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好乱。” 曹可人? 裴以燃在心中略微一思索就懂了。 草,可,人。 荷。 之前他还因此怀疑过,原来她说的妈妈姓曹,是这个意思。 裴以燃温声问道:“那你妈妈有没有说过,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福福点了点头:“说了啊,我爸爸叫顾晨风。” “顾晨风?” 裴以燃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很陌生。 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过他倒是想起了另一个姓顾的人—— 顾敬蕴。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第54章 你这么多年吃过的苦算什么? 章鹏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以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以燃先哄着福福:“你先乖乖让护士姐姐给你打针好不好?爸爸跟叔叔有些话要说。” 福福乖乖点头:“我可以抱着我的爱莎公主吗?” “当然。” 裴以燃把玩偶放在了福福怀里,然后推着章鹏出了门。 从病房门上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福福乖乖坐在床边,一手抱着艾莎公主,另一只手被护士握在掌心。 尖锐的银色针头刺入了孩子娇嫩的皮肤。 福福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但是死死地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章鹏看的也有些心软:“这孩子可真懂事,像她这么大的孩子,谁不是被家里千宠万宠的,其他孩子哭的一家子轮班哄,她倒好,就这么乖乖的一声不吭。” 裴以燃按了按心口。 隔着一层衬衫,垂在心口的那枚一字夹也刺着他的皮肤。 仿佛这样,他才会觉得不那么心痛。 章鹏看着他满脸心疼的神色,怅然地叹了口气:“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孩子你应该是要认下了。那孩子的妈呢,你打不打算认?” 裴以燃收回了目光,眉间闪过一丝烦躁:“我跟她非亲非故,认什么?” “你跟她是没什么关系了,但是她是你女儿的妈!孩子总不能一辈子不见妈妈吧?如果孩子要见,你能不让?” “为什么不能?”裴以燃说:“我会找最好的保姆和家教老师来照顾她,我自己也会好好陪伴她长大,不需要别人。” 章鹏看了他一会儿,撇了撇嘴。 孩子现在还小,要是再大一点呢? 他一个大男人带一个女孩子,也不方便啊。 而且他还有公司要管,总不能天天把孩子带去公司吧? 虽然说保姆和家教,肯定是不如亲妈呀…… “章鹏。” “啊,在呢。” 裴以燃的眼神闪了闪:“昨晚你在酒吧遇到她的时候,她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 章鹏愣了一下:“没看到有其他人啊,我叫她进来喝酒,也是她自己一个人进来的。怎么,你是怕她一个人在酒吧遇到不怀好意的人,还是怕温芙身边已经有了其他男人保护?” 裴以燃冷冷瞪了他一眼:“我就随便问问,你哪儿那么多话?” 随便问问? “我觉得,不像。” 倒像是他在意人家,想从自己这里套点线索。 “以燃,你可别真的让温芙母凭女贵了啊,要不然你这么多年吃过的苦算什么?” 裴以燃的眼神暗了暗:“放心,我心里有数。” “要是没这个孩子,我还能放点心。可是现在这么可爱一个闺女摆在你面前,不好说呀……” 隔着一层玻璃,裴以燃看了一会儿病房里的福福。 他忽而垂下眼眸,说道:“章鹏,帮我去查个事。” “什么事?你说。” “她最近为什么突然又去了酒吧工作。” 福福的医药费有他在,根本不用温芙再担心。 上一次在酒吧里差点被欺负,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她怎么还敢去? 章鹏一听,立马不乐意了:“不是说好了不再跟她有牵扯么,你查她做什么,她想堕落随她去呗。” 裴以燃说:“我只是为了福福着想。” “真的?” “快去吧。” 章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点了头:“行,我去。但是以燃,我刚刚跟你说的话你一定得放在心上啊。” “嗯。” …… 温芙赶到市郊跟顾敬蕴汇合的时候,已经临近中午了。 顾敬蕴人脉广,果然有了进展。 “昨晚我找了几个朋友,几经辗转,拿到了一些六年前工地的双职工名单,虽然可能还不是太全面,但是我们可以一边找一边继续完善这份名单。” 温芙看着厚厚的几沓打印纸,重重点了点头。 她先拜访了几个昨天还没来得及拜访的女工人。 但是毫无进展。 孩子有跟在母亲身边的,也有放在老家由爷爷奶奶照看的。 但是无一例外,孩子都在。 其中一个女工人还十分疑惑地问她:“怎么可能会有母亲扔掉自己的亲生孩子?那也太狠心了!” 温芙听了这话,脸色顿时惨白一片。 她咬着唇,勉强挤出一个笑意:“谢谢你了,打扰了。” 女工人倒是个热心肠,又追问道:“你是福利院的义工吗?还是哪个电视台寻亲节目的?” 温芙摇了摇头:“都不是。” “那你是……” “六年前我在这里捡到了一个女婴,把她抚养长大,但是她得了很重的病,所以需要找到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才能救她的命。” 女工人明白了,点了点头,说道:“那你可有的忙了,六年前这一片荒芜的很,全都是工地。时不时还有那种……不好的事情发生。” “不好的事情?” 女工人有些难以启齿:“你也知道,工地里男多女少。人嘛,都有需求,所以就……挺乱的。” 女工人说的含糊,但是温芙听明白了。 她的意思是,这孩子不一定是有名分的夫妻生的,很有可能就是互不相识的两个人,春风一度,珠胎暗结。 最后孩子被生下来,谁都不想要,只能扔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算温芙歪打正着遇到了正主,人家也会抵死不承认的。 温芙顿时有些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顾师兄能要来工人名单,但这种情况,除了当事人之外,恐怕谁也不知道。 福福的亲生父母,很有可能根本就不会出现在那个名单上。 又找了几家,还是一无所获后,温芙肉眼可见的低落。 福福等不得了,她就快要没有时间了…… 可是她到现在都没能帮她找到能给她捐肝的亲人。 她的福福,她相依为命的小天使,难道就要这样离开她吗? 顾敬蕴见她心里难受,低声劝道:“老天也不一定就给福福判了死刑,福福那么好的一个孩子,一定会有办法的。” 温芙眼圈瞬间红了:“还能有什么办法?我们现在这个找法,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了。就算最后能找到,也不一定来得及……” “要不然我们贴个悬赏,如果福福的亲生父母愿意主动站起来,可以给丰厚的报酬。” 顾敬蕴说:“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这笔钱我先垫着,等你以后有钱了再还给我。” 现在也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勉强试试。 “师兄,除了谢谢我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可是这句话我好像已经跟你说了很多遍,像是废话一样……” 顾敬蕴柔声安抚她:“你嫂子这一胎怀的很辛苦,我就当是多做好事,给她们母子积福。” 顾敬蕴打了几个电话出去。 等传单做好,顾敬蕴又找了几个朋友帮忙在这附近张贴。 温芙不死心,又去拜访了几个名单上的人家。 毫无意外的,依旧是没有任何进展。 不过重金悬赏倒是真的传来了好消息。 黄昏的时候,顾敬蕴的一个朋友带着一个年轻女人快速走了过来。 “老顾,这个女人说,她六年前曾经在这里生下过一个孩子……” 第55章 我看得出来,妈妈喜欢他 温芙几乎是瞬间站直了身体。 她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粉色的丝袜,防水台的高跟鞋,穿着暴露,浓妆艳抹,身上弥漫着一股廉价的化妆品香味。 她微微皱了皱眉头。 顾敬蕴也顿时来了精神,他问女人:“确定是六年前?几月份你还记得吗?” 女人嘻嘻哈哈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风尘气,并不怎么认真:“这我怎么记得清,大概就是春夏之交的时候吧。” 顾敬蕴询问似的看向温芙。 温芙对他点了点头。 福福生于四月。 的确是春夏之交,时间能对的上。 顾敬蕴收到她的信号,收回了目光,继续问眼前的女人:“你什么时候生的孩子你记不清?” 女人耸了耸肩:“我为什么要记得,你以为我愿意生啊?就是因为她,老娘被活活耽误了大半年没办法做生意,我才懒得记那个小野种的日子呢。” 温芙已经大概能猜出来这个女人的职业了。 她问道:“你有肝病吗?” “肝病?没有,不过有其他病。”她冲温芙挤挤眼睛:“那方面的病,你懂得。” 温芙一阵恶寒。 倘若她身上有传染病,那就算她是福福的生母,也没办法给孩子捐肝。 “孩子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女人噗嗤一声笑了:“这我怎么知道?那段时间生意不错,每天都能接到好几单。是谁的种我哪里分得清楚。” 温芙刚燃起的希望顿时被扑灭。 女人催促她:“诶,你们不是说有丰厚的悬赏么,什么时候给钱?” 闻言,顾敬蕴对她说:“给我几根你的头发。” “干什么?” “化验,确定你跟孩子的确有血缘关系,我会给你钱的。” 女人咕哝了一声:“真是麻烦。” 她拽下来几根头发,放在顾敬蕴的手里:“给,你们要化验就快点化验,尽快给我钱。” 温芙赶紧抽出了几张纸巾,把那几根头发小心翼翼地包了起来。 顾敬蕴对她说:“走,我现在送你去医院,我们立刻去做检验。” “好。” 一路风驰电掣。 到达医院的时候,顾敬蕴突然接到了一通电话。 他看向温芙,面露难色:“温芙,我得回去一趟,你嫂子不太舒服。” 温芙立刻点头:“师兄你快回去照顾嫂子吧,我一个人就可以。” “可是现在福福被裴以燃带走了,要做亲子鉴定也需要福福的DNA吧?你怎么办?” 温芙看了看时间。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林鹤答应过,会帮她把保安都调走一会儿。 只是现在这个点儿,裴以燃应该还在病房里,寸步不离地守着福福。 温芙把一个东西交给了顾敬蕴:“师兄,时间紧急,我只能再麻烦你一件事了。” “你说。” 她从脖子上取下了一个东西,交给他:“你回家的路上,随便找个地方,吹响它。” 顾敬蕴端详着放在自己掌心的这枚银色的小东西。 “这是……哨子?” “嗯。” “温芙,我不太明白。” “师兄,拜托你了。” 顾敬蕴没有再问,只是把哨子收好,点头:“好。” 温芙带着那个女人的头发上了电梯。 在电梯里,给林鹤发了个消息。 林鹤的回复很快:“收到。” 等电梯停在特护病房所在的楼层时,她出了电梯,果然没有保安守在这里了。 不远处,林鹤已经把保安聚集在了走廊的尽头,正在给他们讲“工作要领”。 她闪身进入了旁边的电梯间里。 约莫等了十多分钟,裴以燃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手里的手机还在振动,同时发出很特别的铃声—— 那是从前的她借用音乐教室的钢琴,亲手弹奏的一段旋律。 那是她最爱的曲子——《city of stars》 裴以燃快步走到了电梯口,按下了下行键。 可却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迟疑着没有迈进去。 直到林鹤匆匆走了过来:“裴总,您要出去呀?” 裴以燃“嗯”了一声:“有点急事,你帮我守着福福。” “好。” “对了,陈院长一会儿会送配型结果过来,你记得拿。” “好的裴总,我知道了。” 钢琴曲还在响着,仿佛是在催促。 裴以燃挣扎了一会儿,终究还是走进了电梯。 温芙从楼梯间里走出来的时候,电梯正好下到一楼。 从窗户可以看到,裴以燃像是一阵风似的从医院门口冲了出去,开着车迅速消失在了视野里。 “温小姐。” 叫她的是林鹤。 “保安都被我调走了,但是也不能离开太久,他们也会生疑。你要是想见福福,得快点了。” 温芙回过神来:“好,谢谢。” 她迫不及待地往福福的病房跑去。 “温小姐——”林鹤叫住她:“裴总刚刚匆匆离开,跟你有关吧?” “……嗯。” “是因为那款他自己开发的app,也是因为你们之间的那枚铁哨子,对不对?” “……对。” 林鹤叹了口气:“原来这就是你的办法。但我觉得,这个办法恐怕并不是个好法子,如果裴总知道你利用他仅存的那一点点希望骗他,恐怕他会更加憎恨你。” 温芙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她说:“如果他问起来,你就全都推到我身上就好。反正他那么恨我,也不在乎再多恨一些了。” 温芙推开病房门的时候,福福还在乖乖地打针。 “福福……” 福福看到了妈妈,眼泪立刻就忍不住了:“妈妈——” 温芙扑了过去,抱住了几天没见到的女儿,声音都有些颤抖:“妈妈来了。” 福福窝在她怀里,小声地抽泣着:“妈妈,福福好想你。” “妈妈也好想福福。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离开你这么久。” 福福把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不怪妈妈,我知道,是爸爸不让你进来的。” 听到“爸爸”这个词,温芙心头一惊:“是裴……裴叔叔让你这么叫他的?” 福福眨了眨大眼睛:“他说他是我爸爸,而且他确实对我很好很好的。” 温芙心里一酸,把女儿抱得更紧:“妈妈会找到你爸爸的,一定会。” 福福乖乖任由她抱着,温顺的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小猫咪。 不过她却有些失落:“妈妈,裴叔叔真的不是我爸爸么?” “福福喜欢他?” 福福点了点头,想了想,又摇了摇头:“我其实还好,但是我看得出来,妈妈喜欢他。” 第56章 他只是恨透了我 温芙抱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 她别过眼去,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有,妈妈……没有喜欢他。” 福福却十分坚定:“你就是喜欢他,我虽然年纪小,但我看得出来。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女主角喜欢男主角的时候,眼神都是这样的。” 温芙一时语滞。 她想要继续否认,可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 想不出更好的说法和借口。 “妈妈。” “嗯,妈妈在。” “爸爸他好像知道你有那个铁哨子……” 温芙的眼神闪了闪,但还是选择了纠正女儿的称呼:“福福,他真的不是你爸爸,以后要叫叔叔,知道了吗?” 福福显得有些失落:“知道了。” “乖。” “砰!” 病房门被一股大力撞开。 福福被巨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她怀里钻。 温芙立刻抱紧了福福,把她护在怀里。 裴以燃愤怒地站在门口,死死地盯着她。 福福看到了他,“爸爸……不对,裴叔叔,你回来啦。” 看到他的那一刻,温芙浑身都绷紧了。 顾师兄是在医院附近吹响的哨子吗? 为什么裴以燃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是不对啊,顾师兄不是回家陪妻子了吗? 裴以燃似乎是急匆匆赶回来的,气息还微微带着喘。 他语气冰冷:“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一别六年,温小姐竟然也学会了声东击西?”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我只是想见见孩子。” “我说了,福福以后有我照顾,她不需要你这个没用的妈妈。” 裴以燃缓缓走了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还愣着干什么,要我叫保安么?” 温芙没动。 裴以燃厉声朝着外面呵斥道:“保安人呢?我花钱养着你们都是吃干饭的吗?连一个女人都看不住!?” 林鹤带着保安们冲进来,看到盛怒的裴以燃,咽了咽口水:“抱歉裴总,是我的疏忽,我正在给保安们叮嘱注意事项……” “还有你林鹤,”裴以燃冷冷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跟这个女人以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你如果闲得慌非要做媒,就去非洲分公司看犀牛配种吧。” 林鹤顿时脸色一白,不敢说话了。 温芙说道:“裴总,是我拜托林助理帮我的。他也是看我可怜……” “你住口,”裴以燃一把扯开她,劈手从她怀里夺过福福抱在自己怀里:“你给我生下了福福,补偿我会给你,连同之前你被狗咬了的费用,报一个数字。从今晚后,不要再出现在我们父女面前。” “裴以燃……” “滚出去!” 福福呜哇一声哭了起来:“你凶我妈妈,我不喜欢你了!你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妈妈——” 孩子的哭声终于唤回了裴以燃一丝理智。 “福福,以后爸爸会给你找一个更好的妈妈。” “我不要,我就要我妈妈!” 福福挣扎着要下地,好几次都差点脱手掉下去。 裴以燃索性抱着孩子转身走出了病房:“林鹤,给你五分钟,如果这个病房里还有不相干的人,明天你可以不用来上班了。” 福福还在挣扎,可成年男人的力道并不是她一个五岁小女孩可以抗衡的。 裴以燃抱着她走出了病房,站在走廊的尽头,不管福福再怎么哭闹踢打,也无动于衷。 病房里,林鹤看着失魂落魄的温芙,低低地叹了口气:“温小姐……” 温芙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微微点头:“林助理,谢谢你今天的帮忙,总算是让我见到了福福一面。” 林鹤干笑了一下,“我也没想到裴总真的这么绝情。” “他……”温芙说:“他只是恨透了我。” “温小姐,我能不能问问,六年前你为什么非要把裴总送进监狱啊?” 温芙摇了摇头:“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她站了起来,顺便从病床上拿走了几根福福掉落的头发握在掌心:“林助理,我就先走了,不能连累你没了工作。” 林鹤说:“那我找人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裴以燃才是你老板,你还是别得罪他。” 林鹤点了点头:“好吧。” 温芙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尽头,福福的嗓子都有些哭哑了,一直喊着要妈妈。 裴以燃站在窗口前,背对着病房的方向,温芙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几秒后,她收回了目光,飞快地离开了。 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林鹤才走到了裴以燃身后,小声说道:“裴总,人已经走了。” 裴以燃“嗯”了一声,声音很冷,听不清喜怒。 他抱着福福回到了病房里,福福因为哭了太久,有些没了力气,也挣扎不动了,被裴以燃轻柔地放到了病床上,小心翼翼的盖上了被子。 孩子满脸都是泪水,一抽一抽的,撅着小嘴,虚弱地说:“我不要跟你在一起,我要去找我妈妈。” 裴以燃面目平静,“你是我的女儿,你必须跟我在一起。” 福福更生气了:“我刚问妈妈了,你根本不是我爸爸!” “你妈妈在撒谎。” “不可能,我妈妈从来不骗我的!她说了不是,那就肯定不是!” 裴以燃没有再跟福福争辩,只是吩咐林鹤:“去买点蜂蜜梨汤来,给福福润润嗓子。” 林鹤应下:“是,裴总,我这就去。” 林鹤飞快地逃离了那个是非之地。 幸好医院旁边不远处就有卖炖汤的,他买了一份梨汤回来的时候,在医院门口遇到了一个熟人。 梁蔓的助理小佳。 小佳是认识林鹤的,她跟他打了个招呼:“林助理,裴总还在医院没走吗?他最近来看老裴总的次数还挺多的,这汤也是给老裴总买的吧?” 林鹤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不是,是给……” 他有些欲言又止,毕竟梁蔓是差点跟裴以燃结了婚的关系。 现在裴总突然天降一个闺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第57 耗尽了裴以燃对她的最后一丝信任 “对了,梁小姐还好吗?” 小佳的脸色有些难看:“车祸挺严重的,不过万幸的是没有伤到脸,医生说,最起码要恢复半年才行。” 林鹤说:“没事的,梁小姐人长得漂亮,业务能力也好。就当是休长假了,半年之后回去依然会是电视台的台柱子。” 小佳笑了笑:“以前我还以为,我们家梁小姐跟你们家裴总能成夫妻呢,没想到还是少了点缘分。” “是啊……” 小佳说:“其实我看得出来,梁小姐很喜欢裴总的,就是裴总一直不给她反馈,冷冰冰的。林助理,要不我们两个再努努力,撮合撮合他们?” “这……”林鹤的笑容有些尴尬:“我觉得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小佳顿时有些茫然:“你之前不是也特别想要他们两个修成正果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口风了?是不是……裴总身边有其他女人了?!” “女人没有,小女孩倒有一个。” “多小?” “五岁。” 小佳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不是,五岁?裴总这犯法了吧?!” 林鹤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女孩是裴总的女儿!” 这下,小佳彻底震惊了。 “裴总之前结过婚?” “没有,”林鹤小声说:“我们裴总之前一直不知道这件事,也是最近才知道有个女儿存在。而且我看他现在心里眼里只有女儿,应该不会再考虑谈恋爱结婚这些事了,跟你们家梁小姐也算是有缘无分吧……对了,我得赶紧去给小小姐送汤了,去晚了怕汤冷了。” 林鹤行色匆匆的进了医院大楼。 只剩下小佳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她脸上很快浮现出怒意,转身飞快的去了梁蔓的病房。 “什么,女儿?” 梁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愣住了。 小佳生气的说:“是啊。女儿都五岁了!梁蔓姐,你之前不是知道他有个前女友么,裴总还把她的一字夹随身带着!他这是脚踏两条船呀!那边前女友给他生孩子,这边还吊着您!” 小佳越说越生气:“您还说他只是专注事业,不知道怎么跟女孩子相处,这些都是骗人的!人家早就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梁蔓咬着唇,她想到了周杭爽告诉过她的那个名字。 Wine Fu。 小佳说:“梁蔓姐,我这就去那个孩子的病房看看去!如果是真的,我要替你出这口气!” “你等等,”梁蔓叫住了她:“他随身跟着助理还有保镖,你想怎么出气?” 小佳依旧愤愤不平:“可是他欺骗您的感情!就算我打不过保镖,我也得骂他一顿!” 梁蔓想了想,说:“骂他又能怎么样?能让我的伤快点好起来吗?” “至少得让他跟您道歉吧?” “道歉也改变不了任何现状,”梁蔓叹了口气,说:“也怪我,太早付出真心了。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家休息吧,别想这些事了。” 梁蔓这里晚上有值班的护工,不需要小佳一直守着。 可是她怎么都压不住心里的愤怒,梁蔓姐那么好,还一心一意的对他,他怎么能这样欺骗她?! 都走到医院大门口了,小佳仍旧气不过,她掏出手机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你好,是《娱乐八卦鱼》吗?我有个大料要爆,你们现在来省医院门口……” …… 温芙带着福福的头发,去了一趟检验科。 “你好,我想做一下亲子鉴定,这是两份检材。” 交了费用之后,她双手合十,对着上天许愿—— 希望能一次就匹配上。 这样她就可以尽快想办法去说服那个女人,又或者是顺着她去找到孩子的父亲,想办法说服他给孩子捐肝。 顾敬蕴打来了电话。 温芙问候了一下苏念:“嫂子还好吧?” “挺好的,她就是放心不下福福。你那边怎么样?” 温芙说:“我拿到福福的头发了,已经送去做比对了,说是加急的话三天就能出结果。” 顾敬蕴也微微安了心:“那就好。不过保险起见,明天我们还得继续再找名单上的其他人。现在也不能完全确定那个女人就是福福的亲生母亲,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有备无患。” “好。” “对了,裴以燃他同意你去跟福福见面了吗?” “……没有。” “那福福的头发……”顾敬蕴反应过来:“那枚铁哨子,就是为了引开裴以燃对不对?” “是的。” “我不太明白,哨子的声音应该传不了那么远吧?” “那枚哨子里面有个传感器,能连接到裴以燃手机上的一个app。” “原来是这样,可是你怎么确定他一定会被引出来呢?” 温芙没说话。 曾经的裴以燃是真正的天之骄子,家世好,长得帅,前途一片光明。 学校里自然少不了被女孩子崇拜和追捧。 因此当他公开了跟温芙的关系时,温芙一度收获了非常多的恶意。 那时候他们年纪还小。 少年的裴以燃压根不知道低调是什么,爱的张扬肆意,高调又绚烂。 在她生日时包下了整个城市的烟花,上台领奖的时候也不忘公开对她示爱。 他要在每一个场合公开宣布对她的爱意。 所以温芙理所当然地就被针对了。 她被掳到了阴暗潮湿的小巷子里,手机也被抢走,几个男人把她团团围住,说要彻底毁了她。 裴以燃赶到的时候,她手里的碎玻璃片几乎要把手掌割断。 她满手都是血,触目惊心。 地上的男人已经一动不动了,脖子处喷涌出的大量鲜血,把他的脸和地上都染上一片猩红。 那些男人也没想到,她一个年轻女孩这么敢下手,趁着男人来抓她的机会,用手里的碎玻璃直接刺入了他的喉咙。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男人捂着脖子摔倒在地,很快就没了动静。 其他几个男人以为出了人命,飞快逃了。 温芙这才用昏死过去的那个男人的手机报了警。 自从那次的事件发生以后,裴以燃整个人一夕之间成熟了许多。 几天之后,他给了温芙一枚铁质的小哨子:“你随身带着,只要吹一声,不管我身在哪里,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温芙问他:“假如你离得很远,不能及时赶到呢?” 他的答案是:“以后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假如我们分手了呢?” “我们不会分手。” “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我们真的分开了呢?” 裴以燃沉思了一会儿,郑重其事地告诉她:“温芙,我不会离开你。但如果有一天你要离我而去,也请你把这枚哨子保存好。如果你后悔了,就用它来告诉我,我会立刻来找你的。” 六年了。 她的世界已经变得天翻地覆。 她跟他之间也仿佛成了两个世界。 可那枚哨子她却一直好好的保存着。 她曾经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吹响那枚哨子了。 她其实也不确定,六年后的裴以燃看到了app的提醒,还会不会去。 但为了福福,她只能试试。 尽管她很清楚,这会耗尽了裴以燃对她的最后一丝信任。 第58章 偿还 顾敬蕴听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剩下唏嘘。 他劝温芙:“温芙,六年前你为什么当庭翻供?是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苦衷?” “我……” 那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几乎都是能改变她人生轨迹的事。 那时候她也只是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女孩,一系列的变故让她疲于奔命,应接不暇。 顾敬蕴说:“不是我帮裴以燃说话,当年那件事对他的伤害很大。不光是改变了他的人生,更重要的是你背叛了他。我听说,他出狱的时候人都瘦成了一个骷髅架子,看上去跟死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温芙垂下眼眸,轻轻舔了舔唇:“是我对不起他。” “可我觉得你是个很有原则的姑娘,如果不是发生了突然的变故,你不会在法庭上翻供。温芙,我觉得……或许你应该去跟裴以燃把事情说开。” 她的脑海里曾经或许也闪过一下这样的想法。 如果她能解释,如果裴以燃能原谅她呢? 但很快她就从心底里扼杀了这样的想法。 即便裴以燃原谅了她,然后呢? 她带着一个病弱的孩子,还要照顾顾晨风的一对残障父母。 顾家对她有恩,她做这些都是为了报恩。 可裴以燃凭什么要帮她去承担这一切? 更何况,他现在身边已经有了一个温柔端庄的女朋友。 他们两个站在一起,是那么相配。 她已经带给了他一段长达六年的人生污点,以后也注定会拖累他,那就还不如彻底让所有都深埋心底。 看着他幸福,也算是她偿还的一种方式了。 正说着,医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 一时间,整个医院门口车水马龙,无数人扛着摄影机拿着话筒往医院里面冲。 医院的保安已经在尽力阻挡,可是来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拦住这个拦不住那个,很快就有人突破了防线,进入了医院大厅里。 这些人像是闻到了腐臭味的苍蝇,一个一个脸上都是藏匿不住的兴奋和激动。 “快,谁第一个见到裴总,就能拿到今天的大新闻!” “电梯一次运不了这么多人,走,我们爬楼梯,我知道特护病房就在19层!” 温芙人还站在一楼检验科门外,正对着电梯。 起初她还不太明白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但是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特护病房”。 福福就住在特护病房! 温芙立刻挂断了电话,拉住了一个还在兴奋地准备爬楼梯的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去特护病房做什么?” 那人是个胖胖的中年男人,闻言上下打量了她一下,眼睛发亮,带着贪婪的光:“你是住院的病人?你见过裴总吗?” 温芙蹙眉:“裴总他……怎么了?” “切,你一点内情都不知道啊?这不瞎耽误时间么。” 男人一把甩开她,捧着颤颤巍巍的肚子,跟着人群一起钻进了楼梯间。 这些人是为了裴以燃而来! 他留在19层的那些保安,虽然人不算少,防她是绰绰有余,但是这些记者和狗仔们的人数完全碾压,怕是护不住福福! 温芙二话没说,给林鹤打了个电话。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林鹤的电话一直占线,她打了好几次都打不通。 她尝试着拨打记忆中裴以燃的号码。 这次通了。 但是无人接听。 眼看着要上楼的人越来越多,温芙转身绕过了检验科,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另一部比较隐秘的电梯。 福福在这个医院里住了五年,她也跟着一起住了五年,对医院的构造还算熟悉。 她快速按下了19层,电梯上行的时候,看着楼层一跳一跳,她从来没有觉得这十几秒钟会这么漫长。 叮—— 电梯门门打开。 温芙几乎是立刻冲了出去。 可是她终究是来晚了一步。 少部分已经乘坐电梯上来的记者和狗仔已经把整个19层堵了个严严实实,长枪短炮对着病房里。 林鹤和保安已经在尽力阻止,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楼梯爬了上来,防守线已经接近崩溃。 林鹤急的冒火:“各位记者,这里是医院,请你们遵守一下医院的规章制度,尊重一下医院里的其他病人好吗?请大家先移步下楼,有什么问题我们去下面说……” “林助理,我们可不是好糊弄的,这里是特护病房的楼层,裴总已经包下来了,这一整层都没有其他病人,根本影响不到其他人!” “就是就是!我们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裴总究竟是不是有个女儿,既然有女儿的话,是否是已婚的身份?他之前还跟梁蔓小姐公开交往,是否涉及骗婚?” 闪光灯不停地闪,几乎要把整个19层照的亮如白昼。 这些人不断地往前推搡,眼看着林鹤的后背都已经被逼到了靠着病房门。 他不得已只能来硬的了:“各位都是传媒界人士,都是懂法的,侵犯了裴总的隐私,裴氏有权出具律师函……” “林助理没有否认裴总有孩子的事情,所以这是默认了?” “孩子的母亲是谁?什么职业,多大年纪?” “她对裴总和梁蔓小姐公开交往的事情怎么看?” 林鹤已经软硬兼施。 奈何这个新闻的诱惑力太大,各家媒体都不肯让步,今晚势必要有所收获,否则绝不肯罢休。 林鹤怒喝了一句:“如果各位再不退后,我就报警了!哎哟……别挤了!我说别挤了听到了没有!” 他直接被挤得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着病房门。 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温芙心急如焚。 她立刻打电话报了警:“你好请问是警局吗?这里是省医院19层特护病房,有人在这里闹事……” 下一秒,人群中传来惊呼声:“出来了!裴总出来了!” 裴以燃的身高鹤立鸡群,尽管前面有这么多记者,温芙还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第59章 背刺这件事她可是驾轻就熟 他眼神冷漠,淡淡扫了一圈后,冷声问道:“是谁告诉你们的?” 记者们支支吾吾的:“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医院里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看到的。” “就是就是……” 裴以燃的声音依旧很冷:“我跟各位做个交易如何?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们,但是——只有一家媒体可以采访我。” 记者们一听他的口风有松动的迹象,顿时喜上眉梢,立刻就有人反了水。 “裴总,我是《娱乐八爪鱼》的记者,我是第一个收到爆料赶过来的。能不能把这个新闻让我们独家报道?” 裴以燃说:“哪家媒体能告诉我,是谁通知了你们这个消息,我就接受哪家媒体的独家专访。” “我我我,我知道!是一个年轻女孩!” 《娱乐八爪鱼》的记者挤出了人群,喜滋滋地站在裴以燃面前,兴奋地说:“裴总,我有她的电话,只要您接受我的专访,我可以把她的电话交给您!” 裴以燃给林鹤使了个眼色。 林鹤立刻会意,带着保安重新振作了起来,把其他媒体都隔开了:“各位,不好意思,裴总已经选定了专访媒体,你们留在这里也不会再有其他新闻了,都散了吧。” 大晚上的跑一趟,一个新闻没拿到,谁能甘心? “裴总可以不说细节,但能不能给我们一句准话,让我们有点东西可以写啊!裴总,您有女儿这件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啊裴总,您就说说吧!” 裴以燃冷冷地扫视了一圈,薄唇轻启:“是。” “我的老天,居然真的有孩子……” “看来那些爆料并不是空穴来风!” “天呐,这可是个独家大新闻,《娱乐八爪鱼》这次可算是走运了,躺着就能见头条。” “到底是谁爆的料啊,怎么就只联系了《娱乐八爪鱼》呢?” 温芙已经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了。 她满脑子都是裴以燃刚才的那句“是”。 他当众承认了…… 温芙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诶,你不是刚刚在楼下遇到的那个女孩么?你也跟上来凑热闹啦?” 温芙抬眼看了下,认出了说话的人。 就是刚刚跟自己搭话,企图从自己嘴里套线索的那个中年啤酒肚男。 他见温芙跟了上来,挤眉弄眼地:“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呀?我可以出钱,你说个数字,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诶诶诶你这个人,不能吃独食啊!要说也得说给我们听听!” 温芙瞬间被团团围住了。 可是她却能明显感觉到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 她抬眼,对上了裴以燃探究和嘲讽的目光。 他看到了她,一触即离,毫不迟疑地挪开了视线,带着《娱乐八爪鱼》的记者走到了另一侧的走廊尽头。 林鹤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小声对她说:“福福吓得直哭,得尽快把这群人引开。” 温芙点了点头,“我来。” 她扬声对所有人说道:“想知道内幕的,跟我来。” 一群人知道在裴以燃这边已经挖不出什么料了,这位爷虽然回国没多久,但是是出了名的难说话。 一开始他跟梁蔓小姐被拍到,他只扔下“无可奉告”四个字就扬长而去。 只要他不想说的,谁也挖不出来一丁点线索。 所以当温芙主动说出自己有料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跟着她走了。 整个19层终于又恢复了安静。 为了保险起见,林鹤也跟着一起下了楼,。 他毕竟是裴以燃的助理,万一有什么突发状况,他也可以及时解决。 他留下了几个保镖:“我下去把他们都打发了,你们在留在这里,保护好小小姐。” 几个保镖应道:“是。” 《娱乐八爪鱼》的记者是个年轻人,带着眼镜,说话倒是还算客气。 “裴总,请问我们的专访可以开始了吗?” 裴以燃的目光还停留在电梯的方向,闻言,他收回视线,问道:“你刚刚说,是个年轻女人联系你爆的料,是不是医院内部的人?” 记者思索了一下,摇头:“应该不是,她的语气很急,而且并不是为了要钱,只是一直催着我赶紧过来,仿佛是要尽快把这件事坐实似的……” 裴以燃的眉心顿时拧起:“坐实?” “是啊,我感觉她的意图就是把您有女儿的事情广而告之,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还问了她,这条线索想要多少钱,她说不需要,只要我尽快把消息爆出来就好。” 说到这里,记者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感觉这个人应该跟您挺熟悉的,至少也是认识,不会是陌生人。” 裴以燃想起了章鹏之前说的那句话。 【不要给温芙母凭女贵的机会。】 母凭女贵。 呵。 裴以燃冷笑了一声,他认识的符合“认识的、年轻女孩”的候选人并不多。 知道内情的就更少了。 温芙恰好是唯一一个。 裴以燃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 记者问道:“裴总,那个爆料人的手机号码您还需要吗?” “不用了,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记者愣了一下,很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消息:“也对,您的保镖,医院的保安,把这一层楼护的水泄不通,能知道内情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医护人员不想丢饭碗,就肯定不会说,所以应该不是医护人员,算来算去,还是您身边的人最有可能。” “她不是我的身边的人。” “那就是知情人!估计她是想利用这个消息,也利用我们媒体的力量,把您有女儿这件事公之于众,以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目的。她这就是妥妥的背刺您啊!” 背刺。 六年前,温芙已经背刺过他一次。 背刺这件事她可是驾轻就熟。 “裴总?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嗯,”裴以燃冷声说道:“我女儿身体不舒服,我得尽快去陪她,你只有三个问题的机会,开始吧。” 三个问题。 记者绞尽脑汁,问了第一个问题:“您的女儿现在多大了?” “五岁。” “得了什么病?” “这个属于隐私,无可奉告。你还剩最后一个问题。” 记者咬了咬牙,前两个问题只问出来了一个,远远不够写一篇专访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来,问出了第三个问题:“孩子的母亲跟您是什么关系?同学,同事,还是什么?” “仇人。” 记者愣住:“什、什么?” 裴以燃说:“你的问题问完了,请离开吧,我女儿要休息了。” 第60章 她的结婚证 保镖很“客气”的把记者请走了。 裴以燃捏了捏眉心,脸上藏不住的烦躁。 “叔叔,他们走了吗?” 裴以燃抬起头来,尽量微微笑着,“放心吧,都打发走了。” “他们都是谁呀?” “不相干的人,不用在意他们。” 福福扁着小嘴,有点想哭:“我有点害怕,我想要我妈妈。” 裴以燃走了过去,想抱她。 可孩子一改之前的态度,对他充满了防备和抗拒:“妈妈说了,不能让陌生人抱。” 裴以燃心里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开始燃烧了起来。 “福福,我不是陌生人,我是你爸爸。” 福福却重重摇头:“妈妈说你不是,我相信我妈妈。” 裴以燃突然有些无力。 都怪这个林鹤,怎么就被温芙给说动了,让她进来跟孩子见了面? 吃里扒外的东西。 林鹤回来的时候,也有些心虚。 他不敢直接敲门,而是在门外狗狗祟祟了好一会儿。 直到裴以燃低声说道:“买好去非洲的机票了吗?买好了去找财务部报销。” 林鹤耷拉着脑袋,推开门走了进去:“裴总。” 裴以燃坐在一旁的陪护椅上,刷着手机,头都没抬:“那些人都赶走了么?” “裴总放心,都离开了,明天我就多调一些保镖过来守着小小姐。” 裴以燃斜了他一眼:“有你这个内应在,再多的保镖有什么用?” 林鹤被点破了心思,头埋得更低了。 他的确是想帮温芙。 福福哭着喊着要妈妈,温芙在外面也不好受,这种母女分离的戏码,谁看了能忍得下心? 温芙毕竟是福福的妈妈,裴总想怎么样对她是他的事,他一个打工人,总得给自己留点后路。 “她……没跟你一起上来?” “谁?” 裴以燃瞪了他一眼:“你说谁?” “哦哦,您是说温小姐!她……她跟我一起上来了,但是没有您的允许,我没让她来病房,她现在就在电梯口呢,您要见她么?我立刻去叫——” “回来!谁说我要见她了?让她走。” 林鹤迟疑了。 福福疑惑着问道:“林叔叔,温小姐是谁呀?” “温小姐就是温芙,是你妈妈呀!” 福福一愣:“不是呀,我妈妈叫曹可人。” 这下轮到林鹤一脸懵逼:“曹……曹可人?” 裴以燃打断了他:“时间很晚了,福福要休息了,你也回去吧,记得把那个女人也赶走,我不想再看到她。” “……好,我这就去。” “林叔叔!”福福一骨碌爬了起来:“你能不能带我去见我妈妈!” 话音还没落,就被裴以燃一把按了回去,用被子包裹好:“睡觉。” 福福急的像是离了水的小鱼一样扑腾:“我要妈妈陪我睡!我要我妈妈!” 林鹤在旁边劝道:“裴总,要不还是让孩子跟妈妈见一面吧?福福还小,硬生生让孩子和母亲分开,对孩子也不好啊。” 裴以燃看着还在自己手下奋力挣扎,小脸儿都涨得通红的福福,依旧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了口:“叫她过来,正好我有些事要问她。” 林鹤眼睛一亮:“好嘞!” 很快,林鹤就把温芙带来了。 “妈妈!呜呜呜妈妈!”福福伸出手来要她抱。 温芙刚想过去抱抱孩子,却被一条手臂拦住了去路。 裴以燃皱眉:“我有话问你。” 温芙点了点头。 “我先去安抚一下福福,不能让孩子一直哭,她从小嗓子就特别爱发炎,每次哭完就复发。” 横在眼前的手臂终究是放了下去。 温芙刚过去,福福就像是小鸟一样主动扑到了她怀里,紧紧贴着她。 “好了好了,不哭了啊,妈妈来了。” 温芙轻轻拍着孩子的背,温柔耐心地哄着她。 福福渐渐停住了哭声。 过了一会儿,竟然缓缓在她怀里睡着了。 林鹤小声说道:“还得是亲妈啊。” 温芙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回被子里,细心地盖好被子,这才站了起来,轻轻走到了裴以燃身边,说道:“不是有话要问我吗?我们出去说。” 她率先走了出去。 林鹤见状,十分有眼力界儿:“裴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下班了!” 裴以燃点了一下头,跟在他身后,也走出了病房。 温芙背靠着墙壁站着,林鹤临走前还跟她打了个招呼:“温小姐,我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 裴以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挺厉害,我身边的人都能买通。” 温芙低声说:“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我连福福的手术费用都凑不够,哪里来的钱去收买你的人?” “没用钱,那用的什么?”裴以燃故意讽刺她:“卖惨,还是……卖身?” 温芙猛地抬起头来,“你说什么?” 裴以燃冷冷地转过身去,点燃了一支烟:“你昨晚不是跟章鹏玩的挺好?看来酒吧的工作你还挺喜欢?” “我那是为了……” “以前你是为了福福的医药费,姑且算你有个正当理由。可现在福福有我了,你还去那里干什么?上一次跟那个死胖子的生意没做成,觉得可惜?还是说温小姐你天生口味猎奇,只喜欢老头和猪?” 温芙听懂了。 老头是说陶建民,猪说的是上次在酒吧里差点强了她的那个色鬼。 她知道裴以燃恨她。 的确是她欠了他的,他说话夹枪带棒也是正常。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刚刚在楼下,我跟记者们都说清楚了。” “哦?”裴以燃吐出白色的烟雾:“你怎么说的?” “福福不是你的女儿,你只是同情福福小小年纪就得了重病,所以本着做善事的心理资助了福福的医药费。” “嗤。”裴以燃从胸腔里爆出一阵冷笑:“那些记者就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打定主意要在今晚搞个大新闻,你说这些他们能信吗?” “我给他们看了我的结婚证。” 裴以燃夹着烟的手微微一抖:“你的……什么?” 第61章 我就把我这条命赔给你吧 “电子的。” 温芙拿出手机,找到了页面,递给他看。 新郎:顾晨风。 新娘:温芙。 登记时间是六年前的十月份。 温芙轻声说:“除此之外,我还有福福的出生证明,上面父亲那一栏也是晨风哥的名字。” 她把手机收回来,继续说道:“所有证据都在,那些记者就算不想相信,也不得不相信。你放心,不会影响你对外的形象的,如果梁小姐有误会,我可以亲自去跟她解释清楚。” 整个19层,安静的出奇。 只能听得到外面呼呼的风声。 裴以燃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指尖的香烟还在继续燃烧着。 良久,他才深深吸了最后一口烟,随后把烟蒂掐灭,随手扔进了垃圾桶里。 “关于福福,我应该说的很清楚了,你还有什么要问我吗?” 裴以燃支起身子,扫了她一眼:“福福是四月的生日。” “是。” “早产吗?” 温芙喉头一梗:“……没有。”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徐徐吐了出来:“那也就是说,你大概是前一年的七月份怀上她的。” 温芙垂着眼没说话。 那个暑假,他们还在一起。 裴以燃突然哼笑出声:“也就是说,那个时候你的身边不但有一个骚扰你的陶建民,一个像傻子一样被你玩弄的我,还有一个……这个姓顾的。或许,还有其他男人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的,是吗?” 温芙咬着唇:“没有!” “没有什么?” “晨风哥他……那段时间我们的事情跟他无关。” 裴以燃冷笑:“晨风……哥?” 温芙说:“他是个好人,我不想别人误会他。” “温芙,”裴以燃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我还真是小看了你。” 事到如今,温芙也不想解释太多。 她随便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轻声说道:“抱歉,福福的事情我应该早点跟你说清楚的。因为时间线确实有点模糊,让你误会了福福的身份,我真的很抱歉。” “是模糊吗?”裴以燃强调道:“是重合。” “……”温芙没办法否认,只能沉默。 裴以燃问她:“你跟你那个……” 他微微蹙眉,“晨风哥。” 温芙说:“他叫顾晨风。” “我不想知道他叫什么,他叫什么跟我无关。我只想确认一件事,按照你的说法,你跟他在一起是在我入狱之后,那你们是什么时候……睡在一起的?” 温芙舔了舔唇,“我们……这件事是我的隐私,我不想说。” “fine,我也没有探究这种龌龊事的癖好,”裴以燃笑的凌厉:“可是福福的生日不会作假,按照时间推算,福福应该就是在那几天之中怀上的。既然时间相差不多,你是怎么确认孩子是他的,不是我的?” 温芙的眼神闪了闪:“我说不是就是不是。” 她整理了一下心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裴以燃,六年前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我欠你一份郑重的道歉……” “有什么用吗?”裴以燃冷冷地盯着她:“我的人生已经被你毁了,你一句道歉能有什么用?” 温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记得你在采访里说过,如果有我的消息,你希望是死讯。” “嗯。” 温芙扯了扯唇角:“那我就把我这条命赔给你吧。” 裴以燃不以为意:“你怎么赔?” “福福的病,恐怕来不及了。找不到合适的捐献者,我恐怕……会失去她。如果福福真的没了,我也找不到活下去的理由,到时候我会了结自己,给你一个交代。” 裴以燃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温芙说:“眼前我能为你做的,就是在记者面前澄清你并非福福的生父,维护好你的形象。等梁小姐恢复好了,你们宣布了婚讯,谣言自然就不攻自破了。” 裴以燃掀了掀眼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的确是福福的父亲,她的病或许能治好,不至于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可你不是。” “我不懂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明明只相隔几天时间,你为什么就能斩钉截铁的确认福福不是我的孩子?” 温芙不想多说:“……我就是知道。” 裴以燃刚想说话,就听到不远处的楼梯间内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 他大声喝道:“谁在那里!” 他走过去一把拉开楼梯间的防火门,里面噼里啪啦掉出来了一堆人。 有男有女,手里要么举着手机,要么举着录音笔。 很明显,是记者。 裴以燃愤怒地看向温芙,冷笑道:“这就是你说的,跟他们说清楚了?” 温芙也有些始料未及。 “刚刚他们明明都走了,我亲眼看到他们离开的,怎么会……” 记者们狼狈不堪地从地上爬起来。 一个一个疼的龇牙咧嘴。 但是眼前放着一个爆炸性大新闻,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很快,记者们就把裴以燃和温芙堵在了走廊尽头,无数个录音笔和手机几乎快要伸到他们脸上。 “裴总,按照您刚刚的说法,您的确是跟这位女士有过一段情是吗?你们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呢?” “孩子的身份是否会影响到您跟梁蔓小姐的感情呢?你们还会继续在一起吗?” “这位女士是在跟您交往期间劈腿吗?请您说说吧裴总……” 裴以燃显然是记者们最关心的重点。 他自从回国之后,带领裴氏在商场上出尽了风头,经常出现在金融版面。 又因为本人外貌出众,引起了不小的轰动,知名度一度盖过了当红小生。 但后续他主动公开了跟女主播梁蔓的恋情,才让这一波热度消下去了不少。 但即便如此,身为本市一方巨擘的裴氏现任掌权人,他的八卦还是非常多人感兴趣的。 记者们越逼越紧,走廊狭窄。 即便保镖们听到动静已经赶了过来,可是走廊早已经被源源不断埋伏在楼梯间里的记者们堵的水泄不通,保镖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来。 可裴以燃不开口,记者们拿他也没办法。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估计是在叫更多的保镖来增援。 恰在此时,病房里突然传来福福带着惊恐的哭声:“爸爸快来救我——” 第62章 铜皮铁骨的女金刚 裴以燃脸色顿时一变。 应该是有人见从他这里问不出什么,直接去了病房问福福! 可是面前挤了太多的人,他根本过不去! 他对着外围的几个保安大吼:“还不去叫人过来!” 保安们连连点头,其中一个飞奔出去叫人,还有几个原地打电话叫增援。 福福的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 裴以燃心急如焚,转头一看,温芙像是疯了一样,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已经推倒了面前的几个男记者,踩着他们的身体就要过去。 但他们人还是太多了,温芙像是一只陷入包围圈的小兽,到处突围。 可对方毕竟人多势众,此时还非常团结。 其中一个男记者从地上站了起来,扬手就给了温芙一耳光。 温芙顷刻间被打的摔倒在地。 她却浑然不觉,站起来又要冲。 一只大手拉住了她:“温芙,你冷静点……” “我要去救我的孩子!”温芙撕心裂肺地吼道:“你放开我!” “温芙,跟紧我。” 裴以燃没有再多说话,一把把她扯到了自己身后。 然后对着面前的男记者就是一拳。 男人的力道跟女人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温芙爆发出来的能量只能把人推倒,而裴以燃这一拳,直接把男记者打的摔倒在地,半天动弹不得。 他迷迷糊糊的吐出一口血沫,几颗牙齿也跟着一起被吐了出来。 裴以燃冷声说:“你们不是要新闻么?我给你们,裴氏总裁殴打记者,够写了吗?!” 他周身散发着一股迫人的气场。 记者们顿时噤若寒蝉。 “拍够了就让开!” 记者们低头窃窃私语。 “……裴总之前是进过监狱的,听说是杀了人,靠钞能力才只判了三年,惹不得啊。” “是啊是啊,为了个新闻万一死了残了可划不来。” “快拍快拍,不管怎么说打人这一条是坐实了,有图有真相,明天肯定能上头条!” 周围拍照声此起彼伏。 裴以燃拧着眉心,拉着温芙走出了人群,进入了病房。 屋子里有三女一男。 三个女记者围在病床周围,几乎要把话筒塞到福福嘴里。 一个男记者扛着摄影机,对准了福福的脸。 裴以燃二话不说,先撂倒了男记者,照着肚子狠狠踹了一脚。 男记者顿时惨叫出声。 几个女记者顿时也有些慌了,但仍旧强撑着说道:“裴总,我们只是来采访的,而且我们都是女生,你不能对我们动手。” 福福见到温芙进来,顿时嚎啕大哭:“妈妈——” 温芙几乎是跑了过去,一把把孩子抱在怀里,亲着她的额头:“妈妈来了,福福不怕。” 裴以燃见几个女记者还站在原地,冷声说道:“我不打女人,你们几个,自己滚出去。” 其中一个女记者颇有几分勇气,梗着脖子说道:“裴总,我们是记者,有报道新闻和还原真相的权利!” 裴以燃看了一眼她脖子上挂着的工作牌:“《榕城晨报》?” “是!我就是榕城晨报的记者,你想怎么样?” 裴以燃一把夺下她手中的手机,重重摔在地上。 手机霎时间分崩离析,摔了个粉碎。 女记者顿时气愤不已:“你!” 裴以燃面无表情:“你可以告我,随时。但是现在——” 他指了指大门的方向。 其他两个女记者见状,纷纷劝她:“先走吧,别把他惹毛了,我们都没好果子吃。” 女记者被几个同事拽走了。 男记者也从地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离开了。 裴以燃从里面反锁好了门,病房里终于换来了片刻的清静。 福福蜷缩在妈妈怀里,应该是吓坏了,委屈巴巴地掉眼泪。 温芙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母女两个相互依偎着,看得人眼睛发酸。 裴以燃走了过去,轻轻摸了摸福福后脑:“别怕,没事了。” 福福扁着小嘴,还有些抽抽搭搭地,抬眼看了看他,又往温芙怀里缩去。 裴以燃的手僵在半空中,许久,无奈地放下。 林鹤说的没错,孩子到底还是跟妈妈更亲一些。 他这个爸爸…… 算了,按照温芙的说法,他根本就不是爸爸。 裴以燃拉了个陪护椅,在母女两个旁边坐下。 温芙抱着孩子一下一下地拍着,福福躺在妈妈的怀里,终于渐渐安静了下来。 “妈妈。” “嗯,妈妈在。” “你的手流血了。” 裴以燃闻言,只见温芙的右手小臂上,好长的一条口子,几乎贯穿了她整条小臂。 鲜血弥漫。 他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左手也有些黏腻。 低头一看,满手都是血。 是他刚刚拉着温芙的手臂进来染上的。 福福吸了吸鼻子:“妈妈痛不痛,福福给妈妈呼呼。” 小姑娘小心翼翼的在她伤口上吹了吹:“妈妈好一点了吗?” 温芙温柔地笑:“好多了,不痛了。” 福福却心疼的不得了,把脸埋在妈妈怀里,呜呜的小声哭:“要是爸爸在就好了,爸爸一定会保护妈妈的!” 温芙轻轻安抚着女儿:“妈妈真的不痛。” “怎么弄的?”裴以燃突然问道。 温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淡淡道:“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刚刚急着想过来,划到哪里了吧,不要紧的。” 裴以燃顿时眉心拧起。 可他明明记得,温芙是最怕痛的。 而且她体质不太好,一个伤口总是很久很久才能痊愈。 那时候她被一辆自行车撞倒了,虽然不严重,但是手臂被擦伤,足足用了两个月才完全长好。 裴以燃那时候还在想,以后他得保护好她,不能让她再受一点点伤害。 那时候她是他捧在掌心里宠的女孩。 可现在的她,似乎已经被生活磋磨成了一个铜皮铁骨的女金刚。 温芙侧坐在病床上,裤腿上移,两个小腿上伤痕累累,旧伤又加新伤,都盘踞在她白皙纤瘦的小腿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伤口并没有被好好包扎,还在往外渗血。 袜子上也沾染上了点点红痕。 温芙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快速缩回了双腿,用手把裤管拉了下来,挡住了所有的伤痕。 裴以燃的眼神闪了闪,蹙眉问道:“你那个晨风哥,家暴你?” 第63章 我只是怜悯孩子,仅此而已 温芙摇了摇头:“没有。” 福福抬起头来,轻声问道:“妈妈,家暴是什么意思啊?” 温芙抚摸着女儿微微有些瘦削地小脸,“没什么。” “是不是就是在家里抱抱的意思?” 温芙见女儿的状态好了一些,心下也安定了许多,微微笑开:“是啊。” 福福眯起眼睛开心起来:“那爸爸肯定经常家抱妈妈。” 裴以燃冷不丁地开口:“你就这样骗孩子?” 温芙说:“孩子的世界天真又可爱,这样就很好。” “这就是你的教育方式?自欺欺人?” “只要福福是开心的,就可以。” 裴以燃皱眉,冷声说:“你这叫掩耳盗铃,孩子总会长大的,她早晚什么都会知道。” 温芙的睫毛微微闪了闪,在女儿发顶亲了亲,没有再说话。 福福到底能不能平安长大,这是温芙心里的一根刺。 倘若这次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她可以顺利找到福福的生父,她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换。 可是倘若这次亲子鉴定失败…… 温芙心里猛地一阵刺痛。 ……那至少孩子还活着的时候,她希望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让福福开心一些,更开心一些。 这边的情况到底是惊动了陈院长。 很快,陈院长就带着人来了。 楼下依稀还传来了警车的声音。 裴以燃站起身去窗边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几辆警车停在医院门口。 有了警方的介入,很快门口拥堵着的那些记者就被疏散了。 呼啦啦一群人从医院大门口出去,被警方拦在了警戒线外。 裴以燃拧着眉,大致估算了一下,今晚这阵仗还真是不小,粗粗一看至少都有一两百人。 “扣扣——” 病房门被敲响了。 陈院长扬声说道:“裴总,人群已经被疏散了,我让保镖护送您离开吧?” 裴以燃回头,看向病床上还在相互依偎着的母女。 他问道:“福福,愿不愿意跟爸……跟我回家?” 福福很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头看向温芙:“妈妈,我们要去吗?” 温芙明显不想去。 她刚想开口拒绝,裴以燃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继续说道:“那些记者摆明了就是认定福福就是我的女儿,所以不管你怎么澄清,哪怕是拿出了结婚证,他们一样不会信的,刚刚围在门口的这些人就是证据。” 事到如今,温芙也看明白了。 那些记者根本不会信她的解释,他们只想搞个大新闻。 “裴总有个女儿”这个新闻的确大,但是“裴总女儿的生母还是已婚人妻”这个标题明显更加劲爆。 他们表面上信了温芙的说辞,装作离开,实际上早就偷偷从楼梯上来,藏匿在楼梯间里,试图拿到第一手的消息和新闻。 “我身边有保镖,你和福福呢?”裴以燃说:“等我走了,那些记者就会像苍蝇一样天天围着你们母女,你想让福福每天都在害怕和惊恐中度过吗?” 温芙知道裴以燃所言非虚。 她和福福留在医院里,福福会被记者不断骚扰,恐怕医院里的其他医护和病人也会被影响。 “温芙,不要以为我是对你还有任何怜悯之心,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担心这些人的骚扰耽误了福福的救治。就算如你所说,福福不是我的孩子,但她也是一条生命,我只是可怜孩子,仅此而已,明白吗?” 温芙缓缓点了头:“我明白,裴总放心,我不会多想的,我有自知之明。” 裴以燃眉宇间忽然染上一层微微的愠怒:“你知道就好。” 温芙说:“福福现在情况不太好,我只是担心她离开医院的这些设备……” “这些你不用担心,”裴以燃说:“赶紧收拾了一下,跟我走。” 为了孩子,温芙只能同意:“……那就谢谢裴总了。” “少说这些没用的。” 等待的时候,裴以燃掏出手机刷了刷,忽而勾起一边唇角冷笑了一声。 这些记者真够快的。 刚刚他殴打记者,拉着温芙的手的画面已经被发上了网。 这些人可是靠文字吃饭的,一个一个标题写的又吸睛又炸裂,热搜上已经是一个黑红黑红的【爆】字。 陈院长在外面又敲了敲门:“裴总?我现在方便进来吗?” 裴以燃直接拉开了病房门。 陈院长带着几个值班保安就站在门外。 见他出来,陈院长连忙说道:“裴总,我们已经联系警方对医院进行管控了,不过还是有不断地病人家属和路人聚集过来看热闹,要走的话得尽快啊。” 裴以燃拧眉:“医院今晚有值班的外科医生吗?” 陈院长一愣:“有的,您受伤了吗?” 裴以燃指着温芙说道:“给她处理一下再走。” 陈院长一眼就看到了温芙满手的鲜红。 他吃了一惊:“呀,怎么流这么多血?” 温芙连忙拒绝:“不用了,我没事,还是先抓紧时间离开吧。” “急也不急在这一时。” “可是外面的人越来越多……” “你把我的车弄脏了怎么办?”裴以燃冷声反问道:“还想再付一次赔偿金?” 温芙只能闭嘴。 裴以燃给陈院长使了个眼色:“给她处理一下,快点。” “好的好的,我就是外科出身,我来就行。” 当班的护士很快就推了个小推车过来,上面医疗用品一应俱全。 裴以燃走了过去,从她怀中把福福抱在了自己怀里。 福福有些抗拒:“我要妈妈……” “医生要帮妈妈处理伤口,我们就在旁边。” 福福这才安静下来,乖乖依偎在他怀里。 陈院长掀开了温芙的袖口,脸色有些难看:“伤口还挺深。” 温芙说:“麻烦您帮我止一下血就行。” 陈院长没搭腔,只是看向裴以燃,征求他的意见:“裴总,这恐怕得缝针。” 裴以燃没有任何犹豫:“那就缝。” “可是缝针我就不太行了,我毕竟年纪大了,这种精细活儿得着年轻人来做。裴总,要不您稍坐一下, 我这就叫今晚的值班医生过来。” “嗯。” 温芙看了一眼裴以燃,后者则飞快避开她的目光,只是低头去查看孩子的情况。 福福却微微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抱着自己的裴以燃,若有所思。 第64章 我身上长刺了吗? 很快,值班医生就到了。 他看到温芙也惊讶了一下:“怎么又是你?” 温芙也认出来了这个医生,就是上次她被狗咬了之后,也是这位医生给她缝的针。 她笑了笑:“不好意思,又要麻烦您了。” 医生叹了口气:“麻烦我倒是不要紧,倒是你,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又受伤了?” “意外而已。” “你最近要不找个寺庙去拜拜吧,这也太频繁了。” 医生走了过来,戴上了手套,熟门熟路地给她清洗伤口。 到了该缝针的时候,医生说:“还是不打麻药?” 温芙轻轻点了点头:“嗯。” “你是真能忍啊,缝针都不打麻药。” 温芙干笑了一下:“习惯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裴以燃的眼神微微一动,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好了,”医生给她把伤口包扎好,嘱咐道:“这几天不能吃辛辣的,伤口不能沾水。对了,明天记得来换药。” 明天怕不是不太方便来医院了。 温芙问道:“我自己在家换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是你确定你一只手能自己换?” “我试试吧。” 医生看着她手臂上那缝的像是蜈蚣一样的伤口,还是有些担心:“你要是不方便来医院的话,找个朋友帮你处理一下吧。” “走了。”裴以燃皱眉催促道,然后抱着福福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温芙只能快速整理好自己,一路小跑跟在他身后离开了医院。 陈院长安排他们坐员工电梯,下到了地下车库。 温芙小跑着追上他:“裴……孩子给我吧。” 裴以燃单手抱着福福,轻松自如地避开了她的手:“你才刚缝了针,万一伤口绷开,出血弄脏了我的车怎么办?” “我会小心的。” 裴以燃依旧直接拒绝:“换来换去的麻烦,别折腾了。” 走到那辆熟悉的劳斯莱斯面前的时候,他把孩子换了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去摸西装口袋里的车钥匙。 可是摸了好几下,都没摸到。 温芙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裴以燃挑眉:“帮我拿一下车钥匙。” “好,在哪里?” “裤子口袋。” 温芙愣住。 她看了一眼他西裤口袋的位置,支吾出声:“这不合适。” 男人的西裤口袋距离敏感部位太近了。 裴以燃嗤笑出声:“怕什么?我口袋里又没有蛇。” “……要不你还是把孩子给我吧。” 说着,她又要伸手来接孩子。 裴以燃这次直接用手隔开了她,然后很丝滑地从自己裤子口袋里拿出了车钥匙解了锁。 “你不是能拿到么……”她小声咕哝。 “我没说自己拿不到,是你主动说要帮忙。” “……” 见她吃瘪无话可说,裴以燃不由得勾了勾唇,方才被那些记者弄的烦躁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拉开后座车门,催她:“上车。” 温芙小心翼翼地坐到了车后排,尽量避免自己的手臂蹭到车里。 裴以燃小心翼翼的把孩子放进她怀里。 福福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从一个坚硬的胸膛里扑到了带着香气的柔软环抱,整个人都像是橡皮泥一样瞬间软了下来。 “妈妈……” “嗯,乖。” “还是妈妈抱着舒服。” 温芙轻笑:“那妈妈一直抱着你。” 裴以燃已经上了驾驶座,发动了车子,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身上长刺了吗?” 福福撅着小嘴说道:“你硬邦邦的,一点也不舒服。” 孩子的一句无心的话,却让车内的两个人心跳都漏了一拍。 温芙尴尬地把脸偏开看向窗外,裴以燃也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快速启动了车子。 这句话,总是会让人想起六年前那个炎热的夜晚。 少年少女第一次分享彼此,她哭,他也难熬,可心里都是甜蜜的。 福福上了车,反而清醒了许多,靠在妈妈怀里,看着窗外的霓虹灯:“妈妈,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去裴叔叔家。” “为什么呀?” “因为……”温芙想了想,说:“因为医院里这几天会有很多叔叔阿姨来,我们在那里会睡不好。” 福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为什么不回奶奶家呢?” “奶奶要照顾爷爷,已经很辛苦了啊。” “那为什么顾叔叔没有来接我们?他不是很喜欢我们么?” 温芙舔了舔唇,正准备给孩子讲清楚,就听到裴以燃不咸不淡地开了口:“你的顾叔叔不久之后就会有自己的孩子,没工夫照顾别人的孩子。” 温芙有些欲言又止。 裴以燃从后视镜里看她,挑眉:“我说的不对?” 温芙叹了口气,给孩子解释道:“福福,顾叔叔有他的家庭啊,他的妻子怀孕了,不久之后就会生小宝宝了。顾叔叔要忙着照顾小宝宝,我们不可以打扰他。” “可是,小宝宝不是有他的妈妈照顾吗?为什么一定要顾叔叔照顾呢?” “因为顾叔叔是小宝宝的爸爸呀。” “可是我爸爸就没有照顾过我呀。”福福似乎是有些委屈,把头靠在妈妈的肩膀上,小声说道:“我小时候就只有妈妈一个人照顾我,还是把我照顾的很好呀。” 温芙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 一路无话。 车子驶入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一眼就认了出来,小跑着过来敲了敲车窗:“裴先生!今天有好几个人来了!在您家周围探头探脑的!” 裴以燃皱眉:“谁问你了?” 保安愣了:“不是您上次让我留意一下,看看有谁来这栋房子周围吗?” 温芙问了一句:“是那些记者吗?他们来家里堵你了?” 保安顿时认出了温芙,有些惊喜:“哎呀,是你啊温小姐!你都多久没来过了?哟,你们两个都有孩子了?!恭喜恭喜啊!” 温芙也认出了这个保安。 以前她跟裴以燃还住在这里的时候,这个保安就在这里上班了。 “你好,”她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不过孩子不是……” 裴以燃直接打断了她,对保安说道:“这几天可能会有一些记者来,跟物业说一声,加强安保。” “好的好的,裴先生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裴以燃直接升起了车窗,阻止了保安进一步跟温芙寒暄。 车子缓缓驶入,最后在别墅门口停下。 裴以燃先一步下了车,拉开后座的门把孩子抱了出去,转身就走。 福福在他怀里有些不安的扭动:“我妈妈还没下车呢。” 裴以燃脚步没停:“她会跟上来的。” 第65章 从前的约定他还记得 裴以燃刷了指纹,进屋的时候顺手开了灯。 漆黑的屋子里瞬间亮堂了起来。 只是这样一来,家里的“惨状”也就一览无遗了。 温芙小跑着追上来,刚想问是不是需要换鞋,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家里完全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沙发已经拆得只剩下了个底座,餐桌的腿瘸了三根,更别提窗帘和装饰品了,散落一地,仿佛一个垃圾场。 连福福也惊讶极了,小嘴张成了一个“O”形。 只有裴以燃闲庭信步,抱着孩子像是趟地雷一样从地上的一团团狼藉中走了进去。 三只马犬飞奔着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兴奋得绕着裴以燃摇尾巴。 不过它们此时更感兴趣的,是主人怀里抱着的福福。 三只狗子趴在裴以燃身上的时候,几乎有一人高,湿漉漉的狗鼻子直接能碰到福福的下巴。 福福吓得顷刻间就要哭:“妈妈——” “没事,”裴以燃把她抱得高了一些,温声安慰着:“它们很乖的,不会伤害你,你看,它们还在冲你摇尾巴。” 福福还是有些害怕,抱着裴以燃的脖子有些躲避。 孩子的依恋,让裴以燃心里舒展了一些,他一面用手举着福福的小手,轻轻地去抚摸马犬的头,一面也保持着警惕,万一马犬做出什么伤害孩子的举动,他也能第一时间保护好孩子。 马犬算是短毛犬,虽然体型巨大,而且精力旺盛且脾气爆烈,但对福福却很友好。 每次福福的小手刚伸过来,狗子们的耳朵就自动放了下去,像是等待她来摸摸一样。 适应了一会儿,福福总算放下了戒心,还招呼妈妈一起来:“妈妈,它们很乖的。” 温芙感觉自己的小腿在隐隐作痛。 就是这三个“乖宝宝”,上次只是不轻不重地给了她一口,她就缝了好几针。 医生说过,狗子们算是“口下留情”了,如果真的认真撕咬起来,她腿上的肉都得被撕下来。 “叔叔,它们叫什么名字啊?” 裴以燃指着几只狗子,依次给他们介绍:“这个叫超威,中间那个叫罗纳,最胖的那个叫卡卡。” 温芙猛地抬起头来。 这三个名字…… 福福烦恼地抓头发:“好难记哦。” 裴以燃轻笑:“以后熟悉了就记住了。” 跟狗子们玩了一会儿,福福就有点困了,趴在裴以燃的肩膀上没什么精神。 温芙说:“福福该睡觉了。” 裴以燃没理她,自顾自抱着福福去了客房。 这间客房倒是跟外面的一片狼藉不同,十分整洁干净,完全没有被狗子们祸祸。 他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福福有些惊醒了,下意识抱紧了他的脖子:“爸爸……” 裴以燃感觉心尖上仿佛有一片羽毛划过,轻轻应了一声:“嗯,乖,睡吧。” 福福却又闭上了眼睛,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裴以燃安顿好孩子,用眼神示意温芙跟自己出来。 温芙有些不放心孩子,迟疑着不太想走,裴以燃冷声说:“放心吧,孩子丢不了。” 跟着他重新来到客厅,裴以燃又点燃了一支烟,含在口中,背对着她站在窗前。 三只狗子摇着尾巴在他脚边徘徊了一会儿,最后都跑来了温芙这里,态度更加撒娇谄媚。 裴以燃看了一眼,吐槽道:“养不熟的狗东西。” 温芙摸了摸狗头,轻声说:“你给狗取的名字……” “跟你无关。” “……哦。” 裴以燃因为身高的原因,读书的时候一直在校篮球队,还替学校拿过不少荣誉。 但只有亲近的人知道,他最喜欢的其实是足球。 有一年暑假刚好是世界杯,他非要拉着温芙一起看球,美其名曰让她更了解自己。 但是因为时差原因,世界杯总是在后半夜才开始。 她那时候真的很怀疑,大家都是人,为什么裴以燃精力能那么大。 那一天半夜,她在他怀里困的昏昏欲睡,迷蒙地听着电视里转播员在实时播报着足球赛的实况,突然听到他说:“温芙,以后我们生三个孩子吧?” 温芙顿时有些醒了。 彼时他们还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哪里又能考虑到那么久远的事情。 她咕哝道:“裴以燃你想累死我啊。” 裴以燃在她唇边嗤嗤的笑:“三胞胎的老大,我们就叫他罗纳。” “这个名字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罗纳尔多啊!我最喜欢的球星!” 温芙是有点印象,裴以燃在她耳边念叨了好多次。 “你要让你偶像给你当儿子啊?有点过分了啊。” 裴以燃嘿嘿笑:“不止呢,老二叫超威,最小的叫卡卡。” 都是他喜欢的球星。 温芙红着脸啐他:“你想得美。” 裴以燃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再过两届世界杯,就是八年。那时候你二十六岁,我二十九。那时候我们应该也结婚了吧?他们三个也该退役了。” 职业运动员的运动生涯只有巅峰期的那几年。 尤其是足球,能踢满三届世界杯的人屈指可数。 他有些怅然:“这世界上有什么是永恒的呢?到了时间,好像大家都必须要告别。” 温芙问他:“大晚上的怎么这么伤感?” 裴以燃握着她的手,在唇边轻轻的吻着:“温芙,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吧?” 温芙困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索性耍起赖皮,闭上眼睛睡的昏天黑地。 可裴以燃却不依不饶,非要她的答案不可。 少年人的精力无限,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她的嘴被他堵着压根喘不过来气,偏偏他还要坏心眼地“欺负”她,吻的她双眼盛满雾气,只能大口大口的呼吸,他却趁着她喘息的功夫逼问她:“是不是?温芙,我要你亲口说……” 可是她刚想开口,却又被他堵了回去。 周而复始,仿佛永远也不会停歇。 现在想来,或许这也是冥冥中的注定吧。 裴以燃问她要一个承诺,可她却从来没能真正说出口。 以至于后来他们以那样一个惨烈的方式结局。 谁也不得好过。 其实后来温芙曾经想过,如果他们生的是个女儿呢? 应该取什么名字? 女足她不太关注,裴以燃也不怎么看女足。 六年前的温芙,捧着医院开具的检查单,抚摸着上面【胚胎存活四周】的几个字,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旁,若无人地哭成了一个傻子。 只是,她肚子里并没有三胞胎,只有一个胚胎。 而且医生说,孩子要36周左右才能看得出性别。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胚胎能看得出性别的时候。 第66章 你能付出什么? 香烟即将燃尽。 两人似乎都回忆起了以前的事,谁也没开口。 良久,温芙才缓缓问道:“罗纳尔多还踢球吗?” 裴以燃吸了一口烟,偏头吐出白烟:“早就退役了。” “今年好像没有世界杯?” “嗯,要明年。” 温芙扯了扯唇角:“梁小姐很聪明,学历也高,她应该听得懂什么叫越位,你们应该能有共同话题。” 温芙对运动一窍不通。 裴以燃用好几种方式给她讲“越位”是什么,温芙听完还是云里雾里。 裴以燃最后也是放弃了:“算了,你知道我爱你就行,越不越位的管他的呢。” 热恋时的裴以燃,热切又猛烈,像是一个追逐着她的太阳,总能把她周围都烘得暖洋洋的。 可眼前的他,冷漠如冰,仿佛跟之前的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温芙知道,他的变化跟自己有关,所以在他面前,她总是抬不起头来的那一个。 “……我跟福福住在这里,你跟梁小姐说了吗?” 裴以燃冷冷瞥了她一眼:“跟你有什么关系?” “毕竟男女有别,她毕竟是你的未婚妻,还是解释清楚比较好。” 裴以燃依旧语气不善:“那也是我跟她的事,用不着你来教我。” 温芙吃了个闭门羹,只好沉默。 裴以燃说:“这阵子你跟福福先住在这里,福福需要的医疗仪器我会想办法,等手术的时候再回医院……” 说到手术,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陈院长之前说过,今晚配型结果应该就能出来了。 刚刚被记者们逼得紧,他都忘了这一茬。 他拿出手机想给陈院长打个电话,可手机恰好响了起来。 他接起:“陈院长。” “裴总!我刚才忘了跟您说了,配型结果出来了!” 裴以燃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都悬了起来:“那……配上了吗?” 陈院长叹了口气:“裴总,您家里还有没有其他家属?如果愿意捐献的话,都可以来医院尽快做一下配型……” 裴以燃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了下去:“知道了。” 陈院长听出他语气里的低沉,宽慰道:“即便是亲生父亲,也是有可能匹配不上的。有血缘关系的家属只是比普通陌生人配上的概率大一些而已,并不是一定就能匹配得上……” “陈院长,能确定我跟福福有血缘关系吗?” “啊?”陈院长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好多个可能性:“您的意思是,您比较怀疑孩子的血缘?那用不用我这边安排您跟孩子做一下亲子鉴定?” 裴以燃立刻皱眉打断了:“不用了,就这样,挂了。” 电话被他狠狠挂断。 他恨恨把手机扔到一边,猛吸了一口烟,腮帮子都缩了进去。 “福福真的不是你的,”温芙轻声说:“我没骗你,我跟晨风哥那时候……” “够了!”裴以燃愤怒地打断了她:“我不想听你跟你那个什么晨风哥的爱情故事。” “……对不起。” 裴以燃心情糟透了,掐灭了烟头,顿了几秒,才低声问道:“他到底有没有家暴你?” “没有,晨风哥对我很好。” “他知道你跟我的事情吗?” “知道。” “知道他还愿意要你?那时候,距离你把我送进监狱也没过多久。” “他……是个好人。” 裴以燃冷笑:“是啊,他是个好人,只有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温芙咬着唇,声音低如蚊蝇:“对不起。” “我说了,不要再跟我道歉,道歉改变不了任何事,也弥补不了这六年来我的痛苦。” 温芙低着头,沉默。 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对了,还有梁蔓。 他们之间,至少还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 温芙主动说:“要不我去跟梁小姐说一声?我有她电话的……” 说着,她就要去翻通讯录。 裴以燃冷冷地看着她:“你跟她很熟吗?” “不、不太熟。” “还是说,你很着急要撇清跟我的关系?” “我只是不想再给你带来麻烦。” “你带给我的又何止是麻烦。” 温芙思索了一下,问道:“那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呢?我跟福福总不能白住在这里。”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环顾了一下四周,玩世不恭道:“你能付出什么?” “劳动力?”温芙说:“我帮你收拾屋子,可以吗?” 裴以燃思索了一会儿,点了头:“先这样吧,以后需要你做什么,我再告诉你。” “好。” 温芙撸起袖子,立刻开始收拾地上的碎布片。 裴以燃没动,就靠在原地,看着她忙活。 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为了二人世界不被人打扰,没有请过保姆,基本都是两人一起收拾打扫。 有时候他会觉得温芙太辛苦,索性自己一个人包办了。 因为这个,他还时常被章鹏和周恒他们调侃,说他堂堂裴家大少爷,什么时候做过家务啊? 结果现在被一个小姑娘拿捏的死死的,心甘情愿地被人家当保姆一样使唤。 裴以燃那时候完全不以为意,温芙是个很拼的人,白天上完课,晚上还得去做兼职带家教。 两个人的条件相差巨大,他其实很想给她花钱,但考虑到温芙的自尊心,他还是没阻止。 温芙去忙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家也是无聊,干脆把家务都做了,等温芙回来之后,两个人就能有更多时间黏在一起了。 而且他也有点私心。 温芙每次回家,看到家务已经被做完的时候,都会有些心疼内疚,然后好好“补偿”他。 他就是很贪恋她给的那一点温暖,就算是主动做几个小时的家务也心甘情愿。 而现在,风水轮流转,他站着,静静的看着温芙蹲在地上收拾残局。 她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做惯了这些事的。 很快,她就把客厅的地面都清理了出来。 裴以燃又点燃了一支烟,吸了一口,然后故意把烟灰点在了她刚刚收拾好的地上。 温芙看到了,没说什么,只是重新蹲下来,把那些烟灰又清理了一遍。 “你跟顾晨风在一起,家务都是你做?” 温芙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很轻:“嗯,他在工地工作,重体力劳动,很辛苦的。” “我听说,在工地工作的人,基本上都住在工地的活动板房里。” “对。” “所以你们也经常见不到面?” “工地上伙食不太好,我偶尔也会做点好吃的给他送去,那时候就能见到面了。” “偶尔,还是常常?” 温芙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没事的话,都会去。” 裴以燃仰起头,眉心柠地死紧,望向天花板。 “裴……能不能麻烦你让一下,你脚下有很多烟灰,我打扫一下。” 裴以燃往旁边挪了两步,温芙就在他脚边蹲下,用抹布把地上的烟灰全都擦干净。 从他的角度看下去,温芙似乎比他印象中还要更瘦一点。 单薄的衬衫穿在她身上,几乎都能看到凸起的脊骨,依稀还能看到她小臂上包扎的厚厚的纱布。 她蹲在那里,小小的一团,仿佛比福福也大不了多少。 “你爱他吗?” “谁?” “顾晨风。”裴以燃又问了一遍:“你爱他吗?” 温芙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说不上爱不爱的,既然结婚了,那就是要一起过日子了,互相关心互相照顾总是有的。” “既然没有爱,为什么要跟他结婚?” “因为我怀孕了,”温芙直言不讳:“我得给孩子一个爸爸,一个完整的家。” 今晚的裴以燃似乎有些不依不饶:“既然没有爱,你又为什么会怀孕?” 第67章 荷花与猛虎 他等了一会儿,才等到温芙的回答。 “结了婚,自然就要怀孕生孩子的,这是正常流程。” “你的意思是,即使不爱,也能结婚,上床?” 温芙咬着唇,轻轻点了头:“嗯。” 裴以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温芙却显得很平静:“我就是这样一个人,谁的床都能上,无所谓爱不爱。”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跟你也是。” 裴以燃突然觉得一阵烦躁。 他扔下一句:“明早之前我要看到房间都弄干净。” 然后转身去了自己的主卧室。 洗澡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自己胸前的猛虎纹身,良久。 六年前,他曾经约了纹身师,在他心口的位置纹上了一朵娟秀可爱的小荷花。 他爱她,想要把她永远放在心口珍藏。 在狱中的时候,他痛苦到需要用自残来化解心头的愤懑。 他用烟头一点点把心口的荷花烫成了一片凹凸不平的疤痕,仿佛只有疼痛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一点。 可是今天,听她说的最后那番话,心头久违的憋闷感再一次袭来。 她承认了自己是个放荡的女人。 同时也否认爱过他。 裴以燃闭上了眼,任凭水流从头浇下。 …… “以燃,我没有办法,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是他们逼我,我不能不按照他们说的做。” “求求你原谅我,求求你……” 监狱里,温芙哭的声泪俱下,紧紧握着他的手。 裴以燃穿着囚服,用干燥的手掌抹去了她脸上的泪:“不哭,等我出去了,我帮你报仇。” 温芙还是哭,她仿佛是一个水做成的人,泪水根本止不住:“以燃,我会等你出来,我一定会等你的。我会用我的一辈子去补偿你,我要嫁给你,给你生几个可爱的孩子,你想要叫罗纳就叫罗纳,我都没关系……” 天边的阳光照在裴以燃的脸上,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梦里,温芙哭的泪水涟涟的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可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这就是一个梦。 即便是在梦里,他都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六年前的那场庭审是他心里的魔,他不明白为什么温芙的态度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明明前一晚她还在他怀里甜蜜的震颤,可为什么仅仅过了一夜,就全部都变了。 在监狱里那三年,他的狱友换了好几拨。 但是无一例外,家属都会来探望。 可温芙一次都没有来过。 每晚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看着那高高的窗户里洒进来的银白色月光,都会在想—— 明天她会不会来? 哪怕只是来告诉他,她有苦衷,她是逼不得已。 如果她说了,那他就心甘情愿坐三年牢,等待刑满释放出狱的那一刻跟她团聚。 三年牢狱之灾,他等到的只有周恒和章鹏他们几个兄弟。 周恒劝他:“别想那个女人了,她不会来的。” 裴以燃以为她是不是被家里的事情牵绊,脱不开身。 最后,章鹏实在忍不住了,偏头骂了一句脏话:“你还想她干什么?她结婚了!” 章鹏的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他久久回不过神。 之后,就是他通过自残排解心中的怨愤。 再然后,出狱,去了芬兰,找到了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知道了他的所有遭遇后,给他做了一场催眠。 在那场睡眠里,他梦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温芙来监狱看望他,内疚到痛苦不已,哭着说出自己的不得已,祈求他的原谅。 等那一场梦醒来,他也已经满脸是泪。 他又去冲了个澡,穿上睡衣下楼。 原本脏乱的客厅已经被打扫的十分整洁,焕然一新。 温芙正在厨房里忙碌,两个炉头同时开工,一个正在煮粥,另一个是她正在煎鸡蛋。 她还是穿着昨晚的那套衬衫,头发绑在脑后,微微有些零散,些许发丝垂了下来,挡住了她半边脸颊。 整个屋子里都飘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你在干什么?” 温芙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一抖,油溅了出来,落在了她左手臂的纱布上。 裴以燃皱眉走了过去,从她手中夺过锅铲,把鸡蛋翻了个面。 温芙被他高大的身躯挤到了一旁,有些尴尬地站着:“我是想给福福做个早餐。” 裴以燃冷声问道:“我允许你用家里厨房了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像个主人一样随便用我家里的东西?” 温芙低声说:“我也给你做了的。” 裴以燃的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温芙继续说:“我记得你的胃不好,早上喝点粥可以养胃。” “温芙,”裴以燃的声音更冷:“不要跟我打这种感情牌,白粥而已,现在外卖这么方便,没有你我一样喝的上。” 温芙缓缓低下头:“抱歉。” 她轻轻开口:“我没有打感情牌的意思。我明白,我对你的伤害,也不是做一顿饭就可以弥补的。” 裴以燃掀了掀眼皮,把鸡蛋盛了出来:“你清楚就好。” 他端着鸡蛋和粥去了餐厅,放在餐桌上。 然后问道:“福福呢?还没醒?” “她在医院很多年了,已经习惯了医院的作息,早上六点半就会醒。刚刚我去看过,她正在跟罗纳它们玩。” 裴以燃走了过去,轻轻推开了小卧室的门。 只见福福坐在床边,小短腿一踢一踢的,三只狗子就乖乖坐在她面前,任由小家伙给他们发表讲话。 “你们要乖乖的知不知道?我妈妈做了一夜的家务,很辛苦的,你们都是乖宝宝,要珍惜妈妈的劳动成果,不能让她太累了知道吗?” “我妈妈她那么好,为什么裴叔叔就是不喜欢她呢?” “罗纳,你也觉得我妈妈很好对不对?” 裴以燃轻轻敲了敲门。 福福惊喜地叫了一声:“爸……不对,是裴叔叔。” 裴以燃轻轻走了过去,在床边坐下,把她抱到了怀里,“昨晚睡得好么?” 福福重重点头:“嗯!裴叔叔,你们家的床好软哦!像是云朵一样。” “饿不饿?” 福福点了点头,然后又飞快地摇了摇头。 裴以燃忍俊不禁:“这是饿还是不饿?” 福福撅着小嘴:“妈妈说了,在别人家里做客,要有礼貌。不能随便跟别人要东西吃。” 第68章 你好像对谁都很好,除了我 “你妈妈还带你去谁家里做过客吗?” “唔,好像没有。” “你回过奶奶家里吗?” 福福摇头:“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应该是住在奶奶家的,但是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宝宝,没有记忆。我有记忆的时候就是在医院了,跟婆婆住在一起。” “那你对……你爸爸也没有印象?” “我没见过我爸爸。” “照片也没见过吗?” 福福还是摇头:“没有。” 裴以燃轻轻咳了一下,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你妈妈没给你看过你爸爸的照片吗?” 福福回想了一下,还是摇头:“没有。” 不知为何,裴以燃觉得心里突然间轻盈了一些。 “叔叔,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不要告诉我妈妈好不好?” 裴以燃“嗯”了一声:“什么秘密?” “我以前好像见过你。” 这就纯属胡说了。 他才刚回国。 福福去哪儿见的他? 不过孩子的好感,总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裴以燃没有拆穿她,只是静静地听着。 福福说的很认真:“去年生日的时候,妈妈给我拍了很多照片。好多次我都看到妈妈对着照片发呆,我以为是我活不久了,妈妈想要留下我更多的照片当做纪念。不过有一次,我看到妈妈手机上有一个陌生的叔叔。我以为那是我爸爸,但是妈妈说不是,只是一个叔叔。” 裴以燃追问道:“然后呢?” “后来那张照片就没有了,可能是被妈妈删了吧。” “那你怎么确定那张照片就是我的?” 福福思索了一下,指了指他的喉结:“这里。” 裴以燃不明白:“这里……怎么?” “你这里有一颗痣,照片里的叔叔这里也有一颗痣。”福福大着胆子问道:“裴叔叔,你真的不能喜欢我妈妈一下么?她真的很好很好的。” 裴以燃轻笑:“怎么,在我家住了一晚,又想撮合我跟你妈妈了?” 福福小机灵鬼似的捂着嘴嘿嘿笑:“我选来选去,还是你跟我妈妈站在一起的时候最般配。” “福福——”温芙不知何时已经在门口了,不悦地轻斥道:“妈妈不是告诉过你,裴叔叔已经有未婚妻了,你不可以这样的。” 福福有些失落,“哦。” 裴以燃护着孩子,跟温芙对上:“孩子是好意,你说她干什么?” 温芙解释:“梁小姐帮过我,我真的不想让她产生误会,她会很难过的……” “温芙,你好像对谁都很好,除了我。” 温芙哽住。 “跟你没有任何感情基础的顾晨风,你给他生儿育女,洗衣做饭,还照顾他的父母。在医院里,你对医生护士都很客气,连同病房的婆婆都在说你的好话。就连梁蔓,你跟她并没有太多的交集,但你处处考虑她的感受——” “只有我,”裴以燃顿了顿:“你伤的毫不迟疑,走的义无反顾。” 见温芙半晌没说话,裴以燃叹了口气,抱着福福站了起来:“算了,现在说这些也什么用,先吃饭吧。” 餐厅的桌子被几只狗子咬的七扭八歪。 温芙只能把早餐都放在了客厅的茶几上。 一人一份白粥,一个煎蛋,两片吐司,还有一份沙拉。 裴以燃皱眉:“你这是什么早餐?中西结合?” 温芙说:“你在国外三年,我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变了没有,所以中餐西餐都准备了,你看看想吃哪一种。” 裴以燃皱眉看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了白粥,一勺一勺地往嘴里塞。 叮咚—— 门铃响了。 温芙顿时紧张起来:“会不会是那些记者?” 裴以燃站了起来,把福福交到她怀里:“你带着孩子先回卧室,我去看看。” “好。” 确认温芙和孩子已经进去,反锁好了卧室门,裴以燃才去了门口。 通过电子眼看了看,原来是章鹏和周恒。 他开了门。 周恒一进门就抱怨:“怎么等了这么久才开门?你睡死了?” “没,早醒了。这么早来找我,什么事?” 周恒说:“你还问什么事?!昨晚发生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哥,你都上热搜了!” 裴以燃没什么表情,只是招呼他们:“沙发被狗子拆了,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吧。” 章鹏眨了眨眼:“林鹤给你请保洁了?” “没。” “那是鬼给你打扫的?” 裴以燃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你要是实在没什么事就回去吧,我今天还有事。” “要去跟梁主播解释是不是?我就说,温芙就不是个省油的灯,自从她一出现,你的生活就得乱套……” 章鹏刚抱怨了两句,就发现了客厅茶几上放着的早餐。 他数了数,三份。 “以燃,你家里有人?” “嗯。” “谁呀?” 裴以燃没说话,周恒却无奈地摇了摇头,仿佛早就料到了一般:“还能有谁?梁大主播还在医院打着石膏呢。” 章鹏顿时惊呆了:“以燃,你不会把温芙和那个孩子带回家了吧?!” 裴以燃头疼地拧着眉心,算是默认了。 “不是,”章鹏一蹦三尺高:“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 “可是你……” 周恒的桃花眼忽而闪了闪,然后伸手拉住了激动不已的章鹏:“你饿不饿?我看这锅里还有点粥,刚好早上没吃饭,我们帮以燃把剩饭处理一下?” “……也不是不行?我去找碗。” “等等,”裴以燃叫住了他们:“你们想吃什么,自己出去吃,我报销。” 周恒故意逗他,哼哼笑:“干嘛?吃你一碗粥都不愿意?” “你周大少什么时候愿意吃这种没什么味道的白粥了?外面那么多好吃的你不吃,非要我家蹭饭。” 周恒老神在在地拍了拍他的肩,冲他挤挤眼:“粥是温芙做的吧?” 裴以燃挥开他的手:“跟她有什么关系。” “哎呀,”周恒叹息着摇头:“我们三个这么多年兄弟,你总不能是舍不得那点米吧?” 裴以燃顿时反驳:“我舍不得水,不行?” “那你还不如说你要响应国家号召节能环保,舍不得你家的天然气。” 裴以燃低声咒骂了一句,下意识要去摸烟。 周恒挡了一下:“别抽了,跟你说个正事。” “说。” “我昨晚看到新闻之后,就去查了一下温芙的那个前夫。” “然后呢?” “如果我的消息来源没错的话,他应该不喜欢女人。” 裴以燃皱眉:“什么意思?” 周恒说:“他跟温芙,应该是形婚。” 裴以燃有些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 “他对女人不感兴趣,那温芙的那个孩子,是谁的?” 第69章 温芙估计是个妖女 章鹏满脑子都是那锅粥。 他把整个内胆都拿了出来,在手里晃了两晃:“就这么点?够谁吃的……” “汪汪汪汪!” 突如其来的一阵狗吠,吓得章鹏原地起跳:“诶诶诶!救命啊!” 三只成年大马犬一起冲了出来,每个都有七八十斤,动作矫健,各个龇着獠牙凶狠地扑过来。 别说是章鹏了,就连周恒都吓的脸色惨白:“以燃,快……” 裴以燃拧着眉刚想训斥狗子,就听到卧室的方向传来一个柔柔的女声:“超威,回来!” 为首的那只狗子顿时一个急刹车,身后的两只也停了下来。 超威依旧呜呜地低吼着,绕着周恒闻了两圈,明显还是十分不悦。 “超威。” 温芙又叫了一声。 只见差不多半个人一样大的马犬瞬间耷拉着耳朵,小碎步跑到了温芙脚边。 温芙摸了摸它的狗头算是奖励,随后其他两只狗也跟着跑了过去,乖地仿佛跟刚才凶神恶煞的样子判若两狗。 章鹏惊呆了:“温芙?” 周恒抓住了重点,直接看向裴以燃:“她怎么是从主卧里出来的?” 裴以燃则是一直死死盯着她。 可能是昨晚忙碌了一夜的原因,她身上的衬衫有些微微潮湿。 白衬衫一旦湿了,就有些透。 隐约能看到里面内衣的形状。 裴以燃皱眉低斥:“进去,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温芙低头看了看,立马也意识到了不妥,飞快地退了回去。 整个客厅里,寂静无声。 裴以燃伸手,把周恒转过去的头掰了回来:“看什么看,还有你——” 他指着章鹏:“粥还吃不吃了?不吃就放下,别糟蹋粮食。” 章鹏仍然有些震惊:“不是吧以燃,你家狗吃里扒外啊,怎么才一晚上的功夫狗子们就这么听她的话?” 周恒摸着下巴,眼神闪了闪,若有所思:“我记得狗子们第一次见梁小姐的时候,还差点连她也凶了?” 裴以燃双腿交叠,老神在在地玩着手里的打火机:“这三只狗在芬兰一直是放养的,刚回国,不太习惯。” “这是重点吗?我问的是为什么它们那么听温芙的话。” “那你问狗去啊,我怎么知道狗是怎么想的。” 章鹏捧着电饭锅的内胆,一屁股坐在了周恒身边,“我感觉这个温芙估计是个妖女。” 裴以燃挑眉。 章鹏说:“我灌了她那么多酒,我这么大的酒量都去洗胃了,她跟没事人一样!不是妖女是什么。” 这下轮到周恒惊讶了:“你还单独跟温芙喝过酒?” “害,你别说的这么暧昧行不行?我纯粹是为了给以燃出气。那天我在酒吧里遇到她,她应该是在那里上班,推销酒水拿提成的那种。我买了很多酒,把她叫过来喝。我发誓,我亲眼看到她喝进去的!” 周恒摸着下巴,抬眼看了看裴以燃:“她在酒吧上班?” “嗯。” “是卖酒还是……卖人?” 裴以燃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还点过她,你说呢?” 周恒懵了:“我什么时候……” “上次我带梁蔓一起去聚会的时候。” 周恒更加迷惑了,思索了片刻,他突然恍然大悟:“那个打扮的土里土气的卷发妹?!” 裴以燃微微点了点头。 “不是,那是温芙?!我真不知道啊!我也没对她做什么。” “我知道你不知道,”裴以燃说:“但是你这个到处乱搞的毛病得改改了,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去年那个老蒋总你不记得了?英明了一世,临退休的时候败在了女人身上,落得一身腥臊。” 老蒋总在榕城谁人不知? 裴以燃是今年回国的,但是关于老蒋总的风流韵事,依旧是圈内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八十岁娶了十八岁,一树梨花压海棠。 这倒也罢了,十八岁的姑娘还怀孕了,老蒋总以为自己老当益壮,高兴的红光满面,最后一激动—— 高血压脑出血,光溜溜的死在了姑娘的肚皮上。 姑娘到底年纪轻,吓都吓死了,冲出去求救。 这下可好了,邻居,物业,还有凑热闹的路人,照片和视频人手一份,传的沸沸扬扬。 虽然后面被全网删了,但总有人保存了,时不时还发出来供大家八卦一下豪门秘辛。 周恒摸了摸鼻子,“老蒋总确实死的有点太不体面了。” 章鹏接口道:“谁让老蒋总无儿无女呢,估计老爷子都做好了一辈子孤单到老的准备,谁能想到十八岁的姑娘身体好,一下就怀上了。这搁谁都得兴奋好久吧?” 周恒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以燃,我好像记得以前老蒋总还特别喜欢你,有意培养你当接班人,接手他的产业呢。” “是有这么个事,”裴以燃蹙眉:“他倒是跟我提过几次,但需要我答应以后我的第一个孩子跟他姓蒋。” 章鹏直接啐了一口:“呸!这不胡闹吗?裴家又不是没产业,好好的嫡长子凭什么跟他姓?” 周恒悠悠地说:“老蒋总手上的产业深不可测着呢,他发家的早,一辈子经营,产业和家底远比你看到的要厚实的多。其实我倒觉得,孩子姓什么不都是你的崽?白得那么多财产才是最实在的。” 裴以燃揉了揉太阳穴:“我以前答应过温芙,第一个孩子姓温。” 章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靠?以燃,你可真是……” “真是什么?” “丧权辱国,割地赔款。” 裴以燃顺手抄起烟盒就扔了过去:“少来,我又不是慈禧太后。” “那个……裴先生。” 卧房的方向,温芙只探了个头出来,声音弱弱的。 裴以燃抬眼:“怎么?” “你能过来一下么?” 章鹏顿时就火了:“温芙,你怎么回事,以燃把你带回家只是不想你和孩子被骚扰,当然,主要是他人好,心疼孩子罢了。你别蹬鼻子上脸啊,在别人家里还对主人呼来喝去的……” “来了。” 裴以燃站了起来,拍了拍章鹏的肩:“粥归你了,我进去一下。” 第70章 光着还是赔钱,你选一个 温芙在卧室里等了一会儿,裴以燃才推门进来。 他依旧拧着眉,很不耐烦的样子:“怎么?” 温芙有些为难,“那个……他们要待到什么时候?” 裴以燃冷哼了一声:“他们是我的客人,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福福拉着他的手摇了摇:“爸……不对,叔叔,我妈妈是想去一下洗手间。” 裴以燃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然后看向温芙:“主卧是带着洗手间的,你去啊。” “不、不太方便。” 裴以燃不解。 当着孩子的面,温芙有些不好意思,她脸色微红,舔了舔唇,小声说道:“我……” 福福又拉了拉他的衣袖:“叔叔,我妈妈好像受伤了。” “哪里?” 福福指了指温芙的裤子:“她裤子上有血。” 裴以燃一瞬间怔忪。 很快就明白了过来,她说的“不方便”原来是这个不方便。 温芙也觉得很尴尬,脸色有些灰败:“刚刚事情紧急,我抱着孩子就近躲进了主卧,是我的错,我就应该多走两步回客房的。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客房没有自带的洗手间,公共洗手间得经过客厅。”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 这栋别墅,她也曾经住了大半年。 虽然是男女朋友,但温芙对于“同居”这两个字还是有一些本能的障碍。 那时候两人热恋期,裴以燃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有时候亲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反应。 温芙考虑再三,一则是为了避嫌,二则也是尽量让裴以燃不那么难受,所以她都是住在客房的。 从客房去公共洗手间的路,她走过无数次。 裴以燃紧抿着唇,沉吟了一下,说道:“主卧的卫生间你用吧,用完收拾干净就好。” “……谢谢。” 裴以燃看着她从白色衬衫里隐隐透出来的粉色肩带,轻声说:“也洗个澡吧。” “不了,”温芙连忙拒绝:“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那你准备继续穿着这一身被染上擦地板脏水和汗渍的衣服在我家里走来走去?” “……” 裴以燃打开衣柜,挑了两件衣服出来:“我的,新的,你先换上。” 温芙迟疑着,不敢接。 “怎么,又怕你的梁小姐误会?” “……我是怕我赔不起。” 裴以燃冷笑,直接把衣服塞进她怀里:“光着还是赔钱,你选一个吧。” 说完,他从衣柜里取出了外套,转身出了门。 顺便反手把门锁好。 客厅里,章鹏已经呼噜呼噜快把半锅白粥干完了。 “周恒,你喝吗?” 周恒似乎在想事情,心不在焉地摆了摆手。 “那我喝完了啊?” “嗯。” 裴以燃走过来的时候,已经穿戴整齐了。 周恒问他:“你要出门?” 裴以燃点了点头:“走吧,顺便请你们吃个早饭,两个饿死鬼?” 周恒指了指主卧的方向:“那里面那个呢?” 裴以燃催促:“章鹏,赶紧的,走了。” 三人一起出了门。 保险起见,开的是周恒的车。 章鹏坐副驾,裴以燃坐后排,拉上了全部的遮光帘,遮挡了一切视线。 跟预料中的一样,小区外已经聚集了好大一群人。 基本都是记者或者狗仔,还有一些是本地的自媒体,呼啦啦的要往里挤,都被保安拦在外面。 周恒啧啧两声:“裴总啊,你这热度快赶上明星了。” “真是不好意思,挡了你周公子疯魔万千少女的男神光环。” “噗嗤,”周恒冷不丁笑了出来,然后对身旁的章鹏说道:“大鹏,你有没有发现,咱们家裴总这两天好像风趣了很多。” 章鹏思索了一下:“好像是诶。刚回国那阵子苦大仇深的,我都不敢惹他。” “你说,这是为什么呢?”周恒故意犯贱:“大概是因为家里有……” 裴以燃冷声喝止他:“别瞎联想,她还够不上。” 周恒呵呵笑:“我哪提她了?我是想说,大概是因为家里有三只狗子。你当初养它们不也是因为心理医生说养狗对病情有帮助么?我说的又没错。” 裴以燃从后视镜里狠狠瞪了他一眼。 周恒笑的更欢快了。 只有章鹏一头雾水:“你笑什么呢?刚刚那句话笑点到底在哪啊?” 周恒故弄玄虚:“章鹏,想不想知道温芙千杯不醉的原因?” “想啊!你知道?” “你傻啊!人家早就把酒换成矿泉水了!喝多少都没事,就你傻,一瓶接一瓶的喝。” 章鹏一拍大腿:“靠?她阴我?” 周恒哼哼了两声:“能把我们裴总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女人,怎么可能傻到那个地步,跟你一个酒蒙子拼酒?再说了,她再怎么说也是当妈的人了,她要是出了事,孩子怎么办?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不能跟你真喝啊。” 说到孩子,章鹏咂了咂嘴:“其实我觉得她那个孩子,还挺可爱的。” 裴以燃突然抬起头来,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 章鹏继续说道:“小姑娘虽然瘦,但是能看得出来,五官长得挺不错的,如果能再胖一点,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小萌妹。而且还挺有礼貌的,很乖。” 说到这里,章鹏微微有些羡慕:“以后我要是也能生一个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就好了。” 裴以燃轻蔑地嗤他:“都说女儿像爸,你这个长相,还是生儿子吧。” “嘿!你这人,周恒刚说你状态好了,你还真就开始损我了是吧?你昨晚打鸡血了?” 裴以燃没说话,拉开遮光帘,偏头看向窗外。 周恒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只见裴以燃眉目舒展,自从回国之后就一直紧紧压着的眉眼也豁然开朗了许多。 他无奈地叹息了一声。 颇有些感慨。 温芙到底是有本事,带着个病弱的孩子,现在还不确定孩子爹到底是谁,裴以燃已然有一些不药而愈的架势了。 不过,他恍然间想起了一件事。 那一晚的酒吧包厢里,是娟姐主动带着温芙来的,好像还给她起了个花名叫美美。 而且他依稀记得,这个美美借口打电话出去之后就没回来过。 后来听梁蔓提了一句,她好像被一个色鬼带走了,梁蔓不放心,还央求裴以燃去救她。 可惜,最后被裴以燃无情拒绝。 这件事之后是怎么发展来着? 周恒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以燃,温芙在酒吧上班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裴以燃没回答,只是指着前面路边的一个便利店说道:“靠边停一下,我买个东西。” “烟吗?我有啊,你先抽我的。” 话是这么说,周恒还是按照他的要求靠边停好了车。 裴以燃快速去了一趟便利店,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塑料袋。 第71章 这孩子可真像你 周恒看了一眼,“买了什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裴以燃:“创可贴。” “你受伤了?” “没有。” 说到受伤,裴以燃脑海里突然出现了温芙那条受伤的手臂。 医生说了不能沾水,也不知道在家洗澡会不会把水弄到伤口上。 周恒重新发动了车子,跟章鹏闲聊起来:“你想吃什么?难得今天以燃主动说要请客,我们不得狠狠宰他一笔!” 章鹏想了想:“法餐,这个贵。” “有点油腻,大早上的。” “那……日料?” 周恒觉得可行,从后视镜里问裴以燃:“裴总,日料行不?” 裴以燃耸了耸肩:“你们定。” “得嘞!” 周恒把油门踩的飞快,不多时就到了一家装修的十分考究的日料店。 章鹏抱着菜单一顿点,周恒在旁边刷手机,一边刷一边啧啧有声:“嚯,我说裴总啊,我以为昨晚你的新闻都是那些媒体乱写的呢,原来你还真的英雄救美了啊?” 裴以燃正在手机上戳戳点点。 这几天他没去公司,林鹤今天早上去主持了会议,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敲定。 闻言,他否认:“没有的事。” “人家照片都拍到了,有图有真相!” 周恒把手机翻转过来给他看,裴以燃只扫了一眼,又低下头去处理正事:“你闲的没正事做吗?看这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周恒晃了晃手机,笑眯眯地看着他:“你不会还是放不下温芙吧?” 裴以燃下意识的蹙眉:“要不我给你挂个号,你去看看脑子?” “那就是没有?” 裴以燃终于放下了手机,淡淡说道:“当然没有。” “可是那个孩子……”周恒话里有话,语气都变得有些低沉:“如果那个孩子真的不是顾晨风的,你准备怎么办?” 说到孩子,裴以燃抬眼看了看他:“你什么意思?” “你真的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吗?” 裴以燃沉默了。 周恒咂了咂嘴:“你真不去验一下DNA吗?这种事情可不是小事,好歹心里要有个谱。” 裴以燃蹙眉:“温芙说了,不是我的。” “可她还说孩子是顾晨风的呢,这女人嘴里什么时候能说一句实话?当初在法庭上也是,满嘴都是谎言,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说起这个,我也觉得有点奇怪,”章鹏点完了菜,仰起头来接过了话:“你们说她那个继父是不是那方面比较天赋异禀啊?要不然他一个糟老头子,要是只论那方面的能力,怎么可能跟二十出头的以燃比?温芙是瞎了眼才会为了他去坑以燃啊!” 裴以燃一个眼刀横了过去。 章鹏茫然:“你这么看我干嘛?别告诉我你们两个在一起那么长时间,爱的死去活来的,最后谈恋爱都谈素的?” 周恒立刻纠正他:“那必然不可能啊,别忘了当初是怎么给以燃定罪的,温芙体内有以燃的‘生物检材’。” “那是为什么?我实在想不通。” 周恒优哉游哉地说道:“之前以燃刚出事的时候,我对这件事情也很怀疑。我想找到温芙去问问,但是她好像人间蒸发了,谁都找不到。不过后来我听人说,像温芙这种从小缺乏父爱的女孩,很有可能是有‘恋父情结’。” “不可能,”裴以燃直接否定了:“她继父对她妈妈很不好,她不止一次为了她妈妈跟陶建民起冲突,就算有什么……情结,也不可能是陶建民。” “那真是奇怪了,我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温芙明明前一天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像是被妖怪附身了一样呢……” 叮铃铃—— 裴以燃的电话铃声响了。 是小区保安打来的。 他飞快地接起:“是不是那群记者进去了?” 可是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爸……不对,叔叔,我是福福。” 裴以燃拿下手机看了一眼,确认自己没认错:“福福?你怎么用这个电话给我打?你妈妈呢?” “我妈妈刚刚接了一通电话,急匆匆的出去了。” 裴以燃的眉心拧了起来:“谁的电话,你看到了吗?” “好像是……顾叔叔。” “……” “叔叔,如果真的要在你和顾叔叔之中选一个当我爸爸的话,我还是更喜欢你。你能不能去追我妈妈呀?” 孩子稚气的话听得裴以燃心底柔软了不少。 “你现在一个人在家吗?” “妈妈走的时候,拜托了保安叔叔来陪我。” “好,知道了,爸爸这就回去。” 裴以燃把手机贴在耳朵上站了起来,跟周恒和章鹏做了个手势:“我有事,先走了。” 章鹏急得嗷嗷叫:“菜还没上呢你就走?” “孩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裴以燃去把单买了,然后打了一辆出租车,报上了别墅的地址。 到达大门口的时候,外面那些记者还没有散去,依旧堵着小区入口。 好在小区有大门,把他们都拦在了门外。 “先生,您在这里下车吗?” 裴以燃想了想,给物业打了个电话,出租车直接开进了地下车库。 一开门,福福就兴奋地扑了过来:“爸爸,你回来啦!” 保安也站了起来,笑呵呵地打招呼:“裴先生。” 裴以燃矮下身把福福单手抱了起来,往房子里面走。 他环顾了一下整栋房子,果然没看到温芙的身影。 “我妈妈被顾叔叔接走啦!”福福有些不高兴:“爸爸你怎么才回来呀!” 裴以燃柔声安慰道:“爸爸出去办了点事,你在家里还好吗?” “嗯,这个叔叔一直陪我玩呢。” 福福指了指保安。 裴以燃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谢谢,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保安搓着手呵呵笑:“这有什么的,帮助业主排忧解难本身就是我的工作嘛。更何况裴先生你和温小姐都是好人,帮你们带一会儿孩子有什么的。更何况这孩子又听话又聪明,特别讨人喜欢。” 听到有人夸福福,裴以燃顿时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是,我们家福福很懂事的。” “裴先生,这孩子可真像您!”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裴以燃挑了挑眉:“哦?” 保安信誓旦旦地说道:“孩子的气质和脸型像温小姐,温温柔柔的,但是感觉脾气秉性更像您一些。我刚刚陪她玩,一个小姑娘居然喜欢小汽车!这不是跟您之前一模一样么!” 第72章 她又去找新男人了 裴以燃爱车,家里的车库里总是塞得满满当当的。 跑车,轿车,越野车,各种型号,应有尽有。 也是因为他的车实在是太多了,一口气买下了十几个停车位,小区保安们基本都知道他。 不过福福看起来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喜欢车? 可倒是让裴以燃有些意外了。 他低下头去问福福:“你喜欢小汽车?” 福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妈妈以为我喜欢爱莎公主,其实我更喜欢鹏鹏的小汽车。” “鹏鹏是谁?” “我的朋友,就住在隔壁病房……不对,他现在不住在那里了。” “他换病房了?” “他妈妈说,他现在住在一个小盒子里,但是我没见过小盒子。” 裴以燃有些怅然。 能跟福福住在一个病区的,应该都是病重的孩子。 那个叫鹏鹏的可怜孩子,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 福福或许隐隐约约也有些意识,神情也落寞了许多:“鹏鹏的妈妈把他之前玩过的小汽车都给了我,我可喜欢了,但是那是鹏鹏的东西,应该跟他一起去小盒子里面的,我不能要。” 裴以燃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喜欢什么样的小汽车?爸爸买给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走,我们现在就去买。” 裴以燃跟保安说了一声:“还得麻烦你一下,小区正门的记者太多,我想走一下消防通道。” 保安连声应下:“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去跟我们队长说一声,把消防通道打开一下。” 裴以燃抱着福福去了车库。 他刚回国,没有添置车子。 车库里只有一辆迈巴赫,还有一辆劳斯莱斯。 考虑到带着孩子,他选择了车型更稳一些的迈巴赫。 保安队长很快赶了过来,“裴先生……哎哟,这就是您的千金啊?真可爱!” 福福乖乖叫人:“叔叔好。” “你好你好,这小姑娘,长得真漂亮。” 裴以燃低下头,慈爱地看着怀里的小姑娘,说道:“她现在还有点瘦,等稍微胖起来一点会更好看的。” 保安队长重重点头:“不过瘦估计是遗传,您跟温小姐都很瘦啊,孩子再胖也胖不到哪里去的。” 六年过去,小区里的保安竟然没怎么换过。 保安队长也是之前熟识的那一个。 他看起来已经有五十多岁的年纪了,是个退伍老兵,也算是一路看着裴以燃和温芙过来的。 对于福福,更多了一层“隔辈亲”的天然溺爱。 “这孩子,乍一看像温小姐,这会儿仔细看,其实更像裴先生你。” 这已经是第二个熟人这么说了。 裴以燃想起刚才周恒的话,心里微微一动:“你也觉得福福更像我?” 保安队长仔细端详了一下福福的脸,然后十分肯定地点头:“温小姐生的更纤细秀气一些,但是孩子的五官看起来挺大气舒展的,如果再胖一点的话,应该是个挺英气的小姑娘。” 这句话一出,裴以燃顿时有些认同。 福福性格很乖,导致他一直忽略了她的五官。 其实福福跟温芙长得并不是很像,温芙的母亲是标准的江南美人,她也继承了母亲的外貌。 而福福虽然瘦,但隐隐能看得出来,她的长相确实更大气一些。 裴以燃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轻笑了一下,说道:“我带孩子出去买点玩具,一会儿回来了还得麻烦你们帮我再开一下消防门。” “好的好的,裴先生放心。” 裴以燃点了点头,开着车从侧门的消防通道离开了小区。 路上,周恒给他发了条微信。 【单你买过了?多谢裴总款待。】 裴以燃趁着红灯的功夫,给他回了一条:【顾晨风的照片你有吗?】 【我得去找找。】 【找到发我。】 【行。】 车子开到百货大楼的时候,裴以燃熄火停车。 周恒的微信也发了过来。 是一张顾晨风的照片。 应该是工地上拍的证件照,还带着黄色的安全帽。 周恒:【长得黑黑瘦瘦的,像是东南亚那边的人,跟你差远了。】 裴以燃看到那张照片的第一眼,一颗心就开始加速跳动起来。 周恒说的没错,顾晨风皮肤黝黑,肩膀很窄,面相看起来挺和善,的确像是个老好人。 只是—— 福福皮肤白皙,五官大气,跟他几乎是有着天壤之别。 他几乎可以肯定,福福绝对不是顾晨风的孩子! 顾晨风和温芙,一个面相温和钝感,一个清冷秀气,无论如何都生不出福福这样的五官来。 倒是他…… 肩膀宽厚,眼神锐利,棱角分明。 反倒是更像他一些。 更具体的说,福福确实非常像他的母亲。 “爸爸。”福福叫了一声。 裴以燃收起手机,过来抱她,唇边的笑意止不住的扬起:“走,今天想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 在百货大楼里逛了一会儿,裴以燃还故意先去了女孩子喜欢的卖布娃娃和芭比店。 可福福都兴致缺缺。 直到他走到了卖汽车模型的店门口,福福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爸爸,那个我认识,叫帕拉梅拉!” 裴以燃点了点头,然后指着货架上的一个汽车模型问道:“那个呢,叫什么?” 福福一口就答了上来:“莲花!” 这下,连店员都有些惊讶了。 莲花虽然也是豪车牌子,但是在国内并不是特别大众,一个小姑娘一眼就能认出来,看来是真的喜欢。 “这孩子真不得了,先生,您可得好好培养一下啊,以后说不定能当F1赛车手呢!” “是啊,女赛车手,多威风!” 福福转头问道:“爸爸,F1是什么?” “是赛车比赛。” “很厉害的比赛么?” “对。” 福福想了想,说:“如果我能长成大人的话,我一定要去参加。可是我恐怕……” 裴以燃不想让孩子说丧气话,轻声说道:“有爸爸在,你一定可以。” 他对店员说道:“这些模型都帮我包起来吧。” 店员欣喜若狂的同时,也有点小担心:“我们店里一共几百款模型呢,您全都要吗?” 裴以燃只是笑着说:“孩子喜欢。” “好的好的,您稍等,我这就去包!” 裴以燃刚想抱着孩子再去别的店里转转,突然福福指着一个方向叫了一声:“妈妈!” 裴以燃定睛看去,却猛然间瞳孔一缩。 温芙正死死地拉着一个男人的手,哭的满脸是泪。 男人高大魁梧,表情凌厉,奋力挣脱后用力一推,温芙重重摔倒在地。 第73章 六年了,人总是会变的 “妈妈!”福福焦急地挣扎着要下地。 可是裴以燃把她牢牢抱着,福福努力了好久都没挣脱。 “爸爸,那个人欺负妈妈!你放我下去,我要去保护妈妈!” 裴以燃紧抿着唇,依旧冷眼旁观。 不过眼前的这对男女并没有纠缠太久,男人走的决绝,头也不回,温芙因为手臂上的伤口绷开了,鲜血染红了纱布,痛到没有力气站起来去追。 温芙也没想到,好好的谈话,居然会是以这样一个结局收场。 今天一大早她就接到了顾师兄的电话。 通过那个疑似福福生母的女人,他找到了一个六年前跟那个女人过从甚密的一个男人。 “我看了那个男人的照片,福福的鼻子和嘴巴确实跟他有几分相似。” 温芙不敢迟疑,从小区的栅栏翻了出去,跟顾敬蕴汇合。 那个男人在百货商场上班,是一名普通的搬运工,专门负责给商场内的商户们搬运货物。 她说明了来意,对方一开始是有些茫然,但当温芙说起他六年前跟一个风尘女的关系之后,他的态度立刻变得十分凶狠。 甚至不惜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 她看了看手臂上已经被红色浸润透了的纱布,艰难地想要从地上站起来。 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双熟悉的男士手工皮鞋。 她微微愣了一下,向上看去,看到了一个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 “坐地上很舒服?” 温芙尴尬地摇了摇头。 裴以燃伸手,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温芙的样子有些狼狈,鼻头红红的,明显哭过。 他刚刚拉她的时候,拉的是大臂。 可即便如此,他的力道太猛,还是牵动了她小臂上的伤口。 她明显痛的脸色发白,整条胳膊都有些僵硬了,可硬是忍住了,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 “你怎么在这里?”温芙问道。 裴以燃扶着她站稳才松开了手:“这句话不该我问你?把孩子一个人扔在家里,自己跑出来干什么?” “你回过家了?福福还好吗?” 裴以燃拧眉:“你真的是亲妈吗?把孩子交给一个陌生人,你也放心?” 温芙一时哽住。 “温芙,这个商场实在不好找停车位,我来晚——” 顾敬蕴小跑着过来,却看到了裴以燃。 他勾了勾唇:“裴总也在?是来找温芙的?” “不是。” “那是……” “顾总,我们两家公司应该没什么交集,我跟你私人之间更是连朋友都称不上,我的行程没必要跟你汇报吧?” 顾敬蕴听出他话里夹枪带棒,轻笑了一声:“其实你真的不用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顾总误会了,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对谁都没好脸色,并没有针对你。” 裴以燃看向温芙:“你们应该还有话要说?你们继续,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刚转身,就听到温芙在身后说道:“裴……裴先生,我没事了,我跟你回去。” 她跟顾敬蕴打了个招呼,一路小跑追在裴以燃身后。 裴以燃察觉后,脚步更快了。 温芙只能加速,跑得更快了一些。 她以为裴以燃肯定会直接去地下车库,没想到今天裴以燃似乎很有逛街的兴致,每一层都绕好大一圈。 最后她实在体力不支,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只能蹲在地上喘气。 裴以燃的身影却已经越走越远。 等温芙调匀了呼吸,视野里哪里还有裴以燃的身影。 她略一思索,径直上了电梯,直奔地下车库。 …… 裴以燃去了一趟刚刚买汽车模型的店。 店员们都围着福福逗她开心,可是福福趴在桌上,没什么精神。 裴以燃快步走了过去,把福福抱了起来:“福福,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福福摇了摇头:“爸爸,你找到妈妈了吗?” “嗯。” “那你给她报仇了吗?” “还没有,”裴以燃说:“有些事情爸爸必须得先弄清楚。” 福福现在格外依赖他,软软的趴在他的肩头:“爸爸,我有点想睡觉。” “那你睡吧,爸爸抱着你,一会儿我们就到家了。” “要是妈妈回来的话,一定要叫醒我哦。” 裴以燃顿了顿才回答:“好。”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把福福从头到脚包的严严实实的,只露出来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儿,轻轻地靠在自己肩上。 “先生,麻烦您留一下地址,这些模型我们会派专人给您送到家里的。” 裴以燃留了林鹤的电话:“联系这个人。” “好的好的。” 裴以燃掏出手机,想要打给温芙。 手指悬在拨通键上好一会儿,最后恨恨按灭了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既然自己能出来,那就自己想办法回去好了。 不是有顾敬蕴车接车送么? 想到这里,他抱着福福快速离开,乘坐电梯下到了地下车库。 找到车子的时候,远远就看到车后面蹲了一个人。 温芙听到了脚步声,站了起来:“那个……我刚刚没追上你,就想着来直接车库等你了。” 裴以燃语气不善,越过她直接给车解了锁,拉开了车门。 可单手抱着孩子,一只手总归是有些不太好操作。 温芙也跟了过来,“孩子给我吧。” 裴以燃看向她受伤的手臂,迟疑。 温芙说:“没事的,已经不流血了。” 裴以燃终究还是同意了,小心翼翼把孩子交到了她怀里。 福福到底是更习惯妈妈的怀抱一些,在他怀里睡得虽然也算舒服,但是一到温芙怀里,就软的像是融化了一样,明显睡得更沉了。 裴以燃帮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压低声音说:“上车。” “我还是坐后排吧。” 裴以燃显然没有那么多耐心,皱眉催促:“上车。” 温芙只能抱着孩子坐了进去。 裴以燃探进来半个身子,端详了一下母女两个,最后又退了出去。 她抱着孩子,安全带没办法系,只能放弃。 发动车子,驶入车流。 裴以燃今天似乎刻意开得很慢,起步和刹车都稳得几乎感觉不到停顿。 这不太符合他从前的性格。 “我还以为你会走绕城高速路。” 裴以燃爱车,更会开车,把车开得像风一样的男人。 他从前最不爱开的就是市区内的繁华路段,宁可走高速绕整个城市一圈。 裴以燃低声开了口:“六年了,人总是会变的。” 温芙点点头:“我听说芬兰地广人稀,是有交规限速吗?也需要开得慢一些?” 芬兰。 裴以燃冷笑:“你消息还挺灵通,知道我去了芬兰。” “是章鹏喝多了告诉我的。” 那也就是前天晚上。 裴以燃气笑了,但顾及熟睡的福福,声音压得很低,但依然能听得出语气中的不悦和愤恨:“所以如果章鹏不说,你压根就从来没有想过去打听一下我这六年去了哪里,是吗?” 温芙咬着唇,没说话。 裴以燃叹了口气:“也是,你都结婚了,只需要关心你老公就行了,何必管前男友的死活。” 第74章 温芙,你到底有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你……你毕竟是裴家的独子,会有人照顾你的。” “那你知不知道,我在芬兰的时候好几次都差点死了。” 温芙惊愕抬头。 裴以燃咬牙,偏头说了一句什么,恰好绿灯亮起,他缓缓发动了车子。 一路无话。 回到别墅的时候,保安早早就守在了那里。 见他们回来,快速打开了消防通道的大门。 等车子缓缓驶入,又迅速合拢。 一进家门,裴以燃走在前面开了门,温芙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 狗子们想要来扑,被裴以燃喝止了。 只是刚刚才收拾好的客厅,似乎又变回了叙利亚难民营。 温芙说:“我先把福福抱回去睡。” 裴以燃则是直接去了酒柜。 还好,狗子们倒是还知道轻重。 啃了凳子腿撕了沙发套,酒柜倒是没敢动。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冰凉的酒液滑入喉咙,先是冰冷刺骨然后是尖锐的热辣。 这种近乎于极致的双重体验,才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余光里,看到温芙从卧室出来。 她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轻声说:“福福没醒,还睡着呢。” 裴以燃仰头,把一杯伏特加一饮而尽。 温芙见他没搭腔,主动说道:“屋子里又被狗子们弄乱了,我重新打扫。” 说着,蹲下就要干活。 “温芙。”裴以燃拎着伏特加的酒瓶,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跟我进来。” 裴以燃的睡眠不好,屋子里的装修几乎是全黑。 窗帘也是不透光的材质,可以最大程度的遮挡阳光的照射。 他伸手把窗帘拉开,外面的阳光才透了进来。 回头,却看到温芙站在卧室门口,迟迟不肯进来。 “进来啊。” 温芙只是说:“……我在这里也能听到你说话。” 裴以燃见她严阵以待的样子,嗤笑出声:“你以为我让你进来是想干什么?” “……没有。” “温芙,不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温芙咬着唇,点头:“我明白。” “我让你进来,只是觉得客厅里已经没有可以坐的地方了。” 温芙说:“没关系,我可以站着。” 裴以燃冷哼:“随你,你想站就站着吧。” 裴以燃又抿了一口酒,良久,才缓缓开口说道:“今天为什么突然出门?” “因为有一些急事必须要尽快解决。” “今天在商场里,把你推倒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也不认识。” “不认识你哭成那样?” “……” 裴以燃点点头:“懂了,你温小姐秘密多,男人也多。” 温芙依旧一言不发。 裴以燃看她这个样子就一肚子火:“你们约在了百货大厦见面?” “不是约的,是我知道他在那里工作,主动去找他的。” “他做什么工作?” “搬运工。” “为什么去找他?” “因为……”温芙叹了口气:“因为他有可能是福福的亲生父亲。” 裴以燃正在给自己倒酒,可酒液却全倒在了地上。 温芙抽了几张纸巾走了进来,蹲在地上把一小滩酒液全部擦的干干净净。 裴以燃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哑然失笑:“原来你还真是没说假话,你温芙的确手段高杆,那么短的时间,那么多男人,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你。” 事到如今,温芙也不想解释什么了。 她跟裴以燃,自从六年前那一别,本就应该回归到各自的轨道中去,再也没有交集。 温芙捏着脏污的纸巾缓缓站了起来,轻声说道:“抱歉。” “你不必跟我抱歉,你对不起的人是顾晨风,他才是你结婚证上的丈夫。” “晨风哥他……他真的是个好人。” 裴以燃点了点头:“是啊,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还愿意认下来,我自认没有这个度量。还是说,因为顾晨风本人也不喜欢女人,所以你们两个的婚姻本就是……各玩各的?” 温芙惊讶地抬起头来:“你、你怎么知道晨风哥他……?” “我自然有我的消息来源。” 也是,他现在是堂堂裴氏总裁,想查一个人并不是难事。 “可是你刚刚说,那个搬运工‘有可能’是福福的亲生父亲,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你也不确定他是不是?” “对。” “你那段时间究竟跟多少男人……”裴以燃闭上了眼:“可你刚刚还说你不认识他!温芙,你到底有没有一句话是真的?!”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不认识他。” “不认识也能上床?” “……你就当是这样吧,”温芙说:“福福的病不能拖了,我必须尽快找到福福的亲生父亲,说服他给福福捐肝。所以这段时间,我可能得经常出门。” “出去。” “……那你先休息,我去把客厅收拾干净。” 温芙离开后,轻轻带上了门。 裴以燃把一整瓶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躺在了床上。 他用小臂挡住眼睛,嗤嗤地从胸腔里笑出声来。 全世界的眼睛都瞎了。 才会有那么多的人觉得福福像他。 也不怪大家,温芙的外表的确十分具有欺骗性。 看起来温柔纤弱,谁能想到她骨子里居然是这样的做派? 周恒告诉他顾晨风的性取向时,他还真的心脏狂跳了几拍。 孩子不是顾晨风的,或许真的有可能是他的? 他甚至在想,温芙是不是有什么原因,才一直不肯承认福福和他的关系? 是被人威胁了,还是有什么顾虑,亦或是她有更大的图谋,想要欲擒故纵? 他不怕她图谋。 但也绝对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不堪。 搬运工…… 裴以燃冷笑出声。 她也是真的不挑。 电话铃声响起,是陈院长打来的。 裴以燃接起来:“喂?” “裴总,有两件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先听哪一个?” 裴以燃有点厌恶这种问话方式:“你随便。” “那我就先说好消息吧。好消息是……您父亲昨天例行体检抽了血,我就留了个心,让护士分出来了些血样,跟福福去做了一下配型。现在结果出来了!您父亲跟福福匹配上了!” 裴以燃猛地坐了起来:“你说什么?!” “千真万确,您父亲跟福福配型成功了!这爷爷跟孙女,也是至亲啊,匹配上的概率也是很高的呀,您怎么好像很意外?” 裴以燃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微微颤抖:“……那你刚刚说的坏消息是什么?” 第75章 裴以燃,我爱你 “坏消息是……老裴总身体条件不允许,即便配型成功了,也没有办法给福福捐肝。” 这个消息倒是不算那么出人意料。 父亲的身体这些年一直不太好,自从六年前他出事,父亲仿佛一夕之间老了许多。 出狱后他去了芬兰疗养,公司几乎是父亲一己之力撑着。 从芬兰回来这个决定,其实也是因为父亲的身体确实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他回国接手了公司,父亲就立刻住进了医院附属的疗养院。 他本身的年龄和身体情况,确实不足以支撑那么大的手术。 裴以燃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确定我爸跟福福匹配上了?” “对呀,这个还能有假?”陈院长劝说道:“裴总,您家里还有没有其他身体条件好一点的亲属?还是得尽快来医院做配型啊。” 裴以燃思索了一会儿,沉声说道:“好,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给林鹤打了一个:“帮我找个人。” …… 裴以燃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已经被焕然一新。 沙发已经被拆的只剩下一个底座,温芙以一个很别扭的姿势躺在上面,眼底微微发乌,手里还拿着一块抹布。 “爸爸……” 裴以燃这才留意到,福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手里拖着一个毛毯。 但是毛毯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说还是太过于厚重,她拖的很吃力。 福福说话声音很小,接近于气声:“妈妈睡在这里会感冒的。” 裴以燃闻言,从她手中接过毛毯,轻声问道:“你醒了很久吗?” “已经半小时了。” 裴以燃有些意外:“你会看表?” “当然会啦,妈妈教过我的。” 福福说这话的时候,十分自豪地挺起胸脯,小模样灵动活现的,十分机灵。 裴以燃再一次仔细端详着福福的面容。 虽然年龄还小,但是已经能看出来五官底子非常不错。 温芙长相偏秀气,按照遗传学,那她的亲生父亲已经是英俊凌厉的那种面相。 今天在百货商场见到的那个搬运工…… 还真是这种长相。 裴以燃的眸色微微加深了一些。 福福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小声问道:“爸爸,你在生气吗?” 裴以燃立刻调整好了自己:“没有,爸爸没有生气。” “可是你每次生气的时候都很明显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是吗?” 福福重重点头:“你每次跟妈妈说话的时候,都是那种表情。” 沙发底座上,温芙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她眉心微蹙,眼角也微微有些湿润,表情看起来有些急切,好像是做了什么很激烈的梦。 “爸爸,妈妈好像哭了,我们要不要叫醒她啊?” 裴以燃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温芙,醒醒。” 可温芙睡得很沉,并没有被叫醒,只是一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流出,最后被沙发上剩余的海绵吸收殆尽。 “以燃……”她在梦中呓语:“以燃,我们的孩子,救救我们的孩子……” 裴以燃原本还想继续叫醒她,可此时,手悬在半空,僵住。 “福福……福福……”她在梦中哽咽:“不要伤害我的福福,不要!” 福福蹲在她身边,轻轻摸了摸她的手:“妈妈不哭哦,福福在呢。”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轻轻一下一下地拍着温芙的手背。 随着福福的安抚,温芙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她轻轻动了一下,似乎寻找到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陷入更深的沉睡。 可随着她的动作,衬衫的下摆卷起了一个衣角,露出了她腰部的一小半皮肤。 她的肤色很白,瓷器一样,甚至比身上那件洗了好多次的衬衫还要更白一些。 也因此,裴以燃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小腹上那条隆起的疤痕。 大约有十多厘米长,像是一条肉粉色的蜈蚣盘踞在她的小腹上。 她是剖腹产生下的福福? “爸爸。” 裴以燃回过神来:“爸爸在。” 福福睁着大眼睛,里面满都是期盼:“我听到他们叫你裴先生,你是叫裴以燃吗?” 裴以燃感觉自己的喉咙口仿佛被一个巨物堵住。 她刚刚在梦里说,救救他们的孩子。 可为什么她清醒的时候,却一口否认福福是他亲生? 陈院长说,福福和父亲配型成功了。 可温芙却还在坚持要去外面找福福的“生父”。 裴以燃感觉自己的脑袋一团乱,他真的搞不懂温芙到底在干什么。 “爸爸?” “嗯?”裴以燃点头:“是,我是叫裴以燃。” 福福的眼睛瞬间变得亮晶晶的:“所以,你真的是我爸爸呀!” 裴以燃轻笑着摸了摸孩子的发顶,把她抱了起来:“开心吗?” 福福简直要手舞足蹈了:“开心!” 孩子到底还是不怎么会隐藏情绪,满脸都写着高兴,根本压抑不住。 裴以燃也被福福感染了,心也跟着轻快起来:“等爸爸一下,爸爸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福福重重点头:“好!” 裴以燃把福福轻拿轻放,福福一落地,就像是他的小跟屁虫,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 裴以燃俯下身,把温芙连同她身上的毛毯一起抱了起来,往卧室的方向走。 原本已经去了客卧,他想了想,转了个身,进了主卧的门。 温芙确实很累了。 前一天晚上打扫了一夜的别墅,这些天又要照顾福福,又得去酒吧上班,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了。 身体一挨到软乎乎的床垫,就像是黄油般融化开。 裴以燃给她盖好了毛毯,静静地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六年过去,他们两个都变了许多。 他变得满身戾气,她则是变成了一个蜗牛,稍微察觉到一点危险,就立刻缩回壳里。 趁着她熟睡,他检查了一下她手臂上的伤。 不算重,但伤口也不算小,好在划伤并不算很深,伤口上面已经结了血痂,没有继续出血。 还有腿上被狗咬的地方。 裴以燃小心翼翼地往上提了提她的裤管—— 她的裤子口袋里,掉出来了一个银色的小东西。 裴以燃拿起来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那枚铁哨。 他轻轻吹了一下,西裤口袋里的手机立马发出震动。 他打开了那个名为【my lover】的app,上面只有一行很醒目的字:【裴以燃,我爱你。】 第76章 最喜欢的人 裴以燃看着那一行字,久久没能回神。 他仿佛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夕阳和彩霞把天空装点的瑰丽又壮美的午后。 他牵着温芙的手站在山顶,依偎在一起,等着看日落。 温芙半躺在他怀里,手里把玩着那枚铁哨子,“这东西到底什么原理啊?无线电?还是什么?为什么我都跑到山顶上了,手机都没有信号,你这个哨子却能准确找到我的位置?” 少年裴以燃故弄玄虚:“你猜啊。” 温芙撅了撅嘴,“告诉我嘛。” “那你再吹一下。” “可是我们两个现在在一起啊,吹哨子就算你的app有提示,也没什么用。” “你吹一下试试呗?” 温芙一贯是个刨根问底的性子,把哨子放进嘴里,用力一吹—— 滴滴! 手机的提示音立刻响了起来。 裴以燃点开了【my lover】,在她眼前晃了晃:“你看。” 温芙兴致缺缺:“我刚刚不是都看过了,app会显示【快来找我】,还附带着我的具体定位。” “这回不一样,你再看看。” 温芙扫了一眼,突然间脸爆红。 “裴以燃,你可真自恋!” app上显示的字已经变了。 从四个字变成了六个。 【裴以燃,我爱你。】 裴以燃嗤嗤地笑:“我都设置好了,如果我们两个没有在一起,app会显示你的定位,我就会飞快赶到你身边。但如果我们两个是在一起的,那么当你吹响哨子的时候,就是你在跟我表白。” 温芙推了他一下:“哪有这样的?” “温芙,从我们在一起开始,你好像一次都没有对我说过这句话。” 温芙到底是年轻女孩,脸皮薄:“这句话非要说出来不可吗?我……说不出口。” “我知道你说不出口,”裴以燃显然早就预料到了:“所以以后当你想说却不敢开口的时候,就可以吹响哨子了。” “……” “温芙,我爱你,你呢?” 温芙红着脸低头,再一次吹响了那枚哨子。 以行动回应了他。 …… 福福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都没见裴以燃出来。 她有些着急,想要进去看看。 可是爸爸说了,让她在这里等一下,还是要听爸爸的话。 又过了一会儿,裴以燃才出来。 他轻轻带上了主卧室的门,动作轻柔地一点声音都无。 “爸爸!”福福有些激动,笑得眼睛弯弯。 裴以燃笑了笑安抚她,然后把食指在唇上压了压:“我们小声一些,让妈妈好好睡,嗯?” 福福乖巧地点头。 裴以燃穿好了外套,这才单手把福福抱在怀里,出了门。 跟从前不同,之前福福虽然也挺依赖他,但不像现在这样,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小狗狗一样趴在他胸膛上拱啊拱的,好像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裴以燃忍不住轻笑:“就这么开心啊?” 福福嘿嘿笑:“爸爸,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裴以燃拉开了车门,想了想,又关上了。 福福一个人坐在后排还是不太安全,还是坐副驾驶比较好,他可以时刻都看着她。 他把福福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位上,一边细心地给她系安全带,一边问道:“怎么就好闻了?” “你身上有一股爸爸的味道。” 裴以燃啼笑皆非:“爸爸的味道是什么味道?” “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味道!”福福看着他的时候,那炙热的小眼神儿简直快要把他融化了:“原来妈妈没有骗我,爸爸真的是去很远的地方工作了,我以前还以为……” 她说过,她以为爸爸去世了。 但温芙的本意应该是让她认顾晨风当爸爸的。 顾晨风也的的确确是去世了。 “爸爸,你要带我去哪里呀?是去游乐场吗?” “游乐场还不行,要等你做好完手术,身体完全好了之后才可以。” 福福立刻说:“我一定乖乖做手术,爸爸我很厉害的,医生伯伯和护士姐姐都夸我,别的小朋友打针都会哭,但是我从来都不哭。” “福福乖,”裴以燃揉了揉她的小脸儿:“打针疼吗?” 福福还是不好意思地承认了:“有一点点疼,就一点点。但是我可以忍住的,我爸爸是最勇敢的大英雄,我是大英雄的女儿,也一定会很坚强的!” “大英雄?” “嗯啊!妈妈说,爸爸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英雄,他去很远的地方就是为了要打败坏蛋,拯救人类的!” 裴以燃嗤笑:“你妈妈大概是奥特曼看多了。” 竟然编出这么扯的理由骗孩子。 也怪不得福福会多想,她本身就比同龄的孩子要早慧一些,这么扯淡的瞎话,一听就知道是骗人。 估计也是因为这个,她小小年纪才会觉得爸爸已经死了。 “爸爸,我没有给你丢人哦!做手术的时候我也不会哭的!” 裴以燃心底一动,轻轻说道:“以后有爸爸在,你不用这么坚强,想哭就可以哭。” “可是……” “下次打针爸爸陪你一起。” 福福顿时开心起来,拍着巴掌喊道:“爸爸万岁!” 从家里去公司,一路上,福福都在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 “爸爸,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12月14号。” “那爸爸你是射手座诶!我是白羊座哦,白羊座和射手座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裴以燃不懂星座,但是他觉得很开心。 “爸爸你喜欢什么颜色?” “唔,黑色吧。” “你喜欢什么动物?” “老虎。” “那你喜欢的明星是谁啊?” 这个问题可难倒裴以燃了。 他对娱乐圈一无所知。 “足球明星可以吗?” “可以啊!” “我喜欢罗纳尔多和卡卡。” 罗纳尔多的名字有点长,福福默念了好几遍。 “爸爸,你喜欢谁的歌?” “都可以。” “最喜欢的食物是什么?” “面条。” “最喜欢的饮料呢?” “可乐。” “最喜欢的人叫什么?” “温芙。” 话一出口,裴以燃立刻脸色变了。 福福的问题太多太杂,他应和着回答,已经成了条件反射,根本没注意到福福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脱口而出的答案,让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第77章 秀女儿 福福也愣了。 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原来妈妈不止有一个名字。 她叫曹可人,可爸爸叫她温芙。 温芙也是妈妈的名字。 裴以燃改了口:“我没有喜欢的人。” 福福眨了眨眼:“爸爸你骗人。” “爸爸没有骗人。” 福福贼兮兮地笑:“好吧,既然爸爸没有喜欢的人,那以后可不可以最喜欢我?” 裴以燃从后视镜里看着孩子弯月一样的眼睛,点头:“好。” 裴以燃抱着福福径直走了进去,压根没避人。 大厅里人流如织,来来往往的不乏合作客户还有其他合作方,还有不少员工在进进出出。 “裴总好。” “好。” “这就是……您的女儿?” 裴以燃轻笑。 员工也笑:“不好意思裴总,这几天您的新闻还挺多的,不光是我,大家都刷到了。” 裴以燃点了点头:“没事。” 福福趴在裴以燃怀里,乖乖摆手:“姐姐你好,我叫福福。” 女员工顿时心都化了:“你好呀小福福,你真可爱。” “姐姐你也很漂亮哦,像童话故事里的仙女。” 女员工顿时就有些招架不住了,抚着心口一脸慈爱:“哎哟,小嘴真甜。” 福福举起小手比了个心:“姐姐你也很甜哦!” 福福一个小动作,迷倒了整个大厅所有的女性。 下到实习生上到保洁阿姨,都围了过来。 福福来者不拒,说话又软糯又好听,没一会儿就收获了一堆姐姐粉妈妈粉。 裴以燃看着怀里的小姑娘神气活现的跟大家打招呼,嘴角一直微微勾着。 林鹤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家老板那一脸慈祥的表情,眼神都快化成水了! 这还是刚刚打电话阴沉着语气让他去绑人的老板吗? 林鹤好不容易挤进了人堆,叫了声:“裴总,人已经弄来了,就在会议室。” 裴以燃的眼神微微正色起来,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把怀里的孩子交给林鹤:“帮我看会儿孩子。” 林鹤压根没抱过孩子,仿佛抱着一颗炸弹,整个人都紧绷绷的:“啊?不是裴总,我不会带孩子啊!” 裴以燃已经走远了,电梯关门的一刹那,他一身肃杀,周身仿佛都缠绕着寒气。 那架势好像要去刀人。 “林叔叔。”福福软软了叫了一声。 林鹤赶紧应了:“诶,小福福,你……就你跟裴总一起来的吗?你妈妈呢?” “妈妈在家睡觉呢,”福福笑起来,眼睛弯弯:“林叔叔你不用担心,我很好带的。” 林鹤从来没怀疑过福福好带。 但也没想过这么好带。 他已经做好了给公主当大马骑的准备了,可福福只是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小短腿一晃一晃的,好奇地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 林鹤还有好多工作要做,两头操心。 偶尔看福福一眼,她也是乖乖的,只是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鹤吩咐前台:“去拿点水果和零食。” 前台很快就带着东西回来了,还额外私心的去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一根棒棒糖。 “小福福,你看看喜欢吃什么?” 福福看了看,摇了摇头:“谢谢姐姐,但是我不能吃这些的。” 前台问道:“是你妈妈不让吃吗?” “因为我生病了,”福福指了指自己的小肚肚:“这里面有一个零件需要医生伯伯给我修一修。” “是吃坏肚子了吗?” “我也不知道,但是医生伯伯说过,不可以乱吃东西。” 前台到底是个年轻女孩,看着小家伙又乖又懂事,难免有点心疼。 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基本都是家长严格管束才能忍住的,她是真的好带啊。 林鹤抱着电脑坐在旁边,对前台挥了挥手:“你去忙吧。” “好的林助理。” 林鹤轻声问道:“福福,你妈妈平时都给你吃什么啊?” “粥。”福福补充说:“我妈妈会煮各种各样的粥,可好喝了。林叔叔下次你去家里,可以让妈妈做给你喝哦!” 林鹤讪笑:“那不敢那不敢。 “林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不好说,”林鹤想起裴以燃临走的时候那一副杀人一样的表情,也是捏了一把汗。 他不太懂一个刚回国的公司总裁能跟一个搬运工有什么交集。 而且看上去这个交集很大可能还是私仇。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可能跟温芙有关。 但只要事情跟温芙有关,老板恐怕就没有办法冷静。 林鹤想要上去看看情况,但是又不能把福福一个人留在这里,交给前台妹妹,可她自己还是个未婚的小姑娘呢,估计也不怎么会带孩子。 林鹤有些为难。 …… 会议室里。 裴以燃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穿着最简单的T恤衫牛仔裤,衣服上还有百货大厦公司的Logo。 皮肤黝黑,肌肉结实,脸型轮廓和五官都偏向硬朗,衣服有些破旧和脏污,一看就是经常从事重体力劳动。 裴以燃对底层劳动者并没有什么歧视,但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一看就给人一种雄性荷尔蒙很足的感觉。 或许……那方面很强。 想到这里,裴以燃的眉心微微拧了起来。 顾晨风喜欢男人,没办法跟温芙过夫妻生活。 所以她就……? 裴以燃闭眼叹了一口气,本能的不愿意这样想她。 “老板,你是老板吧?”男人开了口:“你的助理说你有事找我做,可以给一笔钱……请问是要干什么事啊?违法乱纪的事情我可不行啊。” 裴以燃说:“就问你几个问题而已,问完了自然会给你钱。” 男人兴奋起来,回答问题可比干体力活容易多了。 “老板,我能问问给我多少钱么?” “你想要多少?” 男人举起了五根手指:“五百?” 裴以燃烦躁地把手中的笔扔了出去。 男人立马噤若寒蝉,又比了个三的手势:“三百行吗?我今天是请假出来的,最起码要比我现在的工资给的多一点吧?” “我给你五万,如实回答我的问题。” 男人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好啊好啊!你是不是跟我们老板有仇啊?你随便问,他私下里那些脏事儿我知道的全都告诉你!” 裴以燃捏了捏眉心,沉声问道:“你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男人有些茫然:“谁啊?” 裴以燃猛然间睁开眼睛:“你说呢?” 第78章 这件事可由不得你 男人还是一脸茫然。 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给你点提示,六年前,一个女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挺漂亮的女人。”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一片,眼神也变得有些躲闪:“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找我问这件事……” “如实回答。” “我就跟她睡了一觉,而且她是愿意的,这不犯法吧?!” 竟然是真的。 裴以燃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你跟她就睡了一次?” 男人迟疑了一下,“……不止一次。” “到底几次?” “我也记不清了,她应该是挺喜欢我的吧?那段时间天天来找我,我都有些吃不消了。” 裴以燃的脸色越来越沉:“还是她主动找你的?!” 男人依旧点头:“对啊,第一次见面就是她主动找我,给了我她的联系方式,说是寂寞了,想找个人说说话。老板,你也是男人,大家都能听懂她的暗示对吧?我这种人,工资低,没房没车的,想找个对象很难的!她又长的挺好看……” “你就打电话给她了?” “嗯。” “你们都是在哪里……睡的?” 男人似乎陷入了回忆:“有时候在我的出租屋里,有时候就在外面。” “……外面?” “嗯,就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呗。兴致上来的时候,根本就等不到回家了,拉着她随便找个地方就开始……” 男人越说越心虚,小心翼翼地问道:“老板,那个女人……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裴以燃从胸腔里爆出一阵冷笑,咬着牙说道:“我跟她能有什么关系。” 男人挠了挠头:“我觉得也是,她那个样子,也不像是能跟大老板攀上关系的呀。可是这样的话,老板你为什么找我问这件事?” “好奇,不行?” “……”男人呵呵讪笑:“行,都行。” 裴以燃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继续问道:“你们来往了多长时间?” “没多久,一两个月吧。” “每天都见面?” “……那段时间差不多是每天都见面的,不过我们两个见面基本上就是办事,很少说话。我不知道她的底细,就是露水情缘而已,根本不熟。” “这一两个月之后呢?还有联系吗?” 男人摇了摇头:“她还来找过我几次,但是我有点怕,就没理她了。” 裴以燃蹙眉:“你怕什么?” “她需求太大了,弄得我白天都没精力干活了!” 裴以燃原本脸色就有些不好看了,听了这话直接黑如锅底。 男人悄咪咪说道:“我还问过她,是不是这方面有瘾。” 裴以燃抬眼:“她怎么说?” “她说是因为她之前的男人那方面很厉害,她习惯了,后来分开了就有点不适应……” 这话倒是让裴以燃神色微微一动。 他咳了咳,轻声问道:“她是这么说的?” “嗯啊!老板我绝对如实回答!她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那她还说什么了没有?” 男人突然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突然说道:“老板我能抽根烟吗?” 裴以燃没好气:“我的公司禁烟。” “我这个人烟瘾大,一会儿不抽就浑身难受,什么事都干不了,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 裴以燃皱着眉:“抽吧。” “嘿嘿,谢谢老板。” 男人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口袋,却一脸错愕。 裴以燃把自己的烟扔给了他:“抽我的。” 男人一眼烟盒,惊讶道:“这烟很贵啊!” “这半包送你了。”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裴以燃用笔敲了敲桌面:“继续说。” 男人熟练地点烟,抽了一口,回忆了一下,“对了,我想起来那时候我还问了一句,她这么漂亮,听起来跟她之前那个男人的感情还挺好的,为什么会分手。” “然后呢?” “她什么都没说,”男人摇了摇头:“哭了一场,很伤心,我就不好再继续问了,那一次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就几乎没有来往了。” “时间。” “六年前啊。” “我要确切时间。” “我记得那时候挺热的,大概……七八月份?” “到底七月还是八月?” “……我真记不清了,七月底的样子吧。” 福福是四月份的生日。 时间确实对得上。 裴以燃脸上划过一丝阴沉。 “老板,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裴以燃闭上了眼睛:“你知不知道,那段时间她还有没有跟其他男人……有联系?” 男人呵呵笑:“这我哪儿找管得着啊,人家如花似玉一个大姑娘,免费跟我睡,我已经占了大便宜了。而且我们也不是男女朋友关系,顶多就是炮友,我也没立场问啊!” “最后一个问题,”裴以燃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问了出来:“你们……做安全措施吗?” “没有。” “一直都不做?” 男人点了点头:“一开始她还自己带了套过来,但是我嫌不舒服,不想戴,她也就没说什么了。” “你就不怕她怀孕?” “有钱人才怕女人带孩子回来认祖归宗吧?我一个穷屌丝,我怕什么。” 裴以燃听得心烦:“好了,你走吧。” 男人笑着站起来,笑容有些谄媚:“那说好的五万块钱……” “钱不会少你的,”裴以燃也跟着站了起来,冷厉地说道:“另外,一会儿我助理会带你去医院抽个血,会给你额外营养费。” “抽血……”男人神色慌张:“老板,我能不能问问啊,不会真的要摘我的器官吧?” 裴以燃想起昨天在百货大厦,温芙哭着被男人推开的场景。 估计是她已经跟男人说了要给福福捐肝的事情。 他沉声说道:“先验血再说,如果需要,还请你配合。” 男人连连摆手:“这可不行啊!我不同意!昨天那个疯女人也是说,要我给一个孩子捐器官……你们是一伙儿的?!” “这件事由不得你,”裴以燃没了耐心,叫了保安进来:“把他弄走。” 第79章 那个铁哨,你为什么还留着? 林鹤守着福福,在大厅等了大概半小时,就听到电梯的方向传来一阵杀猪似的叫喊。 三四个保安架着那个搬运工,把他从电梯里带了出来。 男人不断挣扎,嘴里还喊着什么“黑工坊”“举报”之类的字眼。 保安手脚很快,捂住了他的嘴,最后只能听到一些呜呜声。 林鹤知道福福的病,大概猜到了一些。 不一会儿,裴以燃也坐电梯下来了。 林鹤赶紧小跑过去:“裴总。” 裴以燃问道:“福福呢?” “您放心,福福好好的,就坐在那里呢。” 裴以燃往福福的方向看去,只见小姑娘趴在沙发背上,迷迷糊糊的想睡觉的样子。 “两件事,”裴以燃说:“第一,你带着那个搬运工去一趟医院,亲自看着他抽血,送去跟福福做匹配。第二,去找陈院长,问他福福手术之前这段时间都需要什么辅助医疗器械,尽快买好送来。” 林鹤有些欲言又止。 裴以燃冷冷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林鹤一脸纠结:“这个人……跟福福是不是有血缘关系啊?” 裴以燃不悦地拧眉:“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温小姐不像是那样的人。” 裴以燃冷笑:“你很了解她?” 林鹤讪讪的:“我就是觉得温小姐能把福福教的那么懂事听话,本身应该也是个品德很好的人,不会做出那么出格的事。” “我以前也以为她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可是后来也是她给我上了一课——人不可貌相。” 林鹤摸了摸鼻子,低着头没说话。 裴以燃催促他:“快点去办,这两件事都要尽快,明白吗?” “好的,我这就去。” 林鹤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退了回来:“裴总,还有一件事恐怕……” “什么事?” 林鹤略带愁容:“您今天堂而皇之地把福福带到了公司来,好多人都看到了,这下恐怕很难再否认福福是您的女儿了。” “谁说我要否认了?” “可是您刚刚不是还让我把那个搬运工的血跟福福去做比对?不就是怀疑他有可能是福福的……亲生父亲。” 后面四个字,林鹤说的仿佛蚊子哼哼。 理智上他觉得温芙有老板这样的前男友在先,不可能再去看上那个男人。 老板既然吩咐要做配型,分明是知道了些什么内情。 “那枚铁哨,我在她身上找到了。” 林鹤懵了。 怎么好好的突然说起来铁哨了。 这话题转的,他有点猝不及防。 但是很快他也反应了过来,老板让他翻了半个垃圾场去找的那枚铁哨子,原来并没有被扔掉,应该是被温芙提前收起来了,被扔掉的只有那个铁皮盒子。 那也就是说,那枚铁哨子对于温芙来说,也同样重要? 可是这跟刚才的话题又有什么关系? 林鹤不解地看向裴以燃,试图想要在他脸上找到一点点的蛛丝马迹。 只是裴以燃此时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周身冷厉地寒气虽然也并没有散去,但显然淡了许多。 似乎还带着一些破罐子破摔的认命感。 “反正……孩子已经认了我当爸爸,我不想让她伤心。” 林鹤问道:“那孩子的妈妈呢?您打算怎么安排?” 裴以燃斜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好建议?” 林鹤讪笑:“我哪儿能有啊。” 裴以燃轻声吩咐道:“快去办事吧,少八卦。” “好嘞,我这就去。” 福福一早就看到裴以燃了,但是只是乖乖地冲他笑。 裴以燃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等很久了吗?怎么不到处去看看?” 福福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我不想给林叔叔添麻烦。” “不会的,怎么会麻烦呢?林叔叔就是爸爸派来照顾你的。” 正说着,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福福看到了来电显示,兴奋地笑道:“是妈妈!爸爸快接!” 裴以燃刻意等到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缓缓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刚一接通,就传来温芙焦急的声音:“裴以燃,福福是你带走了吗?” 裴以燃微微蹙眉:“是我,怎么?” “你带她去了哪里?为什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呢?”因为急切,温芙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微微的怨怼:“医生说,手术之前不能让她太剧烈的运动,你知不知道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裴以燃没好气道:“温芙,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 “……” “免费让你住我家,福福的医疗费用也是我承担的,你以为我还必须像从前一样对你言听计从,有求必应?”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弱了一下:“对不起裴先生,我刚刚只是担心孩子……我为我刚刚的态度跟你道歉。” 裴以燃轻声说道:“放心吧,我带福福来了一趟公司,没有让她剧烈运动,林鹤一直在照顾她。” “去公司?”温芙讶异:“为什么要带福福去公司?” “因为我要工作。” “我的意思是,你把孩子带去公司,会被很多人看到的。到时候那些记者更加会乱写一气,你想要澄清就更难了。” “那你说迟了,已经很多人看到了。” “……我不明白。” “温芙,那个铁哨,你为什么还留着?” 温芙哽住。 “我……我只是忘记扔了。” “是吗?之前林鹤在垃圾场里找到了装铁哨的盒子,但今天我发现,铁哨就在你身上,你贴身带着,说明你是提前把它从盒子里取出来的。温芙,我想知道原因。” “……” “我大概半小时左右到家,你可以好好编一个谎,看看能不能骗过我。” 说完,裴以燃挂了电话。 福福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微微有些委屈:“爸爸,我还没跟妈妈说话呢。” “乖,我们现在就回家,很快就能见到妈妈了。” 福福眨了眨眼:“爸爸你不用工作了吗?” 裴以燃单手抱着她站了起来,往停车场走去:“有比工作更重要的事,爸爸必须得先解决一下。” “跟妈妈有关吗?” 裴以燃沉吟后,微微点头:“对。” 第80章 温芙,我们重新试试吧 裴以燃带着孩子回到家里的时候,屋子里的灯黑着。 他按亮了客厅灯,发现温芙并不在这里。 “妈妈,我回来啦!”福福喊了一声,但是并没有人应。 福福疑惑地说道:“妈妈出去了吗?” 裴以燃抱着孩子在屋子里各处都转了一圈,的确没有看到温芙的身影。 三只狗子跟在他身后转悠,并没有扑人。 说来也奇怪,狗子们似乎对福福格外温柔,只要福福在场,它们都会变得很安静。 “妈妈会去哪里呀?” 裴以燃打了个电话出去。 不过电话铃声却在门外响了起来。 温芙正好推门走了进来。 “妈妈——” 福福张开手要妈妈抱。 温芙快走了几步,把孩子接到了自己怀里,柔声问道:“跟叔叔出去,有没有乖?” 福福点了点头,很快又嘻嘻笑:“妈妈,我已经知道啦!” “知道什么了?” “裴叔叔就是我爸爸呀!”福福开心地像是一只小鸟,“妈妈,我好喜欢他当我的爸爸!” 温芙错愕地看向裴以燃。 裴以燃又重新把孩子抱了回来,轻声说道:“福福,你先在房间里睡一会儿,爸爸和妈妈有些话要说。” “爸爸,我太开心了,不想睡觉。” “那你跟狗狗玩,好不好?” 福福很乖:“好~” 裴以燃安顿好孩子,拉着温芙就进了主卧室。 温芙有些抗拒,可裴以燃的力道大的惊人,她根本无法反抗。 砰地一声,卧室的门在身后被关上。 裴以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想好了吗?” “什么?” “谎话,”裴以燃说:“为什么还留着哨子,以及,你预备怎么骗我?” 温芙别开脸去:“我说了,只是忘记扔了。” “如果说之前六年一直忘记扔了,可是自从我们重逢之后,你有无数次机会扔掉它,可是你没有。” “那是因为你那时候误会福福是你的女儿,不让我见福福,我只能用这个哨子调虎离山……” “然后呢?”裴以燃步步紧逼:“那之后为什么你还是没扔?” “……” 温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也压根找不到其他更合理的解释。 裴以燃似乎心中早已经有了结论,在她迟疑的时候,更加得到了印证。 他的语气轻柔了许多:“我刚刚去公司,见到了百货商场里的那个男人。” 温芙猛然间抬起头:“你找他了?” “嗯,你不是怀疑他是福福的生父么?我让林鹤带他去抽了血,现在应该已经在化验中了。只要配型成功,我会安排医院立刻做手术。” 温芙有些惶恐:“可是我问过他了,他不愿意捐。” “我自有办法让他愿意,这个你不用担心。” 裴以燃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深邃:“他告诉了我你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还有,你六年前跟他认识的过程,他都告诉我了。他说……你们只是单纯约过,露水情缘而已,你并没有爱过他。顾晨风喜欢男人,你跟他也不会是爱情,而且你已经习惯了之前我的高强度需求,所以找他只是解决生理问题而已。” 温芙听完就知道裴以燃是误会了。 但是她不想解释。 就让他误会下去,或许是对他们两个最好的结局。 “是,”温芙说:“我们的确……那个过。” 即便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要说出那个字的时候,温芙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这样吧,如果配型真的成功了,我亲自去找梁小姐,把事情跟她说清楚,不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和婚约。” “我跟梁蔓已经分手了。” 温芙吃惊:“分手了?什么时候?为什么?是不是梁小姐误会了……” 裴以燃定定地看着她,沉声说道:“温芙,我们重新试试吧。” 温芙吃惊地顿时说不出话来。 裴以燃却情绪稳定,逻辑通畅:“我很喜欢福福,福福也已经认定我就是她的爸爸。孩子跟着我,总比跟着一个搬运工父亲要强得多,至少医疗费用和以后的教育费用不用再担心。而且,我爸着急想要一个孙辈,他老人家跟福福也很投缘,这样其实是最好的安排,对大家都好。” 温芙摇头:“我只是搞不明白,为什么福福会认定你就是她爸爸?” “谁知道呢,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裴以燃继续说:“至于你……我的心理医生曾经告诉我,稳定的成长环境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至关重要。这些年来,你一个人带孩子确实辛苦,但难免也有照顾不到的地方。福福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之前一直以为顾晨风就是她爸爸,更是一度觉得爸爸已经死了,这对一个五岁的孩子来说是太大的打击。与其这样, 不如让孩子觉得我才是爸爸。” “可你明明就不是……” “是不是亲生的,有这么重要吗?我更相信这是老天爷的安排。”裴以燃扯了扯唇角,“至于你——” “你是福福的亲生母亲,我们两个或许可以试着以福福爸爸妈妈的身份,共同抚养孩子。” 温芙毫不犹豫就拒绝了:“这对你不公平。就算不是梁小姐,以你的身份和地位,也会找到很优秀的女朋友的。” “我很忙。”裴以燃说:“没有太多的时间浪费在培养感情上,就算勉强结婚,婚后也不过是共同养孩子的同伴而已,我注定做不了一个好丈夫,因为我给不了她们感情,这样对其他女孩子来说也很不公平。” 温芙迟疑着问道:“可是我……你不是恨我吗?” “我是恨你,至今仍旧恨你。” “那……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福福,买一送一。福福还小,离不开亲生妈妈,我想要福福留在身边,所以也必须接纳你。” 温芙苦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当然,”裴以燃说:“至于我跟你,请你不要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裴以燃还不至于饿到这个地步,对仇人也下得去嘴。我接纳你,只是为了给福福营造一个完整的家庭,一个健康成长的环境,仅此而已。” “……我明白。” “明白就好,如果你真的爱福福,就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裴以燃收回眼神,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声问道:“我的话说完了,现在轮到我问你——你刚刚不在家,去了哪里?” 温芙的眼神有些躲闪:“去办了点事。” “在哪里?” “附近。” “具体位置。” “……小区的后山。” 裴以燃皱眉:“后山?你去那里干什么?”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了温芙受伤的手臂上,那里的纱布还是有渗出红色的血迹来,看样子刚刚她去后山应该是做了一些体力劳动。 以及,现在两人相距很近,他闻到温芙身上有一些淡淡的香烛味道。 还有一股烧纸钱的焦糊味。 “你去后山祭拜谁了?” 第81章 怕她回绝,又怕她答应 温芙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 只是轻声说:“我去看看福福。” 温芙越过他,离开了主卧。 裴以燃颓然地坐在床上,汗水已经湿透手心。 他自嘲地摇头失笑了一下。 明明自己才是占据主动权的一个,可等她答复的时候,紧张的竟然还是他。 怕她一口回绝。 又怕她一口答应,其实是别有用心。 裴以燃向后倒下,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勉强调匀了自己的呼吸。 门外传来温芙的声音:“裴……那个,有人来家里了。” 现在这个时候是谁来家里? 又是周恒和章鹏? 裴以燃应了一声:“来了。” 刚到客厅,就看到林鹤带了好多人都站在客厅里。 林鹤连忙说:“裴总,这些都是福福需要的医疗器材。多亏陈院长帮忙找了一些朋友,才能这么快把这些器材买齐,这不,我赶紧给送到您家里来了。” 裴以燃看了看跟着他进来的那些人,基本都穿着同一种制服,应该是负责调试器材的工作人员。 裴以燃点了点头:“好,你们弄吧。” 林鹤问道:“那我让他们把器材都安装在……次卧?” “嗯。” “行,”林鹤招呼了一声:“大家跟我走。” “那个……” 次卧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温芙轻声说:“不好意思,大家稍等一下,我先转移一下这几只狗子,不要伤到了大家。” 温芙打了个手势,几只狗子就乖乖跟着她一起走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裴以燃。 什么话都没说,裴以燃却像是读懂了她的意思一样,直接否定了:“让它们在主卧一顿霍霍,我晚上还睡不睡了?” 温芙会意,拍了拍手,带着狗子们上了二楼。 狗子们全程都摇头晃脑飞机耳,像是舞狮子似的,哪里还有马犬的暴烈和威猛,反倒看着有几分傻里傻气的。 裴以燃也去了次卧,把还在熟睡的福福抱了出来,同时吩咐林鹤:“小声点,别吵醒孩子。” 林鹤当然明白,带着工作人员们干活去了。 温芙把狗子们安顿在了二楼的露台,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小区后山的方向。 她驻足了一会儿,才有些落寞地收回了视线,转身下楼。 客厅里的沙发和椅子都还没换,裴以燃没有可以坐的地方,抱着熟睡的福福轻轻摇晃着。 哄孩子的动作很熟练。 温芙走了过去,低声说道:“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么能睡。” 裴以燃看着福福张着小嘴睡得无知无觉的样子,轻声吩咐她:“去主卧里拿一条小毯子来。” 温芙会意:“可是你床上好像只有一床被子。” “以前你盖的那个小毯子,还记得吗?” “……星黛露的那个?” “嗯,去拿那个出来。” “在哪里放着?” 裴以燃抬眼看了她一眼:“你收拾的你不知道?” 温芙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主卧。 熟练地拉开衣柜下方的第二个抽屉,那条星黛露的小毯子果然还静静地躺在这里。 她当时收纳的时候,怕小毯子沾了灰,还特意用袋子装了起来。 她拿着毯子回到了客厅里,小心翼翼地给福福盖上。 裴以燃配合着她的身高,微微俯下身把福福放低,方便她动作。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了六年,但两人的配合还是如此默契。 裴以燃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孩子,目光也蒙上了一层柔和:“福福小时候,好带吗?” 温芙愣了一下才发现,裴以燃看着的是福福,问的人却是她。 她轻轻点了点头:“很好带的,她小时候我买不起很贵的奶粉,吃的都是比较便宜的,但她一点都不挑,每次都吃的很开心。” “你没有喂母乳吗?” “……没有。” 裴以燃没有再继续多问,仍旧沉默着低头看着孩子。 温芙说:“只是那时候福福还是个婴儿,身体不舒服也不会说话,我也没什么经验,光是带她就已经手忙脚乱,直到后面才知道……” 后面的话温芙有些说不下去了。 喉头似乎堵了棉花。 “顾晨风就是那时候帮了你,是吗?” “我怀着孕的时候,就是晨风哥在帮我。” 裴以燃点了点头:“他的确是个好人。” 明知道温芙肚子里的孩子父不祥,他还是愿意跟她结婚,给孩子一个正式的身份。 除了他的性取向注定了这辈子不会娶妻生子之外,恐怕更多的是因为他的本性善良,愿意承担起这一对孤儿寡母的未来。 “他后来出事,工地上没有给赔偿金吗?” 温芙苦笑了一下,说:“顾晨风有个哥哥,那些钱都被他领走了。” “为什么不起诉他?” “打官司是需要时间的,”温芙说:“福福住在医院,我走不开。打官司至少得一两年,而且我估计那些钱多半留不到那个时候,早就被他败光了。就算最后能胜诉,我也一样一分钱也要不到。” 竟然还有个哥哥。 裴以燃敛住眉目,紧紧抿着唇。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了口:“你生孩子的时候,是顾晨风陪你的吗?” “没有,他要上班。” “那你……一个人?” 温芙的眼神像是躲闪似的,声音也透着些敷衍:“嗯。” 裴以燃皱眉:“生完了呢,在哪里坐的月子?” “在顾家,”温芙说:“是顾晨风的妈妈一直照顾我。” 想起那段时光,温芙的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裴以燃问道:“顾晨风的骨灰在墓园吗?” 温芙摇头:“买墓地也是要钱的,我没有钱,他的骨灰我撒在了河里看,这样也算是让他回归天地了吧。” 裴以燃却突然疑惑起来:“洒在河里?不是埋在后山?” 温芙突然惊觉自己好像被他套了话,立刻住了口。 第82章 六年前,究竟为什么要陷害我? 半小时后,林鹤已经带着人把各种医疗器材都安装好了。 他看着客厅里静静立着的两个人,裴总背对着他抱着孩子,孩子还在他怀里熟睡。 温芙就站在他旁边。 两个人的距离并不算特别近,也没有交谈。 但就是这样两大一小静静的站着,就让人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裴总。” 裴以燃回过身来,轻轻“嗯”了一声:“都装好了?” 林鹤点点头:“都调试好了……裴总,还有些公司的事情,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温芙会意,伸手想要把福福从裴以燃怀里抱过来:“你忙吧,孩子给我。” 裴以燃躲开了她的手:“算了,倒手怕吵醒孩子,我抱着吧。” 林鹤转身走出了别墅,等了一会儿,裴以燃抱着福福也走了出来。 “说吧,她现在没在。” 林鹤有些欲言又止:“裴总,我觉得那个王亮好像有点问题。” “王亮是谁?” “就是那个搬运工。” 裴以燃轻声问道:“具体怎么不对劲?” “我带他去医院抽血,这家伙估计是知道自己躲不过了,一直在跟我谈价钱,狮子大开口。” 裴以燃并没有太意外:“只要他能救福福,价格可以谈。” “可是裴总,我想跟您说的并不是价格。我有意无意的试探他,给他看了一下温小姐的照片。结果您猜怎么着?他压根就认不出来温小姐!” 裴以燃拧着眉:“照片清晰吗?毕竟过了六年,这期间他们没有再见过面,记不清楚也是有可能的。” “照片非常清晰!不管是身材还是脸,都很清楚!可是王亮不但没认出来,还色眯眯地调侃了一句,说要是六年前是温小姐主动找他,他一定不会睡几次就算了,肯定要娶回家天天睡!” “你的意思是……” 林鹤说:“裴总,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福福是不是那个王亮的孩子不确定,但福福可能根本就不是温小姐生的。” “可是我亲眼看到她肚子上有一条疤痕……” 裴以燃突然想起来,刚刚温芙说自己去了一趟后山,回来的时候身上有祭拜故人的香烛味道。 而且祭拜的人并不是顾晨风,那会是谁? 他突然有种很可怕的念头。 “林鹤,”裴以燃的声音微微颤抖:“带几个人,跟我去一趟后山!” 林鹤也反应过来,“裴总,您是怀疑?” 裴以燃面色仍旧冷峻,只是声音中的微微颤抖还是出卖了他:“我怀疑,温芙的确生过一个孩子,但不是福福。而那个孩子……” 或许就在后山。 林鹤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叫人。” 裴以燃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仿佛压上了万吨巨石。 温芙的确生过孩子,有小腹上的疤痕为证。 倘若不是福福。 那这个孩子现在会在哪里? 这些年她一心扑在了福福身上,身边没有出现过其他孩子。 还有她去后山祭拜,却执意不肯说出去祭拜的人是谁。 裴以燃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看向后山的方向,却在心里默念。 希望真相不是像他猜的那样…… 他目光苍凉,却没留意到怀里的福福微微睁开了眼睛。 在裴以燃察觉到之前,那双小眼睛又轻轻合上。 …… 林鹤很快带了人上了后山。 裴以燃抱着福福回到了别墅里,温芙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那个方向,正好是后山的方向。 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情绪了,连裴以燃的脚步声都从未察觉。 “在看什么?” 裴以燃的声音吓了温芙一跳,她脸色有些苍白,神情还有些不自然,伸手捋了一下碎发,轻声摇头:“没什么。” 温芙走了过来,看了看福福,她居然还沉沉睡着。 她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脸,整个人都散发着柔和的母性气场:“大概是跟狗子们玩太久了,居然还没醒。” 裴以燃低头看了看福福的睡颜,轻声说道:“福福是单眼皮。” “嗯。” “可是你和王亮都是双眼皮。” 温芙疑惑:“王亮是谁?” 裴以燃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心中的猜测更加坐实了几分。 见他一直不说话,温芙也没有再追问。 “我饿了。”裴以燃说:“福福一会儿醒来,估计也饿了。” 温芙点点头:“那我去做饭,你想吃什么?” “粥吧,再配点清淡的小菜。” “好。” 温芙去了厨房忙碌,裴以燃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回了卧室。 再出来的时候,温芙正在煎蛋。 他走了过去,靠在冰箱旁边,抱着手臂看她忙活。 这一幕,跟六年前那段平凡的日子渐渐重合。 每天从学校回来,他们都会去超市买点食材。 回家之后,温芙负责做饭,他负责打扫卫生。 有时候他忙完了,就会像现在这样,靠在这里看她。 什么也不做,就静静地看着她温柔美好的侧脸。 夕阳从落地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的周身都似乎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那时候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少年,没有觉得那一幕有什么不同。 可六年过去,他早已经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监狱里的愤怒痛楚,还有在芬兰那顿时间的寂静荒芜,将他一腔热血的少年气全部磨光,变成了如今千疮百孔的裴以燃。 只有他自己知道,如今的他表面看上去很正常,但心里却总是破着一个大洞。 那一块的血肉在六年前破溃流脓,痛彻心扉,如今虽然早已经结了痂,可再也没有办法重新长出血肉了。 如今场景再现,他才恍然惊觉。 原来从前的普通日子,平平淡淡的温馨,才是最幸福的时光。 “温芙。” 温芙终于察觉到他,轻轻应了一声:“怎么?” “六年前,究竟为什么要陷害我?” 第83章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 鸡蛋在油锅里哔啵作响,长时间没有翻动,空气中渐渐弥漫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温芙熄了火,把糊了的鸡蛋倒进了垃圾桶。 “我在问你话。”裴以燃冷声说道:“给我一个理由。” 温芙不敢看他的眼睛,重新开火煎了新的鸡蛋:“过失杀人,不应该只判三年的。” 裴以燃气笑了:“所以你还觉得判的少了?” 温芙说:“我只是觉得,肯定是有人在外面帮你运作,所以你才能这么快出狱。” 裴以燃冷笑:“失望吗?” “……还好。” “你是准备让我一辈子都出不来?” 温芙只是淡淡的:“我尊重司法的判决。” “让你失望了,有人帮我找了厉害的律师,你的愿望落空了。” 温芙点点头:“我知道。” 这次的鸡蛋,煎得火候刚刚好。 出锅,装盘。 温芙手下忙活,声音却十分镇定:“你说的那件事……我想过了,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福福不是你的孩子,我也不想骗她。等福福的手术做完,我会带着她离开榕城。” 裴以燃顿时眉心拧起:“离开榕城,你要带她去哪里?” “还没想好,不过应该会去一个气候比较适宜养伤的地方吧,有助于福福身体恢复。” “榕城的气候就很好,四季如春。” 温芙沉默了一下,轻声说道:“还是不了。” “温芙,”裴以燃咬着牙:“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温芙心底漫过一丝钝痛,但面上不露痕迹,只是轻轻点头:“我们两个以后还是不要见面比较好。” “我不懂,温芙,不管是顾晨风还是王亮,你都不爱他们。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陷害我入狱,更不懂为什么你现在宁愿一个人带着福福去别的城市吃苦,也不愿意再跟我见面?” 温芙关掉了电饭煲。 熟练地从橱柜里拿出干净的碗筷。 “饭好了,吃饭吧。” 这顿饭注定谁都吃不好。 温芙沉默夹菜,裴以燃压根没动筷子。 “你不吃吗?”温芙问道。 正好裴以燃的手机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拿着手机往外走:“没胃口,你吃吧,我去接个电话。” 稳妥起见,裴以燃上了二楼,站在露台上,这才按下了接听键。 是个陌生号码。 一接通,就是一个很柔弱的女声,声音有些怯怯地:“请、请问是裴以燃裴总吗?” 这个声音非常陌生,裴以燃不禁蹙眉:“你是?” “裴总你好,我叫秦凉……” 裴以燃直接挂断了电话。 不管是名字还是声音,他都不认识。 不过他才回国没多久,私人号码除了几个来往比较密切的人之外,根本没有泄露过。 这个叫什么秦凉的是怎么拿到他的号码的? 可能是之前那些记者中有几个没有道德底线的,把他的隐私信息泄露出去了吧。 裴以燃烦躁地点燃了一支烟含在嘴里。 刚才温芙那番话弄的他心烦意乱,现在也懒得再去细想这通电话。 可是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起来。 还是刚刚那个号码。 裴以燃再一次挂断,正要拉黑,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不过这次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而是医院的陈院长。 裴以燃接了起来:“陈院长?” “裴总,林助理今天带来的那个男人验血结果出来了,跟福福也不匹配。” 裴以燃早有预料,并不是太惊讶:“嗯。” “他跟福福应该没有血缘关系,福福是O型血,他是AB型。” AB型的父母,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生出O型血的孩子的。 福福不是王亮的孩子。 裴以燃问道:“陈院长,请问一下,温芙之前跟福福做过配型吗?” 陈院长愣了一下:“应该做过吧?她是福福的生母,肯定第一时间就做了呀!估计也是不匹配,才会到处找别的捐献者。” “麻烦你找一下,我想看看她当时的化验记录。” “好,您稍等。” 陈院长没挂电话,直接在电脑上调出来了记录。 他一手拿着电话,一手用鼠标点出来了那张电子化验单:“裴总,我查到了。温小姐是四年前跟福福做过配型,的确没有匹配上。” “四年前?” “对。” 裴以燃突然想起一件事:“福福的病是先天性的对吧?” “是,诊断记录的确是先天性的。” “那为什么她在福福都一岁了才做的配型?福福的病应该是出生就立刻检查出来了吧?” “这个……您稍等我再查一下。” 过了几分钟,陈院长回复说:“查到了。温小姐是四年前带着福福第一次来医院,福福的肝病也是那个时候确诊的,确诊当天她就去做了配型。不过按理说不应该啊,新生儿一出生就有各种检查指标,福福这种情况,应该是出生就立刻会被检查出来的,为什么会拖了一年才来医院?” 裴以燃单手夹着香烟,皱眉问道:“能不能查到温芙生孩子的记录?” “没有。”陈院长说:“可能温小姐并不是在我们医院生的福福吧。” “知道了。” 挂断电话,裴以燃没有立刻下楼,而是站在二楼露台上,看着后山的方向。 以前他们还热恋的时候,温芙就很喜欢站在这里看风景。 尤其是后山。 因为小区是别墅区,远离闹市,选在了环境空气都比较好的市郊。 后山其实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处比较高的丘陵,并不算很大,但是形状十分秀气。 每到春天海棠花盛开,山上就是一片粉色的艳霞,非常漂亮。 从别墅区看过去,依稀还能看到林鹤带着人正在山上寻找。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很快就看到正站在半山腰的林鹤掏出手机,下一秒,电话接通。 “裴总。” “嗯,有什么进展吗?” 林鹤说:“我带着人把整个后山翻了一遍,除了在山顶上的确发现了燃烧过香烛和纸钱的痕迹之外,没有发现有墓碑或者坟冢。” 裴以燃没说话,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林鹤弱弱地问道:“会不会是我们都猜错了?我之前听说,温小姐的母亲在六年前投河自杀了,遗体一直没找到,既然没有遗体,那就也不会有坟冢。” “投河自杀?六年前?” “对啊,裴总您不知道吗?” 第84章 六年前的那个夏天,发生了太多事 他的确不知道。 六年前他入狱,在里面的三年每天都被愤怒和绝望吞噬,出狱后直接去了芬兰。 心理医生让他彻底不要再去想起温芙,还有跟温芙有关的任何事情,否则他的病情还会继续加重。 所以这些年来,他的确没有去查过温芙的近况。 就连她后面嫁给了顾晨风,而顾晨风没多久就死于一场工地高坠,这些事情他也是从章鹏和周恒他们嘴里知道的。 她的母亲…… 裴以燃印象中,那是一个很温柔的阿姨。 温柔到有些懦弱。 六年前,投河自杀。 是因为丈夫陶建民的意外死亡? 这个理由会不会太单薄了? 但是裴以燃想起她那副怯懦好脾气,对陶建民言听计从的样子,又觉得或许真有这种可能。 六年前他入狱之后,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而他却一无所知。 “对了裴总,刚刚益仁集团的律师联系过我,说有事情想找您面谈,问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裴以燃有些意外:“益仁集团?有没有说什么事情?” “没有,但是我记得我们公司跟益仁集团应该没有什么商业合作或者往来吧?”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您最近比较忙,我得先请示一下您再给他答复。裴总,要不要我直接回绝了他?” 裴以燃沉声说:“六年前我入狱,就是老蒋总派了他的私人律师来帮我打的官司,不然我可能现在还在里面。不管怎么说,老蒋总和律师都算是对我有恩,他找我,我还是要去见见的。” 林鹤有些惊讶:“您跟老蒋总还有私交呐?” 老蒋总英明一世,最后的死法太不体面,多年经营的口碑一夕之间崩塌,名声一落千丈。 现在几乎沦为了业内茶余饭后调侃的话题。 也不怪林鹤这么震惊,老蒋总的口碑现在的确不怎么好。 裴以燃说:“去安排吧。” “好的,那我约这周末?这周周内您的行程都比较满。” “就今天下午吧。” “您不陪陪温小姐和福福了?” 话音还没落,他就听到楼梯的方向传来声响。 温芙就站在不远处,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好像有话要说的样子。 裴以燃皱眉,问道:“有事?” 温芙摆手:“你先接电话吧,接完我再说。” 裴以燃有些不耐:“到底什么事?” 温芙顿了一下,才缓缓开了口:“我下午要出门一趟,福福能不能拜托你……” “你把我当保姆?” 温芙脸色有些不好看:“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 “你口口声声说福福不是我的孩子,那我凭什么要放下工作不管,去替你照顾孩子?我贱的慌吗?” 温芙已经习惯了他这些天的语气,每一句话似乎都夹枪带棒。 而裴以燃此时似乎是真的很生气—— 大概是因为刚刚在楼下的那番对话,实在是触到了他的逆鳞。 温芙低着头:“对不起,你就当我没说吧,打扰了。” 她转身下了楼。 电话那头,林鹤默默听完了全程。 等裴以燃的声音再次出现的时候,林鹤提议道:“裴总,要不我去别墅里带福福?福福很乖,很好带的,而且超威它们几个也不会咬我。” 裴以燃想了一会,觉得可行:“好,你下山回来吧,见面地点定好了发我。” …… 裴以燃下楼的时候,温芙正在带着福福一起给狗子们喂饭。 三只马犬极尽谄媚,仿佛肌肉猛男卖萌撒娇,看的裴以燃一阵恶寒。 他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抓着车钥匙准备出门。 温芙在他身后问道:“裴……你要去公司吗?晚上用不用给你留饭?” 裴以燃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当做压根没听见,直接开门走了出去。 路上,林鹤发了个定位给他,说是益仁集团的律师订好了包厢,让他直接过去就行。 裴以燃到的时候,服务员已经等在那里了,引着他去了三楼的包厢。 张律师大概四十多岁年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主动站了起来,笑着打招呼:“裴总,一别六年,又见面了,看你的状态应该恢复的很不错,真好啊。老蒋总在天有灵,看到您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样子,应该也会很欣慰的。” 裴以燃跟他握了手:“是啊,六年了。当初如果不是张律师你替我辩护,恐怕就没有今天的裴以燃。” 张律师强调说:“我也是执行老蒋总的命令而已,你真正的恩人应该是老蒋总才对。” 裴以燃点了点头:“这阵子刚回国,很多事情要处理实在走不开,找机会我一定去吊唁老蒋总。” 张律师抿了一口热茶,笑的意味深长:“是啊,裴总回国就接手了家里的产业,而且听说还有了个五岁大的女儿,是挺忙的。” “看来张律师也看八卦新闻。” 张律师勾唇浅笑:“我跟你不算交情颇深,至少也算是朋友了吧?别人我不关心,你的新闻我可得多看两眼的。” 裴以燃说:“那些记者实在是无聊,那么多明星不去报道,非要追着我一个生意人。” “或许是因为您的前女友并不算是普通人?梁大主播在本地算是家喻户晓的女主播了。” 裴以燃有些微微地不适感,好像被人监控了一样。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轻声说道:“我跟梁蔓已经分手了。” “原来如此,”张律师问道:“是因为她接受不了你有个孩子?”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只是我们不合适而已,跟其他事情都无关。” 张律师笑着说:“时间点有点凑巧了,你刚爆出有孩子就立刻跟梁大主播分了手,也不怪那些记者多想。” “他们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阻止不了。” 察觉到裴以燃的态度有些微妙,张律师的语气更好了些,像是闲话家常:“裴总千金的照片我在新闻上看到了,长得很可爱,恭喜啊裴总。” 他跟福福的关系,现在还没办法厘清。 裴以燃也懒得解释,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孩子五岁了,算算时间……难道孩子的生母就是那个温芙?” 裴以燃猛地抬起头来,“张律师,你好像对我的事情过于关心了。你今天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张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脸色微微沉了下来:“老蒋总临终前,有几句话要我带给你。” “说吧。” “第一,他希望你能记住六年前的教训。对男人来说,温柔乡就是英雄冢。六年前他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诫过你,不要相信女人。可是你怎么也说不听,结果最后被温芙背叛,差点万劫不复。老蒋总对您寄予厚望,认为您是后辈当中最出类拔萃的一个,如果当初能接下蒋家的产业,势必能带领蒋家和裴家一起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 裴以燃回答道:“老蒋总还在世的时候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不会接手蒋家,让他老人家另外寻找继承人。” 张律师冷笑了一下:“如果不是因为温芙不同意让第一个孩子姓蒋,或许你也不会拒绝的那么坚决吧?” 第85章 被迫报恩 裴以燃整理了一下袖口,稳重深沉:“这件事是我自己决定的,而且跟孩子姓什么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主要是我觉得自己精力有限,裴家的事情已经够我忙了,我不想再给自己找事。” 这番说辞,张律师明显不太相信。 他放下了茶杯,看向了裴以燃:“裴家的家底是挺厚,但是如果能跟蒋家强强联合,根本百利而无一害。” “这只是老蒋总单方面的想法。”裴以燃说道:“而且据我所知,老蒋总并没有完全放弃吧?他那些年找了无数女人,试了各种方法,不都是还抱有一丝希望,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吗?既然他都没放弃,我何必要掺和进去。” 这句话一出,张律师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原来这才是裴总的顾虑,”张律师摇头失笑:“老蒋总一直以为,你是因为温芙才拒绝他。” 裴以燃没说话。 他说的是事实,但也不全是。 六年前的老蒋总,算是本地最德高望重的商界人士了。 他热心公益慈善,捐了很多希望小学,哪里有了地震洪水,他都是第一个捐款捐物。 人人提起他,都会说一句“大好人”。 只是这终究是表象。 或许人到了暮年,对于后代这件事就有了一种变态的执念。 温芙的一个舍友曾经找过一份兼职,对外宣称是招实习生,配合对方做了体检之后,顺利收到了录用通知。 可当天晚上,她就被带到了老蒋总的房间里。 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摇摇欲坠,直挺挺倒了下去,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银行卡。 温芙当时吓坏了,打电话给了他,两个人一起把那个可怜的女孩子送去了医院。 检查后得知,女生被强行注射了促排卵的针,紧接着就在不省人事的情况下被一个能当自己爷爷的人玷污。 十八岁的女孩子身体健康发育完全,是最好的“母体”。 并且后来从这个女生口中得知,这个“招聘”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了,肯定有不少女生受害。 但年轻的女孩子胆小,怕被歧视,怕被父母知道,再加上老蒋总也算出手阔绰,最后女生们都选择了默默隐忍。 温芙提出要带她去报警,可是女孩子哭着求她不要,因为自己母亲重病,这笔钱的确能救母亲,而且她还想要继续读书,拿到文凭,过正常人的生活。 从那时候开始,裴以燃对老蒋总打心眼里就有些抵触。 所以后来他折腾了那么多次都没结果,转而把主意打到了他身上,裴以燃当然是一口回绝了。 温芙自然也是不同意的,但是这件事归根结底跟孩子姓什么无关,也不是温芙的反对左右了他的决定,而是他打心眼里就不想跟老蒋总这种人沾上任何一点关系。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后面的事情像是海浪一般涌来。 温芙突然的背叛,让他差点撑不过去。 关键时刻,竟然是这个自己从前最厌恶的人救了自己。 裴以燃心里厌恶他,但也不得不承了这份恩情。 他不想多待,于是问张律师:“你说的第二件事是什么?” 张律师轻轻开口,吐出两个字:“报恩。” 裴以燃蹙眉:“他要我做什么?” 张律师轻笑:“大概是上天开眼,老蒋总努力了这么多年,老天爷真的让他如愿了。” 裴以燃讶异:“他……有孩子了?” 张律师缓缓点了头:“之前的新闻,想必裴总也看过了。老蒋总去世之前,身边带着的一个女孩子,怀孕了。” 六年前老蒋总七十五岁,六年后,他已经八十一了。 这个年龄,还能让女孩子怀孕? 张律师看出裴以燃的疑虑,解释说:“这个女孩是先天易孕体质。只可惜,得知女孩怀孕的时候,老蒋总太过激动,最后……” 最后死在了那个女孩的肚皮上。 张律师没有把话说透,但他觉得裴以燃应该知道这件事。 他继续说道:“老蒋总就留下这一棵独苗,但是女孩年纪还小,董事会里一群人张着大嘴,恨不得在他死后吞了公司。老蒋总希望你能看在他曾经救过你一次的份上,替他照顾好那对母子。” 听到这里,裴以燃放松了一些。 “这个好办,”他说:“我会安排一个安全的地方,派人专门的医护照顾,直到她生产。” 张律师却摇了摇头:“子小母弱,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个问题。就算长大了,会不会中途被有心人带坏,也是个大问题。” 裴以燃蹙眉:“你的意思是?” “老蒋总希望你能认下那对母子,让外界以为那是你的女人和孩子。” 裴以燃猛地抬起头来。 张律师继续解释道:“之前我一直以为你跟梁大主播是一对,并且好事将近,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可现在你既然已经跟梁大主播分手了,那时机就正好。裴总,老蒋总可是对你有再造之恩,他留下的这唯一一点血脉,你可必须得替他保住啊。” 裴以燃一口回绝:“我可以给他们提供庇护,保镖,医护,保姆,老师,我都可以负责,保证她们母子的人身安全和孩子的健康成长。认下来这种事,抱歉,我做不到。” 张律师扬眉:“为什么?难道裴总还想跟温芙再续前缘?” “当然不是。” 张律师笑了:“那裴总还有什么顾虑?我听说你父亲一直想要个孙子承欢膝下,你接纳了她们母子,想必你父亲也会很开心的。而且那个姑娘乖巧懂事,而且年轻漂亮,跟温芙还真有几分相似的味道,如果裴总喜欢的话,也可以自己留下……” 裴以燃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张律师,老蒋总帮过我,这份恩情我一定回报。但我有我的做事原则,认下那对母子的事情,抱歉,恕难从命。我还有事,先走了,日后那对母子需要房子或者保镖,我尽力帮忙。” 转身离开。 “裴总!”张律师叫住了他:“这件事也不着急这十天半个月的,你可以再考虑考虑。” 裴以燃停住脚步,态度很坚决:“不考虑。” 张律师笑得胸有成竹:“呵呵,裴总这么着急走,该不会是要回去……带孩子吧?” 裴以燃沉吟了一下,转过身来,“是,孩子很粘我。” “看来你们父女关系不错。” “对,所以我不会认其他孩子,我女儿会伤心。” 第86章 不方便 裴以燃刚走到包厢门口,就差点撞到了一个孕妇。 孕妇的肚子已经不小了,但人看起来很瘦弱,穿着简单的白色毛衣开衫,头发绑成了一根粗粗的辫子搭在一侧肩膀上。 她似乎也被疾步而出的裴以燃吓到了,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很不巧,后面正好有一个端着热汤的服务生路过。 裴以燃立刻伸手拉了孕妇一把,避免两个人相撞。 等孕妇站稳后,他立刻松开了抓在她肘弯的手,礼貌问道:“没事吧?” 孕妇看起来年纪不大,不施粉黛,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裴总。” 裴以燃挑眉:“你认识我?” 女孩子点点头:“我叫秦凉,早上还给你打过电话的。” 裴以燃想起来了,那通不知所云的电话。 “秦小姐来了。” 张律师快速走了过来,笑着给裴以燃介绍:“这位就是秦凉,老蒋总的……遗孀。” 裴以燃这才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女孩。 她看起来清瘦乖巧,倒是跟温芙的气质有些相似。 只是长相上还是差距很大,温芙偏向于温婉清丽,五官都很秀气,这位秦凉就有些平平无奇了。 张律师呵呵笑:“裴总怎么不说话?是不是认错了?也不怪你,之前我第一次见到秦小姐的时候,也差点以为她就是温芙。” 裴以燃蹙眉:“那张律师应该去重新换一副眼镜了。” 张律师听出来他的语气并不算特别友好,也并不生气,只是依旧笑着轻声说道:“裴总你跟温芙毕竟朝夕相处过,对她更熟悉一些。” 秦凉猛地伸手抓住了裴以燃的手臂,以一种近乎于祈求的眼光看着他:“裴总,阿益去世之前就跟我说过,如果出了事,就让我来找你,你一定会救我的!求求你,救救我们母子吧!” 裴以燃的眉心都快拧到一起了:“……阿益?” 老蒋总全名叫蒋益仁。 只是她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叫一个八十多的老人这么亲昵的称呼…… 即便是早就知道老蒋总这些年做的这些勾当,他还是觉得十分不适。 他轻轻抽回了自己的手臂,只是公事公办地说道:“老蒋总的确对我有恩,你们母子需要什么,都可以跟我提,我能办到的一定会办。” “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不能。” 秦凉咬住了唇:“没有空余的房间了吗?” “有很多,但是我家养了恶犬三只,攻击力很强,你可以去看看新闻。” 秦凉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不、不回家也行,能不能让我住在你名下的房子里?对外只需要默认我是你的人即可,不需要回应任何质疑。这样行不行?” 张律师立刻打边鼓说道:“这个应该没问题,裴总刚刚跟我承诺了,如果你需要地方住的话,他会提供的。” 秦凉顿时哭了出来,膝盖一软就要给裴以燃跪下:“谢谢裴总,谢谢你……” 裴以燃下意识去扶,可想起来毕竟男女有别,手伸到一半还是停住了,缓缓收了回来。 他看了张律师一眼,“别让孕妇跪了,我也受不起。” 张律师笑着点头,对秦凉说道:“放心吧秦小姐,裴总跟老蒋总可是忘年交,他一定会保护好你们母子的。” “提供住处可以,”裴以燃强调道:“但如果有记者误会了我跟秦小姐的关系,就必须得澄清,这也是为秦小姐的名声着想。” 见裴以燃坚守底线,没有一点退让的意思,张律师也只能应了下来:“行吧,那如果被发现了,就对外说是帮朋友照顾妻儿,这样总可以了吧?” 裴以燃勉强点了头。 “我先走了。”裴以燃说:“我安排好房子之后,会把地址发给张律师你,到时候你直接把秦小姐送过去就好。” “裴总……”秦凉突然叫了一声。 裴以燃看向她:“秦小姐对住处有什么要求?我让人提前安排。” 秦凉小声说道:“我能不能住在裴总您所在的小区里?这样我也能心安一些……” “不行。” “同一个小区也不行吗?我不会去打扰你的……” “不方便。” 裴以燃耐心告罄,绕过秦凉,离开了包厢,很快就走出了酒店大门。 身后,张律师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推了推金丝眼镜,唇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随即,又变成冷厉。 秦凉问道:“现在怎么办?他好像对我并不感兴趣。” 张律师收起了方才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眉眼变得十分轻佻。 他邪笑着,直接伸手去摸秦凉的肚子:“你好好保胎,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就好,他那边我来搞定。” “他不会还念着那个温芙吧?” 张律师眼神顿时阴冷了下来:“难说。” 秦凉有些不服气的噘嘴:“我见过那个温芙,她长得也就那样吧,也没有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啊,裴以燃凭什么对她那么念念不忘?” “你长得可别温芙差远了,先照照镜子吧。” 秦凉被说的有些生气:“是,我是长得没有温芙好看,我可是为了你才去伺候那个老头子的!你现在就嫌弃我了?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 “好好好,小祖宗,你也知道你怀着孩子,千万别动气呀……” 秦凉把头扭到一边去,气哼哼的:“张程,你想要继承老头子的财产,就必须靠我肚子里这个孩子,你可想清楚了。” 张程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的阴鸷。 不过他把它掩饰的很好,很快就换上了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来,圈着秦凉的腰,温声细语地哄着:“我当然明白了。我争取老头子的财产,将来也是给我们的孩子呀!而且,我不但想要老头子的家产,还有裴家……” 说起这个,秦凉的气势弱了一些:“老头子的财产已经够我们两个挥霍一辈子了,这个裴以燃看上去不像是个好糊弄的,我们还是别招惹他了。” “可我也想给我们的孩子多留一些呀!凉凉,你不了解裴以燃,六年前他被温芙伤透了心,这辈子都不会再爱上任何女人了。前阵子还是他爸硬逼着,他才跟梁蔓交往了短短几个月。他这辈子啊,恐怕也不会娶妻生子了。” 秦凉有些意外:“不会吧?那个温芙带给他这么大的阴影啊?” “他差点死在监狱里,出狱之后又差点精神出问题,整个人都差点废了,你说大不大?” 秦凉啧啧有声:“这个温芙下手这么狠啊…” “是啊。你想啊,裴以燃如果没孩子,那以后裴家的家产怎么办?与其捐给陌生人,不如我们抢过来。” “可是你看他刚刚那个样子,他明显就看不上我。” “你不懂男人,女追男隔层纱,而且我看得出来,温芙是他的一个心结,他痛恨温芙,但同时也放不下她。你只需要好好模仿温芙,穿着打扮也尽量靠近她,天长地久的,总是有机会的。” “你这是要我去当温芙的替代品?” “我的小乖乖,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我们两个以后能好好在一起,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好不好?” 第87章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 裴以燃离开饭店,正准备拉开车门的时候,手突然顿了一下。 方才的包厢在二楼,他下意识往那个包厢的方向看了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张律师有点问题。 但六年前确实是因为他的辩护,自己的刑期才减到了三年,这一点无可否认。 现在老蒋总已经去世,张律师无论是挟恩图报也好,另有所图也好,这个人情债他总得还。 手机振动了一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裴总还是考虑一下老蒋总的请求,有任何想法随时可以联系我。】 裴以燃直接按灭了手机,上车发动车子,油门踩下发出剧烈的轰鸣声,很快,车子消失在饭店门口。 …… 别墅内,三只狗子吃饱喝足,懒洋洋的趴在二楼露台边上。 福福还小,对这栋别墅的一切都充满了新奇,她蹲在露台的一侧,兴致十足的盯着上头排着队的蚂蚁。 温芙远远的看着女儿,心底的酸苦仿佛在这一瞬间一扫而空。 “妈妈你看,”福福指着两大一小两只蚂蚁说道:“蚂蚁爸爸和蚂蚁妈妈都在陪着小蚂蚁搬家呢。” 温芙看了一眼。 其实是两只工蚁和一只普通蚂蚁罢了。 不过温芙知道,爸爸这个词对于福福来说,是有不一样的意义的。 她陪着孩子一起蹲下,温柔地问道:“福福喜欢住在这里吗?” 福福点头:“喜欢。” 温芙摸了摸孩子的发顶,把几次三番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这栋别墅,承载着她生命中最美好的一段记忆。 只是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福福,等你治好了病,妈妈带你去一个很漂亮的地方住好不好?” 福福不太明白:“不住在这里了吗?可是我觉得这里就很漂亮呀。妈妈你看,山上还能看到很漂亮的花呢。” 温芙俯身把女儿抱了起来,指着一个方向问道:“好看吗?” “好看啊!粉色的花瓣,真好看!妈妈,我好像听到那些花瓣跟我打招呼了,说‘你好’。” 温柔地笑容顿时变得凄婉了一些:“是啊,她在跟你打招呼。她还说了什么,你能听到吗?” 福福把手放在耳边,仿佛真的在听。 “妈妈,它们还说,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妈妈,它们好喜欢妈妈……” 温芙的声音控制不住的有些哽咽:“真的吗?” “真的啊,那些花瓣亲口告诉我的。” “妈妈……其实并不是一个好妈妈。妈妈做得很差,妈妈……很内疚。” 福福抱住温芙的脸,用小手帮她抹掉脸上的眼泪:“妈妈不要哭,那些花瓣看到妈妈哭了,也会很伤心的。” “福福,你帮妈妈一件事好不好?” “好啊。” “你帮我跟她说,妈妈很感谢她能来看看我,妈妈希望她能一直自由开心,永远永远。” 福福把手放在唇边做扩音状,“花儿姐姐!你听到了吗?妈妈也很喜欢你!你要永远开心哦!” 不知道是山上风大,还是那些花瓣真的能跟福福交流,花瓣开始随着风飞舞,将整座后山都装点成一片粉色的艳霞。 温芙静静地看着,轻声问道:“福福,你怎么知道是姐姐?” “我听到花瓣的声音了呀,就是姐姐。” “是吗?她的声音好听吗?” “很好听哦,”福福依偎在妈妈怀里,突然有些伤感:“妈妈,如果福福死了,你能不能把我也埋在那里呀?有花儿姐姐跟我作伴,还能看到爸爸妈妈……” 温芙整个人都是一震。 “不、不会的,”她把孩子搂紧:“福福不会死的,福福要一直陪着妈妈好不好?妈妈真的不能再失去一个你了……” 忽然,手机铃声响起。 温芙擦了擦眼泪,见是师兄顾敬蕴的电话,一颗心瞬间被提起。 她把福福放了下来,才接起电话迅速问道:“师兄,是……有消息吗?” 顾敬蕴的手上捏着还发烫的化验报告,两份。 “有了,温芙,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好,你说。” “我们上次找到的那个风尘女,她叫陈颖,她的确是福福的亲生母亲,确认无误。” 温芙顿时激动起来:“真的?” “对,但是……那个搬运工并福福的亲生父亲。”顾敬蕴深呼吸,压在心脏处的石头仿佛又重了几分:“不匹配。” 从顾敬蕴口中说出的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的劈在温芙的身上。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略显苍白的嘴唇微微低喃:“不是?怎么会不是?这不是陈颖自己说的吗?她那段时间是跟这个男人在一起的?” 她着急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希望就这么破灭。 一时间,真的很难接受。 “她的经历比较复杂,福福生父的情况,可能比我们想的还要更复杂一些。”顾敬蕴明白自己的话对温芙来说是多大的打击,但事实如此。 “但是也有收获不是吗?至少我们现在有线索了,只要陈颖这条线不断,我们迟早会找到福福的生父的。” 电话那头依旧没有声音,顾敬蕴的眼睫微垂,捏着报告的手不自觉的紧攥,纸张揉皱一如他此刻心绪,被揪着一般。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做一下陈颖的思想工作,福福那么可爱,说不定她会动了恻隐之心,会把福福亲生父亲的信息说出来。” 顾敬蕴这话是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毕竟陈颖这样的人,狠心决绝,连一个小婴儿都能丢弃,怎么可能现在会心软。 可即便有这样的顾虑,在想到福福那张天真无邪的面庞时,顾敬蕴也不愿意放弃。 他都如此,何况是温芙。 温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她拼命点头:“对!师兄,我们去找陈颖,现在还只是没找到亲生父亲,只要找到了,福福就还有救。” 女人激动的声音从电话里跃出。 “好,你在哪?我来接你。”顾敬蕴随手将报告单塞进口袋。 温芙看着不远处的福福,支支吾吾道:“我在……月影湾。” 顾敬蕴的脚忽然停了下来,有些意外:“裴以燃的别墅?你跟他……?” 第88章 温小姐就这么讨厌我? 温芙简单的解释了一下之前的事:“……总之,事情就是这样,迫于媒体压力,他只能将我和福福一起接了过来。” 听到这,顾敬蕴了解后也不觉得意外了。 六年前他是看着他们两个人从热恋过来的,六年后第一次碰到裴以燃,光看见他看着温芙的眼神时,他就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不会那么轻易的结束。 何况那时候的感情那么深,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顾敬蕴出了医院的大门,上车后开口道:“好,半小时后,我去接你。” 挂断电话后,温芙走到福福的身边,低声道:“福福,妈妈下午要出去一趟,如果裴叔叔回来了,你可以跟他一起吗?” 小福福对裴以燃很有好感,再加上这些年温芙需要打工经常不在家,她几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她重重的点头,张开小小的手臂抱着温芙:“妈妈放心去吧,福福一个人会乖乖的,也会好好看着爸爸。” 温芙被这小鬼精灵的话给逗笑,但还是纠正女儿:“是裴叔叔。” 福福见她笑了,小手摸了摸温芙的眉头:“妈妈这样笑着很漂亮,福福会和爸……和裴叔叔好好一起,妈妈放心去做自己的事情吧。” 孩子的懂事让温芙心底涌起一阵酸涩,如果可以,她也希望福福可以任性一点,太乖的孩子,太让人心疼。 她将福福抱在怀里,温柔道:“我们福福真的很棒,妈妈忙完会很快就回来。”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阵停车的声音。 温芙牵着孩子走到门口,门锁拧动,她抬头正喊:“裴……” “温小姐。”林鹤抬起头,冲着温芙笑了一下:“裴总有事,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在公司也是全能,带孩子嘛,应该也不是问题。” 温芙牵着福福的手紧了几分,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失望。 但很快,她的神色恢复平日的冷静,随后问道:“裴以燃,他下午还回来吗?” “不一定,这裴总没说。”林鹤进了门,主动走到福福的身边:“不过温小姐如果要出门,福福我可以照顾,相信我。” 林鹤是裴以燃的人,也是唯一在别墅内随意进出且不被三大只排斥的人。 温芙也算信任他。 何况去找陈颖的事必须得去,福福一人在家她也不放心。 想到这她诚恳道:“那福福麻烦你了。” 林鹤摆了摆手,笑着道:“应该的,福福很听话,你放心,我能带好。” 温芙抿着唇角依旧道了声谢谢。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响动。 温芙寻着响声看了过去,门口空荡,但狗子们已经谄媚的冲了过去。 温芙的视线控制不住的落在门口,下一秒那道修长的身影逐渐靠近。 他呼噜了几只狗子后,直奔温芙而来。 “不是说有事?怎么还没走?” 回程的路上裴以燃一路狂飙,他想知道温芙的去向。 福福在家,她丢下福福想去哪?又去找别的男人?又要背叛他? 当这样的念头浮现在脑海时,裴以燃的情绪像是即将被点燃的保爆竹,随时都可能爆炸。 直到他急匆匆进了门,看见了温芙,那双如春水一般的眼眸瞬间熄了他的火。 温芙点头:“是有事要出门,这就要走了。” 裴以燃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冷笑道:“早不走晚不走,我刚回来你就要走。怎么,温小姐是讨厌我,还是愧疚到根本无法跟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男人的力道很重,手臂处隐隐传来的疼痛让温芙眉心紧皱。 她开口,解释:“林鹤刚到,我总不能把福福一个人留在家里。” 裴以燃这才想起上午他的确是允许了林鹤照顾福福的事。 只是现在看着温芙这样理所当然的想走,他忽然不愿意了。 “林鹤是我的人,集团总助给你看小孩?温小姐还真是架子大。” 温芙脸色微变,问道:“如果林鹤有别的事情,我……我不会强留着他帮忙。” “他当然有别的事情。” 话音刚落,一侧抱着福福的林鹤顿时僵在原地。 裴总这意思,是不想他留在这? “那个……公司的事情我都处理完了,我现在没事了。” 裴以燃一个眼刀扫了过去:“你确定?” 作为跟在裴总身边多年的助理,林鹤秒懂:“啊!我忽然想起来公司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必须得赶紧走了,温小姐下次再见。” 林鹤立马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以极快的速度出门。 屋内又只剩下他们三人。 福福喜欢裴以燃,见着他顿时双眼放光,:“爸爸!福福好想你!” 裴以燃把孩子抱起来:“我才出去一会儿而已。” “可我还是很想你啊,只要跟你在一起福福就特别开心。爸爸以后多陪陪福福好不好?” “好,”裴以燃抱着孩子晃了晃:“爸爸也很想你。” 面对福福,裴以燃的耐心总是无限延长。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温芙才会觉得现在的裴以燃和以前的裴以燃是同一个人。 忽然,门铃声响。 温芙下意识的要去开门,身后,裴以燃忽然喊住了她:“别去,搞不好是那些记者用什么办法越过了保安。” “应该不是,是顾……” 裴以燃把孩子放进她怀里:“你进去躲躲,我去。” “……好吧。” 温芙抱着孩子去了卧室。 裴以燃去开了门。 一开门,面对面的两个人都很惊讶。 裴以燃立即不悦的抵住门框,冷声问道:“你找我?有事?” 顾敬蕴解释:“不是找你,我找温芙。” 裴以燃脸色愈发阴沉:“找温芙来我这?顾敬蕴,你搞错了吧。” “来之前我和温芙通过电话,她告诉我在你这。” 顾敬蕴说完见他依旧没有让开又或是去转告温芙的意思,他立刻拿出手机:“还是说我再给她打个电话?” 裴以燃没想到是温芙主动泄露了自己的行踪,他捏着门框的手微紧。 第89章 你约的他? 顾敬蕴看着他依旧堵在门口,眉头微皱:“所以现在是我进去,还是让温芙出来?” 裴以燃微抬下颚,轻吹了一口哨声,超威几个立马猛烈的狂吠了起来。 顾敬蕴被吓了一跳,他脸色一变:“裴总这是什么意思?” “家里养了大型犬,顾先生这样的陌生人进来怕是有生命危险,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话音一落,门啪的一声关上。 顾敬蕴踉跄的后退了两步,满脸错愕的看着紧闭的正门。 裴以燃顶着一身的低气压走进了屋内,一进门抱着福福下楼的温芙便问道:“是不是顾师兄来了?” 话音一落,她抬头,猝不及防的撞上男人那双冰冷的,不悦的眼神。 温芙磕磕绊绊:“怎……怎么了?” 裴以燃不语,径直走到她的面前:“你约的他?” 温芙双眼一亮,语气也不自觉的上扬:“真的是师兄来了?还挺快的。” 看着她高兴,裴以燃简直更生气了。 顾敬蕴来了她就高兴,她在高兴什么? 温芙说完就要往门口走,裴以燃忽然抓着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一拉。 女人一个不稳,半个身子跌进了裴以燃的怀里,剧烈的动作牵扯到腿上的伤口,她闷哼一声,倒抽了一口凉气:“嘶——” 裴以燃眉心一动,捏着手腕的力道放松了不少:“你怎么了?” 温芙摇了摇头:“没事。” 她迅速退出裴以燃的怀里,拉开距离:“师兄在外面等。裴以燃,福福下午能不能麻烦你照顾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师兄来了,所以受伤的地方都不痛了?怎么?顾敬蕴对你来说还有止痛的效果?” “不是……” “那是什么?温芙,明明刚才拉扯到腿伤却要说没有,忍着痛也要迫不及待的去找他,和我一起就那么难受吗?”男人步步逼近,黑沉沉的脸色裹挟着强大的低气压。 霎时间,空气都变得逼仄。 温芙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可又觉得裴以燃这火发的是莫名其妙。 她深呼吸,解释道:“我和师兄出去有正事,是关于福福的。” 关于福福? 裴以燃的视线下移,对上那双乌黑灵动的眼睛时浑身的戾气仿佛在瞬间回笼。 他淡定开腔:“就算是关于福福,你也不应该随意透露自己的行踪,现在媒体记者都在放福福的事,但凡走漏一点风声,媒体很快会找过来。” “不会的,师兄嘴巴很严,他一直在帮福福,不会出卖我们的。”温芙连忙解释。 “是吗?你很信任他。” “那是我师兄,我当然相信。”她很肯定的点头。 声落,男人垂下眼眸,干哑的嗓音带着几分嘲讽:“信任?像我当初相信你一样?连亲密的关系都能背叛何况只是师兄。” 这一秒,温芙的心脏好像是被一把尖锐的利刃刺进,锋利的刀刃不断的旋转,割开那好不容易封闭起来的伤口。 她渐渐低头,神色晦暗不明:“抱歉,裴以燃,时间紧急,我真的得走了,我会早点回来。” 当下重要的是陈颖和福福的事,她怕晚一秒就会失去陈颖的行踪。 至于裴以燃这…… 先这样吧,她迟早得离开榕城,她也应该让他过自己的生活。 温芙转身离开,就在裴以燃想追上去时,福福忽然张开双臂抱着他的腿:“爸爸,抱。” 眼看着温芙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裴以燃抱起福福上了二楼。 站在露台上,正好看到温芙毫不犹豫的上了顾敬蕴的的车。 “温芙!” 温芙抬头看了过来。 男人双眼通红:“晚上十点,没回来就别进门了。” 温芙听到了这话,她将半开的车窗彻底摇下:“福福麻烦你了,我会尽快。” 白色轿车发动,很快便消失在二人的视野当中。 裴以燃越想越生气,脸上的表情一时间也难以自持的阴沉了下来,连手上的力道不自觉的加重。 福福吃痛的喊了一声,随后双手轻轻的搭在他的脸上:“爸爸,你闻到了吗?好大的一股酸味。” 小家伙稚嫩柔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他思绪瞬间拉回,裴以燃看着小家伙的莹亮有光的小眼神摇头:“哪里有酸味?” 福福不信,她伸手指了一下裴以燃的眉心:“我都看出来啦!你不喜欢妈妈跟顾叔叔在一起。不过爸爸放心,你是福福唯一的爸爸,福福也最喜欢爸爸了。” 小家伙说着,主动凑上去蹭了蹭裴以燃的的脸蛋。 接着带着几分撒娇的口吻道:“爸爸不生气不吃醋,妈妈和顾叔叔一定是有正事才出去的,你看妈妈出去的时候皱着眉头,一定是碰到不高兴又或者是困难的事情了。” 进了门,裴以燃将他放在沙发上,拿起桌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妈妈……有很多不高兴或者遇到困难的时候吗?” 福福咬了一口苹果,脆脆沙沙,入口都是甜滋滋的,和她以前吃到的不一样。 有爸爸真好。 “是啊。”福福认真的想了一下:“我的药很贵,还要经常去医院,妈妈一个人赚钱很辛苦,所以我也经常一个人在病房,但只要有一点点的时间,妈妈都会陪着我。” 小家伙抬头,看着裴以燃:“爸爸,你不要不高兴,现在家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了,福福陪着你呢。” 裴以燃没在说话,他弯腰拿起桌上的苹果递给福福,似是随口问道:“赚钱?她靠什么赚钱,当跑腿,还是卖酒?” 说完裴以燃才意识到自己对着小孩说这话,有些不太好。 他抬头,正想解释,只见福福一脸认真道:“以前妈妈晚上不卖酒的,妈妈早上要送牛奶,白天有空要去跑腿送外卖,晚上有时候还要兼职去便利店当收银员……爸爸,妈妈真的很辛苦,连一个苹果都舍不得吃。” 第90章 福福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福福虽然小,但开智的很早,也理解妈妈的辛苦都是为了自己,想到以前她忽然觉得嘴里的苹果都不甜了。 她低着头,晃动的小脚渐渐停了下来:“妈妈好像还没来得及吃这个苹果,爸爸,我们能留一点给妈妈吗?” 裴以燃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他有些意外温芙离开他之后的日子过的并不好,也没想到自己离开的几年温芙过的是这样辛苦的日子。 “这些年,妈妈身边有没有出现过……其他叔叔?” 福福想了一下,问道:“医生伯伯算吗?” “不算。” “顾叔叔呢?” 裴以燃心里一阵闷。 但他也知道,顾敬蕴已经结婚了,温芙也是知道这一点的。 她跟顾敬蕴不会有其他关系。 虽然刚刚看到她上了别的男人车的时候还是很不爽,但她跟顾敬蕴应该是清白的。 “也不算。” 福福摇头:“那就没有了。” “没有了?你妈妈出门见了什么人,你一直在医院里又怎么会知道?” 福福有些无语的叹了口气:“我的傻爸爸呀,妈妈养活我都够辛苦了,睡觉时间都不够,哪里还有空余时间谈恋爱呀!” 裴以燃胸口的压抑感又加重了一些,他不明白既然离开他会过的那么辛苦,那她当初为什么还要背叛自己? 发愣间隙,福福伸出小手扯了扯裴以燃袖口:“爸爸?” 他回神,伸手抽出纸巾小心的将福福嘴角的果渍擦掉:“嗯,怎么?” “苹果,留一些给妈妈。” 裴以燃温和的将苹果分成了两份,随后端到福福的面前,平日里充满冰冷淡漠的眸色此刻盛满了对孩子的喜欢和温柔。 “这些,全都是你的,留给妈妈,在那。” 小家伙重重的点头,正要捧着苹果余光忽然被一侧的报纸所吸引,她跳下沙发,兴奋的拿起报纸冲着裴以燃挥动:“是爸爸和福福的照片。” 她冲到裴以燃的身旁,双眼放光:“爸爸真的是福福的爸爸,对吗?” 如果说之前被温芙纠正的产生了几次怀疑,但此刻福福是真的相信的裴以燃就是她的爸爸。 望着那双眼睛,裴以燃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点了点头:“嗯。” 小家伙兴奋的到处乱窜:“太好了,真的是爸爸,那爸爸可以给我拿一把剪刀吗?” 裴以燃拧眉,疑惑:“要剪刀做什么?” 福福神神秘秘道:“等爸爸拿过来就知道啦。” 在认识福福之前裴以燃也没有带小孩的经验,福福想要什么,他就给什么。 于是便去找了一把剪刀。 福福伸手正要接过,裴以燃摇头:“想做什么告诉我,剪刀太尖锐,会伤到自己。” “我想把和爸爸的照片剪下来,好好保存,以前我没有爸爸,就算是想爸爸也不知道爸爸长什么样,现在不一样了,我知道爸爸长什么样子了,随时都可以拿出来看。” ...... 幸福小区门口。 温芙下了车,抬头数着栋数:“陈颖真住这?” 顾敬蕴关上车门,停在她的身侧:“是,3栋2单元502。” 循着指示牌,他们很快找到了陈颖的住处,温芙敲了敲门,没一会里头便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女音。 “我白天不做生意!晚上再来!” 温芙喊了一声:“陈颖,麻烦开门。” 话音刚落,门被打开。 可陈颖见着二人眉头一皱,下意识的关门。 顾敬蕴单手扣着门框,半只脚跨进门内,硬生生将门抵住:“别着急关门,我们来还是为了你女儿的事。” 陈颖脸色变了变,眉宇间的不耐烦愈发的浓烈:“你们想知道我不都已经说了,还想干什么?” “ 你说的那个人不是福福的亲生父亲。”温芙很着急,伸手将门推的更开了些。 她双眼通红,言辞间带着的急促明显,但口吻却是极软的:“陈颖,他和福福的肝源不匹配,他不是孩子的亲生父亲,福福的时间……不多了。” 闻声,陈颖沉默了一瞬。 她看了眼四周,见没人这才开了门。 “先进来。” 温芙深呼吸,将眼角快要溢出的眼泪擦了,和顾敬蕴进了门。 她开门见山道:“陈颖,我们只是想救福福,等匹配到合适的肝源,我们绝对不会来打扰你的生活,福福我会一直养着。” 对温芙来说,福福是她的救赎,是照进她黑暗生命里的一道光,更是,她的女儿。 只要有一丝的机会,她都不会放弃福福。 陈颖低着头,眼神四处飘散:“我已经说过了,匹配不了我也没办法。” “你明明知道那不是福福的父亲!陈颖,医院的匹配肝源不是我们不愿意等,非要去找福福的亲生父亲,而是福福等不起了你明白吗?你女儿时间不多了!” 顾敬蕴虽然料到陈颖的冷漠,但听到这话,他还是忍不了。 陈颖别过头,不去看他,只呆呆的看着一个角落。 她哪里知道本该被她丢在路边的婴儿居然活了,这么多年之后还找到了自己。 她本来就不想要那个累赘,先天性的肝病,医生都说了救不了,早点,晚点又怎么样呢? 那个孩子,那么小,又软乎乎的,活下来不也是痛苦吗? 她又低了头,眼眶微红,强硬的将那一点点的心软给压了回去。 “或许她根本就应该活在这个世上。” “她毕竟是你生下来的!” “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把她扔掉了,她本就应该死的,是你们把她抱回去养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现在是你的女儿,不是我的,跟我没关系。” 顾敬蕴的一腔怒火顿时顶了上来。 跟这种铁石心肠的人,他有什么好说的! 他拉着温芙走到一侧:“这个陈颖应该是想隐瞒什么。她宁愿放弃福福都要保护那个男人,我猜对方的身份可能特殊,或者说不能曝光。” 温芙深思了一会,抬头看向陈颖。 “师兄,要不让我试试吧,你先出去。” 顾敬蕴不理解:“她态度都这么坚决,不找到突破口她怎么会开口?” 温芙眼神深沉,半晌开口道:“我赌她是一个母亲,而我也是。” 第91章 在福福之前,我也有一个女儿 顾敬蕴皱着眉头,压低声音开口道:“她配是母亲吗?” 抛弃刚出生的女儿,又三番两次的不开口告知亲生父亲,她试图抹杀了福福一次,如今还想抹杀福福第二次。 这样的人,怎么配的上母亲两个字。 温芙垂下眼眸,十分坚定道:“师兄,我觉得还有机会,否则怀胎十月,她有的是时间机会去打掉,可她留到了最后甚至将她生了出来,或许,在她心底还有一丝柔软的地方。” 顾敬蕴不那么认为:“会不会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怀孕被迫生下的?” 温芙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试试吧,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对吗?” 人就在眼前,她只能不断的想办法从陈颖的口中挖到消息。 顾敬蕴点头,随后听温芙的话走了出去。 咔哒一声细响,防盗门被关上。 温芙再次走到陈颖的身边,她开口,声音温柔:“陈颖,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陈颖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态度:“你讲什么我都不会改变的。” “其实,在福福之前,我也有一个女儿。” 再提这事,无异于拿匕首将自己最痛的伤口重新剜开。 只说这一次,她的声音便止不住的颤抖:“从怀孕起我就不断的期盼她平安,健康,到后来她出生,我看着她那才巴掌大的小脸,默默发誓无论如何这一辈子我一定要保护她,我也只要她健康平安就好,可天不遂人愿,我被人抓住,关进了地下室,才出生十几天的孩子,跟着我进了那种潮湿阴冷,肮脏冰冷的地方。” 她低着头,双手不断的纠缠:“她原本是个很健康的孩子,哭声都很洪亮,跟她爸爸一样,生命力很旺盛。” “可是渐渐的,她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开始是呼吸急促,浑身通红,在我意识到她发烧了时,开始产生惊厥反应后,第一时间求救,磕头,可没任何人帮这个孩子。她才十几天,只会哭,她甚至连一个被救助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这,温芙哽咽住了,眼角的泪控制不住的不断落下。 陈颖别过去的头随着她的故事一点点的摆正,最后忍不住问道:“最后呢?” 温芙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沙哑着嗓子说:“没了,她死在我的怀里,我看着她一点点的停止呼吸,彻底安静……” 她彻底说不下去,心脏仿佛被千刀万剐,孩子那张青紫色的安静面庞就像是刻进骨子里一般。 客厅弥漫着浓重的悲伤气息,陈颖也不知不觉的皱起了眉头,那张一直保持着沉默的面庞浮现了同情。 “陈颖,福福不一样。”温芙低着头,眼眶发红。 揉捏着的双手攥的极紧,指尖泛白:“现在有一个可以救她命的办法就捏在你的手上,只要你愿意告诉我,福福的亲生父亲是谁,就能救她。” 第一次,陈颖的脸上出现了复杂的情绪。 她不愿看着温芙,只低着头:“我……” 温芙看着她,似乎感受到陈颖身上的挣扎,于是立马拿出手机,翻出福福小时候的照片:“你看,这是刚捡到福福的时候。” 她的手指不断的在屏幕上翻动,从一开始的小娃娃慢慢的到会坐,会站,会走。 一开始陈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照片,可随着温芙一点点的提起,她忍不住看了一眼。 就一眼,便彻底的控制不住。 她想起刚怀上孩子的那段时间,那是她的第一个孩子,除了害怕和震惊外,还有一点点的欣喜。 想到这,眼眶彻底红了,陈颖看向温芙:“她叫福福是吗?她这些年……过的好吗?” 这是陈颖第一次主动问起福福,温芙紧张道:“不好。” 陈颖错愕的看向温芙。 她还以为,温芙会说福福跟着她很好。 “很多大人都受不了肝病带来的痛苦,何况是一个孩子?福福也才五岁,陈颖,只要你肯开口说出福福的生父是谁,福福就不用再继续受到病痛的折磨,最重要的是,她能活下来了。” 温芙起身,对着她深深鞠躬:“我求求你,救救福福好吗?” 那一瞬间,陈颖心底剩下的那一点点柔软仿佛被触碰。 “……是梁启。” 温芙抬头,面色迷茫。 这个名字好耳熟,她好像在哪里听过。 “梁启?”温芙嘴唇微喃,念着这个名字的瞬间脑海中忽然浮现一张脸:“是影帝梁启?” 她想起师兄说陈颖这样对福福的生父闭口不谈很大原因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要绝对的保密,又或者一说出来就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所以她第一时间能想到,只有这么一个人。 在温芙疑惑的视线下,陈颖缓缓的点头。 她嘴角微扯露出自嘲的模样:“很不可思议对吧,一个妓女怎么会生下堂堂影帝的孩子。” 温芙摇头:“我相信你,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故事。” 陈颖从一侧翻出一包香烟,点燃后夹在指尖:“六年前的梁启还不是影帝,只是一个电影新人,只是演些龙套的角色,我们是在那时候在一起,那会大家都没钱,也谈不上谁看不起谁,只谈感情,只可惜,感情是最不值钱也是最容易被抛弃的东西。” “什么意思?” 陈颖笑了,她说:“听过上岸先斩意中人这句话吗?梁启在火了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决绝的和我分手,分手之后我才发觉自己怀上了他的孩子。” “你留下他的孩子,是因为爱他?” “当然,我现在也爱他,这份感情从来没变过,所以我也想要保护他,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福福的存在,也不想让他的名声受到任何一点污渍,即便那点污渍是我。” 她猛抽了一口烟,明明笑着,可那张脸所流露出来的尽是苦涩之意。 一支烟燃尽,陈颖将烟蒂揉进烟灰缸:“温小姐,其实我也想过要好好养着孩子,但出生之后她就已经被判定活不下去的,留不住的孩子何必要让她继续痛苦,你这样拼命辛苦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又何必?” 第92章 温芙,这就是你的尽快? 陈颖叹了口气,眼角还有微微的泪痕:“就算梁启愿意,肝移植也不是百分百成功,而一次手术的价格不菲,术后恢复也需要足够多的精力财力,福福……她或许命该如此,倒是你……你还年轻啊,何必这样为难自己呢?” 温芙彻底听懂了她的意思,她想让自己放弃福福。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温芙是生气的,她甚至有些不理解上一秒还在和自己共情,下一秒怎么能说出这样残忍的话。 她看向陈颖,望着那双的混沌却又带着一些试探的眼眸时所流露出来的态度十分明显。 “但凡有一点可能我都不会放弃福福。陈颖,我知道你觉得生活艰难,不愿意背负,但在你放弃了福福之后不应该对一个想要拼命救她的人说这些。” 温芙转身,垂落在两侧的双手渐渐紧攥。 生气,又无力。 “如果梁启真是福福的父亲,其他的我会想办法解决,不会再来找你。这次,谢谢你愿意救福福。” 温芙离开了陈颖家。 下楼梯,走出单元楼门口,不远处的顾敬蕴立马掐灭香烟。 “怎么样?她肯说了吗?” 温芙点头:“说了,是梁启。” 顾敬蕴点了点:“那就好……” 忽然,他停下脚步,错愕震惊的看着温芙:“梁启?是我想的那个梁启么?” 温芙点了点头:“是的。” “怎么可能?陈颖是什么人,梁启可是影帝,能找她?” 就在顾敬蕴想回去重新找陈颖时,温芙及时将她喊住:“我看得出来,这次她应该没说谎。” 她简单的讲了一遍陈颖和梁启的故事。 温芙十分笃定的口吻让顾敬蕴眉心紧皱,他开口,仍带着几分不信任:“你确定吗?如果陈颖只是为了支开我们随口找的谎言,那救福福的时间又会被延长,到时候如果她消失了……” 想起陈颖在说起关于梁启时的神情和状态,温芙点了点头:“师兄,我想先去找一次梁启。” 回到车上,温芙扯过安全带,卡扣锁上发出咔哒的声响。 顾敬蕴回头看了温芙一眼,从陈颖那出来他就注意到温芙发红发肿的双眼。 他不知道她们之间谈了什么,但对温芙来说,似乎很痛苦。 顾敬蕴没问,他这个师妹过的坎坷痛苦,提起一次等于将她的痛苦剖出来一次。 车子缓缓启动。 路上温芙靠在车窗上,视线失去焦点,无神的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树影。 陈颖最后的话在她的脑海中不断地打转,她不明白,陈颖是怎么将这些话说出口的? 一个母亲,是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孩子就这么……离开。 车厢逐渐陷入一阵令人压抑的低气压中。 忽然,温芙看着窗外嘴唇微喃:“师兄,陈颖最后劝我放弃福福,明明她因福福心软了,告诉我关于梁启和她的秘密,为什么还要这样说,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温芙心疼的是福福。 五岁的孩子,再一次被亲生母亲放弃。 多痛苦啊。 前方红灯,顾敬蕴渐渐将车停下。 “或许,她劝你放弃之后能减轻自己身上的负罪感。因为她放弃了,所以也要劝你放弃,这样才不会显得只是她一个人这么冷血。温芙,陈颖本身就是个游走在社会边缘的人,她或许也背负了许多我们不能理解的事。” “先不说她了,”顾敬蕴看向温芙:“从她那出来我就感觉到你的状态不对,温芙,你打算什么去找梁启,我陪你一起。” 她沉默片刻,抬眸看着窗外,梁启的巨大海报忽然入目,温芙盯着那张温文儒雅的面孔将海报上的名字低声念了出来:“喜剧电影《宝贝当家》,十八号路演。” 她回头看向顾敬蕴:“明天是十八号?” 顾敬蕴一愣,点头:“对。” “他明天在榕城有一场路演,我去见他。” “好,什么时间,我来接你。” 温芙摇头,拒绝道:“不用了师兄,我答应陈颖会低调处理,梁启身份特殊,去的多了怕会引起别人的关注,如果有需要,我再联系你。” 顾敬蕴没在坚持:“那也行,我这边先盯着陈颖,万一消息不属实我们也能在第一时间通知你。” ...... 裴以燃第七次看向墙面上的闹钟时已经六点。 随着时间的过去他脸色越发的沉冷。 福福敏锐的觉察到他的不高兴,放下手上的玩具车噔噔噔的跑到他的身边,轻轻说:“爸爸,这个点是不是下班高峰期啊。” 裴以燃低头,脸色有所转圜:“嗯。” “妈妈一般都会在吃饭的时间回来,如果晚了一定是因为堵车,妈妈一定也很想要早点回来陪我的。” 福福坐在裴以燃的身边,抬头说话的时候竟给人一种她在安抚情绪的感觉。 裴以燃捏了捏她的发丝:“你这是在帮你妈妈解释?” “当然不是,我是在陈述事实。” 小家伙笑的灿烂,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车子停下的声音,福福一溜烟跑到门口兴奋道:“一定是妈妈回来了!” 温芙下了车,隔着窗户看向顾敬蕴:“师兄,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有事联系。” 顾敬蕴开车走后,温芙依旧留在原地对着车尾挥手,直到车子彻底远去。 此刻从她身上所流露出来的落寞和悲伤,让站在一侧的裴以燃心里有些微微的发堵。 只是分别而已,就这么伤心? 温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就这么轻松自然,和自己在一起却只会低头道歉,浑身上下像是长了尖刺一般。 裴以燃很不高兴,他松开福福的手径直停在温芙的身后。 女人一转身便见着那样一张阴沉冰冷的脸,吓的往后踉跄了一步。 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六点二十分,温芙,这就是你的尽快?” “高架堵车,所以回来晚了,抱歉。” “你该对福福道歉,孩子等了你一天。” 男人声音冰冷,言辞间透着的不悦满的几乎溢出。 但强硬的态度却因为堵车二字有所的松懈。 温芙侧身,看着不远处的福福,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她的面前,伸手将人抱在怀里:“宝贝,对不起,妈妈有事回来晚了。” 福福看了一眼不远处的裴以燃,眼珠子一动,笑着道:“没关系呀,不过妈妈,爸爸也一直在等你哦。” 裴以燃径直略过她的身边,皱眉:“我没有。” 第93章 温芙,是不是有什么人威胁你? 裴以燃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专注地看着手上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红红绿绿的线条,温芙看不懂具体,但也知道他应该是在看股票大盘。 自从重逢之后,她还没见过他戴眼镜。 裴以燃有轻微近视,只有一点点,不影响生活,再加上他一贯喜欢各种运动,所以一直没有配过眼镜。 “你配眼镜了?” 裴以燃头也没抬:“嗯。” “不是说成年了之后,就不会增加度数了么?” “谁告诉你的?” 温芙干笑了一下:“我在网上看到的,可能是错误的消息吧。” 福福晃了晃她的手,温芙把孩子抱在怀里。 福福乖乖趴在妈妈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温芙心里一软。 孩子无意中的一句话,总是能精准戳中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温芙亲了亲她的小脸,温声说道:“乖,等你的病治好了,无论你想做什么,妈妈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裴以燃突然放下平板站了起来,眼睛也摘了下来放在一边的茶几上,径直上了楼。 福福问了一句:“爸爸你去哪里呀?” “上去透透气。” “爸爸你不舒服吗?” 裴以燃停下了脚步:“没有不舒服,只是觉得家里有股味道。” 福福不明白:“什么味道啊?爸爸,要不要我跟妈妈陪你一起去?” 裴以燃原本已经停住了脚步,听了这话之后直接加快脚步上楼:“不。” 温芙她看着裴以燃径直消失在二楼转角处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 福福问她:“妈妈,你有闻到家里有什么味道吗?” 温芙仔细闻了闻,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倒是有饭菜的香味。 她忙了一天,在陈颖身上耗费了太多的心神,现在回了家,倒真是有点饿了。 她把福福放了下来,循着饭菜的味道去了厨房。 裴以燃炖了汤,也做了不少的饭菜。 香味四溢。 只是可能是因为她回来的晚了,饭菜已经有点愣了。 她问道:“福福,晚饭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呀。” “跟裴叔叔一起吗?” “对呀。” 可是灶火上的饭菜,明明还剩下了好多。 应该是给自己留的。 温芙开了火,一边热饭菜,一边打开了手机。 【顾敬蕴:裴以燃没有为难你吧?】 是师兄发来的消息。 温芙笑着回复:【他能怎么为难?顶多就是不想理我罢了。】 【顾敬蕴:他那个犟脾气,不是不想理你,是不知道怎么跟你好好说话。】 温芙的笑容有些僵住,【我跟福福只是为了躲避那些记者才暂时住在这里的,这件事解决了之后我们两个还是会桥归桥路归路的。】 【顾敬蕴:温芙,你是担心他容不下福福吗?我不这么觉得,他现在大概已经知道福福并不是他的亲生孩子了,在他的概念里,福福是你跟其他男人生下的,可他对福福还是很疼爱的。如果你担心这个的话,我觉得你可以找他好好谈一谈……】 【温芙: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我跟裴以燃……不会再有以后了。】 这一条发出去之后,过了好几分钟,顾敬蕴那边才回消息。 【顾敬蕴;温芙,是不是有什么人威胁你?】 温芙正要否认。 可字还没打完,他的第二条消息又发了过来。 【顾敬蕴:这个人,是不是跟六年前的那件事也有关系?】 “妈妈!”福福突然惊叫了一声:“汤要溢出来啦!” 温芙连忙放下手机,立刻关了火。 汤的溢出来了一点点,扑灭了火苗。 不过还好,没有酿成更大的灾难。 她快速收拾了一下,把厨房还原成本来的样子。 家里还是那副叙利亚战损风。 餐桌和沙发都用不成。 温芙索性就在厨房里草草吃了两口。 一边吃,一边用手机浏览关于梁启的相关信息。 这些年她的时间大多数在赚钱和医院的路上,参加路演是什么流程,她真不知道。 温芙看的认真,以至于裴以燃喊了好几次吃饭她都没听见。 直到他忽然停在面前,视线扫过屏幕,他眉头微蹙:“你想看这场电影?” 电影? 温芙猛的回神,她抬头看着裴以燃的视线。 “你不是不喜欢看喜剧片?你今天丢下福福一个下午就为了和顾敬蕴去看电影?” 温芙否认了:“没有。” “那你搜索这个电影路演干什么?准备下次去?” “嗯,是要去的。” 他俯身,探究质问的视线盯着温芙的脸:“和谁一起?” 他的语气陡然沉了下来,那双狭长的眼眸氤氲着一股怒意,落在温芙手腕上的手指紧攥。 虎口压红了手腕,她倒抽一口凉气。 温芙摇头的:“我带福福去。” 裴以燃微微愣了一下,眼神终于缓和了一些。 原来是带孩子去,怪不得选了个喜剧片。 福福开心地拍巴掌:“妈妈,你要带我去看电影吗?我还没去看过电影呢!” 温芙轻笑:“是啊,开不开心?” “要是爸爸也去的话,我就更开心啦!” 温芙看了一眼裴以燃,很快收回视线:“裴叔叔工作很忙的,我们不能麻烦他。妈妈带你去就好。” 福福有些微微的沮丧:“可是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带着宝宝一起去的。” “福福,他是裴叔叔,不是爸爸。” “……哦。”福福撅着小嘴,有些委屈。 裴以燃看的心疼,直接对温芙说:“工作也不是天天都要做,我觉得孩子的身心健康最重要。” 福福立刻附和:“是啊妈妈,如果你们两个都陪我一起去的话,福福真的会非常非常幸福的!” “可是……” “为什么不可以和我去?温芙,你在心虚什么?” 裴以燃觉得温芙这样推三阻四一定有问题。 如果不是和顾敬蕴,那是谁?别的男人? 一想到这些,心口的烦躁感瞬间溢出,他故意甩开温芙的手,把福福抱在自己怀里。 见二人之间流淌着的气氛不对,福福连忙起身牵着裴以燃的手:“爸爸……” 第94章 她叫我爸爸,不是吗? 小家伙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很是让人难以拒绝。 不等裴以燃开口,福福牵着他的手,拉着走到温芙的身边。 “妈妈,求求你了……”小家伙的话着实让人心酸。 温芙快到嘴边的那些拒绝忽然都说不出口了。 见状,福福立即把目光转移到的裴以燃的身上。 她微微晃动着裴以燃的手,撒娇道:“爸爸,可以吗?” 裴以燃被晃的心软,余光看了一眼温芙。 见她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那模样似是带着些请求。 他这才扭扭捏捏的点头:“如果是陪福福,可以。” 僵硬的气氛被打破,福福小小的松了口气,她看着桌上的苹果,忽然想起下午的事。 小家伙捧着桌上的果盘走到她的面前:“妈妈,你看。” 切成小兔子形状的苹果安静的趴在果盘上,福福眉眼弯弯,笑的灿烂:“这些都是爸爸特地留下来给你的。” “苹果?” 福福点头,拿起一块苹果塞到温芙的嘴里:“是啊,很甜的妈妈。” 温芙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她抬头,看向裴以燃。 下一秒,对方避开她的视线冷声道:“没特意留,只是吃不完剩下而已。” 温芙的谢谢就这么僵在嘴里,半晌才重新吞了下去。 见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僵硬了一些,福福连忙道:“骗人,爸爸明明说了,留给妈妈的还有很多。” 话的确是裴以燃说的。 温芙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裴以燃没搭理她,直接走到餐桌上,将碗筷摆好。 虽然没胃口,温芙还是吃了几口。 饭后,她主动洗了碗又拖了地,等一切收拾好了之后已经晚上八点了。 这会福福还没有睡意,正坐在玩具区,温芙走到她的身边,刚蹲下,小家伙连忙喊道:“妈妈,你流血了。” 稚嫩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坐在沙发上得裴以燃注意到。 他第一时间放下手上的文件,漆黑的瞳孔笔直的落在温芙受伤的位置上。 原先覆盖在上面的纱布不知所踪,半结痂的伤口重新撕裂,露出一小块外翻的肉,鲜红色的血液顺着白皙的小腿流了下来。 裴以燃瞳孔猛的一缩,他快步走到温芙的身边,直接将人打横抱起放在沙发上。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温芙缩回小腿:“我自己能处理。” 裴以燃冷笑:“自己会处理连什么时候流血都不知道吗?” 温芙咬着唇瓣,不知道怎么说。 纱布是她在洗碗前撤下的,那时候伤口就有裂开的口子,想来应该是上午扯到所以才裂开的,原本看着血已经止住准备等忙完家务在做处理,结果看着福福就将这事忘了。 又那么凑巧的,被裴以燃看见。 见她迟迟不语,裴以燃烦的不行。 她和顾敬蕴在一起也不这样一声不吭。 他拿出常年准备在家的医药箱,将碘伏棉签拿了出来。 正想蹲下帮她处理,可看着那张低垂着眼眸的脸时一股无名火蹭的冒了出来。 他直起弯到一半的腰:“不准备消毒止血,是等着收集证据好再污蔑我一次?” 咬人的是超威他们,温芙真出了事,作为狗主人裴以燃的确是得负责。 可这话,刻薄的让人手脚发颤。 长睫下,深黑色的瞳孔迅速闪动,提着的一口气久久不能舒缓。 压在胸口多年从未松动过一秒的石头,更重了。 “没……没有。” 温芙想解释,但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她深呼吸,没在说话,只俯身拿起东西轻车熟路得替自己处理伤口。 温芙的动作熟练迅速,似乎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裴以燃正看的入神,忽然,衣袖被人拽了一下。 见是福福,他半蹲了下来:“怎么了?” “爸爸是不是很奇怪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快就能止血啊。” 福福本就心思敏感,对情绪的感知比同龄的小朋友强上很多倍,也成熟许多。 裴以燃看向温芙的伤口:“为什么?” “孰能生巧啊,妈妈教过我这个成语所以我知道。” 话音刚落,男人长睫微微颤,落在腿上得手陡然一缩:“她,经常受伤吗?” 福福重重的点头,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消失。 “是啊,妈妈经常说工作嘛,难免会有磕磕碰碰的时候,可明明有时候伤口特别的大,很吓人,比狗狗们咬了还要吓人,可妈妈还是自己处理好了,爸爸我要向妈妈学习,再坚强一点对吗?” 小家伙抬着脑袋,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裴以燃心口微微反酸,一股莫名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他伸手扯开领带:“你已经很勇敢了。” 他起身,走到温芙的身边,将她手上的棉签接了过来。 在温芙错愕的视线下,他说:“你太慢,我来。” 她看着还剩下一点点没处理好的伤口愣了一下。 很慢吗?可是都快弄好了。 碘伏消毒,上了点止血药,裴以燃细心地将纱布一圈圈的缠好。 温芙小心翼翼的抬头,第一次大胆的盯着他。 六年时间,他似乎没怎么变化。 反倒是她…… 余光扫过手掌,生活留下来的痕迹将那双原本柔软的手变的粗糙。 忽然,落在身上的阴影被拉长,裴以燃将东西放回医药箱。 “谢谢。”温芙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裴以燃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秒,冷声道:“你该说谢谢的。” 温芙垂下眼眸,不再说话,偌大的客厅渐渐陷入了一片冷寂,好在还有福福。 有孩子在总能热闹一些。 温芙陪着福福玩了一会,忽然坐在怀里的小家伙没了声音,她看了一眼,只见福福靠在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她无奈的笑了笑,起身正要将人抱回房间。 下一秒,一道欣长的身影停在面前,他弯腰轻松的将小家伙直接抱了起来。 “我来。” 温芙正想拒绝,可对方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他,径直将孩子抱回了房间,还细心的替福福盖好了被子。 “我替福福谢谢你。” “她喊我爸爸,不是吗?” 温芙深呼吸,还是开口:“可你也不是她的真爸爸,孩子不懂事,我会教育好的。” “所以她跟我亲近,只是因为不懂事?”裴以燃步步紧逼,眼神冷厉:“你想离开我,所以也不允许她跟我亲近?” 第95章 如果我说不耽误呢? 温芙被逼到贴在门上,她脸色泛白,余光时不时的看向床上的福福。 见她心不在焉,裴以燃脸色沉了几分。 正要开口,温芙抓着他的手腕:“有什么事我们出去说,让福福好好睡。” 裴以燃正想发作,顺着她的视线瞥到福福时,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他安顿好了孩子,抓着温芙的手腕,将人带出了房间。 门一关上,人便被抵在墙上。 “说清楚。” 男人的神情顷刻间就变了,额头上青筋跳动着,深如潭水一般的眼眸中满是寒意。 温芙别过头,不看他:“我之前说的很清楚了,我之前说的离开,是认真考虑过的结果。” 温柔却决绝的口吻让那双支撑在墙上的手微微瑟缩,本就幽深的眼眸越发的阴沉。 他缓缓收回了手,声音低沉了许多:“你就这么讨厌我吗?” 温芙站直了身体,没解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裴以燃,明天的电影我只想带着福福去,能不能麻烦你告诉福福一声,你工作很忙,没时间。” 声音落下,裴以燃落在两侧的双手陡然捏紧,他咬着牙:“凭什么?” 当着福福的面答应,私下又不想让他去,甚至还让他当拒绝福福的坏人。 她到底是多嫌弃他,分得这样泾渭分明的划清界限? 温芙有些无力:“裴以燃,我……” 她顿了顿,继续说:“六年前是我对不起你,正因为对不起你,所以我更怕见到你。这种心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现在阶段我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各走各的路,不再耽误你。” “如果我说不耽误呢?” 他的声音很小,温芙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裴以燃皱眉:“没什么。” 温芙别过脸去,“刚刚……谢谢你帮我处理伤口。” 裴以燃冷笑:“温小姐要不要给我算一下医药费?”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 “我需要,但你拿什么给?你有钱吗?” “……我之前在酒吧上班,还有一些工资的。娟姐说月末会发,到时候我转给你。” “好啊,我要一百万。” 温芙知道他是存心为难他,可一个做错了事的人,在债主面前根本硬气不起来:“你明知道我没有那么多钱。” “那就少装什么高风亮节。” 温芙推了推他按在自己身侧的手,示意他松开对自己的禁锢:“我想去看看福福。” 裴以燃没动,只是盯着她的眼睛:“为什么关注那部电影。” “我……” “别说什么要带孩子去看电影,以福福现在的年纪,你如果真的想带她去看电影,应该也会选择动画电影,而不是成人喜剧。到底为什么?” “……” “温芙,我要听实话。” 温芙深吸了一口气:“去找福福的父亲。” 裴以燃的眉心顿时拧起。 温芙解释道:“之前找到了一个疑似的,但验证后发现不是。这次……准备再去碰碰运气。” 温芙松了口气,话还没说完就被裴以燃打断,他盯着那张陡然轻松下来的面庞,紧攥的拳头青筋暴露。 “这一次的这个男人可能性很大,我必须得去。” “……” 温芙见他眼神依旧犀利,于是继续说道:“但是他的身份有点特殊,他是……” “我没兴趣知道。” 裴以燃的眼神不在她身上停留,他转身径直朝着书房走去。 在温芙关注的视线下,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地面,裴以燃没开灯,径直走到窗边,黑夜笼罩下,后山的花也看不清楚了,丘陵一片冷寂。 裴以燃神色冰冷,紧抿着的薄唇将此刻的愤怒展现的淋漓尽致。 也只有在温芙看不见的地方,他才将自己的情绪全部释放。 还有一个。 呵。 顾晨风,搬运工,竟然还有一个跟电影有关的男人。 裴以燃去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味道顺着喉管一路往下,烧的他胃疼。 可此时的裴以燃,只觉得身体上的疼痛才能让自己的心里稍微平复一些。 只片刻,他走回到书桌前翻开文件,将那点对温芙的不痛快尽数发泄到工作当中。 当晚,刚熄了灯的裴氏大厦立马又亮了起来。 翌日。 温芙起床时看了一眼裴以燃的房间。 见梁启的事她不想闹的太大,裴以燃最近已经是话题的中心人物,但凡出现一定会吸引人的注意。 她垂眸心想,昨晚说的那么直白了,他应该不会去的吧。 想起离开时裴以燃那张生气的脸,温芙其实是慌张的。 但横在两个人中间的鸿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不就这样吧,误会好,怨恨也好。 等福福的病治好了之后,他们两个终究是要再次相忘于人海的。 想到这,温芙松了手。 她下了楼,一如既往的准备了三人份的早餐。 裴以燃习惯吃西式早餐,她煎了蛋又热了吐司,端上桌后小家伙搓了搓眼睛也跟着下来。 福福虽然才五岁,但早早的就会洗漱。 她坐上餐桌,黑黝黝的眼眸中充满了喜悦:“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看电影?” 小家伙对从没去过的新鲜事的感到欣喜。 就在温芙想开口时,福福又问:“爸爸一起吗?今天是周末,爸爸有时间的对吗?” 那双眼睛莹亮有光,充满了期待和惊喜,温芙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忽然,楼上门锁响动。 裴以燃走下楼梯,淡漠的视线从温芙的脸上扫过,直到落在福福身上时,眼眸才有了些许温度。 “抱歉福福,爸爸公司临时有工作,下次陪你可以吗?” 福福的眼神肉眼可见的变得黯淡了些许,即便如此,她还是懂事的点点头:“好,工作重要,福福这次先和妈妈去,下次爸爸再跟我们一起去可以吗?” 裴以燃抬头,看了温芙一眼:“嗯。” 福福起身时,温芙拿过一旁的早餐,端着送到他的面前。 “裴先生,早餐。” 裴以燃一个眼神都没留在温芙的身上,径直离开。 第96章 哄?不可能 福福失望的眼神随着裴以燃的离开一点点的暗淡了。 “妈妈,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闻声,温芙重新回到小家伙的身边,她摇头:“没有,应该是工作的事。” 说到这,她停顿了一秒,细细思索了一会认真道:“不过福福,妈妈说过很多次,他是裴叔叔,不是爸爸。” 小家伙只觉得妈妈是因为在跟爸爸闹脾气所以才不肯承认。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她起身走到门口,只见大门开着,庭院内空荡荡的一片。 温芙皱眉,难不成是裴以燃出去忘记关门了? 她看了一眼庭院内的超威几个,见狗子还在,她迅速关上了门。 车库里,裴以燃双手紧扣着方向盘,狠劲全部暴露在冒着青筋的手臂上。 五分钟前,临上车他心软了一瞬,回头想从温芙的手上接过早餐,但人还没进门就听见对方再三劝福福不要喊自己爸爸的言论。 即便她背叛了自己,他也从未报复,即便如此,还是要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他吗? 他猛的踩下油门,汽车轰鸣声仿佛在空气中炸开,咻的一下迅速消失在别墅区。 二十分钟后,总裁办。 裴以燃啪的一声将手上的文件丢在桌面上,办公室寂静无声。 四处都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逼仄感,前来送文件的总经理也少见的闭了嘴。 许久,裴以燃嗤笑道:“项目预算拉到最高,交上来的就是这样的东西?” 声音落下,总经理额头冷汗涔涔:“裴总,我们这就回去修改。” 裴以燃坐在位置上,冷眸扫过:“半个小时。” 总经理一愣:“啊?” 林鹤连忙推着总经理朝着门口走去:“裴总的意思是半个小时之内修改好了送回来。” 玻璃门关上,总经理脸都给憋红了,这才开口:“半个小时怎么可能?这策划之前就给裴总走过初审,现在要卡,还得半个小时后送过来,怎么可能?” 林鹤站定,无奈道:“不可能也得做,裴总的脾气,你懂。” 总经理提了一口气,捏着黑色文件夹指了指林鹤,半天才说:“行!” 这边嘟嘟囔囔的走,林鹤松了口气,刚进办公室,裴以燃开口:“设计部的还没来?” 从裴以燃进门到现在才两个小时,公司部门几乎都被找了一遍茬。 林鹤深呼吸,弱弱问道:“裴总,您是和温小姐吵架了吗?女人还是得哄哄的……” “哄?”他啪的合上文件,换下一本:“不可能。” 林鹤劝说道:“你们两个孩子都有了,福福还那么聪明可爱,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呀?” 他眯着狭长的双眼,质问道:“你很有空?” 林鹤连忙摇头:“没,没有。我现在就去喊设计部。” 林鹤走后,裴以燃摘下眼镜,他揉了揉发疼的眉心,脑海中不由自主的冒出温芙的身影。 她说,今天要去电影院找另一个男人。 这次的男人是福福生父的可能性非常大。 裴以燃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点开了搜索框,输入了电影名。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电影里到底都有谁。 …… 十点整,温芙到了商场。 电影票上的时间是十一点半,恰好是午饭时间,从机器提前取了票,温芙看时间还早就领着福福在商场上随意逛了逛。 以前,是很少有这样悠闲的时间,更别提带着福福一起。 福福五岁,可这些年的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所以这样的自由对她来说也是奢侈。 小家伙对这一切都很新奇,忽然,她在一块大屏幕前停下,昂着头:“妈妈,他就是今天的电影男主角吗?” 顺着她的手指,温芙注意到出现在屏幕的梁启。 她低头,问道:“对,福福喜欢他吗?” 福福点头,又摇头:“我不认识他。妈妈,他是好人吗?” “主角,应该是好人吧。” “那他现实中呢,也是好人吗?” 温芙看向梁启,捏着福福的手紧了一些:“希望,是吧。” 如果梁启是个好人,那福福才会有救。 站了一会,温芙的目光忽然落在对面的童装店。 她盯了一会,又看着身旁仍穿着旧衣服的福福:“福福,妈妈给你买一身衣服吧。” 虽然她没多少钱,但想着起码让福福第一次见亲生父亲,是体面的。 福福刚想拒绝,温芙便带着她停在了童装店门口。 商场的童装店总归是有些不同的,大品牌,走的是中端路线,温芙进门第一眼便看了挂牌。 门口的促销产品竟然都要上千块。 温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她转身,想带着福福去别家店看看,可还没张口,便看见小家伙拉着一条鹅黄色的小裙子。 但很快,福福放下裙子,小跑到温芙的面前:“妈妈,这里没有我喜欢的裙子,我们走吧。” 她这懂事的模样实在叫人心酸,她背过去哽咽了一秒:“再看看吧,这里有很多裙子的。” 温两个人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原本不太想搭理这两个人的销售员也不得不出来。 她皮笑肉不笑的冲着温芙道:“小姐,如果不打算买的话就不要摸。” 温芙第一眼就感受到那不太友好的眼神。 “我没有摸。” “我也只是提醒你一下而已,”销售员说完又冲着她一笑:“对了,再提醒你一件事,你手上拿着的这件打折后的价格是一千五。” 那笑容里包含着得嘲讽和看不起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这些年,她最不少见的就是这样的神情和姿态。 温芙只深呼吸,长吐了口浊气,随后指着福福先前看过的黄色裙子道:“那这条裙子呢?怎么卖?” 销售员看了一眼:“小姐,当季新品,很贵的。” 话虽然说的委婉,但你买不起三个字几乎就贴在了温芙的脸上。 “所以我问多少钱。”温芙的态度也稍微强硬了一些。 销售员这才端正了姿势,上上下下看了眼温芙。 她伸手拿下裙子,扫了一眼:“三千五,不打折,别的颜色大小一应俱全。” 听了价格,温芙的确沉默了。 这钱她有,但是拿出来之后自己身上就没钱了,不过给福福她自然是舍得的。 “好。”温芙将裙子拿给福福:“福福,喜欢这条裙子吗?” 福福是喜欢这条裙子,她接过,悄咪咪看了一眼牌子,数了一下:“妈妈,好多数字,好像很贵,要不然福福不要了。” 温芙知道福福懂事,她笑着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柔声道:“没关系,这是妈妈送你的礼物。” 鹅黄色的裙子很衬福福,虽然皮肤不那么白,但充满活力的颜色让福福整个人都变的精神了不少。 “就这个了。” 第97章 想跟你单独谈谈 温芙付了钱,牵着福福出了店门。 没走两步,一侧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刚刚那个小孩好像是裴总的孩子。” “哪个裴总?” “还有哪个?!前两天刚上头版头条的那个,裴氏集团少东家!你没看新闻吗!” “我去!好像还真是!” 几个店员拿着手机对着母女两个一顿拍。 闻声,温芙更加不敢在这停留,她迅速拉着福福的手离开。 电影快开场了,温芙检票后便带着福福入座。 喜剧电影,带着一些无厘头的搞笑情节,并不算特别好看。 福福看的兴致缺缺,温芙心里有事,也看不进去。 终于熬到电影结束,主创团队入场。 温芙激动的立马看向了台上。 她看见了梁启。 他看起来确实很有艺术家气息,穿着一身精致的西装,戴着金表和金色的袖箍,看起来很有格调。 他跟观众席挥手致意的时候,温芙身边的粉丝疯了一样的喊着梁启的名字,有一个粉丝激动的大哭出声。 看着四周不断响起的尖叫声,温芙脸上的激动逐渐褪去。 太像了。 福福的长相,跟梁启有七八分相似。 但是因为是女孩,所以眉眼更显得柔和了一些。 之前在网上看到梁启的照片的时候,她已经基本上能肯定陈颖这次没说假话了。 现在见到了真人,她几乎可以断定,梁启应该就是福福的亲生父亲! 只是此时的梁启站在c位,热心的跟人互动着,身边围满了人。 温芙意识到,想在这样的场合下和梁启说上话绝对是天方夜谭。 她必须要想个办法能在私底下和梁启见面。 温芙的视线从四周扫过,余光的落在影院一侧的门。 也是刚才主创团队进门的位置。 既然这是路演,一定有化妆间或是休息室提供给演员。 温芙弯腰,附在福福耳边小声说:“福福,跟妈妈去一个地方。” 出了影厅温芙迅速找到主创团队进场的小门,沿着路牌,她很快找到了被临时隔成的化妆间。 每个房间的门口都贴有艺人的名字,温芙很快找到了其中最大的那个。 上头贴着,正是梁启的名字。 福福看着四周空荡荡的房间,疑惑的看着温芙:“妈妈,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温芙的眼神凝视着前方:“等人。” “等谁啊?”福福瞬间开心起来:“是等爸爸吗?” 温芙低头看向福福,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梁启和福福之间的关系,她还没想好要不要说,纠结再三,她开口:“一个很重要的人。” 温芙等了半个小时,梁启以及经纪人这才进来。 “咦。”梁启停在温芙的面前:“你是粉丝吗?怎么找到这的?” 面前的男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雅之风,镜片后面的眼睛也流露着的是友好温和。 他顺手拿出别在胸口的钢笔,笑着看向福福:“还是带着小朋友一起来的,需要签名吗?” 一侧,经纪人紧张的看着面前的母女二人,心底不断的指责影院的安保措施太差,居然让人给混进来了。 要不是梁启开了口,他第一时间就会让人把他们赶出去。 温芙摇头:“梁先生您好,冒昧打扰您了,我今天来找您,其实是为了孩子。不知道您有没有时间?” 经纪人立马冲了过来,拦在梁启身前,有些警惕地看着温芙:“你是哪家的记者还是狗仔?身上是不是带着录音笔?拿孩子当掩护,亏你们想的出来!保安!赶紧给我把她们轰出去!” “等等!” 温芙想起在网上搜索到的资料。 她微微笑了一下:“您就是梁先生的经纪人薇姐吧?” 薇姐眼睛里满都是敌意:“怎么?” “如果您真的认为我是狗仔的话,刚刚就不应该用那个态度对我。否则我只要稍加剪辑和配乐发到网上,那就是梁先生耍大牌的证据。电影现在正在热映,任何负面新闻都会影响电影票房的。” 薇姐被踩了痛脚,立刻恼羞成怒:“你威胁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争取十分钟跟梁先生单独谈话的时间,仅此而已。” 薇姐听完,眼神顿时从敌意变成了轻蔑,讥讽地笑道:“原来你不是狗仔,是个疯狂的粉丝。” 温芙没有解释,转而看向了梁启:“梁先生,可以吗?” 梁启思索了片刻,问道:“你刚刚说,你来找我是为了孩子?所以,是因为你的孩子喜欢我,所以你才带着她来见我?” “我才不喜欢你!跟你一起的这个阿姨好凶!”福福也护在妈妈身前:“不准你们任何人欺负我妈妈!” 温芙连忙把福福抱在怀里。 她努力把福福托举起来,让梁启看清楚她的脸:“梁先生,这是我的孩子福福,您看看她。” 福福有些不乐意,撅着小嘴。 但是妈妈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她还是乖乖配合着温芙的动作,昂着小下巴给梁启看。 梁启只是草草扫了一眼,便淡淡地说:“你女儿确实挺可爱的。” “咦?”一旁的工作人员疑惑地说:“启哥,这小姑娘长得还挺像你的。” 另一个也附和道:“是啊,我刚刚就觉得这小姑娘挺眼熟的,仔细一看,这不是缩小版的启哥么!” “住口!”薇姐厉声喝道:“你们两个胡说什么呢?!” 影帝梁启至今单身未婚,是无数女人的梦。 不允许这样的谣言! 梁启这才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下福福。 他忽而看向温芙,眼神锐利:“这位小姐,我不认识你。你的孩子确实有几分长得像我,但如果你想用这件事来制造谣言试图污蔑我的话,我劝你死了这份心。” 薇姐立刻反应了过来,抱着手臂警告道:“我们可是聘请了全国最顶尖的法律团队的,这位小姐,如果你不想倾家荡产还进去蹲大牢的话,最好想清楚了。” 温芙连忙小声问道:“梁先生,你还记得陈颖吗?” 当这个名字响起时,梁启那张儒雅温柔的面孔忽然僵,他猛的回头,看向温芙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 他没说话,被的经纪人推着走了两步,示意他赶紧进休息室,不要理会温芙母女。 温芙继续开口:“梁先生,我想跟你单独谈谈。” 第98章 妈妈喜欢的人是裴叔叔,对不对? 言外之意是让无关人等离开。 毕竟她之前也答应了陈颖低调处理。 薇姐是在娱乐圈浸淫多年的人精,听见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 她第一时间挡在梁启的面前,嘱咐他说:“你先进去,别跟她废话。” 温芙立马急了:“我不会耽误你们太多时间的,就几句话。” 薇姐双眼一眯,当即更加笃定自己判断没错。 这人带着孩子一定是来找事的。 “抱歉,我们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谈话,再不离开我只能请保安过来。” 薇姐的态度十分强硬,说完后推着梁启往休息室内走。 不远处,保安已经接到了通知,眼看着就要赶过来,伸手去拉温芙。 “梁先生!你真的要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事情闹大吗?!” 梁启的态度发生了巨变,从一开始对温芙的友好忽然变成了讨厌,他似乎很着急的想让温芙以及这个孩子迅速消失在自己的眼前。 也正是因为他这样迫不及待的态度,温芙知道,梁启还记得陈颖。 或许,也猜到了福福的存在。 她在发愣间隙,保安过来了。 温芙瞬间意识到自己在不开口,怕是没有机会见到梁启,又或者下一次在看见自己会有所警惕。 无论是哪种都不是温芙想要见到的结果。 于是,在保安试图拦住并将他们带走时,温芙冲着梁启大声喊道:“陈颖!我知道你们两个的所有故事!” 接二连三的陈颖二字对如今梁启来说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她喊得越大声,梁启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的越多。 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不止是他自己的工作人员,还有不少保安,这些可都是陌生人。 自己团队的人还能控制,一旦有外人介入,很多事情就很难瞒住了。 “够了!” 终于,梁启还是害怕了,他快步走到温芙的面前,压低了声音:“你不要再喊了。” 见他走到自己的面前,温芙松了口气:“我不喊可以,但我要跟你谈谈,就几句。” 梁启看了一眼温芙身后的长廊,看向薇姐,低声说道:“先把她们带到我的保姆车上去。” 随后他看着温芙:“我还有些工作,你先去车上等我。” “妈妈,刚才那个叔叔是谁啊,我怎么感觉他很不喜欢我们。”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力比较敏感,原本对梁启的好感随着这一点交谈瞬间变为负数。 温芙连声解释:“不会,梁叔叔应该会喜欢福福的,毕竟我们福福这么漂亮可爱啊。” 小家伙低着头嘟囔:“可我不喜欢他,他看上去不像是个好人。” 话音刚落,经纪人已经走到保姆车旁,她伸手拉开车门,冲着她扬起下颚:“进去吧,梁启忙完了就会来。” 温芙犹豫了一下,抱着孩子上了车。 砰地一声,车门从外面被锁死。 福福有些被吓到了,往她怀里躲:“妈妈,我有点害怕。” “不怕,妈妈在。”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找那个叔叔啊?” 温芙沉默了一下,这件事恐怕瞒不住福福的。 她试探着问道:“福福,刚刚那个叔叔……如果他来做你爸爸,你觉得好不好?” 福福立马摇头:“不好。” “他是大明星呀,很多人都喜欢他。” “大明星又怎么样?还没有我爸爸一半帅。” 温芙有些懊恼。 当时裴以燃怎么就轻易认定了福福就是他的女儿呢? 她已经强调过许多次不是,可他似乎一直一意孤行。 现在可倒好,把孩子都弄乱了。 温芙叹了一口气,试图劝说孩子:“福福,裴叔叔对你很好对不对?” “对呀。” “可是妈妈也告诉过你,裴叔叔只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叔叔而已,他确实不是你爸爸。” 福福抬头看向妈妈,显得有些失落:“妈妈,你喜欢这个梁叔叔吗?” “……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的。” 毕竟今天也是第一次见面。 “妈妈喜欢的人是裴叔叔,对不对?” 温芙亲了亲孩子的额头。 没有回答。 福福躺在妈妈的怀里,小声地说道:“妈妈,你不要把我给别人好不好?” 温芙讶异:“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今天这个梁叔叔,他才是生我的爸爸,对不对?” 温芙再一次被震惊了。 早知道福福聪明,可是孩子的聪明还是远远超乎她的预料。 “你要把我给亲生爸爸养,是不是?” 温芙赶紧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怎么会!你是妈妈的宝贝!妈妈不会把你给任何人的!” 福福内疚不已:“有个大明星当爸爸,应该能付得起我的医药费吧。可是……可是我不想跟妈妈分开。” “不会的,妈妈跟你保证,妈妈会永远永远陪着你。” “妈妈要说话算话哦。” “我们拉钩,好不好?” 两个人拉钩,一百年不许变,福福这才开心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温芙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梁启才迟迟回来。 梁启脸上的惊慌失措已然消失,他恢复一贯对外的温文儒雅,看着温芙时也没了在休息室时的厌恶和迫不及待的远离。 他上了车,随手关好车门。 人迹罕至的地下车库里,密闭的车厢,只剩下梁启、温芙,还有福福三个人。 梁启再次仔仔细细端详了福福一会儿。 大概是因为两个人长得确实太像,他很难继续否认。 良久,他才缓缓开了口:“你说,你认识陈颖?” 梁启声音落下的瞬间,温芙迅速点了点头:“是的。我知道你们之间发生的事,还有……这个孩子,我想你应该明白她的身份了。” 男人眉头微皱,身子靠后,一脸的防备和警惕:“行吧,要多少钱,说个数字。” “我不要钱。” “不要钱?”梁启冷呵一声,他能想到的只有这种可能。 不过这些年在娱乐圈赚了不少钱,如果只是为了钱,那还好办。 梁启很快给了一个数字:“五百万,封口费。过时不候,你想好。” 温芙正要张口,想了想,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从包里取出手机,把耳机插进福福的耳朵里,轻声哄着:“福福去后座看一会儿动画片好不好?妈妈跟这个叔叔说一点事情。” 福福乖乖点头:“好。” 温芙放了福福最喜欢的动画片,尽量把声音开的大一些。 安顿好福福,确定她听不到两个人的声音之后,她才极力压低了声音说道:“梁先生,这里没人我就直说了,我叫温芙,是我收养了福福。福福是陈颖在五年前生下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她从出生就得了很严重的肝病,已经到需要移植的地步,她还那么小,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来找你是想求你,救救她。” 第99章 我很忙 闻声梁启的脸色陡然巨变,一双深黑色的瞳孔充满了不可思议和难以接受。 陈颖竟然瞒着他生了孩子? 给他留了这么大一枚炸弹! 那女人是疯了吗? 情绪交织,那一瞬间的脑子简直是混乱的。 但很快,他捕捉到了最有用的信息,“肝脏移植,你是想让我的肝捐给她?” 温芙很坚定的点头:“榕城的医院没有合适的肝源,可福福剩下来的时间已经不多了,陈颖生了病,她的肝就算匹配上了也用不了,现在只有你能救孩子了。” 梁启没说话,但眼神锐利,神情冷硬,显然心情非常不好。 见他始终不开口,温芙有些着急,忍不住身体前倾,说话语速都快了许多:“梁先生放心,我一定会隐瞒福福的真实身份,对外只说梁先生是做公益,救了一个陌生孩子的性命。从此以后福福就是我温芙的女儿,跟您没有任何关系。” 话音落下,梁启眉头皱的更紧。 他微蜷缩着身子,整个人似乎陷入了纠结和为难之中。 “梁先生,求求你了。” 片刻,他开口:“温小姐,捐献肝脏是大事,当然我也不是不愿意,就是希望你能给我一点考虑的时间。” 温芙也意识到自己有些着急了,听着梁启并不像是拒绝的口吻,吊着的一颗心似乎找到了临时的休息点。 她点头:“对,是我着急了,不如这样,梁先生给我一个联系方式行吗?” 梁启下意识的摇头:“抱歉,我的联系方式就不可以了,不过你可以跟我的经纪人交换一下,我和她都是在一起。” 温芙愣了一秒,“也可以。” 很快,车门打开了。 薇姐就在不远处,快速走了过来,打开了手机。 双方交换了联系方式后,经纪人薇姐冲着她笑了笑:“刚刚不好意思了,以为你是疯狂的粉丝,对你态度不好,真是抱歉。温小姐,要不要我们送你一程?” 温芙连忙反应:“不用了,我现在下车。” 她先下了车,然后把福福也抱了下来。 临走之前,梁启再次警告道:“温小姐,这段时间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不要出去乱说。我这边会尽快安排,毕竟我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如果要腾出一大段时间出来,很多事情都得提前安排。” 温芙点头:“我明白。” 黑色的保姆车逐渐远去,温芙紧绷了好几天的情绪这才宽松了些许。 一到妈妈怀里,福福摘下了耳机:“妈妈,你跟那个叔叔说了什么呀?” 她说:“没什么,就是一些好事。” “什么好事?妈妈看上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温芙开始,福福也就高兴了,她也一样,笑的灿烂。 “等过段时间确定下来妈妈就告诉福福好不好,现在,我们先回家吧。” 回家的路上,温芙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高兴。 福福觉得,现在的妈妈比刚才看电影的时候更高兴。 回到别墅时已经傍晚了。 温芙洗了手,做了一桌子的饭菜。 她的厨艺还算不错,饭菜上桌整个家都弥漫着一股香味。 小家伙探着脑袋看着厨房内还在忙活着的温芙:“妈妈,裴叔叔还没下班吗?” 温芙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时间:“快了吧。” “可是已经六点了,裴叔叔一般都这个点就下班了。” 福福这么一提醒温芙也注意到时间似乎是有些晚了,何况今天还是周末,这段时间,裴以燃似乎都在周末加过班。 “妈妈,给裴叔叔打电话吧。” 还没等温芙反应,福福已经把电话拨出去了,然后把手机塞到了她手里。 电话响起的第一秒,她就有些后悔。 裴以燃,会不会觉得她的行为有些逾越了? 就在她思索着要不要挂断时,电话通了。 “有事?” 淡漠低哑的嗓音从那端响起。 “那个……裴以燃,你快下班了吗?我做了……” 裴以燃捏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猛的一缩,欣长的睫毛微垂,盖住眸中晦暗不明的神色:“我很忙。” “对不起,打扰你了。” 裴以燃在公司一天干了将近三天的活,裴氏上上下下上百号人被临时拉回公司加班。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在想温芙在做什么。 他从来不会如此,可越是压制情绪,反弹得就会越凶。 就好比现在,在她开口的第一秒,他竟想直接进门。 裴以燃捏了捏眉心,余光瞥到一旁的烟盒, 修长的手指刚触到烟下一秒又缩了回来。 家里,还有福福。 一想到福福那孩子,他更是有些按捺不住地归心似箭。 “今天的电影好看吗?” “啊?”温芙没想到他的话题这么跳跃,硬着头皮说道:“没怎么注意看。” 这话,温芙无法反驳,毕竟她的确是见了梁启:“裴以燃,是福福想问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做了饭,你还回来吃吗?” 她的避而不答直接给了裴以燃答案。 男人脸色阴沉:“不回。”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但在五分钟后,直接推门进了屋。 这会温芙刚拿出碗筷摆上桌,福福因为裴以燃的不回来还在失落。 可没想到,下一秒,人竟然直接出现在面前。 “你,不是说不回来吗?”温芙愣住。 “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 裴以燃原本就阴沉的脸色变的更加冷淡。 空气瞬间变得僵硬,温芙蠕动着嘴唇,半晌没开口。 “梁叔叔”福福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走到裴以燃的身边:“妈妈特地做了梁叔叔喜欢的菜,刚才福福想吃,还让福福等等呢。” 闻声,裴以燃僵硬冰冷的面色有所转圜。 他看了一眼温芙:“我只是担心福福而已,她跟你出门,我不放心。” 温芙也没多想,毕竟这段时间,裴以燃对福福是真的好。 裴以燃把孩子抱起来,轻声问道:“怎么突然开始叫我裴叔叔了?” 福福看了一眼妈妈,有些支支吾吾的。 落座后,福福很兴奋的说起了下午的电影,说完后亮闪闪的眼睛看着裴以燃:“裴叔叔,下次你也一起吧。” 裴以燃看了一眼温芙,柔声问孩子:“下午看电影的时候,只有你和妈妈吗?” “唔,还有我爸爸。”福福严谨地补充道:“就是和妈妈一起把我生出来的爸爸。” 第100章 是因为我? 裴以燃立刻看向了温芙。 温芙正把福福的外套拿在手里,轻轻叠好。 “找到了?”他问。 温芙轻轻“嗯”了一声。 “确定了吗?这次的确实是福福的亲生爸爸?验过DNA了?” 温芙轻声说道:“还没验,不过基本上可以确定了,就是他。” 裴以燃的脸色黑沉:“什么叫基本确定,意思是除了他之外,还可能是其他男人?” “不排除,”温芙说:“不过应该就是他。” 裴以燃有些气闷。 大手的手指突然被一个软软的小手握住,轻轻摇了摇。 他低下头去看,只见福福扬着小脸儿,湿漉漉的眼睛像是一只纯良无害的小兔子:“裴叔叔,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爸爸,但我还是更喜欢你。” 裴以燃反手握住她的手,大手把小手包在掌心,语气温柔了许多:“乖。” 福福继续说:“我不太喜欢那个爸爸。” “为什么?” “他对我妈妈很凶。” 裴以燃扫了一眼温芙,温芙却没什么表情,忙着去给狗子们倒狗粮。 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 福福伸手:“裴叔叔,你能抱抱我吗?” 裴以燃俯身,把福福抱在怀里,轻声说道:“不舒服了吗?” 福福有些蔫蔫的,靠在裴以燃的怀里,声音也有些弱:“没有,我只是有点累。” 裴以燃看着福福微微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 从第一次见到福福开始,福福的情况是越来越不好了。 一开始她还能活泼的开玩笑,逗地所有人都开心,只是最近这段日子她接连进了两次医院,尽管家里现在有全套的医疗器材,能够维持福福的需要,但想要解决福福的根本问题,还是得尽快换肝。 裴以燃轻轻抱着孩子,喟叹了一声:“福福,其实我也很希望,我是你的亲生爸爸。” 福福微微抬起头来:“可是妈妈说不是。” “嗯。” “妈妈会不会是记错了呀?” 裴以燃没说话。 之前他还有所怀疑,可最近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他越来越认清了一个事实—— 福福应该跟他确实没关系。 温芙或许不是一个好女人,但她绝对是个非常疼爱孩子的母亲。 这些日子以来,他看的非常清楚。 她爱福福,甚至超越了她自己。 为了救福福,她可以牺牲一切,甚至是自己的尊严。 倘若他真的是福福的爸爸,温芙就算是为了福福,也会第一时间找到他,让他去配型。 可是她不但没有,从头到尾她一直都在否认他和福福的关系。 那么…… 事实已经显而易见了。 裴以燃问温芙:“福福的亲生父亲到底是谁?” 碍于梁启的身份,温芙沉默了。 可福福却开了口:“是电影的男主角。” “梁启?!” 温芙立刻抬起头来,有些震惊:“你也看那部电影了?” 裴以燃的眼神不自然地躲开,“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 裴以燃急切地反驳道:“最近那部电影铺天盖地的宣传,外面马路上走两步就能看到广告,我很难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很震惊:“你什么时候跟梁启认识的?” 六年前他们两个几乎寸步不离,他十分肯定,温芙并不认识梁启。 温芙垂着眼睛:“六年前你入狱的时候,我也还不认识晨风哥。” 她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已经显而易见。 已经不是从她口中听到别的男人的名字了。 裴以燃已经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质疑,现在似乎已经习惯了,反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只是冷笑了一声:“你需求挺大。” 温芙没否认。 “是因为我?” 温芙抬头:“什么?” 很快,她立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脸色绯红一片:“不、不是。” 裴以燃只是问道:“梁启……他认了福福?” “他的身份比较特殊,不能公开承认,不过他已经答应救福福了。” 裴以燃狐疑:“他有这么好心?” “你认识梁启?” 裴以燃顿了顿,说:“他是梁蔓同父异母的哥哥。” 这个关系,温芙还真是没想到。 现在想想,才发觉两个人都姓梁。 “可是之前梁启的生活好像挺窘迫的,而梁小姐她出身很好……” 裴以燃冷声道:“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爸那么专一。” 他没点破,但温芙也猜了个大概。 这个梁启大概跟梁蔓不是同一个妈生的。 不过也是,豪门里面从来不缺这种狗血大戏。 “……不过梁蔓倒是对她这个哥哥挺好,一直挺关照他,他好多电影资源都是梁蔓帮他牵线的。” “梁小姐真的是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嗯。” “你跟她……”温芙止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裴以燃说:“因为梁蔓的关系,他的电影我也参与了一部分投资。不过我对他本人印象不是很好,或者说——厌恶。” “为什么?” 就今天的接触来看,温芙对于梁启并没有太多恶感。 一开始对她态度不好,也是因为明星的身份,而且他还不知道福福的事。 后面谈明白了之后,不管是梁启本人还是经纪人薇姐,对她都算客气。 裴以燃却紧紧皱着眉:“没什么,就是单纯的厌恶而已。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他。” 温芙识趣地不再追问了。 可裴以燃却不依不饶:“你六年前看上他什么了?这种男人你都愿意?” “可能,我看到的他跟你看到的不一样吧。” 裴以燃怒极反笑:“行。” 眼看着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福福主动缓和了气氛:“爸爸,下次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吗?” 面对孩子,裴以燃也收敛了怒火,轻轻点头:“好,下次一起去。” 他抬头,看着温芙拿上的狗子的营养品走了出去。 裴以燃俯身从一侧的架子上扯过绘本:“福福在这看书,我去跟妈妈一起喂超威。” 福福乖巧的接过绘本,认真的靠在沙发上看。 裴以燃起身,大步流星的朝着温芙得方向走去。 第101章 怕你死在我这 庭院内,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超威几个也开始对这个新来的女主人有了好感,见着温芙立马粘了上去,围着她的脚边不断的蹭着。 时不时的发出夹子音似的低吼。 温芙狗子逗笑了,她拿起放在架子上的狗粮:“好啦,给你们准备了好吃的。” 她蹲在狗子中间,三条狗排排挤在她的身边,围绕着。 庭院的暖灯开着,她笑容在面眉眼弯弯,时不时传来的声音中带着对狗狗的几分宠溺。 眼前的一幕让裴以燃的眉眼都逐渐柔和。 不追究过去的事,似乎也不是不可以。 他抬步,正要走去,下一秒手机铃声陡然响起。 画面割裂,理智回笼。 只见温芙起身,她拿出手机接了。 “师兄,怎么了。” 话音刚落,裴以燃刚抬起的步子陡然放了下来,脸上的柔和荡然无存,藏在黑暗当中的漆黑眼眸忽然变沉,变冷。 温芙歪着脑袋夹着手机,将狗粮倒好后走到庭院的角落。 “梁启那边怎么样了?他承认和陈颖之间的事了吗?答应捐了吗?” 顾敬蕴一连三个问题,让温芙一时间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片刻,她轻笑道:“师兄先别着急,我一个个的回答,见到梁启我提到陈颖时他的状态就不太自然,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我觉得他应该是默认了的,至于捐肝的事,他说给他点时间考虑。” 顾敬蕴眉头微蹙:“还要时间考虑?这不就等于没答应。” 温芙细想了一下:“或许只是一时间没办法接受这个消息,如果是我,估计也得震惊一会,毕竟忽然多了一个五岁的女儿还要要求对方捐赠肝脏。” 她低着头,脚尖踢了踢小草:“所以我想给点时间,在等等。” 顾敬蕴总觉得梁启的行为有些不对,如果他喜欢福福不管需不需要时间考虑捐献的事情也应该和温芙保持联系,而从温芙的话里,他只觉得对方并未接受福福的身份。 这是一个危险的讯号。 “还是谨慎些,温芙,不要等太久。” 越久,越容易出事。 温芙点点头:“好。” 电话挂断,她转身,一抬头便对上那双比这黑夜还要浓稠幽深的眼眸。 温芙吓了一跳:“你怎么出来了。” “这么怕我听见?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裴以燃的质问让温芙脸色微泛白,她摇头:“没有。” 男人垂下眼眸,狭长的眸一动不动的落在早已黑屏了的手机上,他冷笑一声:“没有?从刚才吃饭开始你就不停地看手机,温芙,你一直等的人,是他?” 温芙没想到连自己看手机的动作都被他捕捉。 她还是摇头:“不是。” 男人步步逼近,欣长身影盖住温芙的娇柔的身姿,他问:“那你告诉我,是什么?你在等谁的电话。” 温芙眉头紧皱,轻咬着唇瓣,半晌没做声。 一来是因为她答应不隐瞒梁启和福福的关系,二来则是因为这事还没确定下来。 等梁启真的答应愿意捐献肝脏,她再说也来得及。 “说话。” “裴以燃,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 “呵,我就是太不敏感,才会被你背叛。” 皮鞋停在脚前,温芙低着头,瞳孔颤动,落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的紧攥着衣角。 良久,她轻声道:“……对不起。” 面前的身影忽然消失,庭院的风大,吹起温芙的裙摆,她缓缓抬头,视线落在最终消失在门口的裴以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超威他们吃饱了来蹭了蹭温芙的腿。 似是在对她表达关心。 她缓缓蹲下,揉了揉狗子的毛发:“我没事。” 等三条狗狗都吃完了,温芙将东归置好,这才进门。 福福拿着绘本看的认真,连温芙什么时候在身边都没注意。 直到绘本看完,她这才凑到温芙的身边蹭了蹭:“妈妈,福福刚才都没有注意到你。” “没关系,不过友情提醒一下,到休息时间咯,小朋友是不是该睡觉了?” 温芙捧着福福的小脸蛋,笑着道。 福福点点头:“好。” 温芙弯腰将人抱起,回房间前她看了一眼房门紧闭的书房。 福福圈着她的脖子:“爸爸说有工作要处理,所以早就去书房了。” “我没想他。”温芙解释。 福福立马一本正经的看着温芙:“妈妈,你自己说的,骗人是不对的。” 温芙哑口,立马转移话题:“我们该洗澡了咯。” 福福抱着她,小声问道:“妈妈其实是关心爸爸的对吗?” 温芙的脚步陡然停住。 她并没有的回答福福,只在回房间之后强调道:“福福不该喊裴叔叔爸爸。” 小家伙知道妈妈不喜欢,缓缓点头:“好吧。” 温芙轻哼一声,紧接着将孩子抱进卫生间。 福福是很懂事乖巧的,但给孩子洗澡是一件费时费力的活。 等她的收拾好福福,在哄睡出去时已经快十点。 这一天过的有点累,温芙关上门转了转脖子。 刚站定,书房处忽然响起开门声。 温芙的脚陡然停住。 她下意识的抬头,视线碰撞的一刹那,女人下意识的避开。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身,不远处,裴以燃眼眸一沉,他迈着修长的腿,三两步便停在温芙的面前,视线下移,落在被水淋湿了的身上。 “衣服湿了不处理容易感冒,你腿上本来就有伤口,就不怕继续感染?” 听完他的话,温芙僵着脖子,好久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男人便将她打横抱起,让她换了衣服后将人带回到客厅。 从头至尾,温芙浑身僵硬。 以至于没注意到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 见她久久未动,裴以燃眉头轻蹙:“腿。” “啊?” “纱布沾湿了,换。” 温芙这才理解,僵硬的将腿伸了出去。 裴以燃拿着碘伏,小心仔细的消毒,上药,动作一气呵成。 很快,纱布重新被包上。 温芙像是触电一般缩回自己的腿:“谢……谢谢。” 裴以燃转头,将碘伏放入药箱,轻描淡写道:“不必谢,只是怕你细菌感染,死在我这。” 第102章 温芙,你眼里就不能有我吗? 他起身,面不改色的将东西归到柜子里。 身后,温芙眼眸中的的点点光芒瞬间熄灭。 她低头,落在沙发上的手指微微蜷缩,小腿处被他握着的地方忽然间变的滚烫刺人。 忽然,从心底生出想要逃跑的想法。 此刻,站在原地的裴以燃余光看向身后。 他在等,等温芙开口。 但下一秒,只响起一道淡漠疏离的声音:“裴以燃,不早了,早点休息。” 温芙抛下这话,飞快的上楼。 细微的关门声落下,裴以燃眼神瞬间变沉。 下一秒,他拿出手机直接拨通林鹤的电话。 “今天的合同有问题的继续改。” 刚刚躺下的林鹤浑身一僵,立马从床上弹了起来:“现在吗裴总?” “我的话,听不懂?” 林鹤一秒钟都不敢耽误,立马打开电脑忙活了起来。 裴总一定是跟温小姐闹不愉快了,不然怎么大半夜的来折腾他啊! …… 接连两日,裴以燃气的都留在公司加班,甚至连晚饭都没回来过。 温芙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可福福却很失望。 “爸爸真的好忙啊。”福福歪着脑袋,看着始终没有车辆停留的门口,那双清澈干净眼中充满了期待:“不知道今天爸爸能不能回来。” 小家伙的声音中充满了落寞,她心中一紧,低声道:“裴叔叔忙完了就会回来,我们先吃饭。” 福福摇了摇头:“妈妈,我没胃口。” 小家伙说吃不下,温芙哄了好一会还是不肯吃。 无奈,她只能等福福什么时候饿了在准备一些。 或许是当妈久了,连孩子一点点的不对劲都会格外注意,福福晚上没吃饭,她十点的时候进了一趟房间。 刚走到床边,温芙便注意到小家伙脸上那两坨不正常得的红晕。 温芙心里一紧,连忙冲到福福的身边,她先是用手背碰了一下额头。 “好烫。” 意识到福福发烧,温芙一下便慌了神。 肝病严重会影响免疫系统,福福一旦生病很容易陷入危险。 想到这,温芙着急的不得了。 她立马将孩子抱在的身上,直冲到裴以燃的书房。 “裴以燃,你在不在。” 女人的声音带着些许哭腔,哽咽的嗓音磕磕绊绊的才将话说的完全。 “福福发烧了,能不能送我们去医院。”温芙再次敲门,手上的力道越来重,也从原本的匀速敲门到毫无章法。 “裴以燃,我们之前有什么不愉快我都跟你道歉,我求求你,送我们去医院,福福本身就有疾病,一旦发烧很容易引起并发症很危险。” 温芙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就在这时,楼梯口忽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裴以燃在听到温芙的哭声后,一步两个台阶的越上二层。 他微微喘气:“你说什么?” 温芙来不及问他是从哪里来的,她上前,泪眼婆娑:“送我去医院,福福危险。” 闻声,裴以燃一刻都没有停留,从温芙手上接过孩子后立即冲向车库。 等温芙上了车才小心的将福福放在她的膝盖上。 裴以燃的车速很快,好在晚上的国道上没什么车,不到半个小时,车子便停在榕市第一医院。 福福被送进了抢救室。 长廊外,温芙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手不断得揉搓着,视线时不时的看向紧闭的抢救室门口。 悬挂在门框上的红色灯光此刻仿佛像是白墙上沾染的血迹,令人胆寒。 半个小时后,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跟着医生出来的还有福福被紧急送去检验的血液。 “哪位是家属。” “我。” “我。” 两道声音一齐响起,裴以燃和温芙几乎同一时间冲到当医生的面前。 医生看了二人一眼:“当父母的也还算合格,小病人被送进来还算及时,没什么危险,麻烦的是我看到小病人先前的病历有肝脏问题,用药方面我需要联系她之前的主治医生,另外病情虽然控制住了,但感染引起的发烧到退烧需要一个过程,过程中很有可能会影响肝脏,所以……” “怎么样?”温芙好不容易宽松下来的心陡然提了起来。 听这意思,福福好像很危险。 “主治医生应该有提过,如果条件允许,尽快进行移植。” “好,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走后没多久,福福转入了普通病房,医生联系上福福的主治医生也给出了治疗方案。 病床上躺着的小人已经退了烧,只是整个人依旧在昏睡得到状态当中。 听完医生的话后温芙仔细想过,她觉得不能再这样单方面的等着梁启的消息。 她走出病房,试图联系梁启的经纪人。 然而拨出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温芙有些着急,但也宽慰自己对方是影帝,说不定正在拍戏不方便接听电话。 她捏着手机,神情焦急失落。 这一幕,恰好被缴纳费用回来的裴以燃看见。 男人的眼眸扫过她紧捏着手机,眼神暗淡。 又在联系谁。 是她期待来电话的那个人吗? 即便在福福病重的时候也要联系,那人竟对她来说有那么重要吗? 越想越是生气。 裴以燃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疾步走到温芙的身后,在她转身的刹那便被他堵在角落里。 男人靠的极近,呼吸间似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木质香味。 熟悉,也陌生。 “即便我在你身边,也忍不住想要找别的男人?温芙,你眼里就不能有我吗?”裴以燃咬着后槽牙,恶狠狠的问道。 “不是,医生说福福需要尽快移植肝脏,我只是在联系对方。” “梁启?” “嗯。” 裴以燃面色稍霁。 “你……喜欢过他吗?” 温芙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烦躁地没听到他的话:“你说什么?” 裴以燃立马正义凛然:“没什么,没听到算了。” 第103章 替她出气 裴以燃和温芙守了一夜,早上,福福彻底退烧,由于她的病情复杂,急诊这边配合福福原来的主治医生开了药。 等人走了,福福扯了扯裴以燃的衣角,一双大眼睛楚楚可怜:“爸爸,我好了可以出院吗?” 她在医院的时间太长,好不容易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她不想一直待在医院。 裴以燃伸手抚摸着她的脑袋,柔声道:“在观察半天,如果没有反复发热我们就出院。” 温芙也同意,她知道福福一向不喜欢待在医院。 下午,在福福没有反复发热的情况下温芙替她办了出院手续。 回家路上,福福已经恢复了精力,凑在裴以燃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个没停,温芙累了一晚上,行程路上又平稳,她靠着便不知不觉间睡了。 忽然,车子开过,一侧的万瑞广场赫然入目,福福指着标志性的小人:“爸爸,我记得这里,之前我跟妈妈看电影就是在这。” 裴以燃捏着方向盘,忽然瞥了前方,他随口一问:“你喜欢这里?” 最近这段时间万瑞的大股东在着手出让资产,其中也包括这座屹立榕城多年老牌综合体。 先前公司提案,他觉得太老不是很想要,但现在,如果福福喜欢,裴氏多个综合体也不是不可以。 福福摇了摇头:“不喜欢,里面的人的对我和妈妈都不太友好。” 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 裴以燃转动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的车位上:“什么意思?” 福福将那天的发生的事用稚嫩的言辞描述了个七七八八。 虽然语序有所混乱,但裴以燃听懂了。 在理解温芙被人轻视时,一股不悦瞬间从心底的席卷而来,顷刻间便包裹全身。 “哪家店?还记得吗?” 福福想了想,报了一个名字:“好像是这样读的,不过爸爸,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以燃笑了笑,语气温和:“没什么,妈妈睡着了,我进去一会有事,帮我照顾一会妈妈可以吗?” 福福点了点头,乖巧的坐在温芙的身边。 裴以燃将车窗开出一条缝隙,然后径直上了楼。 很快,他便找到福福口中的店铺,也看见了所谓大师设计的孤品。 九百块钱的东西。 男人单手捏着吊牌,九百块钱的东西,竟也值得让她受委屈。 “先生,您看的这件是女装,男装在这边。” 裴以燃身材高挑优秀,那张脸更是出色的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金钱从小堆砌起来的气质让人一眼便很难忘却,他就站在那里,即便什么都不做也会成为旁人的视线中心。 才一会,销售员便朝着他聚集了两三个。 就连边上的路人,也时不时的将视线投到这男人的身上。 “先生?”见面前的男人没动,销售员再一次问道。 “前几天有个女人来看这件衣服,有印象吗?” 裴以燃的余光落在一侧的销售员身上。 恰巧,说话的正是 “带个小孩的吗?” 销售员不记得那女人,但记得穿着鹅黄色裙子的孩子。 裴以燃转身,黑沉沉的眼眸看向她:“是,嘲讽她的话,是你说的?” 销售员脸色巨变,立马意识到这个男人一定是来算账的。 她记得那女人虽然长得不错,但穿着的衣服都洗的有些泛白,全身上下没一件有质感的衣服。 可面前的男人不同,贵气还十分有压迫感,一看就是有身份地位的人。 她立马弯腰道歉:“对不起,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男人长眸微眯,俯身从一侧的前台拿出纸笔,迅速写上号码:“晚上,亲自打电话道歉,另外全场打包。” 他写下别墅的地址:“送到这里。” 销售员准备张口时,他拿出一张黑卡,啪的甩到桌面上:“刷卡。”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惊诧状态下,裴以燃签字走人。 从进门到出来,只用了五分钟。 回到车上,福福好奇的问:“爸爸,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男人余光扫过仍旧熟睡的温芙,淡淡道:“处理了一点事,现在回家。” 万瑞回去的路程不远,裴以燃开车的速度也快,十多分钟就到了。 车刚停稳,温芙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熟悉的车库入目,她立马坐直了身体:“这么快到家了,抱歉,我刚才睡的太熟了。” “妈妈是因为照顾福福才太累了。”小家伙下了车,心疼的看着温芙。 怕福福想多会有心理负担,温芙连忙说:“没有,先回去吧,你现在只是暂时没有发烧,不知道还会不会复热,这一天都要多观察。” 福福点头:“我这就回房间休息。” 或许是因为没在医院,福福的情绪似乎都比之前高涨了许多。 她回到房间便乖乖的上床。 温芙跟了上去刚想的问需不需要陪着福福便跟个小大人一样说:“妈妈也需要休息,福福已经长大了,自己可以。” 无奈,温芙关上门退了下来。 下楼时,客厅内忽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记者的事情已经搞定的七七八八,接下来应该不会有人在盯着你们,那边你可以放心。” 说话的男人的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眼镜,提到温芙时脸上的不喜言溢于表。 “媒体网络那边呢?” 另一道声音再次响起:“一样,全都解决了。” 温芙是在对方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走到客厅的。 听到身后的响动,二人极有默契的闭上了嘴,视线同时看向温芙。 忽然被三个人盯着,温芙也很不适应,她低着头轻声道:“抱歉,我马上就走,不打扰你们。” 女人走的很快,她出了客厅走到庭院去喂超威三个。 见人走开,一侧戴着眼镜的周恒低声道:“你真打算让她一直在这?” 裴以燃的视线紧紧的黏在温芙的身上:“有问题?” “当然!而且是大问题,以燃啊,昨天晚上你带着他们两个人出现在医院的照片早上才被我买了过来,我看你不光对温芙不一样,连对那小孩都有几分真心,你别忘了,那可不是你的种。” 第104章 让她和孩子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 说话的是章鹏,他对裴以燃再次接受温芙接近自己的行为很不满,毕竟当初要不是温芙他也不至于进监狱三年。 天之骄子的三年,足够宝贵。 “我知道。”裴以燃声音淡淡,叫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你还……”章鹏瞥了一眼门外,压低了声音:“还把这两个养在家里?对那小的还这么好,撇下工作都陪着去医院,图什么?” 裴以燃眉头微拧,似乎对这话感到不满意:“因为她叫我爸爸。” 他解释:“我很喜欢这个孩子。无论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但只要她喊我一声爸爸,我就会接纳她,我想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庭。” 章鹏被他这话吓到,视线直接撞上周恒的眼神。 完了,他们这兄弟又一次沦陷了。 周恒挑眉,手肘撑在膝盖上盯着的裴以燃:“你确定只是因为那孩子喊你爸爸,而不是因为温芙?” 裴以燃果断否认:“不是。” 门口的脚步声戛然而止,裴以燃再一次强调:“我只是,喜欢孩子,和温芙没有一点关系。” 强调的话温芙听得很清楚,她低着头并没有任何的反应,随后径直上了楼。 等人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周恒开口道:“以燃,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心温芙当真。” “我说的,是真的。”裴以燃再次强调。 周恒双手高举,对这不肯承认自己内心的兄弟服输:“行行行,我们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他起身拿过挂在沙发上的外套:“你就好好保持本心,千万别对温芙心软,我们呢就不打扰你。” 很快,周恒和章鹏离开了。 裴以燃独坐在沙发上,余光偶尔瞥向二楼。 此时,房间内。 温芙思绪混乱,满脑子都是裴以燃的最后一句。 他对自己没有任何感情,应该是好事。 六年前的事就注定他们两个人这一生都只能是平行线,只是出了一些意外,才让他们的人生短暂的相交。 很快,她会离开,而他会继续过自己的生活。 可想到这些,她还是会有难过,会有不高兴。 情绪就像是忽然决堤,崩塌,揪着一颗心脏像是快要窒息一般。 很难受。 温芙走到窗边,一阵风吹过,呼吸逐渐平稳,就在这时,手机忽然震动。 是顾敬蕴的消息。 【梁启那有消息了吗?】 温芙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见面已经过去了四天。 她知道这种事情需要慎重考虑,但留给福福的时间已经不多,这次发烧医生也说是幸运没引起肝方面的问题。 她深呼吸,情绪抽离,迅速在屏幕上敲击着。 【还没有,我在尝试联系。】 消息发出,她立即切换到电话的页面再次拨通了梁启经纪人的联系方式。 一开始电话还是无人接听的状态,直到温芙的电话打到了第五个,那头才不情不愿的接了起来。 “谁啊,这么晚打这么多电话有事?” 经纪人不耐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温芙陡然松了口气。 无论对方态度如何,起码能联系上。 “薇姐你好,我是温芙,我想问下之前的事梁先生考虑的怎么样了?福福昨天半夜发烧,虽然暂时没有危险,但肝脏的问题已经等不了很久,况且医生也说需要尽快进行移植手术。” “温小姐啊,梁启的事啊。”经纪人看了一眼身侧的梁启。 后者立马从半躺着的姿势换成坐着,他着急的示意经纪人将态度温和下来。 毕竟对方还知道他和陈颖的事,而那个孩子也是她捏在手上的定时炸弹。 “其实梁启也是很心疼这个孩子,如果可以也希望能帮忙。” 听到这,温芙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太好了,那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 “可能得三五年后。” 温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在原地,她不可思议的再问了一次:“什么?” 经纪人再次强调:“没听错,是三五年,很不巧梁启手上有一部戏需要在非洲拍摄,周期就得那么久,当然也不是我们非来不可,实在是上面的命令,我们也没办法。” 温芙很是生气:“三五年,福福根本就等不起!” 经纪人立马装出一脸为难的样子:“这,我们也没办法,演员这职业看上去光鲜亮丽,可实际上还不是要听从资本的安排,这合同是之前签的,违约金的额度吓人,我们也实在不敢。” 温芙深呼吸,咬牙道:“你们不敢?分明是想借着这次的机会甩掉我和福福,梁启不愿意的救人是吗?那我就公开她和陈颖的事,总不用我提醒你们陈颖现在在做什么吧。” 经纪人脸色一变,眼神下意识的看向梁启。 对方慌了一瞬,连忙从经纪人的手上抢过电话。 “温小姐,我刚结束一场戏,听到你声音大概猜到是等着急了,其实我不是不愿意,福福虽然没在我身边长大,但毕竟是我的孩子,我愿意捐,但大人物指名要我留在这里,我……” 梁启的声音越来越小,可语态当中的不情愿和遗憾却一份不漏的传达到温芙这。 她深呼吸,将怒火压下,咬着后槽牙问:“大人物是谁。” 梁启被突然问起,哪里想的到说哪个大人物好。 半晌,才支支吾吾的说了个裴字。 “裴?裴什么?” 梁启说:“榕城姓裴的还有谁?” 他想着榕城裴家,温芙这样的小人物绝对够不上也不敢去追问。 可温芙这边脸色却陡然间惨白一片。 榕城姓裴的,能够有能力调遣梁启的,恐怕就只有裴以燃了。 而且他之前说的很清楚,他很讨厌梁启,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不想再见到那张脸。 温芙沉声道:“我会去找他,还希望他松口时,梁先生不要食言。” 梁启连忙点头:“当然。” 挂断电话后,他松了口气,随手将手机丢回道经纪人的身上。 听他答应的爽快,经纪人小声问道:“你不会真准备捐肝?那小孩虽然是你的,但先前几年你都不知情,要是捐了肝,你的身体可就不行了。” 梁启嗤笑一声:“捐?你信?” 四目相对,经纪人立马明白他这话不过是敷衍对方的。 要真想捐,也不会跑这么远了。 “万一对方要真找到裴家那位,你这谎瞒不下去了怎么办?”经纪人追问道。 如今梁启的事业如日中天,陈颖的事等于定时炸弹。 梁启眼神一狠,冷声道:“那就让她和孩子一起从这个世界消失,钱不是问题。” 第105章 既然不能得罪他,那便……取悦他 挂了电话,温芙紧攥着手机,胸口起伏的弧度越来越大,怒意从胸腔内翻滚几欲喷薄而出。 榕城裴家。 榕城能有几个裴家? 只有裴以燃有这个能力。 而且他说过,他厌恶梁启,不想再看到他。 温芙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神情变得果决而坚定。 她了解裴以燃。 他性子孤傲,尤其吃软不吃硬。 既然不能得罪他,那便……取悦他。 温芙没什么好的办法,但她知道,裴以燃喜欢的是什么。 第二天早晨,温芙帮福福穿好衣服,下楼时裴以燃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温芙有些意外,一般这个时候,他已经去上班了。 福福见着裴以燃还在,高兴的冲上前去,她张开双臂扑进裴以燃怀里:“爸爸早安!” 裴以燃放下文件,把孩子调整了一下,在自己怀里以一个舒服的姿势坐着:“早。” “最近感觉怎么样?” 福福扬起向日葵一样的小脸儿:“有爸爸陪我,福福可开心啦!” 裴以燃温柔地笑了笑,随即看向温芙。 温芙说:“我去看过监测仪器上的数据……不是很好。” 裴以燃的脸色微微有些沉了下来。 福福的状况每况愈下,可孩子却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她是不想让温芙担心。 这孩子总是这样懂事,懂事到让人心都揪着疼。 “爸爸,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裴以燃温和的视线落在福福的脸上,伸手将落在眼前的发丝撩开:“休息。” 福福有些疑惑:“可是今天是周三。” 裴以燃说:“是啊,所以休息。” 温芙没搞明白这两者之间有关系,但裴以燃的事她一向不会多问。 “休息的意思就是爸爸有时间咯!爸爸,妈妈说晚上准备一个惊喜给爸爸哦!”说到这小家伙皱了皱眉头:“糟了,说漏嘴了,惊喜会不会不惊喜了……” 小家伙在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之后整个人瞬间耷拉了下来。 原本沉浸在要为爸爸的准备惊喜的喜悦中陡然抽离,紧接着的是局促望向温芙的眼神。 裴以燃看向温芙,挑眉:“惊喜?” 温芙脸色微红:“那个……本来是准备等你晚上下班回来的。既然你休息,那正好。” 裴以燃皱眉:“温小姐今天不去找你之前的那些入幕之宾,给我准备惊喜?” 温芙何尝听不出来他话里话外的揶揄。 不过今天她有求于他,自然是要拿出来应有的态度和诚意的。 “嗯,”温芙说:“就当是这些天你让我和福福住在这里的感谢。” 裴以燃冷哼了一声:“不用了,我说过,我很喜欢福福,让你留在这里只是因为福福需要你照顾,仅此而已。” “我明白。但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应该要感谢的。” 裴以燃面色稍霁,但仍旧持有怀疑,只是语气温和了许多,一下一下帮福福整理着小辫子:“温小姐的惊喜我可不敢要,六年前那一次的教训足够让我铭记一生。” 福福不明所以,眨了眨眼:“爸爸妈妈,你们六年前就认识了啊?” 裴以燃轻轻“嗯”了一声。 福福开心起来:“爸爸,我们能邀请你一起去超市吗?” 福福的请求刚说完,小手已经紧紧的牵着裴以燃的手。 我想和爸爸一起的心思和状态已经摆在明面上。 “超市?”裴以燃再次看向温芙。 温芙无奈,只将视线放在裴以燃的身上:“你有空吗?如果没有时间也没……” “有。” 男人直接合上文件,弯腰将福福抱在怀里。 他走了两步,见身后的人还没追上,侧身:“还不走?” 温芙回神,匆匆跟上。 别墅区内没有超市,最近的一家大型商超也不算远。 平常温芙都是带着福福步行,走过去是有点远,但带着孩子全当锻炼身体。 今天裴以燃开了车,不到五分钟车子便停在门口。 很快,三人在超市内汇合。 温芙买东西有自己的计划,从进门到出门一整个区域恰好顺路,偶尔有一两件商品摆放的位置有些远她才会迫不得已的绕了一下。 裴以燃抱着福福,优哉悠哉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忙前忙后,像是一只跑来跑去的小母鸡。 福福小声趴在裴以燃耳边说道:“爸爸,你看妈妈是不是很可爱?” 裴以燃抿唇:“一般吧。” “妈妈真的很可爱的。” 裴以燃知道,这孩子还是想撮合他和温芙。 孩子对于爸爸妈妈的渴望,总是渗透在方方面面。 “爸爸,”福福的眼睛亮晶晶的:“以后你跟妈妈再给我生个小妹妹吧。小弟弟太顽皮了,我怕他调皮捣蛋,妈妈会生气。” 裴以燃看着温芙正蹲在地上挑虾,她的背影小小的一个,纤细又柔弱。 他脑海里不禁又回想起她小腹上的那条疤痕—— 原来生孩子对于女人来说,是付出那么大的一件事。 不仅是身体上,还有这些年照顾一个病弱孩子要付出的大量心血。 倘若那天他们没有重逢,她是不是还会继续在雨夜里危险赶路,只为了赚那几块十几块的跑腿费? 倘若不是他,酒吧里的她是否会放弃挣扎,跟那个死胖子进入包厢? 裴以燃一想到那个画面,脸色就阴郁了下来。 “再说吧。”他说。 福福以为自己惹他不高兴了,乖巧地趴在他肩头不再说话了,像是一只软乎乎的小兔子。 温芙动作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东西买完,都是些蔬菜肉类,还有一些海鲜。 到收银台,裴以燃紧抿着的嘴唇微张:“平常,你也是这么逛的?” 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芙一愣:“怎么了?” “逛超市,那么快就结束?” 裴以燃也不想这么敏感,但从进门开始,温芙的视线就没有停在他身上一秒,她只是步履匆匆,仿佛只想将自己需要的东西买回,然后离开。 就这点时间,跟他一起都那么难受吗? 裴以燃情绪低沉,抱着福福的力道也无意识的加重。 他在宣泄自己的不满,也在提醒温芙,她的疏离表现的太过。 带着压迫感的视线落在身上,温芙心脏骤然一紧。 第106章 他的喜好,她都记得 未等她开口,福福解释:“妈妈买菜一直都很快的,以前在家妈妈的时间很紧张,所以平常能快速解决的事妈妈的动作都很快,不是因为不想和爸爸一起。” 孩子稚嫩认真的解释以及对过去那段辛苦难熬日子的随口一提让裴以燃紧绷着的情绪陡然间放松了下来。 他嘴唇微动,紧皱着的眉眼逐渐舒展,却始终没有发声。 福福小心翼翼的看着裴以燃,问:“所以爸爸,还生气吗?” 裴以燃摇头,对着福福:“没有生气。” 温芙那边已经扫完了所有的菜品,正准备拿出手机付款,怀里突然被塞进了一个软乎乎的孩子。 她连忙接住。 另一边,裴以燃的手机已经点开了付款码界面。 温芙连忙说:“今天说好的是我请。” 滴的一声,裴以燃已经结好了账。 他把手机收起来,两大包东西全都拎在手里,回头嘱咐道:“在这等我,我去把车开过来,别乱跑。” 温芙点了点头,“好。” 裴以燃刚走她就注意到超市门口是单行道,裴以燃的车从停车楼出来到这还的绕一圈。 她不想太麻烦,于是给裴以燃发了照片,说自己会在马路对面等。 等了一会,裴以燃并未回消息。 温芙只当他是没看见,于是抱着孩子继续等待。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不远处的黑色面包车上,一双充满歹毒邪恶的眼睛牢牢的锁定在她的身上。 下一秒,那人拿出手机对着温芙拍了一张。 消息发出很快便收到对方的确认。 男人抬手将鸭帽檐往下盖了一些,阴影很快盖住眉眼。 在温芙抬步的瞬间,面包车也瞬间提速,不顾周边行人的挥手和呐喊,笔直的朝着她们两个人的方向直冲而去。 “小心!有车!” 马路对面,好心人的呐喊声不断响起,温芙牵着福福的手忽然停在原地,她下意识的转过头看向一侧。 只见那面包车的速度越来越快,在周围人都在阻止的情况下还在不停的提速。 刹那间,温芙浑身僵硬整个人就像是灌入了铅水一般难以动弹。 就在所有人都脸色发白以为这场车祸一定会发生时,一只强有力的手扣住温芙的手腕,以最大的力气将人狠狠的往后一拽。 平衡被打破,温芙的手紧紧的攥着福福。 整个人不住的往后退,踉跄后几乎直接跌在马路沿边。 幸运的是,面包车的速度没减弱,笔直的从超市门口开了过去。 意外突如其来,即便在意识到自己已然安全时刚才的那点恐惧和害怕并未因此散去。 “你还好吗?” 裴以燃半蹲在温芙的面前,双手扣着她的肩膀,迫使四目相对。 女人渐渐回神,第一时间便是确定福福的安全。 小家伙被吓坏了,摔着时手掌贴着地面擦伤的厉害. 温芙注意到她手上的伤口,连忙问:“还有哪里受伤吗?难受吗?妈妈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 福福从刚才的惊吓当中回过神:“妈妈,我没事,就是手上有点痛。” 听到福福的声音两个人一齐松了口气:“那就好,晚点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 “你呢?”裴以燃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芙抬眸,微微摇头:“我也没事。” 裴以燃眼眸深沉的看了她一眼,伸手,将那只藏在侧边的手拿出来。 白皙的掌心蹭破了一块块皮肤,鲜红色的血液还在不断渗出。 倒下时,为了护着福福,两个人全部重量几乎都压在温芙的身上,因此单手支撑时候,手掌受力擦伤的位置最大。 裴以燃带着些许不悦的视线落在温芙的掌心上:“这叫没事?” 被他握着的手滚烫,一时间分不清是因为擦伤而滚烫,还是因为他。 温芙缩回了手,想起刚才的心有余悸,低声道:“比起刚才,这样的结局的已经算不错了。” 她抬头,眉眼诚恳:“谢谢,不过你怎么会回来?” 要不是裴以燃出现的及时,她都不敢想象那辆车是不是就撞上他们了。 裴以燃将一大一小拉起来,走到安全的地方后才开口:“车钥匙在福福的口袋里。” 刚才逛超市裴以燃捏着钥匙和福福在玩游戏,后来直接丢在福福的口袋里,他是在过马路的时候想起来的,正要往回走时,便注意到那辆行为异常的面包车。 他下意识觉得不妙,于是加快了速度。 幸好,在紧要关头将她们拉了回来。 裴以燃从福福的口袋里拿出了钥匙:“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的那辆车,不正常。” 温芙点头:“是有点,明明周围的人都喊的很大声,而且从最初有人发现车速不对到靠近时的距离有足够大的时距离可以踩刹车,可对方像是完全没有意识要去踩刹车。” 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像是冲着我和福福来的,对方想置我于死地。” 意识到这点,后脖子忽然竖起一阵恶寒,恐惧随之而来。 她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盯上她。 裴以燃神色严肃,深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什么人会盯上你?” 温芙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梁启。 论动机只有他最大。 但面对裴以燃,她还是什么都没说。 温芙起身,摇头:“不清楚,不过现在没事就最好了。” “这事我会继续调查,先去一趟医院。” 在裴以燃的再三强调下两个人又去了一趟医院,做了检查确定没事后这才回了家。 一番折腾,天也昏黄了下来。 温芙接过超市的袋子直接进了厨房,裴以燃则是陪着福福看绘本。 一个小时后,她摘下围裙走到客厅:“可以吃饭了。” 福福早就饿了,拉着裴以燃直奔餐厅。 桌面上摆放着的饭菜让裴以燃瞳眸微微颤动。 此刻,摆在桌面上的饭菜都是裴以燃六年前喜欢的东西。 她都记得。 第107章 没有别人,只有你 “这就是所谓的惊喜?” 裴以燃抱着福福,他面色平淡,语调却不自觉的上扬。 如果细听,能听出那口吻中不易察觉的喜悦。 温芙有些紧张的搓了搓手:“嗯。” 她其实有些不太确定这么多年过去裴以燃是不是还会喜欢这些,但她现在想做的,就是尽量的让裴以燃开心。 或许这样,能给福福赢的一丝生机。 “无惊也无喜。” 男人冷冷说完便拿起筷子。 这顿饭吃的还算愉快,期间也能从裴以燃口中偶尔听到两句赞赏。 饭后,温芙陪着福福玩了一会,或许是因为受了惊吓,福福休息的时间特别早。 等她从福福房间出来时,裴以燃还在书房。 细碎的的讨论声从缝隙中传来,偶尔还能从门缝中看到男人精致的五官。 温芙眼神微闪,某种情绪越发的坚定。 良久,她垂眸下楼,书房缝隙处,男人同一时间抬头,只瞥见那空荡的门。 榕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下雨,更别提午夜惊雷。 可偏偏在今晚,雨丝逐渐密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户上,一道道流水从窗户上划过。 温芙没有丝毫的睡意,她刚洗过澡,热水冲过的粉色肌肤还泛着些许热气,她穿着纯白色的蕾丝睡裙,及膝,露出的是匀称修长的小腿。 她挣扎了许久,又做了很长时间的功课,最后才停在裴以燃的房门口。 闷雷再次响起,她猛的一颤。 下一秒,紧闭着的房门被打开。 原本只是有些不放心温芙的裴以燃在看清楚面前站着的女人时,瞳孔骤颤。 夜色浓重,长廊只剩下一盏顶灯。 男人喉间耸动,哑着嗓子问道:“你在做什么?” 温芙没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在被他问起时从脚底心传来的热意直接烧到了脸颊。 “我……” 成年人,在看到这一幕理应能联想到某种情愫。 裴以燃也不例外。 他往前一步,高大阴影覆盖在女人娇小的身躯上。 “你什么?不要说你不明白穿成这样站在我房间的门口只是意外。” 黑眸中涌动着的情绪仿佛要满的溢出。 只靠近了一步,鼻尖上全是她身上淡淡香味。 一如多年前一样,让人忍不住靠近。 温芙紧攥着落在两侧的双手,她深呼吸,抬眸:“我知道。” 她垂下眼眸,口吻认真:“不是意外。” “所以?” 当声音落下,温芙缓缓踮起脚尖,黑白分明的眼眸微眯,殷红的嘴唇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他的唇瓣上划过。 一如火种跌落平原,瞬间便燃起了干枯了许久的野草。 她仰视着他,眸光闪动:“是报答。” 裴以燃眸子危险的眯起,“温芙,你都这样报答过谁?” 顾晨风喜欢男人,暂且排除。 那个身体壮硕的搬运工,还是说那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梁启? 还有…… “没有别人,只有你。” 温芙直接勾住了他的脖子,像是带着一腔孤勇。 几秒后,男人突然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压抑许久的情绪像是失去了控制,他狠狠的吻上温芙的嘴唇,偶尔像是泄愤般轻咬着她的嘴唇。 温芙缓缓伸手,主动的圈住他的脖子。 男人缓缓睁开眼睛,睫毛颤动,附在她的耳边低声道:“温芙,你不要后悔。” 温芙低着头,两颊通红:“我不后悔。” 这话对裴以燃来说无疑是最强的催情剂,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 她缩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温声细语:“裴以燃,对不起,之前的事是我做错了,过去的六年我没办法补偿你,未来的下半辈子的,我和你一起,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屋内未开灯,暧昧的氛围逐渐浓厚,在她说完那一番话后,裴以燃充满情欲的眼神忽然化为水雾一般柔和。 “温芙,话说出口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男人停下脚步,即便是在黑暗中,那双瞳孔仍旧熠熠生辉。 “当然,裴以燃,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温芙轻轻的将脑袋贴近他的胸膛。 炙热的温度隔着衬衫依旧滚烫,连带着让她的耳尖也跟着发烫。 “道歉是。”她眼眸微沉,抓着衬衫的手指逐渐紧缩:“现在,也是。” 喉间微微耸动,他垂下眼眸,沙哑的嗓音缓缓道:“现在后悔也没机会了。” 他的步子快了许多。 将人轻轻的放在床上,裴以燃一条腿跪在床旁,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扣子。 黑暗中,那双闪烁着的流光的眼眸逐渐染上一层的浓厚的,无法停止的情欲。 衬衫随意的散落在地上,而后是那条纯白色的睡裙。 “温芙,以后都留在我身边。” 男人低喃声在耳边响起,温芙喉间陡然一窒,哽咽着应下。 纤细白皙的手指逐渐落在他的肩上,胸口。 忽然,温芙眉头微皱,指腹逐渐用力,胸口处的凹凸起伏越发的明显。 他这里,什么时候受过伤? 没等温芙细想,舌尖被撬开,男人粗暴的掠夺的剩余的空气和意志,直到温芙觉得快要呼吸不住时,炙热的吻逐渐下移,不断的加深,大掌托着她纤细的腰,吻也随之而来。 如电流从身体内涌过,温芙的止不住的低吟溢出。 一波接着一波的浪潮包裹着全身,久久不能平静。 裴以燃的手段技术很好,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折腾人,一开始温芙还能配合,但到后面整个人几乎晕了过去,只感觉到男人永无止境的索取。 到最后还是裴以燃感觉温芙累了,这才不舍的释放停了下来。 男人的大手将她揽到怀里,温芙浑身被汗水浸湿,她无力的趴在他的胸膛,黑白分明的眼眸无力的微睁。 得到满足后的男人心情格外愉悦,他的手指轻卷着长发,唇角微微上扬。 顶灯开了一盏,房间内的旖旎气氛还未散去。 温芙微微抬眸,视线忽然被胸口处的猛虎所吸引。 漆黑的瞳孔一颤,人还没做出反应,手却不由自主的抚摸了上去。 第108章 兔子咬人 目光中,老虎威猛凶残,而指腹中,皮肤上的坑坑洼洼刺激着触感。 “这里……” 她能理解裴以燃为什么想要遮盖住那道纹身,只是的胸口的疤痕那么多,他尝试了那么多次才彻底盖住。 六年的痛苦,他应该很疼吧。 裴以燃一早便感受到指腹的触摸,他垂下眼眸,手上的动作也忽然停了。 以前提起这些裴以燃或许会生气,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不重要了。 曾经捆住自己的重担忽然变的轻松,甚至能轻而易举的告诉她。 “以前恨你,胸口的小荷花也成为了我泄愤的目标。” “……你把刺青洗了?” “没洗,”他抓住在自己胸膛上作乱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吻着:“监狱那种地方,哪有条件洗纹身,我自己弄掉的。” 温芙整个人微微一颤,她咬住唇:“用什么?刀?” “烟,”裴以燃说:“监狱里的囚犯接触不到管制刀具,好在可以买烟,我就用烟头一点一点把它全都烫掉了。” 温芙鼻子一酸,险些流下泪来。 怪不得他这里的皮肤这样凹凸不平。 即便是用刀划,那也该是一条一条的伤疤,不会像现在这样,仿佛一片可怕的沼泽。 “很疼吧?” “疼,但不及我站在法庭那一刻的万分之一。” 声落,四周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许久,女人低沉的叹息声响起。 “对不起,裴以燃,对不起。” 裴以燃下意识地要去摸烟。 温芙按住他的手:“别抽烟了。” 裴以燃轻笑了一下,挥开她的手,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烟含在口中,点燃:“不抽难受。” 温芙趴在他的胸膛上,用手指描摹那只老虎的轮廓:“那少抽一点,可以吗?” 裴以燃沉默了一会儿,偏头吐出烟圈,然后把只剩下一半的香烟掐灭:“嗯。” 外面还在下暴雨,轰隆隆的雷声,还有炸开的惊雷,几乎要把整个卧室都照亮。 借着那转瞬即逝的亮光,裴以燃看到了她眼角挂着的泪。 他伸手,用指腹刮掉,在指尖捻开:“哭什么。” “没。” “温芙,你怀孕的时候,是顾晨风在照顾你吗?” “他也要工作,大部分时候都是他妈妈在照顾我。” “老人家知道他儿子的性取向吗?” 温芙摇了摇头:“老一辈的人,还是接受不了。” 这个裴以燃也算是料到了。 顾晨风家里条件不好,家里恐怕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他知道你怀孕了,并且把你带回家,是想给家里一个交代?” 温芙缓缓点了头:“我一开始觉得这样骗老人家不太好,但是我那时候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如果不去顾家,我跟孩子可能都挺不过那一年的冬天。晨风哥他真的是个好人,他说不想让他妈妈担心,所以希望我能替他保守这个秘密。” 冷风袭来。 裴以燃单手拎起被子,把两个人都紧紧裹住。 “后来,你又是怎么认识其他男人的?” 话一出口,裴以燃就感觉到怀里的人身子一僵。 裴以燃叹了口气,却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把她抱紧:“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其实我也大概能猜到,顾晨风死后,赔偿金被别人拿走,你带着生病的福福到处求医,肯定很缺钱。” “……嗯。” “一个女人,想要快速拿到那么多钱,可选择的道路其实不多。” 温芙没想到,裴以燃居然会这么轻松的说出这些话。 他不但不在意她的“背叛”,反而设身处地的替她想了很多。 温芙顿时有些忍不住,泪水疯狂涌出。 “我……” “别想太多,都过去了。” 裴以燃低声说道,随后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 就在温芙想要张口时,他又揉了揉女人的头顶:“困吗?” 温芙摇了摇头。 裴以燃翻了个身,抬起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 “我也不困。” 温芙柔柔地承受着他的需索,迎合的姿态让他几度沉醉。 只是她还在哭。 裴以燃俯下身,把她的泪水全部吻掉:“别哭了,我又没怪你。” “裴以燃……”她的声音颤抖。 “嗯,”他应道:“你想说什么?” 温芙抱紧他的后背,在他耳旁说:“你真好。” 裴以燃嗤嗤地笑:“我也觉得。” 窗外暴雨雷电,屋内也一样,仿佛永无止息。 恍惚中,温芙借着雷电的光,再次看向他胸口的那只猛虎,随着他的动作起起伏伏。 她抬起身,轻轻吻上了老虎的眼睛。 裴以燃喉间低吼了一声,任自己陷入疯狂…… 翌日。 裴以燃的良好生物钟让他在早晨八点便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的起身,忽然瞥见女人顺滑乌黑的长发散落在一侧,男人锐利的五官逐渐变得柔和,他俯身在温芙的脸上落下一个吻。 她嘤咛一声,又继续睡了过去。 外面下了一夜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 只是天色还有些阴沉,让人还是感觉懒洋洋的。 想到昨晚折腾的厉害,裴以燃也没将她叫醒,只轻轻的下了床,去冲了个澡。 六年的压抑,昨晚已经出清。 裴以燃不觉得累,只觉得浑身轻松。 水落在唇边,微微的刺痛。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原来是唇角处多了一个细小的伤口。 他有些忍俊不禁。 温芙向来都是比较羞怯内向的性子,即便是在床上,也很少放开。 昨晚倒是主动了一些,实在受不住的时候,报复性地咬了他一口。 只不过她那点伤害力实在是不值一提,仿佛兔子咬人。 他有些得意地用手触了触那处伤口,细细碎碎的疼痛反而像是蜜一样,在他唇边化开。 镜子里,胸前的猛虎依旧凶猛。 裴以燃用手指点了点老虎的眼睛,心尖为之一震。 收拾好自己,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刚走出房门,裴以燃和往常一样准备先去福福的房间看一眼。 自从发烧过后,福福的身体越发的的虚弱。 如今更是只能依靠机器才能缓解身上的病痛。 还没靠近,只见福福的房门忽然被拉开,她费力的支撑着身体,贴着门框走了出来。 刚出门口,她整个人像是撑不住似的跌了下去。 第109章 温芙,你够可以 裴以燃脸色一变,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福福的方向冲了过去。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小家伙倒在地上。 那砰的一声摔得不轻。 可在他靠近后,福福只抬起头冲着他甜甜一笑。 那泛白的嘴唇所露出来的笑容让人心头一酸,饶是裴以燃这样高大的男人,也忍不住心酸。 他将福福抱起:“摔疼了吗?” 福福摇着头:“不疼。” 比起生病的疼,摔倒真的不疼。 裴以燃叹了口气,心疼道:“不用忍,疼可以说的。” 福福还是摇头:“爸爸,福福真的不疼,只是好累好累……” 才说两句,小家伙便开始止不住的喘气,那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 裴以燃不敢在停留,他迅速将孩子抱回去,随后带上机器。 机器运转声响起,氧气被重新输入,喘息声逐渐平稳,惨白的脸色似乎有所好转。 这会裴以燃才问:“福福,你出去是想找什么?我帮你去找。” 福福:“我想找妈妈。” 裴以燃想起温芙的睡颜,低声道:“妈妈还在休息,我先去做早饭,等一会妈妈醒了让妈妈替你把早饭端上来可以吗?” 福福乖巧的点点头,而后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可是我看爸爸刚才是直接从房间里面出来的,爸爸怎么知道妈妈在睡觉?” 忽然,小脑袋里灵光一闪,紧接着双眼登时放光:“难不成爸爸妈妈昨天晚上是在一个房间的!爸爸妈妈和好了?” 或许是因为兴奋,小家伙的声音也高昂了许多。 裴以燃点头:“嗯,和好了,以后我们一家好好生活。” 福福双眼放光重重的点头:“嗯,我们好好生活,福福以后也可以一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了。” 裴以燃摸了摸她的脑袋:“福福在这里稍微等一下好吗?” 小家伙点点头,拿起一旁裴以燃之前就准备好的绘本。 从福福的房间出去后,裴以燃便主动去厨房做了早餐。 他学着温芙的样子煎了蛋。 滋滋的声音将他此刻的内心填充的很满足。 鸡蛋成型,蛋白煎成黄色后便盛出了锅。 他刚将早餐端上桌,温芙恰好换好衣服从楼上下来。 下楼前她去看了一眼福福,只见小家伙认真的在看书也就没去打扰。 “睡的好吗?” 裴以燃抬头看向温芙。 被忽然问候,温芙有些不适应的愣在原地,许久才僵硬的点头:“嗯。” “先吃早餐。”说完裴以燃拉开椅子,示意温芙坐下。 很快,两个人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吃到一半,裴以燃忽然开口道:“一会陪我去一个地方。” 温芙这饭本就吃的心不在焉,从下楼开始,她就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梁启的事必须要开口。 她深呼吸,手上的筷子插进鸡蛋里:“什么地方?” “家具城。” 温芙皱着眉头:“去那里做什么?” 别墅硬件软件一应俱全,而她没发觉裴以燃有什么房子还需要装修。 裴以燃眉宇间满是欣喜之色,他放下手上的筷子,指着客厅那偏现代灰调的装修:“我想把这里的装修风格换一下,就换成我们以前的那种,怎么样?”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温芙看向客厅,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六年前的家。 这里,变成以前的家吗? “温芙,以前的事我们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追究更不会提起,所以我们好好生活。” 说这话时的裴以燃十分认真,温芙也从他眼神中感受到了真诚。 她捏紧了手上的筷子,心脏快速跳动:“裴以燃……” “之前你喜欢但还没装上的家具现在可以一起搬进来,到时候我们在客厅也给福福弄一个游戏的区域。”裴以燃不断的规划着家里的一切。 从他的眉眼中温芙感受到那份雀跃和对未来的向往。 她知道这个胡思后如果提起梁启,无疑是给裴以燃一个重击。 但福福的病情紧急,危在旦夕,作为母亲,她不能自私。 想到这,女人双眼一眯,狠心问道:“裴以燃,能请你让梁启回来吗?” 裴以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错愕而又慌张的眼眸落在温芙的身上,片刻,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梁启?怎么突然提起他了?” 温芙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他的视线:“他就是福福的亲生父亲,裴以燃,我求求你,把梁启从非洲调回来可以吗?娱乐圈的影帝那么多,不一定非要是梁启去非洲拍那部电影的,对吗?” 她说着,喉间哽咽,泪水瞬间涌上眼眶。 裴以燃脚步微移,眼神颤抖:“什么意思?你觉得是我调走梁启?” 温芙以为,裴以燃是不想让梁启回来所以干脆不承认。 她上前,双手紧紧的抓着裴以燃的手臂,近乎哀求的声音随之响起:“裴以燃,我求求你让梁启回来,只有他回来福福才有活下去的机会,只要能救福福,不论我做什么都可以。” 她抽泣着,声音也开始断断续续:“你想生活在一起,我陪你生活,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只要你能救救福福。” 语落,裴以燃脸上的表情逐渐龟裂,漆黑的眸底满是破碎的细光:“所以,昨晚你主动找我……是因为这个?”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陡然扣住,呼吸加重,怒气直冲上头。 男人反扣住她的手腕,再次追问:“不是因为你真的要道歉,而是因为他是福福的亲生父亲?” 非洲,她到底是在担心福福,还是害怕梁启在非洲不安全? 裴以燃声音冰冷,言辞间的满是嘲讽。 他以为,温芙是真的想要跟他重新开始,他甚至那么不要骨气的低头,原谅,换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可笑之极! 温芙低着头,声音逐渐沙哑无力:“我只想先救福福,医生也说真的没有多少时间了,求求你。” “温芙!” 他气的咬牙切齿,可满腔的怒火终究还是无法落在他的身上。 裴以燃伸手,一把将桌上的盘子扫落在地,他伸手猛的扯了一把领带:“你够可以。” 第110章 被裴以燃拉黑了 抛下这话,他便转身离开。 五分钟前,福福听到了楼下巨大的响动。 她费力的起身,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时,动作牵扯到机器,拉扯的力量让身后的仪器通通往前拽了部分,噼里啪啦的全部落在地上。 福福咬着嘴唇,想要支撑起身体。 如果爸爸妈妈在吵架,她还想去劝和,爸爸妈妈才刚刚和好,她想要和爸爸妈妈一起。 她艰难的撑起手臂,只支撑了一秒,双臂便止不住的打颤,额头的冷汗像是被拧开的水龙头不断的落下。 可即便是这样,她的手还在不断的挪动。 随着距离被拉远,机器的警报声不断的响起。 剧烈的嘟嘟嘟声让温芙警觉,她顾不上满地的狼藉,急匆匆的朝着楼冲去。 门被推开。 机器混合着药水全部砸落在地,而福福呈爬的姿势昏迷在地上。 见到这一幕,温芙整个人吓到发抖。 “福福,你别吓妈妈!” 她将人抱起,掐人中,但怀中的小家伙只有虚弱的呼吸声,意识始终没有清晰。 害怕的情绪如同密集的大网将她整个人包裹,她感受着福福的虚弱,封藏在记忆深处的恐惧再一次被想起。 她起身,抱着福福直接冲向车库。 “裴以燃,裴以燃,救救福福,救救她!” 女人凄厉的喊声在别墅内不断的回荡,似乎是感受到温芙的巨大悲哀,超威几个也不断的在狂叫。 似乎在帮她吸引别人的注意。 然而,等到温芙冲到车库时,原本停着的黑色车辆早已经开了出去。 在看不见车的那一瞬间,温芙整个人是慌乱的。 就好像失去了精神支柱。 她低头,视线落在福福的脸上,触及到孩子苍白的面庞时,瞳孔猛的一颤。 没有多少时间了。 福福需要急救。 很快,温芙拨通了救护车。 好在别墅区和医院隔的不是很远,半个小时后救护车便停在抢救室内。 福福的情况特殊,在接诊之后便第一时间联系了她原先的主治医生。 见到人,温芙迅速上前哀求:“医生求求你救救福福,她才五岁,还只是一个孩子,她想要活下去。” 医生了解他们的情况,出声宽抚:“放心,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 抢救室的门被重重的关上,红色的灯光再一次亮起。 温芙无力的跌在椅子上,视线紧紧的盯着那刺目的红光。 两个小时后。 医生一走出来,温芙便冲上前:“医生,福福的情况怎么样了?” “前两天的发烧就已经让小病人的身体受损,这段时间几乎是用药物在强撑着,现在这么一弄,移植的事必须提前。” 说到这,医生有些不忍心,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家属的眼睛。 “如果不能尽快移植,孩子真的要撑不住了,这段时间,她过的也很痛苦。” 温芙整个人犹如雷击中。 “那……现在呢?” “目前算是挽救回来,但还在昏迷状态,一会转icu,家属还得多尽心。” “谢谢医生,我一定会快点找到肝源,我一定会救福福的。” 医生微微点头,随后离开。 在他走后,护士便推着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的福福出来。 小小的身体还不到病床的一半,巴掌大的小脸上挂着泪痕,明明都五岁了,可身高体重都远远低于同龄人。 她的福福,从那么小,养到了现在。 她一定要救她,付出一切也要救她! ICU内。 仪器的滴滴声时不时的响起,原本就沉重的气氛又低了一些。 温芙心里难受,不断的摸着福福发凉的小手。 忽然,小家伙摇头,低声呢喃:“爸爸……” 声音很轻,但温芙听的很清楚,刚刚福福是叫了爸爸。 多年的单亲生活让福福从心底渴望父亲,裴以燃的出现填补了她人生的空缺也成为她精神支柱一般的存在。 温芙手指微颤,不知道该不该给裴以燃打个电话。 “爸爸,爸爸……” 福福的呼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到最后甚至是带着哭喊。 换吊瓶的护士听着可怜,忍不住劝道:“孩子都这样痛苦了,给她爸爸打个电话吧。” 温芙点头,起身走到窗边,还是拨通了裴以燃的电话。 然而,刚一打过去,电话立马响起无法接通的声音。 几次尝试都是如此。 她这才后知后觉,她被裴以燃拉黑了。 攥着手机的手缓缓落下,温芙无力的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小家伙。 或许是因为药物效果,孩子的哭腔慢慢平静了下来,也不再和一开始一样无助的喊着爸爸。 温芙走近时,福福眼角的泪水落下。 她伸手擦去眼泪,低声道:“没关系,妈妈会一直在,会一直陪着福福。” 小家伙在睡梦中似是感受到温芙的这句话,被呼吸罩盖住的嘴唇微微蠕动。 仿佛在喊,妈妈。 病房很是安静,除去仪器的滴滴声便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走廊的脚步声都让她神经紧绷,她担忧的看着病床上的孩子,叹了口气。 她必须要尽快找到梁启。 裴以燃那……还是要找。 此时,榕城中心大道。 金属栏杆被车辆撞击歪七扭八的倒在一侧,黑色的轿车冲上花坛,路边的共享单车被撞击,轮胎和把手撞落在地上,狼藉一片。 “这都能开道辅道,这人怎么开的车。” “啧,这车价值不菲,估计又是哪个富二代宿醉乱开,幸好没撞到人。” 车灯开着双闪,裴以燃脑子晃了一瞬,他沉着脸开门下车,无视周围的人,沉着一张脸直接坐在马路边上。 男人西装革履,连头发丝都精致的不得了,可在他身侧萦绕着的却是一种落寞,无力的愤怒感。 周围人不敢靠近,只隔着一段距离瞧着。 行车过程中他系着安全带,车子撞上围栏冲上辅道时车速已经降低,所以除了撞击带来的晕眩的感并没有其他受伤的地方。 等短暂的晕眩感逐渐消失,情绪也在极致的车速当中逐渐拉平,他攥着手机,冰冷僵硬的面庞忽然出现了一丝松动。 那时候他气温芙做这么多只为了梁启,却忘了梁启对福福来说的意义。 第111章 浑身劣迹 无论温芙如何,福福的病情不能在拖下去是事实。 想到这,脑海中蓦然闯入早晨那苍白无力却得还要强撑着的笑容。 他心疼福福,或许有一点温芙的因素,但对这孩子的喜欢也是心疼,想要帮助她的源头。 裴以燃还是联系了林鹤。 “立刻找个人。” 林鹤刚到公司,一愣:“裴总,要找谁?” “梁启,听说他在非洲,以最快的速度找人把他带回来,回来后直接带去医院。另外,来我这一趟,撞车了。” 林鹤猛的一惊,迅速问道:“您在哪?” 裴以燃迅速报了一个地址。 林鹤刚到没多久,交警便也到了。 车子撞击的面积不算小,交警轻车熟路的驱散围观人员,随后联系共享单车的公司以及市政单位负责人。 林鹤的能力很强,处理事情也很高效,当天下午便去了交管所将赔偿都缴纳清楚。 等事结束,已经下午。 回到公司,林鹤看着裴以燃依旧在看第一份文件时,忍不住抽出最重要的蓝色文件。 “裴总,要不您先看看这份,副总那边等着您的签字。” 蓝色文件落在桌,裴以燃蓦的想起温芙身上那件淡蓝色的毛衫。 男人眼神一沉,啪的将文件重新丢回到桌面:“拿回去,检查仔细给我。” 林鹤看着又被抛回来的的文件,瞬间便明白裴总这是不高兴了。 怕是跟温小姐有关系。 林鹤不敢多说什么,拿着文件默默退了出去。 等在回总裁办时,非洲那边的人传来了消息。 他们在出入境入口查到了梁启和经纪人的信息,也追着相关的消息查到了住所。 然而,等他们到地方仔细一问才知道根本就不存在没有剧组。 林鹤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裴以燃,男人黑沉沉的眼眸微动:“所以还没找到人。”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蓦然给人一种如山一般的压力。 林鹤缓缓低头,连忙道:“是,线索在酒店就断了,只有入住信息,但住进去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消失了一样。” 裴以燃知道自己手底下的人有几斤几两,只要不是凭空消失一定都能找到。 梁启的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男人眼眸微掀:“去查查酒店有没有连接着的地下赌场,我记得梁启这个人有赌博的前科,对吗?” 早在林鹤去查梁启在非洲的动向前,他就已经搜罗了一系列关于梁启在国内的隐秘消息。 作为公众人物梁启的个人形象十分完美,大火的这些年连负面信息都少有。 林鹤能查到这些已经是费了不少功夫。 林鹤点头:“我这就去通知。” 与此同时,梁启入住的酒店地下。 电梯下了三层后是截然不同的一片天地。 这里灯火通明,牌桌林立,到处都是赌红眼了的人们。 他们高举着手上的筹码,一双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的落在庄家的手上。 在庄家开出小的数点时,人群中立马爆出一声声粗话。 其中一道尤其清晰的中文格外刺耳。 男人转过身,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燃烟头猛的抽了一口:“一晚上都没赢过一次,我他妈运气这么背?” “别急,来都来了多留几天,国内传来消息,那定时炸弹还活着。” 说话正是梁启的经纪人。 他这一晚上运气也不怎么样,前两天赢来的筹码都输了个精光,不过这点金额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算不得什么。 “当然得留着,妈的,陈颖那贱人居然给我留了那么大的麻烦,害我只能逃到非洲来。” 想到这,梁启就气的不得了他将烟随手丢在地下,狠狠的用脚尖碾了两下。 “不过,国内也没那么好的地方能这么随心所欲的玩,再来!” 前两天他的运气也不错,赢得不少,今晚虽然输了可连本金都没输到,所以他打算继续,来这一趟他可没想着空手回去。 就在他回到牌桌后没多久。 电梯叮的一声响起。 紧接着从里面走出来两个本地人,以及四个西装打扮的华人。 一进门四人惊呼了一声,随后冷笑道:“我怎么没想到这地方还能有地下三层,居然还是个豪华赌场!” 梁启入住的是非洲数一数二的五星级酒店,谁能想到在这样的酒店地下还有一个对外开放的赌场。 “这种地方你去的还少吗?赶紧的,先找人!” 领头的一声怒喝,其余几人立马收起目光,专心的将视线停留在华人的面孔上。 梁启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大明星,很好认。 进入赌场不到半个小时,四人便在牌桌上锁定了他的位置。 当即四人分别站在牌桌的四个角落,确保最大范围的围堵住梁启。 四人准备就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后领头的便喊了一声:“梁启。” 满是欧洲人和非洲人的会场忽然出现一句母语,这让梁启下意识的抬头应了一声。 “怎么了?” 随着声音落下,四个角落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他狂奔而去。 梁启第一反应便是掀了牌桌。 他冲着电梯狂奔而去,一张精致的脸庞逐渐扭曲:“他妈的,哪里来的人。” 梁启款狂奔而上,速度丝毫不敢减弱,生怕被这群莫名其妙的人给追上。 这几人来势汹汹,他想不到能有什么好事。 何况,他这样的身份地位,不能在国内曝出任何负面信息。 他轻车熟路的逃向楼梯口,然而就在他即将跨上楼梯的刹那,一双手忽然拉住他的后领子。 手腕一用力,便轻而易举的将人从楼梯上拽了下来。 “跑什么?” 梁启喘着粗气,整个人倒在地上:“你追什么?我还想问你们是谁?找我干什么?” “找你当然是有事,怎么?做了不少亏心事,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 领头的人嗤笑一声,随后将人带离赌场。 到了机场,这才给裴以燃打了电话。 此时,国内已经傍晚。 裴以燃刚处理完手上的文件林鹤便将手机递了过来。 “找到梁启了,真的在的地下赌场。” 裴以燃眉心紧皱,视线瞥向手机,屏幕上,男人胡茬满面,一双眼睛通红,又因快速的逃跑额角满是汗水。 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一个流浪汉。 裴以燃不理解,温芙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 浑身劣迹。 第112章 他真的来了吗? 屏幕那头,梁启的眼神透过发丝的缝隙看见了裴以燃。 那双通红的眼眸瞬间染上了惊恐之色。 那女人,真的找到裴以燃了? 不是,她怎么就能和裴家人牵扯上关系了? 只一眼,梁启便不敢抬头。 他那心虚的模样让裴以燃本就极度不悦的情绪越发浓厚。 “带回国。”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梁启似乎知道回国后会发生什么。 不同于刚开始被抓时的不动声色,他不断的扭动,企图甩开对方的钳制:“我不回去!我不回去,裴总,我知道你想带我回去做什么,但我能给你创造更多的价值,那女人,什么都给不了你。” 闻声,裴以燃冷笑。 一想到温芙曾经和这样的男人有过一个孩子,满腔的怒火瞬间燃烧了他的眼眸。 他张口,薄唇只吐出两个字:“垃圾。” 随后他将手机直接丢在桌面,冷声道:“下飞机第一时间把人带回医院。” 医院内。 温芙一直守在福福的病床边一刻都不敢松懈,直到福福从昏迷逐渐转醒。 她虚弱的抬起手,试图抓着妈妈,可那小手的力气就像被抽空,只悬空了几厘米便再也提不起来。 “妈妈,我好像没有力气了。”福福虚弱的声音从氧气罩下传来。 温芙心都快碎了,她牵着小家伙的手,哽咽着嗓音:“妈妈在。” “爸爸呢?”小家伙的眼神穿过温芙,在病房内寻找着裴以燃的身影。 温芙不知道怎么说,她低着头,直到福福再一次问起:“爸爸还没有下班吗?福福好想爸爸啊。” “嗯。”温芙温柔的摸着她额前的头发:“你睡着的时候裴叔叔来看过你了,下次等他忙完了可以吗?” 小家伙懂事,遗憾的点头:“妈妈,下次爸爸来了,福福要是还在睡觉可以叫醒我吗?福福不疼不难受的。” 说着几句话,福福就已经气喘吁吁,苍白的脸毫无血色,原本有神的大眼睛也无力的眯着。 温芙点头,忍着难受:“好,现在想吃点什么东西吗?” 福福摇头:“妈妈,我有点累了先睡一会吧,就一会会。” 她说着眼睛缓缓了闭上,再次陷入了睡眠当中。 看着福福熟睡的容颜,温芙的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医生的话。 “孩子的情况已经很紧张了,早上送过来的体检报告陆陆续续的出来,所有数值都不太理想,之后会长时间陷入昏迷的状态,目前还算可控,但这样耗着,不是办法,医院那边我已经替你们的肝源申请加急,但你也知道光是榕城等的人就很多,所以我还是比较建议让孩子的父亲试试。” 温芙双手托着额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和痛苦挣扎。 她起身,再次试图联系梁启的经纪人,但无论她拨打了多少次电话,那头始终是关机的。 窗外,夜色完全的黑了。 如墨一般的夜空笼罩着大地,温芙绝望的垂下双手。 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和梁启彻底的失联。 除了知道对方在非洲之外,一无所知。 如果,裴以燃不让梁启回来,那么,她去找。 无论如何,她都要将梁启带回来,她都要救福福。 温芙在医院找了护工,随后便决定要去找梁启。 福福的事让她始终沉浸在悲痛之中,以至于走出病房时整个人都摇摇晃晃,她撑着墙壁,深呼吸,想让自己先冷静下来。 “温芙。”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女人低垂着的眼眸缓缓抬起,她转过身,破碎绝望的眼眸逐渐找到了聚焦点。 “裴……裴以燃。” 男人眉头紧皱,迈着修长的步子停在温芙的面前。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模样,心里的气顿时就消下去了不少。 “你干什么去?” 裴以燃是不知道福福住院的事,半个小时前林鹤的给他打电话,说是已经将梁启带了回来,正送往医院。 他联系了福福的主治医生,直到对方在病区这才过来。 但没想到,温芙在医院。 也就意味着,福福再一次住院了。 “我要去找梁启,我联系不上他了,裴以燃,只有他能救福福,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到她。” 女人带着的哭腔的声音颤抖剧烈。 “梁启最后的行动路线在非洲,你想去非洲找他?”男人问道。 闻声,温芙的嘴唇愈发的苍白无力。 她没办法,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当然她也知道这是一个最愚蠢的决定,可除此之外,她还能做什么呢? “是,裴以燃福福现在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今天只醒了两次,一次在早上,一次在傍晚。” 想到那张苍白的小脸,心脏就像是有千万把小刀在不断的凌迟,痛到几乎窒息。 裴以燃握着她手臂的手一顿,瞳孔微张,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福福已经这么严重了。” 温芙点头:“裴以燃,如果可以,我在求求你,找到梁启,救救福福,只要能救福福不管做什么我都可以。” “梁启我已经找到了,林鹤带着他来医院。” “真的吗?”温芙双手抓着裴以燃,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他真的来了吗?” “嗯,先去找医生,就算把梁启带过来还要做一个验血,配型。”裴以燃的情绪稍稍冷静。 他看着温芙低声安抚道:“不要怕,福福会没事的。” 悬着的心在这一刻暂时找到了落脚点,温芙跟着裴以燃去找了主治医生,了解过需要做的检查后,林鹤便带着梁启来了。 在见到温芙的一刹那,梁启的反抗越来越剧烈。 “你们带我来医院做什么?放我走!这里是国内,你们强制性带我回来限制我的人身自由,这是犯法的!” 梁启面容扭曲,双眼圆瞪,一双腿在半空中蹬着:“信不信我报警,把你们全部都给抓起来。” 裴以燃停在他的面前,漆黑的眸光冷冷扫过:“你觉得,会有机会吗?” 第113章 福福不是温芙生的 梁启喉间干涩,连吞下去的口水都像是刀子在割。 他知道裴以燃这个人,裴家如今真正的当家掌权人,甚至在整个榕城都能说得上话。 他如果不想,自己怎么可能接触得到手机,更不可能报警。 想到这,梁启的肝一阵痛。 可这是法治社会,总不能真这样不顾自己的意愿割掉他的肝脏吧。 “裴总,我这人很多病的,肝不干净,你找个干净的肝源行不行,我在这社会上还算有点影响力,真闹出点什么事大家都不好看,到时候闹到打官司的地步,也会影响您公司。” 梁启的声音越发的小心翼翼,这些年他都在跟商人打交道,知道这些人最重利,尤其是裴家这样的豪门世家。 “你觉得这种事情,会发生吗?”裴以燃冷眸微扫。 梁启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冒起,顿时后脖子寒毛直竖。 就在梁启还想张口时,裴以燃已然没了再听下去的心思。 他看向林鹤:“带去配型,加急。” 检验样本送去后,最先出来的是亲子鉴定。 裴以燃看着确认是亲生父女的字样时,心脏陡然一沉。 他下意识的看向一侧的温芙,瞳孔震颤,垂落在一侧的双手紧握成拳。 虽然早就知道这件事,但亲眼看着鉴定报告在自己的眼前,心底翻滚着的惊涛骇浪不比最初知道梁启是福福亲生父亲时少半分。 梁启被裴以燃的人压着双手强制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他铆足了劲抬头去看那张报告单。 在看到确认为亲生父女字样时浑身一颤,整个人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 “还真是,那贱人真给我留了一个定时炸弹!” 梁启只是低声呢喃,但这话还是被裴以燃听到,他眸色骤然暗淡,一个跨步便走到他的面前。 他伸手,单手掐着他的下颚:“你说她什么?” 梁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还没做出反应林鹤便从检验科的人手上拿到了配型的报告。 “裴总,匹配上了,医生已经在安排手术。” 话音刚落,梁启连疼都顾不上,连忙道:“不行,我不做,陈颖就是个鸡,孩子不一定是我的,这张亲子鉴定一定是假的,是你们想骗我做手术!我不做,我不做!” 梁启越想越害怕。 他咽了咽口水,嗓音越发的响亮:“陈颖自己都不捐肝,凭什么割掉我的?我这么多年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孩子,一出现就要割掉我的器官,那个小孩既然得病快死了,那都是她的命,凭什么要牺牲我,陈颖也是贱,偷偷生了孩子,她想让我死!” 温芙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她想起陈颖提碎起梁启时脸上逐渐浮现喜欢。 这么多年,即便自己做了坏事从不牵扯到梁启,如果她够坏,大可以在梁启当红的时候提起旧事,热度,金钱,什么都可以有。 可她什么都没说,没做,甚至连福福都隐藏的极好,要不是自己千求万求,绝不可能知道这个消息。 她做了那么多,结果在梁启眼里不过是一个风尘人。 温芙终于忍不住了,扬手给了他一巴掌。 “陈颖是不够好,但你是真的垃圾。” 梁启的脸被打的偏向一边去,他低着头,沉声说:“我就是垃圾,怎么了?既然是垃圾,就把我丢一边去!” 梁启愤然起身,挣扎着想要逃跑。 而那还算根原本扣在他下颚的手一点点的放松了下来,男人漆黑的眼眸逐渐染上一层惊讶。 但极高的智商让他很快梳理出了最重要的信息。 福福是梁启和一个叫做陈颖的女人生的孩子! 清楚意识到这点时,覆盖在裴以燃身上的浓重戾气消散了许多。 而梁启的反抗随着配型成功的报告出来,越发的激烈,如果就这样扭送到手术台也不是不可以,只是会拖延很多时间。 还有在注射麻醉剂之前,他担心梁启会不小心弄伤福福。 “开个条件。” 声音乍一落下,梁启的动作都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什么条件?” 裴以燃直言:“你的收入,抵得上债务吗?” 闻声,梁启后背一凉,看着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警惕。 “你查过我。” “是,如果你没想好开什么样条件,我给你一个方向,比如债务全消?” 梁启的收入不菲,住的也是榕城数一数二的豪宅区域,但兜里的钱真没多少,甚至资不抵债的,这次去了非洲他还想再赢点回来。 裴以燃的条件的确很不错,但对梁启来说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他看着裴以燃喉咙发痒。 既然能帮他还清债务,那么,再拿点钱也不是不可以吧。 他们好像,很重视那个孩子。 梁启只是眼神微闪,裴以燃便看出了他的动摇。 那双洞悉人心的眼眸微眯,再次抬高价码:“五千万。” 梁启眼神动的更快,但还是紧闭着嘴唇。 似是感受到他的贪婪,裴以燃给出了最后的筹码:“美金。” 梁启猛的盯着他,虽不言不语,但眉宇间的动心已然十分明显。 “再多,我不会跟你商量。”裴以燃清楚这类人的贪心是永无止境的,给的再多只会觉得少。 而梁启的一半的肝,只值这些。 闻声,梁启眼神微闪,闭口不言的时间里时不时的看向裴以燃。 那模样似乎是在试探对方能不能松口,再给出一个让他满意的价格。 然而,只见对方眉头微蹙,矜贵薄冷的五官尽显不耐的之意。 梁启不敢再赌,点头:“可以。” 裴以燃颔首,低声警告:“价码谈定,如果不配合的话,你知道后果。” 梁启后背冷汗直冒,迅速点头:“我懂规矩。” 二人谈妥,温芙提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她长松了口气,带着欣喜冲到福福的病房。 恰好,小家伙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着妈妈高兴,小家伙也努力的笑了:“妈妈。” 第114章 手术成功 温芙迅速抓着小家伙的手,开口:“妈妈在,福福,我们找到好心人愿意捐肝,很快就能手术。” 小家伙眼神放光:“是之前那个叔叔吗?” 温芙知道福福说的是谁,点点头:“嗯,所以福福,很快你就可以上学,去交朋友,去认识这个世界。” 那是福福从小便期待的愿望,如今愿望有实现的可能,她疲惫的笑了笑:“嗯。” 就在这时,小家伙的余光忽然瞥见温芙身后的裴以燃。 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眸忽然变得更加莹亮:“爸爸。” 才几句话,声音又羸弱了几分。 裴以燃看着福福这样,心也像是揪着似的难受。 他上前,宽厚的大掌抚摸着她额前的头发:“福福乖,很快,你就能恢复健康了。” 经过医生的讨论和对梁启身体的各项检查,医生将手术的时间定在第二天早上。 这一晚,温芙睡不着,裴以燃也是。 福福虚弱,早早的昏睡了过去,二人就站在窗边,静静地听着床上传来的呼吸声。 许久,女人动了僵硬的身子的:“裴以燃,梁启的事,谢谢你。” 如果不是裴以燃将人带回来,她或许真的需要去非洲抓人。 但能这么快找到梁启且让他同意手术,几率又能有多少。 裴以燃垂眸,薄唇微微蠕动,似是有许多想说的话,但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提什么。 “救福福是我本来就想做的,不用提谢谢。” 裴以燃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时忽然变的温柔:“温芙,之前我真的误以为这六年你真的和很多男……” 他真诚而又包含歉疚的目光让温芙心里微颤,但她还是开口,打断:“裴以燃,福福马上就要手术,在手术结束之前,我们先不谈这些,可以吗?” 她的心都已经被福福的事填满,真的没有心思再去考虑别的。 裴以燃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理解的点头:“嗯,那等福福的手术结束之后我们在谈。” 等待的时间总是煎熬难受,天蒙蒙亮护士便来做术前准备。 很快就忙活到了手术的时间。 福福和梁启一前一后被推进手术室,门再一次被关上,温芙的一颗心被提了起来。 不安感腾起,她不断的在走廊上来回踱步。 福福进去半个小时,温芙就走了半个小时,裴以燃一开始没想着阻止她,毕竟一个人太过紧张是需要一个宣泄情绪的通道。 适当得时间的确能减缓人的焦虑,但长时间做刻板行为反而会加重人的焦虑。 就好比,现在的温芙。 在她不知道第几次从自己面前路过时,裴以燃忽然伸手,动作轻柔的抓着温芙的手腕:“别走了,福福会没事的。” 温芙脚步骤停,眉间依旧紧皱。 “我知道,我知道的……” 就在她准备挣开裴以燃的手想继续往前走时,男人手腕微微一动将她拉到一侧的椅子上坐下:“进去的是我联系的专家,他专做肝脏移植,只不过他只为特定人群做手术,目前为止手术的成功率的高达百分之八十。” 专业的数据的确给了温芙一丝丝安慰,她点头,深呼吸:“我知道,我控制自己。” 裴以燃点头,随后脱下外套轻轻的盖在温芙的身上:“手术室这块的空调开的冷。” 温芙下意识的将外套还给他:“你呢?” “我不冷。” 他的手摁在温芙的肩膀处,阻止她伸手脱下外套的动作。 温芙无奈,没在拒绝。 移植肝脏是一项重大的手术,在福福被推进去之前他就已经做了心理准备,知道手术的时间会很长,整整四个小时,里头还是毫无消息。 就在这时,林鹤递来一杯温水。 “温小姐,先喝口水吧,裴总特地吩咐我去买的。” 温芙看着面前的杯子,一点想喝的念头都没有,但还是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她的目光看向站在窗边接电话的裴以燃,视线只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但对方几乎是敏锐捕捉,迅速朝着她看了过来。 矜贵的面庞忽然扯出一抹笑意,一直以来对她满是冰冷疏离甚至是怨恨的眸中迅速点上温柔。 她张了张口,无声的说了句谢谢。 六个小时后,手术室外红色的灯光忽然灭了,一旁的仪器开始喊起了福福家属的的名字。 温芙第一时间冲到手术室门口。 没多久,院长出来了。 他先是和裴以燃打了声招呼,然后开口道;“病人的手术很成功,如果不出现任何排异情况,孩子会没事的。” 听到这,温芙揪心了一瞬:“排异的几率大吗?” 院长认真思考了一会:“不敢肯定,但目前的情况不错,我们觉得排异几率不大。” 虽然不是肯定保证,但对温芙来说就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喜极而泣,不住的给医生鞠躬,道谢:“谢谢医生,谢谢你们救了福福!” 她的声音哽咽:“是你们给了我女儿第二次生命,我真的……无以为报。” 哭腔越来越重,从心底涌出来的情绪势不可挡。 院长能理解家长的情绪,开口安抚道:“接下来你们要多照顾病人,恢复期间也很重要。” 温芙重重的点头,在抬头的下一秒,忽然两眼一黑,整个人控制不住的往后倒去。 好在,身侧的男人反应够快,他长臂一揽,瘦弱的身躯稳稳的躺在他的怀里。 他紧张的看着温芙,问道:“院长,看看她怎么了。” 男人的语速极快,满脸担忧。 院长连忙做了简单的检查,最后松了口气:“没什么,一时激动所以才昏厥,之前的情绪太紧绷导致的,好好休息吧,一会就醒了。” 裴以燃松了口气,他垂眸女人的眼角还带着泪,眉头依旧紧皱,可他就是觉得,温芙的情绪不再紧绷。 温芙是被一阵讨论声吵醒的,睁开眼睛时只觉得顶上的灯光很刺眼,照的人头晕。 在之后她撑着手肘,坐好了才发觉自己竟在病房里:“我怎么在这?福福呢?” 她几乎是从病床上跳了起来,下来没跑两步便看见站在门口的顾敬蕴和裴以燃。 温芙愣住:“师兄,你怎么……” “我给你打了个电话,是裴以燃接的,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福福接受肝脏移植手术的事。” 第115章 福福这次是真的好了 提起裴以燃时,顾敬蕴口吻显得好像跟他很熟络,整个人姿态放松。 那状态不像之前那么紧绷敌对,反倒是像是普通朋友。 温芙觉得自己这个念头冒出来的很奇怪。 裴以燃这么仇视师兄,还单方面的对师兄误会那么多怎么可能是普通朋友? “顾敬蕴很担心福福。” 裴以燃柔和的目光落在温芙的身上,解释道。 温芙错愕了。 一时间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比起关心眼前这两个人,她更加关心的是福福。 “福福在哪,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对面ICU,刚做完手术要处在无菌的环境内,4时内不能进去探望。” 裴以燃让出一个位置,透过玻璃,温芙隐约看见躺在床上的小小身影。 身上的管子依旧的很多,脸色似乎很苍白,她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光是看着温芙便心中一窒。 “别太担心,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医生已经来检查过了,他说福福恢复的情况很好,让家属别太担心,会一点点好起来的。” “真的吗?” 裴以燃点头:“没必要骗你。” 温芙微阖着眼眸,不住的点头:“对,福福会好的,一定会的。” 一侧,顾敬蕴也忍不住道:“这次幸亏有裴以燃在,能第一时间找到榕城最优秀的医生。” 话是没错,但从顾敬蕴蕴的口中听来就觉得很不对。 她皱着眉头,看向二人:“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顾敬蕴的认真的思考了一秒钟:“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之前吧。” 其实刚来医院时,裴以燃对他的态度还没像现在这样。 直到裴以燃主动问起了温芙这些年的生活,顾敬蕴在微微诧异的情绪下将过往的事一点点的说了出来。 在说完那些事后,裴以燃的第一反应是沉默。 随着长吐的一口气,郁结在胸口的旧怨忽然被更深沉的心疼所压住。 之后他又问了许多关于温芙的过去,之前从福福那知道的关于温芙的零星过去逐渐被串联。 一个单亲妈妈在这个吃人般的社会摸爬滚打去养育一个孩子本就不易,更别提福福的病情需要用的医药费诊疗费,两座大山压在温芙肩上。 裴以燃渐渐回神,望着温芙的眼神也逐渐柔和:“顾敬蕴把之前的事告诉我了。” 温芙睫毛轻颤,视线仍旧落在大理石地面上。 裴以燃往前迈了一步,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之前是我误会你了,抱歉。我以前还以为童童是你和别的男人……算了,不提这个了。不管童童的基因是谁的,以后她就是我们两个的女儿。” 他看着温芙,漆黑深邃的眸底流转着光芒,心底忍不住想着顾敬蕴说的那句话。 温芙没和任何人在一起,这些年她的心思只在通通的身上。 当然,这些年不乏有对她示好的,但无一例外,全部拒绝。 温芙当然优秀,她当然也会被人追,所以在这之前即便认为温芙和别的男人有过一个孩子,甚至不只是一个男人时,他也只是不断的告诉自己。 那都是欲望使然,只要她心里有自己,就行。 可现在,他终于了解到真相,知道温芙的清白无辜,心底跳跃的歉疚和藏不住的高兴止不住的往外冒。 以至于在看着温芙时的那双眼睛也是暗藏喜悦的。 温芙抬眸:“都过去了。” 的确,那些事都已经成了过去,比起这些温芙的注意力还是停留在福福身上的比较多。 包括在和顾敬蕴裴以燃说话时,女人的视线仍时不时的看向全方面封闭监护室。 裴以燃知道这会温芙的心思都在福福的身上,所以他没准备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入讨论下去。 他的视线随着温芙的担忧一起涌入重症监护室。 沉默片刻,男人率先打破:“医生说等福福过了危险期家人就可以进去探望。” “那有说福福什么时候清醒吗?” “没有,只说会清醒。” 温芙眉宇间的担忧又逐渐涌现。 当过母亲的,总会对孩子有各种各样的担忧。 顾敬蕴这些年和温芙接触的最多,也比较了解她的担忧,于是走到她的身边:“现在,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对吗?” 这些年为了救福福,温芙不知道奔波了多少次,如今真换了肝,福福也得救了。 温芙揉了揉眉心,想起医生的话。 福福已经安全了。 她点头:“对,福福会好的。” 这句话像是给自己的定心丸。 二人走到监护室前,并排站着,忽然裴以燃低头,看着她身上单薄的居家服问道:“冷吗?我让林鹤回去拿了点衣服,要不要进去先换上?” 他指着身后病房内摆在小沙发上的袋子。 顾敬蕴笑了一声,调侃道:“看吧,你俩早这样多好,你俩真和好了,我也算是大功臣了吧。” 闻声,裴以燃点头:“当然算。以前……对不住了。” 顾敬蕴大度地摆了摆手:“行了,这些都不重要,事情有好结果就行。” 监护室内,病床上的小家伙忽然动了一下。 虽然只是细微的动作,但还是被顾敬蕴捕捉:“动了,福福好像动了一下。” 温芙原本朝着病房走去的脚步忽然一顿,立即转身趴在玻璃窗前。 病床上,小家伙的手指在动,紧接着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定格在窗户上。 在看到温芙和裴以燃时,小家伙虚弱的勾了勾嘴唇。 她身上很痛,但还是强撑着朝着温芙挥了挥手,她想告诉妈妈,别担心,我没事。 小家伙虚弱坚强的模样让温芙很是心疼,她呼吸急促,恨不得穿过这扇玻璃冲到孩子的面前将她抱在怀里。 她原本想忍下哭意,但见着福福这般虚弱的模样眼泪就跟关不上的水龙头似的不断落下。 温芙这样,裴以燃也担心。 他伸手,抹去她脸上的眼泪:“福福能这么快苏醒,是好事。” 男人语调温柔,深邃的眉眼皱着,满是心疼。 温芙没避开他的动作,只点头:“我知道,我是高兴的,这一次,福福真的好了。” 第116章 她还生过一个孩子,裴以燃的孩子 悬在心头上的石头落了地,强撑着的身体忽然软了,就在这个时候裴以燃箭步上前,立马环住她的腰间。 “医生说你是情绪激动所以才陷入昏迷,醒了之后容易出现脚步虚浮,疲软的症状,需要休息。” 裴以燃看着她的状态就知道温芙身上是出现了医生所说的症状。 温芙了然:“没事,我站一会就去休息。” 裴以燃坚持不放手:“不用那么逞强,起码在我面前不用。” 温芙觉得有些不适应:“我想再陪福福一会。” 小家伙还没睡,隔着玻璃看着爸爸妈妈抱在一起,脸上的笑容扬的更大了。 只是刚手术完,情绪稍激动就已经让人足够精疲力竭。 没多久,小家伙看着温芙打了个哈欠,然后隔着玻璃挥了挥手。 温芙含泪点头,福福这才睡了过去。 裴以燃将她带回重症监护室对面的病房,他动作轻柔的将人放在床上:“需要我叫一个医生在做个简单的检查吗?” 温芙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这样的裴以燃,她摇摇头:“不用,我没事。” 门口,顾敬蕴瞧着裴以燃一个劲的孔雀开屏也不好意思在这继续打扰。 他单手微拢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两声:“好了,我也知道福福没事就行,这就得回家复命了,我老婆也很担心童童呢。你们两个……继续腻歪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 听到这三个字温芙有些赧然,正想说没有就听着裴以燃说:“不送。” 顾敬蕴挥了挥手,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病房内再次陷入安静中,裴以燃炙热的眼神在无声的寂静中越发灼热,将人盯的想要缩进被子里。 没等温芙挪动身体,裴以燃忽然开口。 “温芙,我们重新在一起吧。” 男人低沉的嗓音夹杂着一丝丝的愉悦,紧张。 落下的瞬间,温芙的心脏陡然漏了一拍。 她有些慌,有些不知所措,到最后连眼神都没敢落在裴以燃的身上。 “我不会再追着过去的事,将你将我困在不见天日的牢笼里,这段时间我不断的想要自己去报复,去恨你,但我清楚,做不到。温芙,我愿意放过六年的执念,不管六年前发生过什么,我都不在乎了。我们重新在一起,等福福恢复健康,我们一起将福福抚养长大,好吗?” 被忽然告白,温芙只觉得脑子都乱的。 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只低着头,双手不断的缠绕。 裴以燃注意到她的小动作,薄唇微抿:“现在如果没想好,我可以等,温芙我们之间还有很多的时间。” 温芙藏在被子下的手指轻颤,长睫覆盖着的灰眸像是被点亮了一般。 她看着裴以燃,殷红的嘴唇微张。 忽然余光瞥到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刚溢出喉咙的声音戛然而止,温芙浑身顿感僵硬。 脑海中忽然出现一张极致冷漠的脸。 心底的畏惧让她的手指止不住的发颤,后背迅速攀上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意,钻入毛孔,钻入心底。 那张好不容易因为福福健康而恢复些许血色的脸霎时间变得苍白。 裴以燃看出了她的异样,剑眉轻蹙:“怎么了?一直在发抖,是太冷了吗?” 说完,他就准备起身去调整空调。 “裴以燃,我有点饿了。” 话锋一转,温芙开口看着他的后背开口道。 裴以燃没想到在自己告白后得到的第一句是这个,只错愕的半,他迅速反应:“我去医院食堂给你买点吃的。” 食堂很近,但在看到那道身影之后,温芙并不想让他那么早回来。 被窝下,双手紧攥着床单,她压着心底的慌张,尽量维持面上的平稳:“我想吃城北那家馄饨,可以吗?” 女人问的小心翼翼,但她知道,裴以燃会去。 “好。” 那是六年前裴以燃和温芙经常去的地方,只是两个老人家经营的小店,知道的多数都是老顾客。 裴以燃知道这个地方,但那块地方小巷很多,很难描述清楚,所以裴以燃还是亲自去了。 他下了电梯,随着叮的一声,电梯停在负二层的位置后,坐在电梯口边上的身影不疾不徐站起来。 他走向温芙的房间,在看到温芙时才缓缓抬头。 “张律,有事?” 温芙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男人,她浑身紧绷,一脸警惕。 张律眯着眼睛笑道:“就不能是知道你生病了来看?” 他说着,走到沙发处坐下:“温小姐,怎么说我们都算是老朋友了。” 温芙瞳孔猛的紧缩,落在床单上的双手越攥越紧。 “无事不登三宝殿,张律也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让人讨厌,何必扯这些冠冕堂皇的言论,不如直接说,你来干什么?” 女人深呼吸,将话说的直白。 面前的男人于她而言也是仇人之一,恨他是必然,但畏惧也是存在。 张律装出一副意外的模样,他单手落在的椅背上笑着道:“原来温小姐还记得六年前的事,那怎么会把老蒋总的话给忘了呢?” 提及老蒋总三个字,温芙骤然坐了起来。 “他都已经死了,你还替他做事?” 张律轻笑了两声,云淡风轻道:“人死了活着重要吗?重要的是,他给的钱足够多,不过温芙,我今天特地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 说到这,张律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藏在眼镜后面眯眯眼顿闪过一丝冷光。 那眼神让人从心底涌上一股冷意。 温芙冷笑道:“那说什么?我母亲已经过世,你以为还能像六年前一样威胁我?” 她强撑着,让人看不出脸上的一丝柔弱。 她要告诉张律师,她已经不是六年前那个任人摆布的! “母亲过世,你不是还有个孩子么。” 张律师摇了摇头,觉的这人怎么一如六年前一样天真。 他既然来这,就一定能让温芙乖乖就范的。 他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让温芙心底发紧。 他到底想说什么? “温芙,难道你忘了,你还生过一个孩子呢,裴以燃的孩子。” 第117章 那个孩子,是她这一生的痛苦 张律看向她,冷笑一声:“我记得那时候你抱着孩子都已经跑到监狱门口了,差一点就能见到裴以燃,让他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了。可结果呢,老蒋总的人还不是找到了你?” “那个孩子……如果及时送医的话,是可以活的。但是你不听话啊,老蒋总让你不要再去见裴以燃,你偏不听……说起来,其实是你自己害死了你的孩子!” 张律师轻飘飘的声音钻入耳中的瞬间让温芙心脏窒息。 那个孩子,是她这一生的痛苦! 就是因为他,因为老蒋总,她不得不背叛裴以燃,不得不在法庭上亲手把他送进监狱。 她的孩子,连亲生父亲都没有见过。 眼泪,决堤似的落下。 心脏钝痛不已。 见状,张律师的目的达到,唇角又无情的扬了起来:“你母亲也好,那个孩子也好,都是你忤逆老蒋总的代价,所以,你还敢吗?” 他缓缓转身,那双充满阴冷的眼神一动不动的盯着重症监护室的方向:“还敢拿那个孩子赌吗?” 意识到对方在用福福威胁自己时,温芙猛的抬头,她嘴唇微颤抖,整张脸苍白的像是纸似的。 “你又想做什么?” 她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一双充满仇恨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张律。 这群人什么都做的出来!既然敢用福福来威胁,他们一定有所动作了。 “很简单啊,裴总是老蒋总看上的人,他注定是要做出一番事业的,不应该被情情爱爱束缚住。温芙,听我一句,离开他,离他远一点,你和那个孩子都能安全。否则……” 他看向不远处童童的小身影。 来之前张律已经调查过温芙的事,他知道这个女人对那孩子殚精竭力,所以他根本不担心温芙不舍的离开裴以燃。 一个人只要有所畏惧,有所软肋,他一定会退一步,无止境的退步。 张律看向温芙,他抬头,瞥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眉头紧蹙:“温芙,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如果你不准备离开裴以燃,那个孩子也绝对活不下去,在榕城,就算老蒋总不在了,但我也可以做到干干净净,这点你最清楚了,不是吗?” 张律无疑是拿带着倒钩的刀狠狠的扎进温芙的心里,锋利的刀锋抽出还带出了丝丝斑点,血迹。 仅仅五分钟的交谈便逼得温芙无法反抗。 “我……”温芙嗓音哽咽。 微阖着眼眸,脑海中不断的想起裴以燃刚才的告白。 他说他宁愿放下牢狱的三年,疗养的三年,来原谅她。 他甚至设想了许许多多的未来,有她,有福福。 她怎么可能不心动。 “温小姐?”张律带着警告性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温芙深呼吸,声音颤抖:“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但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孩子刚做了移植手术,她需要时间静养,等她的身体好点,我一定带着她离开榕城。” 随着这番话说出口,温芙复杂不堪的情绪忽然像是落了地。 一颗心又恢复寂然,人生的灰蒙重新覆盖在她身上。 张律这人很擅长谈判,他前面逼得很紧,那么现在他就会松弛下来。 “可以,半个月。” 温芙本想在延迟一些,但在对上对方的视线时,还是艰难的点了点头。 “好,就半个月。” 张律将手机扔给温芙:“温芙,记住,这是最后一次警告。” 号码留下后,张律果断的离开。 他走后十分钟,裴以燃带着馄饨进了门。 他提着馄饨走到温芙的面前:“我还以为那对夫妻不卖了,没想到过去的时候他们还在,也认出我了。” 裴以燃是高兴的,那个地方承载了热恋时期的温芙和自己。 放置好馄饨,他转过头看着温芙时注意到脸上明显的泪痕。 男人眉头紧皱,手上的动作也慢了许多:“怎么了?” 他看向空荡的门口:“我走之后,谁来过了?” 温芙被他这敏锐的第六感吓到摇头:“没有,我只是想到和福福之前的事,有些感慨而已。” 说完,她擦去眼角即将泛出的泪花:“馄饨很香,好像还是六年前的味道。” 这六年,温芙有很多次经过那个地方,却从来不敢再进去。 裴以燃松了口气点头:“嗯,一如既往。” 男人这话似乎包含深意。 像是说这碗馄饨,又像是在提自己的心意。 对温芙而言,这两者都滚烫的吓人。 “从早上到现在你什么都没吃,先吃点。” 裴以燃亲自将馄饨展开,放在温芙的面前。 她将内心的悲痛压下,不想辜负裴以燃去买馄饨的心意。 温热的馄饨吞入腹中,像是浸入冰水的身体才逐渐回暖。 很快,一碗的馄饨见底,肚子里的温热驱散了些许阴霾:“谢谢,我吃饱了。” 林鹤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沓文件:“那个……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裴以燃看到了他手上拿着的文件,微微点头:“进来吧。” 林鹤笑呵呵地叫了一声温小姐:“听说福福的手术很成功,我就说,福福这孩子名字起的真好,一定是洪福齐天的。” 温芙心里一暖:“谢谢。” 这阵子裴以燃几乎一头扎进了医院里,公司的事情基本都是林鹤在处理。 他过了一遍之后,实在不敢拿主意的,才来医院找裴以燃。 裴以燃也明白,接过文件的同时,低声说了一句:“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薪水和年终奖都翻倍。” “真的?!” “嗯,”裴以燃轻笑着翻开几个文件,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还给林鹤:“等福福好一点了,我就回公司,到时候给你放一个月带薪假期,让你也好好休息一下。” 林鹤顿时眉飞色舞,“裴总,如果不休假的话,这个福利能给我折现吗?” 第118章 人不能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裴以燃忍俊不禁:“你这么缺钱?” “钱这个东西谁不缺啊?哦,您不缺。”林鹤说:“可能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吧!反正我还年轻,休息什么的等老了再说。” 温芙看了看林鹤,他其实已经瘦了一圈了。 看来最近公司的事情的确是忙。 裴以燃注意到了温芙的眼神,于是轻声说:“折现也可以,不过该休息还是要休息的,否则哪天万一你猝死了,别人只会觉得我裴氏压榨员工。” 林鹤哀嚎一声:“裴总,您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啊!您现在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不能咒我呀!” 温芙主动说:“林助理,这段日子真的很谢谢你。” 林鹤叹了口气,柔声说:“温小姐不用跟我客气,就算我不是裴总的助理,看到那时候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得那么艰难,任何一个人都会帮忙的。” 温芙感叹道:“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 “温小姐,您才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下。这些年你为了福福吃了太多苦了,现在福福手术成功,你心里的大石头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是啊,”温芙的笑容很温柔:“我现在什么也不想了,只想福福能够好好的,健康的长大。” “这个您可放心吧,有裴总在,福福想不幸福都难!” 温芙看了裴以燃一眼,触及到他暖融融的视线,飞快的躲开了。 她微微挣脱了他的手,别过脸去没说话。 裴以燃只当她是因为林鹤在场,不想太过亲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道:“林鹤,这些日子你对温芙的照顾我都记在心里了,以后有什么要求都可以尽管提。” 林鹤抓着头发嘿嘿笑:“好,等我想好了就跟您说。”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时不时的落在温芙和裴以燃的身上。 手机铃声响起。 裴以燃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对温芙说:“我出去接个电话。” 温芙点了点头。 裴以燃拿着手机出门,林鹤这才低声试探:“裴总看上去心情很好。” 温芙顺着他的视线,看着门口男人踱步的模样,心底隐隐作痛。 她抿唇笑着应道:“嗯。” 林鹤回过头:“温小姐似乎有些不太愉快?” 他眉头轻蹙,这两位爷他可不希望任何一个心情不美丽,但凡其中一个不对,做小的就惨遭工作的反复碾压。 温芙否认:“没有。” 林鹤没有多问,但看着温芙的状态有些觉得不对,离开前还是跟裴以燃提了一嘴。 裴以燃将这话听进去了,他放下手机回到病房后的第一时间便走到温芙的边上。 “还在因为福福的事情担心吗?” 温芙摇头:“没有,福福会好的。” 她看向裴以燃:“我只是认真的在想你之前的那段话。” “所以,你有了答案吗?” 裴以燃侧着身子,原本要去拿水杯的手忽然变的缓慢的。 那一刻,他后背紧绷,矜贵精致的五官满是紧张之色。 站在股东大会上,都没现在那么紧张。 温芙摇头。 裴以燃肉眼可见的失落了。 “不着急。”裴以燃低声道,将一侧的温水递到温芙的手上。 裴以燃也知道他们之间隔着的事太多,即便是想要慢慢靠近也足需要一定的时间。 所以,他愿意慢慢来了,毕竟未来的时间还很长。 当晚,裴以燃直接休息在温芙的病房。 翌日,医生查房时温芙和裴以燃已经守在重症监护室。 医生换上无菌套装进门,小家伙睁着眼睛,精神状态都比一开始要好很多。 隔着门,温芙听不太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在看到福福看向自己时眼睛中闪烁着的光芒能看出,她心情不错。 十分钟后,医生出门。 温芙和裴以燃立马围了上去:“医生,福福的情况怎么样?” 医生拿出记录的一串数据,语气轻松:“孩子情况很好,已经过了危险期,接下来的时间就需要静养,再过24小时就可以出重症监护室了。” 温芙追问道:“那是不是说明福福已经彻底脱离危险。” 医生笑着点头:“可以这么理解,移植手术已经做完,家长的情绪也不用那么紧绷。” 说到这,医生回过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福福:“孩子也让我告诉你,她不难受了。” 温芙回到玻璃窗前面,小家伙冲着她甜甜一笑。 刚做完手术的身体怎么可能会不痛,那不过是孩子安抚她的话。 她的福福,就是太懂事了。 忽然,大掌覆盖在冰凉的手背。 隔着玻璃,福福看意见了那双交叠在一起的手。 她瞳孔微亮,唇角上扬的弧度更深了。 温芙的视线落在大掌上,下意识的缩了缩手指,似乎在试图将手指抽出。 “福福,很高兴。” 裴以燃的一句话让温芙停下了动作。 这样的姿势维持了的很久,直到小家伙昏昏沉沉睡了过去温芙这才将手抽出。 看着落空的手,男人狭长的眸中闪过一瞬的失落,但很快,那抹情绪瞬间消失。 他低头:“福福这边我安排了护工在外面守着,医生也说她的情况有所好转,你想不想回去一趟?” 温芙犹豫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已经两天没换过的家居服。 之前紧张福福的情况当然不会注意到这些,现在平静下来忽然觉得哪哪都不舒服。 “好。” 回了别墅,车子停进车库。 进门,视线便被满地的狼藉吸引。 温芙注意到他的视线,连声道:“我一会收拾。” 在知道真相后,裴以燃想起那天早晨的言论眼神微黯。 人不能共情上一秒的自己,他也无法共情推翻整个桌面的裴以燃。 他头疼的揉了揉眉心,将衬衫挽至小臂,俯身将一地的狼藉一点点的收拾。 温芙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后又找了几本福福最喜欢的绘本带到楼下。 她看着恢复如常的餐厅了,愣了一秒:“你……” “随便收拾了一下,你不睡会儿吗?” 温芙摇头:“回医院。” 孩子只有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才最放心。 裴以燃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味的满足温芙的需求。 车子开出别墅,疾驰在回去医院的路上。 温芙靠在车窗上,疲惫的脸上并无表情,脑海处不断的回想起和张律的对话。 这么多年,她所以为的重新开始从来都没开始过,即便重新遇到裴以燃,即便他愿意不计过往。 她低着头,漆黑的眸底满是破碎的冷光,掌心的揉搓越发的用力,很快发红,疼的麻木。 不甘也有,但更多的是无力和只能独自承受的痛苦。 前方路灯,车子缓缓停下。 大道两旁的灯光通亮,将温芙饱含心事的脸照的清清楚楚。 “在想什么?”裴以燃盯着她,剑眉轻蹙,和以前不同的是原本藏起来的担忧此刻全部都写在脸上。 温芙没回头:“福福现在已经安全了,裴以燃,你没必要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等我到了之后,你回去吧。” 第119章 女人的迷魂汤 黑夜中,女人清冷淡漠的声线让他心底微微凉。 “什么意思?” 温芙身躯微动,看向他:“你做你的事,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福福,这两天谢谢你。” 男人捏着方向盘的手陡然紧攥,手背青筋暴起:“你的意思是想和我划清界限?” 温芙沉默,但摆在两个人之间的态度已然清晰。 “我们之间,一句谢谢可以划得清吗?” 车厢再次陷入沉寂,前方红灯灭了又亮,裴以燃却没有想要发动车子的意思。 好在天色已黑,这又不是中心大道来往的车不是很多。 双闪的哒哒声在空间内不断的响起,落下。 烦躁的情绪再次攀上心头,他下意识想从口袋摸香烟,但下一秒手停住,他侧头看着温芙:“你还在生气之前我误会你的事?如果是因为那些,我可以道歉。” “不是。” 女人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裴以燃,这些都不重要,我想早点回去见福福。” 裴以燃的嘴唇微颤,他还是将话吞了。 “温芙,这些很重要。” 六年的分别让他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对温芙的感情从未有过变化,他说服了自己无数次,甚至可以咽下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罪名。 他想要重新开始,而不是温芙这般冷漠疏离的想划清界限的回答。 车重新启动,速度极快朝着医院开去。 十分钟后,温芙从门口下了车,裴以燃打好方向盘,正想停车。 温芙却开口阻止道:“如果是为了福福,你可以不用上来了,这两天在医院你也辛苦了。” 她尽量将声音放的轻柔,可在路上的争执让原本就心有芥蒂裴以燃面色一沉。 他紧捏着方向盘,骨节泛白,唇角轻扯出一抹淡笑:“好,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温芙没在说话,只转身上了楼。 女人纤弱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裴以燃摇下车窗,单手靠在窗框上,狭长的眼眸比着夜色还要幽深,黑暗。 或许因为之前自己的言论行为太过于伤人,所以她还在生气,还是心怀芥蒂? 家里满地狼藉的画面忽然闯入脑海,他揉了揉眉心,那时候的温芙,似乎真是被吓到了。 而他当时做了什么,直接甩手走人了。 如果是他面临这样的场面,或许比温芙的态度还要差。 他俯身,拾起一侧的烟盒,手指灵活的转动着四四方方的的盒子,狭长的眸中闪过一道灵光。 他是不是该去哄哄她们了? 转动着的烟盒戛然而止,随后被无情的丢弃在副驾驶上。 男人修长的手指微勾,便轻而易举的将手机握在掌心。 他拨通了周恒电话,半个身子靠真皮座椅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方向盘,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秒,低沉醇厚的声线缓缓流出。 “在哪?” 周恒瞥了一眼四周的热闹氛围,随即一笑:“在哪你裴总都不会来,怎么,受了温小姐的冷落想起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了?” 章鹏走到周恒身侧,低声问道:“以燃吗?” 后者微微颔首,将手机开成免提, “听着很悠闲。”裴以燃发动车子:“来万瑞。” 他这么突然的报了一个地址,周恒和章鹏还没来及张口,电话就被掐断。 “万瑞?最近万瑞的股东要抛售的消息是有,但谁都不知道真假,难不成裴以燃有消息了?”周恒沉思随后道。 万瑞是本土老牌的综合体商城,在榕城很受欢迎,这些年入驻了很多的国际品牌,如果裴以燃真有兴趣,价格合适收了的确也是很有远见的事。 毕竟,那块地皮…… “一定是有什么小道消息,难不成还是去逛商场的?” “这的确不可能。” 周恒将刚聚在一起的局给散了,花了钱买了单领着章鹏直往万瑞。 然而,万万没想到章鹏的随口一说成了真。 “所以你这个点叫我们把局给推了,让美女回家,就只是为了陪你逛街?”眼镜后,周恒狭长的眼眸满是荒唐二字。 裴以燃的眼神从面前的粉色摆件中移开,落在周恒的身上:“你陪女人时间还少吗?” 周恒毫不客气道:“还真不多,这不刚见面就被你一通电话拉过来。” 说完他伸手拿起面前的玩具:“我也没想到这么着急的过来,就为了陪你挑这些东西。” 章鹏虽然不至于和周恒一样嫌弃面前这些粉嫩的儿童玩具,但也觉得十分不理解:“裴以燃,你对温芙真上心了?” 话音一落,周恒的手啪的一声搭在他的肩上:“他什么时候放手过,选玩具这种事情都亲自来了,他这已经是彻底沦陷了。” 裴以燃充耳不闻,只俯身在众多玩具中挑选了一个娃娃,大眼睛小翘鼻。 “像不像温芙?” 男人忽然开口,憋出的一句话让周恒直翻白眼。 “还真有点。”章鹏认真的点头:“不过给小孩子这些也挺不错。” 他从玩具里面抽出一个大型的礼盒:“我记得温芙那小孩是个女孩子,这种过家家玩具更合适吧。” 周恒瞪圆了眼睛看着的章鹏:“你还真替他挑!” 章鹏无所谓的耸耸肩:“来都来了,帮个忙而已。” 裴以燃余光看了一眼周恒,挑眉:“学习一下,说不定你也有用上的时候。” 周恒摇头,他同样拿起一个礼盒:“我这辈子都用不上这些。” 裴以燃的手落在最先看中的娃娃上:“是么?” 周恒十分肯定:“当然,不过你真的没有对万瑞有兴趣的想法?最近几年万瑞的盈利面很大,最重要的是万瑞下面的这块地皮。” “我知道,不过今天暂时不提公事。”裴以燃走到另外一排。 周恒瞧着这个被女人迷惑了的商业天才,摇头道:“没落咯,女人的迷魂汤灌的你分不清东西南北,还记得自己是裴总么?” “当然,这个怎么样?”裴以燃又选了几个福福之前就喜欢的绘本人物。 看着那棉花娃娃冲着自己摆手的样子,周恒彻底心死:“您请便。” 二人陪着裴以燃从一层逛到顶层,直到三个人的手上都要提不下了这才结束。 周恒皱着眉头:“干嘛不叫店里的人直接送过去,还亲自逛,那孩子有那么重要吗?” 裴以燃停下脚步,脑海中浮现温芙和福福的模样:“当然重要。” 周恒瞧了章鹏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 裴以燃真喜欢,他们也不会真在他面前说温芙不好,但气总归是有的。 毕竟裴以燃的三年牢狱之灾是事实。 但当事人不追究,他们也没资格说什么。 “那现在东西买的差不多了,一起给你送去医院?”周恒扬起手上的东西问道。 裴以燃看了一眼时间,这会的已经九点多了。 他摇头:“明天。” 话音刚落,皮鞋落地的声音忽然在面前响起。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声音随之入耳:“裴总,很巧,在这里遇见您。” 第120章 怎么哄女人? 裴以燃皱眉,看向对方:“张律师。” 张律师依旧是那一副笑面虎的模样,他主动伸手:“是很意外,我陪老蒋总的遗孀秦小姐来逛街,没想到能在这碰见你。” 说完裴以燃视线看去,女人身形纤弱,穿着大衣遮住了腹部,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怀孕的模样。 那张小巧的脸上楚楚可怜。 张律师介绍道:“秦凉。” 秦凉小心翼翼的看着裴以燃,双手下意识的攥着衣服,她的瘦弱和脸上的小心让人觉得这是个需要保护的菟丝花。 “裴先生,我之前给您打过电话……”秦凉的声音和人一样,细弱,要不是仔细听,很难听清。 听着这个声音,裴以燃想起来之前见张律前接过的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原来是她。 周恒在圈子里的消息比较灵通,一眼便认出了面前的人。 他眉头紧蹙:“张律师是老蒋总身边的人?” 张律师没否认,继而看向周恒:“周先生认得我?” “之前老蒋总的聚会见过一次。” “那周先生的记忆力挺好。” 说完,张律师的视线重新落在裴以燃的身上:“之前打过电话给裴总,或许裴总在忙并未接听,现在偶然遇见,我还是想说一句,裴总还是要考虑一下。” 他笑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人得知恩图报,今天你和朋友一起我们不便打扰,还希望裴总回去后能好好考虑。” 章鹏听不懂他们话里的弯弯绕绕,只皱着眉头走到周恒的身边:“他说让裴以燃考虑,考虑什么?” 周恒看着张律走到电梯,视线对上他们时还不忘挥挥手的模样,他唇角微勾:“老狐狸。” 章鹏本就听的云里雾里,周恒的这句老狐狸更让他摸不着脑袋了。 “什么老狐狸?又考虑什么?” 周恒没搭理章鹏,视线径直看向裴以燃:“老蒋总?” 裴以燃没点头,也没详说,只轻描淡写道:“受了点帮助,现在人不在了,恩情还在,得报答给他身边的人。” 周恒本身就聪明,裴以燃这话在结合刚才那两人的反应便猜测了七七八八。 张律对那女人的态度很奇妙,“遗孀”两个字字更让他只能将那女人朝老蒋总的身上扯。 又是老蒋总的情人,又道德绑架裴以燃知恩图报。 难不成老蒋总是想让裴以燃替他养老婆小孩? 裴以燃不缺钱,养两个不是问题,那他这么拖着…… 周恒想的沉,没注意到章鹏的声音。 “想什么呢?这么入迷?”章鹏见叫不动,伸手推了一把。 周恒推了下眼镜:“没什么。” 他看向裴以燃:“怎么样的,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还有一个问题,温芙因为之前的事情在生我气,你点子多,怎么哄女人?”裴以燃看向周恒问道。 老蒋总的事他不可能会答应,根本没有考虑的必要,所以他得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身上。 比如怎么让温芙和福福高兴。 “无非是包包钻石钞票。”周恒将手上提着的东西一股脑的甩进车厢内说道。 裴以燃仔细想了想:“肤浅,但姑且可以一试,今天就先这样。” “哟,利用完人就跑,这不愧是资本家。”周恒调侃道。 翌日,裴以燃去了一趟公司,处理了必要的文件后便带着礼物去了医院。 福福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也能隔着玻璃和温芙互动一会。 看着小家伙一天天的好起来,温芙悬着的心也逐渐的放松了下来。 常规的查房过后,小家伙冲着外头笑了笑。 医生告诉福福她的情况恢复的很好,下午就能从重症监护室转出去。 温芙也很快就知道了这消息。 “谢谢医生这段时间的照顾。”温芙激动的有些哽咽。 医生摆摆手:“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话音刚落,走廊的尽头响起电梯到达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的进入二人的视线当中。 见着裴以燃,医生微微低头:“裴先生。” 视线下移,医生略有些错愕的看着他满手与之身份不符的各种玩具。 心想,有钱人对孩子好的方式也是一样的啊。 “福福的情况怎么样了?”裴以燃问道。 医生如实回答:“下午就可以转回普通病房。” “现在不可以吗?” 医生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也可以。” 很快,小家伙就从重症监护室转了出来。 虽然陪伴在福福身边的仪器还有很多,但对温芙来说能看见孩子就已经很满足了。 她带着感谢的目光投向裴以燃:“谢谢。” 裴以燃将玩具都放在沙发上,随后拿出娃娃:“福福也是我女儿。” 四目相对,温芙下意识的避开,落在两侧的双手不自觉的攥在手上。 她别过头,心想,不是的。 福福是她的救赎和责任,不是他的。 “爸爸。” 孩子微弱的呼叫声响起,裴以燃越过温芙走到病床边。 他将玩偶放在正头边上,硅胶的触感轻碰着福福的额头。 “庆祝福福重生。”裴以燃笑着,平日冷峻的脸上浮现的是真如父亲一般的温柔。 福福两眼亮晶晶的,她伸手,将玩偶抱在手上:“爸爸,我很喜欢,不过你有没有发现这个娃娃长的有点像妈妈?” 福福的双手摆弄着娃娃的双臂,将娃娃的脸转向温芙。 温芙的长的精致小巧,乌黑的长发为了方便被随意的扎在脑后,一双黑白分明的眸盛满了担忧,在看到娃娃的正脸时,她笑了笑,随后倾身向前:“真的像吗?” 福福被她的动作逗笑,很认真的点点头:“真的很像。” 她看向裴以燃:“谢谢爸爸,有娃娃陪着我就像是妈妈陪着我一样。” “那边还放了很多玩具。” 裴以燃说完之后福福想起身看看,但身上还是没力气。 “不用看,我来一次帮你开一个。” 裴以燃的话是对着福福说的,但说完之后温芙看了他一眼。 那张精致的脸上满是犹豫和欲言又止。 第121章 我什么都道歉 现在的福福是高兴的,她没必要去搅的福福不高兴。 或许是因为裴以燃和温芙都在,福福聊了好一会才睡去。 裴以燃看向温芙,还没张口,女人便开口道:“不早了,你明天应该还要上班。” 逐客令下的那么明显,裴以燃眉头紧皱,叹了口气:“还在生气之前的事?” 温芙摇头:“我没生气。” “那为什么?” 裴以燃不理解,他们之间的误会都已经说开,甚至自己都不在意六年前的事,温芙有什理由不愿意? “不为什么,裴以燃我送你出去吧。” 说完温芙转身离开,她走出病房没多久裴以燃也跟了出来。 男人的脚步声均匀有力,很容易和旁人区分开。 在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温芙开门见山道:“那些玩具花了多少钱,我转你。” 裴以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温芙转身时已经停在很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的不远,五六米,但却因为一句话,距离变成鸿沟,柔和的眼眸化为震惊。 “我们之间有必要这样吗?”男人很受伤的看着温芙。 温芙心底觉得抱歉,但他们两个人之间只能这样,只能划清楚界限。 她深呼吸,抑制住颤抖的声音:“有必要。” 温芙转身,对上他的视线:“多少钱,如果价值不菲,我可以打工赚钱还给你。” 裴以燃低头:“呵。” 心脏的钝痛逐渐清晰,他步步逼近,将人抵在墙壁上:“赚钱还我?温芙,那六年的时间折算成钱怎么算?这辈子你都还不清的债,你觉得还划的清吗?” 温芙垂在两侧的手都在颤抖,她咬着唇,将明知道伤人的话说了出来。 “就当是我欠你的吧。” 无力感瞬间侵袭而来,所有的理直气壮和想要将她圈在怀里的愤怒化为乌有。 她明明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可那声音和疏离就好像她很快就要离开,消失在自己的面前。 他抓住温芙的手,女人身上的冰凉让他才有一丝实感:“如果是之前的事情让你很不高兴,很生气,温芙我道歉,我什么都道歉。” 眼前男人的低声道歉让温芙更加难受。 她挣扎着,试图甩开他的手:“裴以燃,你别这样,你看清楚,我是背叛过你的人,害你坐牢三年的人,比起爱我,你还是恨我,这样才对的起你的六年。” “对不对的起是我自己说了算,温芙我说了那些事情都可以过去,我给你一次机会,福福也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庭,我们重新开始。” 温芙摇头,还没开口,一侧忽然传来一道许久没有听到的声音。 “裴以燃,温小姐。” 听到声响的瞬间,男人便主动松开她的手。 “爸,你怎么来了?”裴以燃阴沉的视线落在裴冬青的脸上。 裴冬青单手微拢成拳落在唇边咳了两声,原本就有些许苍白的脸色忽然变得青了许多:“听说福福的手术做完了,怎么做手术之前都没告诉我?” 裴冬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责怪,虽然温芙并不是裴家理想的儿媳妇,但孙女是裴家的。 他有知情的权利。 “是我的主意。”裴以燃一个跨步挡在温芙的面前。 他高大的身影将温芙遮了个严严实实,言辞间的维护之意明显,饶是裴冬青想拿着这事发作也毫无法子。 裴冬青挥了挥手:“算了,过去的就算了,福福现在怎么样。” 他想要绕过这两人直接去看自己的孙女,没走两步便被温芙堵在门口:“福福已经睡着了,现在不适合探访。” 裴冬青的脸色不太好看,但看到躺在床上的小人身上捆着那么多的仪器,也不忍心进去打扰。 “反正我也住在医院,等福福醒了我再来看也可以。”裴冬青说完人还站在原地。 门口距离病床不远,他能清晰的看着福福苍白的小脸,也能清晰的听着仪器上时不时传来的滴滴声。 虽然手术已经成功,福福也恢复了。 但想到小小的身体就要遭受那么多的折磨还是忍不住心疼。 裴冬青叹了口气:“受苦了。”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温芙认真且坚定的声音让裴冬青微微有些诧异。 裴冬青留了一会,嘱咐了温芙要好好照顾福福。 就在他准备回去时,裴以燃忽然开口:“我想娶温芙。” 男人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长廊格外清晰。 裴冬青的背影只愣了一秒,很快又恢复如常:“你的事我没什么意见。” “我也想将福福的身份公开,她是裴家的孩子。” 裴以燃的态度更倾向于在通知,换做以前,裴冬青或许还会愤怒的反对,但这些年,他身体也大不如前,以前想不通的在这医院里待着忽然就通畅了,原本对温芙的情绪也就变了。 他点头:“我说了,你们的事只要自己商量好了我都没意见,现在裴家已经是你做主了。” 裴冬青的态度柔和到让人惊讶,裴以燃和温芙一起将人送回了病房。 裴冬青的病区在另外一幢楼,隔的不算远,但也要走过一片草坪。 过去的时候是四个人,除了裴冬青还有他的助理,回来的时候却只剩下了温芙和裴以燃。 “会不会怪我突然跟父亲说结婚的事?”裴以燃承认那时候他多少有点赌气的成分。 正因为感觉到温芙的若即若离,他才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用这种方式将她留在自己的身边。 好在,在他提出结婚的事时,温芙并未拒绝。 夕阳下,天空被染成一片橘色,住院部的草坪外有不少穿着病服的人来回走动。 时间静谧,心也跟着静下来。 温芙摇头:“不会。” 裴以燃黯淡的眼神在这瞬间仿佛燃上了一点火焰。 不会,所以她也是愿意的? 他放缓了脚下的步伐,伸手将温芙拉到一旁:“陪我坐一会。” 男人抬头,下颚微点向落了半山的太阳:“看日落。” 四周一片橙色,很是漂亮让人心情舒畅。 温芙也觉得自己这两天被压抑的太久,于是便在裴以燃的身侧坐下。 “六年前,庭审结束后也是这样的一个夕阳。”裴以燃忽然开口。 提起的旧事让温芙心里再一次窒息。 她低着头,长睫垂下,眸底满是挣扎痛苦。 无论是六年前还是现在,她都伤害他太深了,她该走的。 或许是注意到身侧女人的气息陡然沉了下来,他叹了口气,伸手牵着她:“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我们之间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对方缺失的六年。” 第122章 差点死在了芬兰 是啊,六年于他们两个人而言都是一种痛。 正因为如此,谁都不想,甚至不敢提。 “裴家人的身份并没有在监狱得到任何的优待,虽然我总说那些痛不如你给我的万分之一,但落在身上的疼是真的,三年的时间很慢,很长,好不容易熬过去了,我被人用其他方式救了出来,出狱后我被接到了芬兰,他们都说芬兰的环境好,我这病只要离开榕城时间久了就自然会好。” 说到这,他唇角露出一抹苦笑:“可我差点死在了芬兰。” 看着裴以燃脸上的神情,她还是心软了,她嘴唇颤抖:“怎么会?” 裴家的资源好,他能得到的是顶尖的医疗资源,况且在监狱也不可能受那么严重的伤。 “怎么不会?温芙,我的心理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 说到这,裴以燃很想抽烟。 他的手摸到口袋,指腹捏着打火机转了两圈,始终没有拿出来的动作。 “爱人背叛,牢狱之灾,非人折磨,什么样的人能在经历这些还能安然无恙的生活。”裴以燃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温芙。 硬朗精致的五官没有半分苛责,他似乎是真的释怀了。 “你发生了……什么?” 颤抖的声音响起,落在腿上的双手骤然紧缩,温芙再也遏制不住自己的真实情绪,黑白分明的眸中氤氲着的水汽逐渐弥漫。 “那时候,我想死。” 轻描淡写的一句,温芙却感受到了那时候裴以燃的痛苦和决绝。 她了解裴以燃,所以能懂他,所以才觉得痛苦。 只是,她不知道的,裴以燃的六年过的是这么的痛苦。 心脏疼的快要窒息,她实在忍不住他抱着,苍白的嘴唇不断的低声呢喃:“对不起,裴以燃,对不起……” “我……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是这样过来的,对不起。”温芙细碎的歉疚声不断的响起。 她抬着头,眨眼间豆大的泪水滴落,在黑色的衬衫处晕开。 裴以燃垂眸,单手托着她的下颚,温柔的带着一些安慰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只轻轻飘过,下一秒的,女人松开他的手,托着他的下巴,用最热烈的方式重新吻了上来。 眼泪顺着脸颊在唇齿间散开,是苦的。 裴以燃悬在空中的手半晌不知作何反应。 他很意外温芙的举措,也很享受现在的一刻,就在温芙即将抽离时,男人宽厚的大掌覆盖在她的后脑勺。 温芙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不断的加深这个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悬挂在一侧的太阳彻底落了的山,夜色悄然攀上,深蓝色的夜空闪烁着星星点点。 裴以燃搂着温芙,唇角的笑意止不住的扬起:“冷么?” 他脱下外套盖在温芙的身上,嘴上是询问,动作却是不容拒绝的。 好在,温芙也没想拒绝。 她和福福在榕城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这半个月,她只想好好的过完。 “等福福的身体在稍微好些,我们就正式把婚礼的事落实,温芙,今天和你说这些只想说明过去真的过去了,以后我们一起将福福养大,到时候我们在给她生几个弟弟妹妹……” 裴以燃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响起,温芙却听得虚无缥缈,她神色定定的看着不远处。 裴以燃描述的未来生活,她有画面感。 但她知道,裴以燃说的这些这辈子都不可能实现,未来遥远,但现在,他们或许能好好的过下去,就半个月。 温芙没有拒绝他的靠近,回去的路上两个人牵着手。 之前他们的相处大多数是裴以燃强制,而温芙总是拒绝,但现在裴以燃觉得有所不同了。 似乎旧的那一页彻底的翻过去,接下来的是他们崭新的人生。 回到病房,福福醒了。 在医生允许的范围内病床被摇上来了一些,守在她身边的是这些天经常在门外徘徊的护工。 在看到裴以燃时,护工起身,恭敬的对着他喊了一声:“裴先生。” “这两天你一直守着福福所以没让她进来,如果你有事或者不在随时可以联系她。” 裴以燃说完,护工主动递上自己的名片:“白天我就在附近,温小姐如有需要随时联系。” 温芙没有拂了裴以燃的好意,她收下名片,点头:“好,谢谢。” 护工走后,裴以燃和温芙走到福福的身边:“爷爷刚才来过,爸爸和妈妈把他送回去了。” 福福懂事的点点头:“爷爷也在医院吗?福福下次能看见爷爷吗?” 她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眸,眸底满是期待。 “当然,再过几天福福就能下床,能走路,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爷爷?”温芙拉开一侧的椅子,坐下说道。 福福答应的很快,她从小在医院的时间很多,比起熟悉心底更多的是不喜欢。 所以她的愿望简单而纯粹,能自由的走,能上幼儿园,就好。 “爸爸也一起吗?”福福看向裴以燃时脸上的笑容扬的更大。 似乎是在对裴以燃展现自己的乖巧可爱。 裴以燃点点头:“当然。” 在楼下草坪说开之后,两个人之间的氛围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福福心思细腻敏感,感觉到爸爸妈妈身上氛围很轻松,就像吵架之后和好了。 如果,能一直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就好了。 晚上八点,医院的灯逐渐关掉,只剩下走廊的亮光。 裴以燃接了电话打算要走,小家伙迷蒙间听见淅淅索索声音,低声问道:“爸爸要走了吗?” 温芙知道她舍不得,俯身抚摸着她的脑袋:“裴叔叔需要休息。” “明天我再来看你。”裴以燃的承诺让福福彻底的放心。 “那说好了,明天福福等爸爸来吃饭,可以吗?” 福福侧着头,熠熠目光看着他。 裴以燃点头,拿起外套后走到温芙的身边落下一个吻:“好,明天一起吃饭。” 人走后没多久,小家伙便睡了过去。 温芙将室内温度上调,看着小家伙熟睡的面容,她长叹了一口气,胸口闷的慌。 女人走到窗口,开了一小条缝隙,室外的冷风吹过,混沌的脑子陡然清明了许多。 忽然,电话声响起。 温芙低头看了一眼,陌生号码。 犹豫片刻,她才接起。 “温小姐?” 是张律。 第123章 裴以燃要和温芙结婚? 温芙攥着手机的指节越发的用力,脸色也肉眼可见的苍白:“不是说了半个月吗?” “我只是来提醒你,时间是半个月,但你和裴以燃的关系,趁早处理。” 心脏被巨大的石头压着,窒息感骤然袭来。 “六年前的事我已经很对不起他,现在只是需要一点点告别的时间,也不可以吗?” 一下午接收了那么多信息,温芙的心态本来就有些崩溃。 她是爱裴以燃的,因为爱才会痛苦。 “那些,和我有什么关系?温芙,你的情绪不应该在我这的发泄,我要的只有最后的结果,如果连这点你无法保证无法做到,那么,那孩子也没必要存在,老蒋总的手段,你也是见识过的,即便他现在人不在了,但他的势力依旧在。记住,我留给你的时间不多。” 张律啪的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充满阴翳的靠在沙发上,一侧,秦凉满脸担忧的看着他:“怎么样?” 张律低声安抚:“会解决好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自己,裴以燃欠了老蒋总的情,不可能不还,他那个人的性格我还是清楚的……” 他没将话说完,只侧头看着秦凉:“等好消息吧。” 秦凉低头,看着已然隆起小腹,伸手抚摸了两下。 她还是有些担忧:“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裴以燃对温芙不是简单的喜欢那么简单,他甚至连六年前入狱的事情都可以不计较,我担心……” 张律师走了过来,把她拥进怀里,大手覆盖在她的手背上,一起摩挲着她已经显怀了的肚子。 “温芙死过一个孩子,她绝对不会允许现在这个再次死在她怀里的。就算裴以燃再爱她又怎么样?为了孩子的命,她也能只能选择彻底离开。到时候你在趁虚而入……” 秦凉摇了摇头:“他心里只有温芙,未必会对我产生感情。” “不需要产生感情,我们要的,只是他能压制住那些对你有微词的股东们,并且把蒋家的产业发展壮大,以后全都留给我们的孩子。” “但愿如此吧。” “放心吧,你肚子里这个也是我的骨肉,我做的一切筹谋都是为了他啊!” “嗯。” 医院里,经过一个礼拜的休养,福福的身体已经大好,从最开始动都不能动到现在已经可以在周围走走了。 小家伙趴在窗口,看着医院下面的人工湖和周围的走道,一颗心跃跃欲试。 “妈妈,我真的不能去楼下玩一会吗?” 福福的声音带着几分请求。 其实福福能走下去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温芙怕风大,容易生病,现在她的身体还虚着。 就在她犹豫时,福福走到她的身边,主动牵着她的手:“就一会会儿妈妈。” 温芙实在拒绝不了,半晌才松口:“那先说好,戴好帽子,多加一件衣服。” 福福点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点头:“好。” 温芙带着福福下了楼,医院的人工湖边上是一个小花园,沿边有步行道,连接着门诊,但有点距离。 正值周一,来往的门诊病人不少,大多数都在前方来回走动。 温芙怕被人传染感冒,拉着福福往湖边走,那块人少。 二人刚站定没多久,不远处的一道视线直勾勾的看了过来。 女人眉头轻皱,低喃道:“温芙和她的孩子……” 秦凉认得这张脸,那时候的老蒋总就已经认定裴以燃。 他想让裴以燃当自己的接班人,就必须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斩断。 温芙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的温芙比现在漂亮,明媚,哪像现在整个人透着一股悲哀的气息。 时隔六年,即便她怀了孩子,面容身段自认为都比温芙这种浑身上下充满丧气的人要好。 裴以燃,怎么就又看上她了。 秦凉摸了摸肚子,视线往边上偏移了一瞬,她今天本来是来产检,做到一半孩子不配合,医生让她出来走动走动,说不定能让孩子翻个身查的更清楚。 但她也没想到,这出来能碰着温芙。 她远远的看了一眼,看着对方朝着自己走近。 忽然,孩子童真的声音陡然响起:“妈妈,昨天晚上你出去的时候,爸爸悄悄告诉我你们快要结婚了。” 小家伙狡黠灵敏的目光落在温芙的身上,侧身的瞬间,那笑容晃的秦凉两眼发烫。 她愣住,浑身僵硬。 裴以燃要和温芙结婚? 怎么会? 秦凉忽然慌了,温芙不是已经答应要走了?为什么他们还能说到结婚的事? 难道离开只是温芙稳住他们的招数? 想到这,秦凉就觉得嗓子干涩,脚步发软,一时间慌了神。 不能让他们两个结婚。 她也没管后续的产检,火急火燎的去找了张律。 老蒋总走后秦凉的事全权交托给他处理,律所的人都知道这是老蒋总的人,怀着是老蒋总的种,所以对秦凉这样突如其来的到访习以为常。 越过办公区,秦凉一脸惊慌的推开紧闭的门。 里头正开会的人被忽然打搅,正面露不悦,回头看是秦凉几人迅速将情绪吞下,乖乖起身喊了一声秦小姐。 能在张律办公室的都是这一团队的人,这群人跟着老蒋总好几年,知道的多,对秦凉也有几分敬意。 张律冲着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人齐刷刷的站起来离开。 秦凉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还没张口,张律皱眉问道:“不是去医院产检了吗?怎么有空来我这?” “去了,我看见温芙了。” 女人的声音中充满了紧张:“她女儿说,裴以燃要娶她。” 张律眉头微皱:“你确定听清楚了?温芙怎么回答的?” 她当时走的着急,根本就没听见温芙说了什么。 “不要管温芙说什么,裴以燃这样条件的男人如果他真的强烈要求要结婚,你觉得的温芙有多大的几率拒绝?” 当然,很小。 张律沉思片刻,手指落在桌面上焦急的敲击着:“不会,她那么在意那个孩子,怎么可能拿孩子的事情赌。” 秦凉摇头:“那如果她觉得裴以燃能帮她呢?” 第124章 值得 随着秦凉的声音落下,张律神色渐渐冷凝。 他开始后悔,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温芙给她半个月的时间。 沉默间隙,秦凉越发的着急:“总不能坐以待毙。” “我知道,我去趟医院。” 张律起身,拿起车钥匙便往外走,临到门口,他转身看向秦凉:“你先回去,产检还是要做,温芙的事我会看着处理,她在榕城,留不下去。” 六点,北区医院过饭点,医院送来的餐被整齐的摆在一侧。 福福有些失落的翻动着绘本,两眼没有焦点。 温芙第三次劝道:“裴叔叔可能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先吃点好不好?” “妈妈,我不饿。”福福看了一眼时间,心想着在等等爸爸既然说会来跟她一起吃饭,就一定来的。 温芙知道她不是不饿,只是想等裴以燃。 “这样吧,一会如果裴叔叔来了,我们在额外吃一点,现在先吃一点可以吗?”说完温芙作势要去打开医院为福福特地定制的营养餐。 福福没在拒绝,只是眉宇间的失落更深了一些。 温芙端着饭,刚放上桌病房门忽然被推开,男人穿着黑色长款大衣,红底皮鞋稳重的落在地面上,他脚步很快,走到福福身边便主动开口:“抱歉,来晚了。” 见着裴以燃,福福光顾着高兴,她连忙摆摆手:“不晚,福福也正好要吃饭。” 话音刚落,裴以燃抬起右手:“我去买了馄饨,那边路上出了车祸,被堵了很久,我原本想给你发消息,但手机没电所以……” “从裴氏到那和医院是反方向。”温芙有些惊讶他居然为了一碗馄饨跑了那么远。 裴以燃打开四个饭盒,两碗馄饨两碗饺子。 “不算远,这碗是按照你喜欢的味道,也没有葱。” 裴以燃的记性很好,以前在一起的时候总能记住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时至今日他都能将这些记得清楚。 说心里没有一丝感动是假的。 温芙深呼吸,从裴以燃的手上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馄饨:“因为我喜欢就在路上花费那么长时间,值得吗?” “值得,所以温芙,从现在开始记住,我对你的感情一如既往。” 温芙捏着碗的手指微颤,她承受不住那灼热的目光,脸颊微红,随即找了个借口将福福的营养餐拿去热。 很快温芙热了饭菜回了病房,在她进去后没多久不远处的身影就在病房门口停下。 门没有关上,张律就站在一侧,幽冷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里面的三人。 孩子坐在床上,吃饭时不忘拿起饺子去喂裴以燃,期间,裴以燃也会时不时得投喂一下温芙。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那模样,当真是没有半点受了威胁的模样。 张律看了一会没在继续看下去,原以为秦凉的话是夸张了,但亲眼见到他才意识到温芙对裴以燃的感情已经有所变化 他沉着脸转身离开,狭长的眸中多了一丝冷意。 这件事情不能脱离掌控半分。 出了医院,张律拨通了一个电话:“北区医院去找一个叫福福病小孩,给点威胁。” 挂断电话,他回头看着住院大楼。 安稳太久会忘了身后得刀有多尖锐,他不介意让温芙再回想起那撕心裂肺的痛苦。 只有感受到痛苦才会畏惧害怕。 他要让温芙知道,裴以燃无法拯救她,一如多年前一样。 晚上的医院除了护士台外已经无人走动,长廊寂静偶有仪器的滴滴声。 福福的药水还在滴着,孩子的吊瓶滴着的速度很慢,她转了转僵硬着脖子,忽然外头响起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护士模样打扮的女人敲了敲门:“福福家属,去护士台签个字的。” 温芙没想太多,连忙起身朝着护士台走去。 福福住在最里面的病房,采光很好但离护士台的位置最远。 温芙走了好一会才到护士台:“608病房有需要签字的吗?我是福福的监护人。” “签字?”夜班的护士奇怪的看了一眼对方:“608还在输液,医生好像没别的告知书吧。” 由于是做了移植这类大手术的,再加上里头住着的人身份不一般,所以护士也格外的上心:“您稍等一下,我这边联系下医生。” 温芙站在护士台前等着,两分钟后护士很确定摇头:“是不是听错了,福福的药水挂完之后就可以休息了,没有什么要签字的。” 话音刚落,温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几乎用最快的速度冲到病房,下一秒尖叫声响起,紧急呼叫护士的铃声在寂静的长廊刺耳的响起。 “608病房呼叫,608病房呼叫!” 红光在屏幕上不断闪烁,护士们第一时间朝着608狂奔。 赶到时,白色的病床上已经染上了一块红,被拔掉的软管随意的瘫在地上,鲜红色的血液顺着针头一滴滴的流出,而原本还在注射药水被倒了出来,软瓶本身似乎被人用力挤压,血液倒流了不少。 温芙一脸慌张的紧紧抱着福福,她不断的喊着:“福福,福福,宝贝醒一下。” 女人尖锐的声音带着的明显的哽咽和恐慌,一张脸上充满了苍白。 恐惧如同一张细密的大网将她整个人紧紧的捆着,几乎窒息! 也在这个时候被吓到的护士终于反应过来,她们冲到温芙的身边:“福福妈妈你先冷静,将孩子平放到床上,先让孩子保持呼吸。” 在护士温柔的引导下,温芙逐渐找回自己的理智。 她深呼吸,将福福平放,孩子的胸膛起伏正常,经过简单的检查护士松了口气:“孩子的生命体征平稳,但是这瓶药里有被注入其他东西的痕迹,不知道有没有打进福福的血管里,最好还是验个血。” 温芙松了口气,随后联系了值班医生。 很快,血检结果出来,孩子在昏迷前被人注射了镇定剂,所以在凶手操作时福福一直都处于深度睡眠的状态。 “经过检查,福福的身体目前没有别的情况,接下来的24小时家属需要密切关注孩子的情况。”医生最后给了一个结果。 福福受了威胁,温芙也不想坐以待毙,她给护工打了个电话,再三嘱托有事第一时间联系自己。 紧接着温芙去了一趟监控室,她本意是想从监护室这入手找到对福福下毒手的人,可最后什么都没有查到。 她回来时,责任护士也追了上来的,她小心翼翼的问:“福福妈妈,你看今晚的事情需不需要报警?” 第125章 她输不起 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温芙就想到了报警。 但这件事发生的太过离奇,几乎是摆明了冲着福福来的。 一方面找人来把她支开,另一方面对福福下手。 她总共也就离开了没几分钟,可见对方不止一个人,并且配合默契。 这绝对是有预谋的! 她心中已经有了怀疑,只差证实。 倘若这真的报了警,最后被查到的也只是具体实施的手下,真正的幕后之人根本没有办法被揪出来。 可这样的话,他一定会报复。 温芙不敢赌。 福福几乎是她的全部,她输不起。 温芙摇头:“不用了,应该是我出去的时候不小心勾到。” 护士欲言又止,当时的场面加上病人体内的镇定剂怎么看都不是不小心可以涵盖的,但病人家属不再追究他们也没什么好说。 “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们护士台。”护士叹了口气随后道。 温芙点头:“谢谢。” 护士走后,温芙总算是松了口气,很快,病房被清理,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 经过这么一吓,温芙半点睡意没有,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 女人捏起手机,发来消息的是张律的号码,没被保存但格外眼熟。 视线触及到照片的一刹那,瞳孔骤然紧缩,一股凉意从脚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照片上是半个小时之前福福被拔掉了针头的照片,对方故意抽空吊瓶的液体,只剩下空气让福福血液倒流,鲜红色的软管和滴出来的血迹仍旧让温芙胆战心惊。 还未等她反应,对方的第二条消息再一次发来。 【这只是一个警告,我说了让你离开榕城,也包括离开裴以燃,不要想耍花样。】 在看到这条信息刹那,她立刻明白了今晚的事只是张律对自己的警告。 温芙走到窗户边,彻底崩溃,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放声大哭。 她心里很清楚对方想让她做的是什么。 原本她想在这半个月的时间和裴以燃也能好好的走完,可即便这样的时间,他们也不愿意给。 黑暗中,女人瘦弱的身影陷入痛苦挣扎之中。 忽然,铃声响起。 温芙接了。 “知道怎么做了吗?”张律轻描淡写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温芙双眸通红,带着哭腔的声音中满是恨意:“福福还只是个孩子!你们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下手?” 张律一笑:“下手?一没死二没受伤,下手做什么了?何况你有证据吗?” 温芙紧咬着唇瓣,没做回应。 的确没对方的动作迅速,监控上也没留下一点信息,做的很干净。 “温芙,是不是时间久了,你都忘了病床上的那个还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别忘了当初你拼尽全力生下来的孩子,就差那么一点点让裴以燃见到,可最后呢?还不是被老蒋总带走,死在地下室。”张律的嘴狠毒无情。 脱口的话像是尖刀狠狠的扎在温芙的心脏上,窒息和反复撕扯的疼痛让她不断的回想起孩子最后死在怀里的模样。 她大口的呼吸,整个人无力的跌坐在地上。 “你们不要动她,我答应过的事情一定会做到,半个月后我会离开。” 张律低声道:“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离开,这段时间裴以燃对的示好全部拒绝,他是老蒋总看上的人,你如果破坏了老蒋总的计划,六年前地下室里发生过的事情,我不介意再让你重温一遍。” 温芙顿时如坠冰窖。 孩子冰冷的尸体。 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 像是噩梦一样瞬间袭来。 温芙捏着手机的骨节泛白,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道:“我知道该怎么做,我不会给裴以燃一丝有可能复合的希望。” “记住你的话,”张律师说道:“下一次就不仅仅是让孩子流点血这么简单了。” 语落,电话被掐断,女人缓缓的闭上双眸,止不住的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滴落在地上晕开成花。 她没得选择,从来都没有选择。 当年孩子的生死,如今福福的生死都被他们捏在掌心。 温芙叹了口气,擦掉了眼泪,如果想让福福安然无恙,她必须裴以燃对自己死心。 她低着头,翻开手机。 多年前的合照还留在相册的最深处,那时候的裴以燃还带着些许少年心气,连笑容都是肆意飞扬。 如今…… 思虑一沉,人就难以入眠。 温芙睁着眼睛到了天亮,护士照常来检查时福福也醒了。 小家伙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这一觉睡的有点长。 她睁着眼睛,看向外头:“妈妈,我睡了很久吗?” 听到声响,温芙停在她的身边:“不久,怎么了?” 福福还没想好说什么,视线便被温芙发红的眼眶吸引,她从床上坐起来,眉头紧皱:“妈妈哭了。” 温芙否认:“没有,是沙子进去了。” 福福张口,话还没说门口忽然进来了一个人。 裴以燃。 他提着包装精致的纸袋子:“早餐。” 男人将早餐的摆到福福的面前,随后停在温芙的面前正要说完便看见她那双发肿的眼睛。 似乎,哭了很久。 裴以燃皱眉,有些心疼:“怎么哭了?发生了什么事?是关于福福的吗?” 他下意识的认为是福福受伤又或者有了别的情况。 正想安慰,女人往后迈了一步,拉开了距离:“不是,早上风大沙子进了眼睛。” 那明显充血肿胀双眼和微微浮肿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只是被风沙冲了眼,裴以燃没戳破,只说了句出去一下。 十分钟后,他带着从便利店买回来的冰递给温芙:“先敷一会,会消肿很多。” 话音刚落,裴以燃撕开纱布将冰袋包裹在内,揉成一个方便拿握的大小,他迈步上前,动作温柔的将冰块覆盖在温芙双眼红肿的地方。 冰块透过纱布刺激着皮肤,温芙猛的打了个激灵,汇聚在裴以燃脸上的视线骤然回神。 她后退,拉开距离,礼貌性接过:“谢谢,我自己来。” 女人清冷疏离的声音让裴以燃眉头微蹙。 她有些不对劲。 第126章 谁不想有一个推不走的爱人 裴以燃跨步逼近,不言不语,拿过冰块动作轻柔的敷在她的眼睛上。 他时不时的转换方向,力道也控制的很好,温芙想躲,她受不了裴以燃这样的温柔。 会让她控制不住的想靠近。 可他另一只手轻落在后背,她一动,手掌发力,阻止她后退,这一动作拉近二人之间的距离。 温芙像是被裴以燃圈在怀里,男人低着头,全神贯注在眼睛上。 “昨天晚上我回了一趟之前住的地方,原本是想将家具和装饰原封不动的搬回来,但很多东西和别墅的尺寸不符,所以让人定做了一批家具,等福福彻底好了出院,家具也能陆陆续续的进来。” 提及这事,裴以燃的视线蓦然从红肿的眼眶挪到她的眸中。 温芙呼吸一滞,她伸手推开裴以燃:“旧的东西让它留在那就好,裴以燃,别墅里的家具也没必要和以前的一样,换个新的不好吗?” 声落,裴以燃手上的动作顿住。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温芙的弦外之音。 只是他不理解,短短一个晚上,温芙的态度变化的太大。 他看着温芙不断后退的步伐,眸底的灰暗一点点覆盖在眼眸深处:“你怎么了?” 温芙这会心烦意乱,她挥了挥手:“没什么,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她转身,不再看着裴以燃。 裴以燃在病房里面待了一会睡得,除了和福福交谈的时间外男人的视线大多数留在温芙的身上。 也不知道是刻意还是无意,温芙的视线言论总是避开了他。 温芙在生气。 但不知道缘由。 裴以燃知道这时候再问无疑是在火上浇油,于是他找了借口离开了医院。 回到公司,他让林鹤将自己的资产和名下的不动产全部做了一个汇总。 东西准备齐全,林鹤颤颤巍巍的将东西送到裴以燃的面前:“裴总,我们该不会是要倒闭了吧?” 裴以燃一记冷光扫去:“嘴巴不想要了可以捐了。” 林鹤顿时松了口气:“如果不是公司有情况,您要这些做什么?” “求婚。” 林鹤恍然,他早就猜到裴总一定会娶温小姐。 可是这么大手笔…… 林鹤咽了一口口水:“裴总,求婚用的是钻戒。” 裴以燃淡淡道:“我只是想给她一点安全感。” 林鹤不禁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您这安全感,外星人打过来都够安全。” 裴以燃蹙眉:“快点去啊,杵在这干什么?” “是,我这就去。” 林鹤匆匆离开了。 裴以燃起身,站在窗前。 透过落地窗,可以清晰地把半个榕城的景色收入眼底。 温芙今天的反常,让他觉得莫名有些心慌。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一起照顾孩子,她也不曾拒绝他的关心。 可是一夜过去,她就像是突然变成了一块寒冰,明里暗里都在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推远。 裴以燃想,或许是这六年的分别,她过得太过辛苦。 而六年前的那场庭审,不止是他的梦魇,也是她心里的伤疤。 她无法相信自己可以原谅,更不敢相信自己愿意什么都不计较,只想跟她重新开始。 她是在害怕。 裴以燃叹了口气,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或许,他早就应该给她一些安全感了,不然她昨晚也不会哭的那么伤心。 晚上,裴以燃真就把装着所有资产的东西送到温芙的面前。 在看清楚里面的东西时,女人眉头轻蹙:“这是什么?” “想要娶你的底气,温芙,或许有点着急,但之前的规划我想一点点的实现,这些我都可以转到你名下……” 温芙有些头疼的揉揉眉心:“我要这些做什么?” “当裴夫人。” 温芙逐渐沉默,深呼吸,似是经过深思熟虑一般,她推开裴以燃手上的东西。 “裴以燃我们不会结婚。” 裴以燃悬在半空中的手渐渐垂下,狭长的眉眼间满是受伤:“你还在生气之前的事?我以为那天之后,我们会好……” 温芙低着头,狭长的睫毛盖住眸中的痛苦:“当时被情绪控制了而已。” 裴以燃有些生气,将牛皮纸袋攥的满是折痕:“仅此而已?” 温芙垂眸点头:“是。” 裴以燃沉默,在漫长的沉默后,他起身离开。 “温芙,我的诚意已经摆在这里,我希望你能看到,也希望你再考虑考虑,不管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福福的以后。” 下到车库,男人坐在车内,他拿起手机给周恒打了个电话:“你说的方法没用。” 周恒一时间没反应:“什么?” 话音刚落,他忽然想起之前裴以燃问过他怎么哄女孩子的事。 “说说。”周恒微眯着双眼,半靠在真皮椅子上问道。 “我已经开口把所有资产给她,她不要,甚至直接拒绝我。” 周恒哦了一声:“裴总大手笔啊。” 他沉思了一会,随后道:“钱不管用不如对症下药,你和温芙纠缠了那么多年,她喜欢什么你总知道的吧。” “我是知道,可我总觉得,她这次拒我于千里之外,好像并不是一些小玩意可以哄好的,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害怕?”周恒说:“问心有愧吧,知道自己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所以更不敢相信你是真的对她好。” “那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多陪陪她吧,女人啊,就是希望有一个推不走的爱人。” 裴以燃有了头绪直接挂断了电话。 周恒听着嘟嘟声,咬牙道:“漂亮,有了女人忘了兄弟。” 这头,裴以燃去准备了不少温芙喜欢的东西,等到第二天准备送到医院去哄温芙高兴时。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瞥了一眼,见是张律剑眉紧皱,面上流露出一丝明显的不耐。 最后他还是接了。 “裴总,秦小姐产检的时间快到了,听闻您最近经常出入医院,不如陪秦小姐去一趟?” 裴以燃眼眸微沉,开口道:“我会派人去接她。” 张律不太满意的皱着眉头:“裴总,您也知道秦凉肚子里面的是老蒋总的遗腹子,在这打主意的人很多,您随便派一个人来,真的安全吗?” “你想怎么样?”男人单手抓着方向盘,狭长的眸中泛着森冷的寒意。 第127章 你跟温芙比?配吗? 饶是隔着电话也能听出那话里的不满,可张律却不在意。 他手上捏着老蒋总的恩情这张王牌,裴以燃在强势也不会对他做什么,甚至还会乖乖照做。 张律一笑:“当然是希望您亲自送她去做产检。” 裴以燃不愿,自然是想拒绝。 但张律这人是人精,很懂得怎么去拿捏人心,他只轻声开口:“老蒋总一定也希望您能在这件事情帮帮他,何况只是陪同去一次医院而已,不会占用您多少时间的。老蒋总可就只留下这一点骨血,万一要是出个什么意外,您良心上过得去吗?他毕竟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啊。” 裴以燃黑眸如深潭静水,车厢内很安静,但空气中蔓延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 他最讨厌被人威胁,但在这件事上却又不得不受威胁。 见他许久没有出声,张律忍不住开口:“裴总?” “在哪?” 张律报了律所的地址,裴以燃的车停在门口时,秦凉远远的便见到了。 她心底蹿着一股激动的火,紧攥着的双手握成拳头,将不应出现的激动死死的压住。 车停下,秦凉上了车。 入座第一句便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女人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细弱,透着一股迎风便倒的柔弱。 裴以燃不做声,只充当司机。 秦凉的话落了地,彻底没有回应。 她的手不安的搅和在一起,视线时不时的投向裴以燃。 秦凉了解身旁这个男人的有多优秀,不光是身体容貌,更有才华能力,早在六年前跟着老蒋总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她就知道,她喜欢上了。 可那时候,她已经是老蒋总的情人,在花一样的年纪就和一个年纪甚至可以当自己爷爷的老头子睡在了一起。 面对裴以燃时,她是羞愧难堪的,但比起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自尊心,老蒋总给的钱才是能让她在榕城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她缺钱,需要钱去维持她的大学生活,她要留在榕城,只有这样才能不被自己的亲生父母送去相亲,用她来换弟弟的房子,车子又或者是老婆。 “裴以燃,其实你可以考虑一下张律说的事。”秦凉的声音很低。 但说出口后遭到了裴以燃的冷笑:“娶你?我是欠老蒋总人情,但不代表我会用自己去做交换。” 秦凉从这话里听出了嘲讽,可她不在意,这六年情人生涯要是在意那点嘲讽又或者是看不起的视线,她早就死了千八百回了。 否则,在老蒋总的众多情人当中,能笑着走到现在的就不会是她了。 “不能全是交换,虽然我跟过老蒋总,是怀着他的孩子,但裴以燃,我是喜欢你的,你娶了我,孩子会是唯一继承人,对你,对裴家,都好。”秦凉的声音有些激动。 说话时目光紧紧的落在裴以燃的脸上,眸中的热烈和喜欢几乎不加以掩饰。 有老蒋总的条件束缚,她的利益勾引,裴以燃总会答应的吧。 然而,车厢内始终沉闷,甚至逐渐蔓延着一丝丝的逼仄压抑。 “何况,我的容貌并不输给温芙,不是吗?” 红灯,裴以燃猛的一个急刹,他脸色阴沉可怖,攥着的方向盘的骨节泛白:“你跟温芙比?” “配吗?” 他的嘲讽和不屑随着轻飘飘的声音落下,却像是石头狠狠的砸在秦凉的脸上。 维持着的笑容僵硬,手指攥着裙摆。 难堪和不悦顿时充斥整颗心脏。 她一向对自己的长相自信,如今却在最自信的地方跌了脚。 “就算我不配,你也只能娶我,裴以燃,你欠了老蒋总的,你是要护着我和孩子。”女人轻轻柔柔的声音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裴以燃发动车子,声音锐利坚定:“护着你和孩子就等于还了老蒋总的恩情,娶你,不可能。” 接下来的路上,她没在开口,无论裴以燃怎么不愿意他还是得陪着自己产检,还是回不去温芙的身边。 她摇下车窗,压抑到几乎窒息的情绪才有所缓解。 就半个月,在忍半个月。 她不断的劝着自己,但攥着裙摆的手越发的用力,甚至到了青筋暴起的程度。 很快,到了医院。 裴以燃不懂流程,是秦凉自己去找医生开了单子。 产检的内容很多又复杂,秦凉缴了费后重新回到裴以燃的身边:“全部流程做下来可能就下午了,裴以燃再陪我吃个晚饭吧。” 裴以燃从她手上抽过单子,扫了一眼:“没有这个流程。” 说完他根据单子上的位置,朝着特需楼层走去。 秦凉看着男人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她调整了情绪追上的裴以燃的步伐。 余光扫过缴费大厅,一道纤弱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眉头轻皱:“温芙。” 认出那张脸的一刹那,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 她加快脚步朝着不远处的身影走去,在注意到温芙转身后忽然大喊了一声:“裴以燃。” 男人下意识的转身,忽然,一道身影笔直的朝着自己扑了过来。 他伸手,一把护着她的手臂和肩膀。 毕竟秦凉肚子里面怀着的是老蒋总的遗腹子,他不能让她在这出事。 然而,就在裴以燃将秦凉扶正时,他看见了温芙。 就站在不远处,她的手上似乎拿着缴费单,脸色苍白。 这一刻,裴以燃是希望温芙从冲上来质问他的。 这样,起码证明温芙还是在意自己。 然而,在他的目光中,温芙什么都没做。 甚至一句话都没说。 转身,离开,一气呵成。 裴以燃虽然生气,但忍不住想要追上去,起码要将这样的修罗场面解释清楚。 他回头看向秦凉:“现在这等,晚点我让人来接你。”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秦凉脸色一变,迅速伸手试图抓住裴以燃。 “我一个人在这里不安全,裴以燃!你别走,你现在去追温芙是什么意思?你还真想娶她吗?” 女人往前小跑了两步,她没追上裴以燃的步伐,但听见了那道声音。 他说:“是”。 第128章 恶念滋生 秦凉低着头,四周投向自己的目光忽然变得滚烫,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无情的扔下。 她气的脸色发白,产检都没做直接去找了张律师。 一进门见她的脸色铁青,张律师就猜到了这次的产检没好结果。 “怎么一回来就这样,给你创造的二人世界不满意?”张律师给秦凉递了一杯温水。 秦凉没接,一张脸冰冷:“在缴费大厅碰见温芙,他追上去了。” 张律师师笑了笑:“不意外,裴以燃对温芙的感情,的确很深,短时间你想彻底替代她不可能。” 话是实话,但听着不舒服。 秦凉翻着白眼盯着他,浑身像是裹了刺一样:“不可能?那怎么办?裴以燃亲口跟我说只娶温芙,那我怎么办?” 她气的口干舌燥,又拿起落在桌面上的杯猛的灌了一口:“你的方法真的管用?距离你们的半个月应该只剩下一个星期了,她真能走?” 张律师依旧点头:“她如果在意那孩子,必定会离开。” 有些伤口血淋淋的摆在眼前,张律师其实也在赌,但这场赌局,他们的赢面很大。 “那如果不在意呢?裴以燃这样对她,她再次心动不管不顾怎么办?你就不能百分百保证他能娶我吗?”秦凉有些魔怔,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她和张律师都清楚,只有和裴以燃牵扯上关系才能护着这个孩子,才能拿下整个益仁。 张律师眉心微皱,低声安抚道:“你现在的情绪太不稳定了,对孩子不好。” 闻声,秦凉深呼吸:“孩子会没事,温芙必须解决,裴以燃心里有他,对我们的计划也不好,如果你想不到办法,我自己来。” 抛下这话,她起身准备离开,然而还没出这个门便被张律师叫住:“别轻举妄动,秦凉,你只需要照顾好孩子的事,别的我会帮你解决。” 秦凉定在原地,眼眸深沉的盯着他:“好。” 与此同时,医院内。 裴以燃还是在住院部楼下拦住了温芙,他抓着温芙的手,问道:“没什么想问的吗?” 温芙垂下眼眸,声音颤抖:“没有。” 裴以燃深呼吸:“那我有想说的,秦凉的孩子……” 温芙不想听这些,她甩开裴以燃的手,心里难受:“跟我没关系。” 她后退一步,看着他:“你跟那位小姐是什么关系,没必要跟我解释。” 裴以燃迈步上前,低头,深邃的眼落在她的脸上,解释的话哽在喉咙。 转念,想到他们之间错过的时间,裴以燃低着头,黑发垂落在两侧吗,遮着那双眼睛。 “温芙。” “福福一个人在楼上,我去找她。” 温芙不想听,也不敢听,她急匆匆的上了楼,关了门。 直到福福的声音响起:“妈妈,你快看,我给娃娃换了一件衣服。” 温芙回过头,病房内到处都是玩具,到处都是裴以燃留下来的痕迹,就连看到坐在床上的娃娃,也忍不住想起裴以燃的那句,很像你。 “妈妈?你在想什么?”福福下了床,牵着娃娃的手走到温芙的面前。 她好奇的歪着脑袋,看着一动不动僵着的温芙。 她回神,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玩具这么多,到时候出院一定要找一个大一点的箱子。” 福福赞同的点头:“当然,这个任务我们可以交给爸爸,不过这两天爸爸是不是都很忙啊, 我已经好久没看见了。” 温芙低着头沉思了一会,许久,开口:“福福,裴叔叔只是裴叔叔,之前福福不是说喜欢海边,等福福痊愈了我们去一个海边城市,怎么样?” “那爸爸呢?” 温芙的笑容戛然而止,半晌:“他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没办法时时刻刻陪在我们身边。” 福福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她的情绪低了许多,却也很懂事的点头;“福福知道的。” 温芙心里涌上一阵酸涩。 傍晚,温芙和往常一样带着福福散步时又见到了早上和裴以燃在一起的女人。 两人对立而站,四目相对,温芙便知道对方的来意是自己。 她都准备要离开,也不想在和裴以燃身边的人扯上什么事,于是转身准备离开。 没走两步,对方却追了上来。 “温芙吗?”秦凉挡在她的面前,笑着道:“我听裴以燃提起过你。” 说完,她似是故意的将大衣掀开一个角,隆起的小腹还不算明显,但温芙怀孕过,所以一眼就看出她的情况。 “所以呢?”温芙后退,神色警惕。 秦凉见她这样,连忙道:“别害怕,早上裴以燃看见你就追上去了,所以产检没做成,下午我重新约了医生,刚做完产检出来看见你,所以才想来打个招呼。” 温芙垂眸,冷声道:“我想我们不认识,也没打招呼的必要。” 她带着福福直接绕过秦凉,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看着她迅速离开的背影,秦凉眸底的厌恶越发的浓重。 装的这么无所谓,实际上还不是和裴以燃纠缠不清。 她的视线逐渐移到福福的身上。 那孩子也是,明明不是裴以燃的种,他还那么在意。 温芙的孩子可以,她的就不可以吗? 当一个人的恶意产生,对方任何的言论都会是加深恶意的对象。 想让那个孩子消失的念忽然而至。 晚上,窗外的天色已然黑沉。 医生开了福福的新药,温芙和小家伙嘱托了几句紧接着起身去了护士台。 经过上次的事情,她特地在床头柜上安了一个小型的摄像头,离开病房后确保摄像头开着这才放心的离开。 这次医生给福福换了新药,许多药都有注意的事项,温芙这会也有许多要咨询的问题。 时间有点久,病房内的福福等了一会,随后探头朝着护士台看去,远远的她看见妈妈的身影这才缩回了脑袋。 就在这时,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好痛啊,啊,好痛。” 福福本来就是个心地善良的小孩子,听到有人呼救,立马就看了过去。 和护士台的反方向位置,有一个大人坐在地上捂着肚子。 对方看着她,脸上满是泪痕:“小朋友,你可以过来扶我起来吗?” 第129章 突发 福福觉得眼熟,探着头小心翼翼的看着。 她想去帮忙,但想到妈妈之前说要警惕陌生人。 见孩子仍旧站在原地,秦凉有些紧张的瞥了一眼护士台的方向,声音变得急促:“小朋友,我肚子里面的宝宝好像快要出生了,能不能救救我,救救孩子。” 看着她这么痛苦,福福还是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上前,小心翼翼:“阿姨,我要怎么帮你,需要我去叫护士吗?我住院这段时间都是她们帮忙。” 秦凉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这么有警惕,她痛苦的捂着肚子:“能先扶我起来吗?我肚子太大了,一个人很难站起来。” 说着她冲着福福伸手。 福福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上前:“阿姨,我先扶你起来,然后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找医生伯伯过来。我是个小孩子,力气不够大,没办法扶着你出去。” 她伸手,正要将人扶着起来,秦凉忽然伸手,反手扣着福福的手腕,她稍稍用力,将福福拉离了病房门口的位置。 见她轻松的站起来,福福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阿姨,你是好了吗?” 秦凉没说话,仍旧死死抓着她的手臂用力。 福福扭动着胳膊,低声喊道:“阿姨你要干什么?你放开我,我妈妈一会就回来了。” 秦凉沉着脸,拽着她的手腕不停的朝着尽头走去:“你就帮阿姨帮到底吧,很快就能结束。只要结束了,你也能解脱了。” 福福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两扇门像是会吃人的嘴巴,半开着的黑暗很是吓人。 “我不要,你放开我,你是坏人!” 秦凉怕她出声把人给招来,连忙伸手将她的嘴巴捂着,福福整个身体的重心不断的往后,然而一个孩子的力量始终抵不过成年人。 更何况福福自己本身也刚做过手术不久,瘦弱的身体根本抗衡不了秦凉的暴力拖拽。 她一提一拽直接把福福带进了楼梯间。 厚重的门砰的关上,长廊重新恢复寂静。 …… 温芙从护士那拿了新药,她盯着药物作用看时,护士嘱托道:“医生说福福的情况有所好转,所以之前吃的药全部都换了一批,这些副作用少一点,但价格也更高,其中有些还要隔开时间。” “好,谢谢。” 温芙笑着应下,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一阵心慌。 护士见了,以为她在担心价格,便安慰道:“福福妈妈你放心,裴总已经在福福的账户下放了五十万预付款,并且已经嘱咐过了,之后福福的花费都从这笔钱里面划扣,不会再另外交钱的。” 温芙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护士好像说了裴以燃,又好像说了什么费用。 但是她现在整个人都仿佛不在状态,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袭上心头。 一瞬间,温芙提心吊胆,她将药盒子全部收起:“谢谢,我先回去看看孩子。” 说完她急匆匆的朝着病房跑去。 她推开病房门,大喊道:“福福。” 然而回应她的是房间内的空荡和寂寥,玩具好好的摆放在床上,四周的东西也都归置的整整齐齐。 不像是出事了的样子。 可温芙看着这些,心慌的不得了,就好像马上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着急的后退,一侧跟上来的是注意不对的护士。 “福福妈妈,福福不在吗?会不会是跑出去了?”护士有些着急,说话的语速也快了很多。 毕竟福福的事有前车之鉴,这段时间大家也都提心吊胆的照顾着。 温芙摇头,第一时间否认:“不会,福福如果要出去的话也会在第一时间告诉我的,附近哪里有监控?” 护士指了指不远处的角落。 二人刚看过去,楼梯间的方向忽然传出一阵尖锐叫声。 “啊!妈妈!” 尖叫声距离福福的病房不远,温芙一颗心陡然紧攥,她一个转身,箭步冲了出去。 她寻着声音狂奔而去,厚重的楼梯防火门被推开,印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和苍白到像是一张白纸的脸。 是福福! 孩子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躺在下一楼层的阶梯上,右手小臂整个外翻,手肘处的森森白骨清晰可见,左脚脚踝也以不自然的方式朝着另外的方向。 最令人窒息的是,福福还睁着眼睛! 而在她身后是一条蔓延至下一楼层的血迹! 也就是说,福福被人扔下去,她自己忍着这些成人都难以忍受的痛苦,爬上来的! 那双漆黑的眼睛落在温芙的身上,苍白无力的嘴唇似乎在呢喃着:“妈妈。” 那一瞬间,温芙整个人都是崩溃的。 她直冲到福福的面前,跪了下来,凄厉的尖叫声骤然响起:“福福!!!” 她想伸手去抱,但手肘和脚踝不同程度的骨折以及还在流着鲜血的腹部让她痛苦的将手悬在空中。 “福福!救救她!你们快救救她啊!” 她崩溃的大哭,世界都像是碎裂的! 护士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到了,立刻开口道:“温小姐,福福很严重,你不能动她,我们已经通知医生,他们很快就到。” 她的提醒逼得温芙不得不认清面前的真实。 她伸手,试图去触摸福福,可指尖触及时只感受到那冰冷,她被吓到了,止不住的大喊:“救命,快救救她啊!我求求你们,救救她!” 凄厉的哭喊声在这狭小的楼梯间回荡,在场的所有人都心脏一窒,仿佛对她的悲痛感同身受。 最先反应过来的护士已经通知了夜班医生。 得知是这个病房出了事,医生第一时间联系了急救团队,一群人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狭小的楼梯间很快被塞满了人,但在看到病患的流血量和当下的状况,所有人都愣了。 一个孩子,满地鲜血,做过移植手术的位置被鲜血染的最红,甚至有几分发黑。 “温……温小姐。” 终于,医生找回了声音:“按照目前的出血量,病人的情况不是很乐观,但在下结论之前,请你先把孩子交给我们抢救。” 第130章 妈妈不哭,福福不疼 温芙的双眼蓄满了泪水,她带着哀求看向医生:“她才五岁,求求你,救救她,她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有活下去的机会,怎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很快,医生将福福放到推车上,温芙亦步亦趋的跟着推车冲到了抢救室。 手术室内,医生护士用最快的速度剪开福福身上的衣服,在露出移植的伤口时,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到底是什么深仇大恨,竟将孩子还未愈合的伤口活生生的摁进去? 缝线的伤口被撕开,大量的鲜血从伤口处溢出,染红了衣服,也染红了整个楼梯间。 “医生,出血量太大,时间也太久了,抢救的意义已经不大,还要继续吗?” 值班医生拿起AED深呼吸:“找人通知裴先生,继续抢救。” “可……” “快去!” …… 裴以燃赶到的时候,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福福还没出来。 温芙靠在墙上,利落梳在脑后的头发散乱在一侧,她的双眸空洞无神,嘴唇苍白,那张脸麻木的像是行尸走肉。 唯有在抢救室门口有些许动静时,眼神中才会有一丝亮光。 她的眼神也随着那扇门再次黯淡,无光。 他走到温芙的身边,想要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女人手腕微缩,无言,但拒绝的意思已然明显。 在福福被送进抢救室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后悔过,是不是因为她太大意,所以才让福福再次遭受无妄之灾? 三个小时的抢救时间里,她从一开始的崩溃后悔到现在麻木。 思绪乱,满脑子都是福福蜷缩在角落的模样。 她恨自己不警惕,恨自己不知悔改,害了自己的亲生孩子之后又让人再次伤害福福。 如果离开裴以燃一切都可以重来,她不会在要的半个月的时间,她可以立马就走。 只要福福安然无恙…… 裴以燃看着落空的手,眸底深处闪过一丝受伤。 手腕渐渐落下,长睫盖住眸中的情绪,的确,也是他没照顾好福福,才让人有可乘之机。 同样的难受和痛苦砸在的裴以燃的身上,饶是他久居上位,习惯了藏匿情绪,此刻还是没能抑制住拳头的颤抖。 四周寂静,像是空气被压缩,连呼吸都变的压抑。 随着电梯叮的一声落下,走廊一侧的灯光亮起,急促的脚步声朝着他们这边走来。 林鹤脸色苍白的带着监控内容走到裴以燃的面前。 “裴总。” 裴以燃“嗯”了一声,目光仍旧注视在温芙身上。 她仿佛被抽走了魂魄,整个人都木愣愣的。 裴以燃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肩头,然后招手叫来小护士:“帮我照顾一下我太太,我很快回来。” “好的裴总。” 裴以燃跟着林鹤走到了远一些的地方。 “有线索了吗?” 林鹤说:“我知道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让人去查了一下监控。” 他将监控内容给了裴以燃。 走廊的监控显示,在福福遇害前的十分钟前,秦凉假意摔在病房门口引福福去帮忙。 之后,长达十分钟的空白。 楼梯间没有监控,没人知道在封闭到让福福发不出一丝惨叫声的楼梯间里她遭受了多少。 光是在电话中听到医生对福福的伤势描述,他的怒意便再也忍不住。 他咬牙切齿的道:“是秦凉!?” 林鹤表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不过她做的很高明,光是眼前这个监控,只能看到福福主动走向秦凉的方向,根本无法证明什么。” 话音刚落,抢救室的灯忽然灭了。 啪嗒一声,很是轻微,却牵动着两个人的神经。 二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冲到抢救室,接到电话赶回来接手手术的院长摘下口罩,他低着头,像极了静默。 那模样让温芙心脏一窒:“院长,福福她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没事了?” “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孩子身上的伤太重,大出血加上并发症,再继续输血的意义已经不大,也无力回天。” 死亡的声音已然逼近,温芙整个人僵住,摇头:“不、不可能……” 院长叹了口气:“福福妈妈,你进去看看孩子吧,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闻声,温芙直接冲了进去。 福福身上被盖了一层薄被,小小的身体被擦拭干净,看不出什么血迹,半睁着的眼睛在看到温芙时张大了一些。 她踉跄着的步伐在对视上的瞬间又加快了速度,几乎是跌在手术床边上。 “乖福福,没事的,我们会没事的,妈妈这就带你回家好不好?” 温芙想努力的保持着微笑,但一张口豆大的眼泪从眼角滑落。 “妈妈,别哭,福福不疼的。”福福虚弱的声音几乎快要听不清:“不要哭,真的不疼……” 福福的小脸儿苍白,说话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快要听不见了。 她还试图想要抬起小手,帮妈妈擦掉眼泪。 可是她真的太疼了,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她费了好大力气,手却纹丝不动。 “福福,福福!”温芙已经临近崩溃边缘,浑身颤抖:“你再坚持一下,让医生伯伯再救救你,好不好?你不要离开妈妈,妈妈求求你……” 福福叹了口气,语气却很平静:“妈妈,这一次,好像我真的要死了。” “不会的,不会的!妈妈不会让你死的,医生!医生!” 温芙嘶吼着。 可周围站了一圈人,大家都在偷偷抹眼泪,没有人再上前。 “妈妈,我有话想跟你说……” 福福的声音越来越小。 温芙见状,赶紧凑近,把耳朵贴在福福的唇边。 “妈妈,福福好爱好爱你……” 温芙的眼泪瞬间决堤,模糊了视线。 “福福……” “妈妈,我还有话想对爸爸说,能不能……能不能……” “好,好!” 温芙连忙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把位置让给裴以燃。 裴以燃也跟温芙一样,把耳朵凑在了福福的唇边:“福福,爸爸来了。” “爸爸……” “对,我是爸爸,”裴以燃小心翼翼地把福福护在怀里,嘴唇控制不住的颤抖:“你要说什么?爸爸在听。” 第131章 福福很爱很爱妈妈 “爸爸,我、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不是我爸爸。” 裴以燃浑身一震。 “我其实也知道,妈妈不是我的亲生妈妈,亲生妈妈不要我了,是妈妈把我带回来养大的。” 裴以燃震惊不已:“你知道?” 福福淡淡地笑了:“是啊,我很早就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妈妈之前生过一个宝宝的,那个宝宝也叫福福。她是个姐姐,应该是你跟妈妈的亲生孩子。” 裴以燃感觉自己突然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包裹着。 福福她才五岁啊! 别的孩子还在爸爸妈妈的怀里撒娇耍赖的时候,她竟然已经懂了这么多。 “福福……” “这个名字,其实是姐姐的,我没有名字,是妈妈把这个名字给了我。” 说完她的视线看向裴以燃,努力的勾起一抹笑容:“福福也喜欢爸爸,福福知道爸爸爱着妈妈,所以等福福不在了……能不能好好照顾妈妈?” 虚弱的声音带着厚重的喘气,说一句话要停好一会。 温芙紧紧的攥着那冷到像冰块的手,使劲的将脸贴过去,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福福。 裴以燃点头,眼眶迅速红了一圈:“当然,而且爸爸会救福福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福福知道,面前的两个人都很爱自己,正因为如此,她希望在自己消失的时间里,他们能真的得到幸福快乐。 “爸爸……妈妈……福福很幸福,但希望以后你们能忘了我,再生一个孩子,好好的生活在一起。” 心灵感应或许是真的存在,福福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温芙心里就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福福缓慢眨着的眼睛落下,在没张开。 巨大的痛苦袭来,女人的尖锐的惨叫声响起,她不顾一切的爬上手术床,将福福拼命的圈在怀里:“妈妈对不起你,福福!” “你会没事的,妈妈会救你……” 可福福似乎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她小声地说道:“爸爸,妈妈,再见……” “福福,福福!福福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好不好?福福你不要吓妈妈,福福,妈妈求你了,妈妈求你了!!!!” 她止不住的低喃,从一开始的不愿放弃,到后来不断的呢喃着: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要伤害一个孩子。 裴以燃一直陪在一侧,男人红着眼眶,声音也带着一分哽咽:“温芙,福福走了。” 他的话像是触了温芙的逆鳞,她锐利的目光笔直的看去:“她没有!” 她低头看着像是睡着了的福福,心痛的快要窒息,可还是说:“她只是睡了,睡了。” “温芙,福福真的已经……” 他也不想戳破这一层薄薄的幻想,但现实就是如此。 “她没有她没有!” 温芙将福福的身体越抱越紧,脑海中,六年前的孩子和福福双目紧闭的模样不断的在脑海中交织。 从灵魂深处的撕裂感顿时袭来,巨大的情绪仿佛将她整个人吞噬殆尽。 她绝望地转过身,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们……” 医生和护士们赶忙摆手:“福福妈妈你别这样。” 可温芙还在固执地磕头,额头在地板上撞得砰砰闷响。 这响声,像是在所有人心口上砸下重锤。 一下又一下。 “温芙,温芙……” 裴以燃也跪在地上,强行把她抱在怀里,“温芙,让福福安心的走吧。” “裴以燃……” “是我,我在,我陪着你。” “裴以燃,我们的福福、我们的福福生我的气了,她不理我了。你去帮我给她道歉好不好?我错了,求求她跟我说说话,哪怕是打我骂我,不要不理我……” 裴以燃声音哽咽,把温芙紧紧拥在怀中:“好,好……” “福福!!!!” 温芙撕心裂肺地喊了出来。 下一秒,眼前一黑,所有的意识瞬间抽离。 失去意识的温芙软软地倒在了裴以燃的怀里。 裴以燃把温芙紧紧扣着,闭上眼睛的瞬间,滚烫的泪水终于滑落。 有生之年,他第一次感受到心脏剧痛的滋味。 哪怕是在六年前被她亲口背叛,都不及现在的万分之一。 他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小小身体。 福福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盖着白色的布,只有一只小手露在里面。 似乎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妈妈,想要帮她擦掉眼泪。 裴以燃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的手握在掌心。 孩子冰凉的触感刺激着裴以燃的手掌,深邃的眸底同样盛满了痛苦,他将痛苦咽下,轻轻的将孩子的手放进了白布之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不远处的林鹤立马上前。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长吐一口气:“裴总,福福她……” 这孩子很合他的眼缘,在不长不短的照顾里多少生了些感情,如今看着那么一点点大的孩子走的这么痛苦,心里充满了愤怒。 “有证据了吗?” 林鹤惭愧的低下头:“暂时没有,楼梯间只查到了福福的DNA,目前我们手上掌握的证据只能证明秦凉带着福福进去过……” 裴以燃抱起温芙,脸色乌云密布,阴沉的厉害:“没有证据?但就是她,不是吗?” 唯一具有动机和时间的人,只有秦凉。 林鹤点头,落在两侧的双手因为愤怒握成拳头,福福不过是一个孩子,秦凉自己肚子里面还怀着一个的,居然对孩子能下的去那么狠的手! 他深呼吸,脑海中响起第一现场那条长长的血痕。 福福,得多痛啊。 好不容易有活下去的希望,熬过了移植,排异,结果却…… “继续去找,一定会有证据。” 男人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那低沉的嗓音中尽是藏不住的毁天灭地一般的愤怒。 林鹤点头:“是。” 林鹤转身出去了,手术室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那种冷是穿过肌肤,钻进骨头缝里的冷。 第132章 六年前的真相 裴以燃抱着温芙,在手术床旁站了好一会,才让人将福福送进太平间。 抱着温芙的手骤然紧缩,他深呼吸,压下颤抖着的痛苦:“福福,爸爸一定会让害死你的人付出代价。” 福福被放进了特制的袋子里,送去了太平间。 狭小的柜门缓缓合上,当那张苍白的小脸彻底消失在眼前时,裴以燃痛苦地低吼出声。 那一刻,仿佛他的心脏也被狠狠剜掉了一块。 “麻烦你们,”他艰难出声:“好好保管福福的遗体。” 之后警方和法医应该还会对福福进行尸检,虽然他很舍不得再让福福这个瘦弱的小身体承受任何,但如果想替她报仇,这一步恐怕是少不了的。 “好的裴总,您放心。” …… 裴以燃将温芙带回了家。 一进门超威几个立马围了上来,在看到男女主人抱在一起时狗子们下意识的看向门口,那一双双眼睛流露着的是期待。 这段时间他们都已经习惯有小主人的存在。 “别等了。”裴以燃低着头,眼神深沉痛苦。 “福福以后不会来了。” 狗子听不懂,依旧固执的站在原地。 裴以燃侧头,看了狗子一眼,心脏猛的骤痛。 而在踏进房间,看到四周都是福福的东西时,痛苦加剧,几欲无法呼吸。 他抱着温芙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才一步步上了台阶,将温芙抱回了主卧。 福福的事给她带来的打击太大,即便是陷入昏迷女人仍旧紧皱着眉头,巴掌大的脸上还挂着泪水。 裴以燃伸手,指腹擦过:“是我没照顾好你和福福,秦凉的事,我一定会给福福一个交代的。” 与此同时,秦凉联系了张律。 张律接到电话就赶了过去,一进门便看见端着燕窝正喝着的秦凉。 “这个时间找我有事?”张律觉得有些不对,秦凉似乎很高兴,之前从他那离开时还那么气冲冲的,这会怎么就高兴了? 屋内开着恒温系统,有点热,张律脱下外套随手搭在一边,姿态自然。 “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秦凉捏着瓷勺,一笑:“没什么,你找个时间去找裴以燃谈谈吧,说不定他会松口跟我结婚的。” 张律身形微顿,皱着眉头看向秦凉,那张的漂亮精致的脸上丝毫不掩盖流露出的笑意。 笑容让人生出几分冷意,张律隐隐觉的不对。 “什么意思?” 之前裴以燃的态度坚定,照那样子,除非温芙离开,否则裴以燃绝不会点头。 仅仅几个小时之后,秦凉怎么能说出这么笃定的话? 秦凉慢条斯理的喝下燕窝,瓷碗啪嗒落在桌面上,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温芙带着的那个小孩已经死了,温芙在榕城留不下去了。” 张律惊的站起来,他低着头,眉宇间满是震惊错愕:“你弄死她了?我不是让你不要轻举妄动?你有没有想过,事情闹大,真把裴以燃惹急了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不同于张律此刻的慌张,秦凉显得格外淡定,她只是眉头微蹙:“慌什么,我处理的很隐蔽,没人能查到。” 张律急的站起来:“你怎么就确定没人能查到?医院那地方最多的就是监控!” 秦凉上下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又不是白痴,怎么可能在监控底下动手,最多就是把她带走了一下,不过那小废物那么点大,力气还挺大的。” 说到这,秦凉伸手摸了摸隐隐发疼的头皮。 把她带到楼梯间的时候也不知道被什么勾了一下,疼的要命。 张律盯着她,那模样生怕错过一丝表情:“你到底怎么弄死她的?确定没事?” “是她自己从楼上摔下去的,跟我可没关系,况且现场干干净净,这件事你就放心。” 说完秦凉起身,杏眼微扫:“你的重心应该放在裴以燃和我结婚的事上,不然益仁集团那些股东们逐渐掌控了整个集团,那可就麻烦了,必须得让裴以燃尽快进入才行。” 张律看了秦凉好一会才缓缓收回了眼神。 他不信秦凉能将事处理的那么干净,从她的住处离开后,便联系了人去医院调查。 事很大,虽然详细的情况并未流出,但不少知情人转述时还是走漏了风声。 张律得到的最后一个版本是:孩子被人害死,有人查过,毫无信息,如今警方已经介入,但目前没查到什么线索。 他松了口气,只要没有死证,他都能洗脱秦凉身上的嫌疑。 福福走了的第二天,温芙依旧处于昏迷的状态。 在她昏迷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后,裴以燃请来了陈院长,检查过后确定温芙的身体没有问题,只是情绪打击太大,暂时昏迷。 院长告诉裴以燃,这种时候,只能等。 于是他将工作搬回了家,大量的时间陪着昏迷中的温芙。 忽然,安静到只有笔尖落在纸张上的沙沙声外,女人的嘤咛声响起。 下一秒,声音似乎大了一些。 裴以燃靠近才隐约听得清楚,他看着温芙,嘴唇低喃:“不要……福福不要走……” 想到这,裴以燃伸手拉过一侧的椅子,在床边坐下后便捏着她的手:“温芙,温芙?” 男人的声音落下,女人的眉头皱的更紧,苍白的嘴唇:“妈,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求求你……” 声音愈发的清晰,裴以燃这次听的很清楚,但更不明白。 温芙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阿姨明明过世多年,而且当初是自杀的。 裴以燃是个聪明,很快便明白这其中有隐情。 他起身,正想让人去调查时候,温芙再次张口:“我答应,我听你的,我会翻供,放了我妈妈……” 裴以燃的脚步骤然停下,瞳孔猛的一颤,双腿像是被灌入铅水一般,难以动弹。 因为阿姨被绑架,所以当时的温芙才会在法庭上翻供。 他重新落座,幽深黑暗的眼眸越发的浓稠,女人的低喃声还在继续。 过了一会,哀求声逐渐减弱,从她苍白的嘴唇中喊出极其凄厉悲惨的声音。 “求求你们放我出去,蒋总,我不敢了,蒋总您相信我,我绝不会扰乱您的计划,我不会再让孩子去见他了,我们马上离开榕城,不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孩子生病了,她得看医生,否则她活不下去的!” 第133章 他们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昏迷中的女人眼泪决堤,顺着脸颊很快便沾湿了枕头。 抽泣声伴随着凄厉极度悲哀的惨叫声响起。 “我的孩子,她才刚刚睁开眼睛,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她来这个世界上还不足一个月,为什么要这么狠心的让她离开……”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裴以燃只是听着,心中便卷起滔天骇浪般的震惊与痛苦。 六年前,在他以为自己承受的是这个世界上巨大的痛苦时,温芙经历的是这些吗? 被威胁,被囚禁,甚至…… 只是想着,裴以燃都有些哽咽。 空气沉闷,偌大的房间都变得逼仄。 裴以燃起身走到屋外的露台,他颤抖的摸出口袋中的香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尼古丁焦苦也没能压下心里掀起的情绪巨浪。 捏在栏杆上的手指,骨节发青。 混乱的思绪很快被清晰的整理出了一条线。 六年前他进看守所后,老蒋总用阿姨的性命威胁温芙,迫使她在法庭上改口,导致自己入狱。 在狱中的折磨让他恨上了温芙,然后老蒋总以救世主的姿态将他从监狱里捞了出来,名正言顺成为了他的救命恩人。 从此以后,他无论要求自己做什么,他都必须要去做! 老蒋总还真是,好手段! 他捏着香烟的手开始颤抖,脑海中不断的回想起温芙求饶时说的话。 不足满月的孩子,带着孩子去监狱看父亲。 两条线,全都和他有关。 福福临死前说过,有一个姐姐,她叫福福,是温芙把这个名字又给了她……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在他入狱时,温芙已经怀了自己的孩子? 老蒋总设计陷害他时,是不是也害死了他的孩子? 裴以燃不知道自己所猜测的孩子是不是真的存在,但当疑问出现,势必要调查清楚。 当年被蒙蔽的真相,所发生的一切,他理应要梳理清楚。 当晚,他让林鹤去调查了一些旧事。 第二天,林鹤就带着资料前来汇报。 “顾晨风和温小姐是在的您入狱后第三个月结婚的,他因意外过世后家里只剩下一个寡母,还有一个瘫痪在床的父亲,之前温小姐还经常和顾夫人来往,后来……” 说到这,林鹤停顿了一秒,眉宇间流露出一丝悲伤:“福福的病情加重,温芙越来越没时间回去,他们之间的联络也越来越少,直到现在。” “顾晨风的母亲住在哪?”裴以燃追问道。 林鹤翻出资料,迅速报出了一个地址:“裴总,需不需要我们去带她过来?” “我要亲自去一趟,证实一些事情。” 裴以燃穿上外套,临出门前叮嘱道:“温芙还在昏迷,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林鹤怔怔点头,看着裴以燃出门的背影神色有些疑惑。 裴总跟温小姐前夫的婆婆能有什么事情需要了解? 虽有疑惑但老总的事,他很聪明的没有多问。 顾晨风母亲住在新城郊区,和别墅的位置比较远。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停在了一栋普通的居民楼,老旧残破,阴暗破败。 裴以燃照着的地址上了楼。 犹豫片刻,正要敲门,防盗门忽然从里面被拉开了。 顾母一脸错愕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好半晌才开口道:“你是?” “冒昧来访,我是温芙的未婚夫,有些关于温芙过去的事,我想了解清楚。” 裴以燃突然开口,顾母分不清来人是恶是善,始终紧绷着一张拒人以千里之外的脸。 意识到对方的警惕,裴以燃低声道:“我从温芙那听说了一些关于六年前的孩子的事,顾夫人,那孩子,很可能是我的,所以能告诉我一些过去的事吗?” 听到这话,顾母捏着把手的门微颤,良久,她叹了口气:“进来吧。” 顾晨风走后没多久温芙因福福的事时常来往医院,她瞧着心疼干脆就让两个人搬出去,温芙找了个离医院近的地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工作赚钱养福福的医药费。 这些顾母都知道,也都很心疼。 “怎么称呼?”顾母给裴以燃倒了杯水,落在桌面上后看向他问道。 “我姓裴。。” “裴先生。温芙还好吗?福福呢?我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他们了。”顾母坐下后叹了口气问道。 “福福……过世了,温芙陷入了昏迷当中,但没什么危险。” 顾母惊讶的看着裴以燃,眸底迅速染上一丝悲痛:“过世了?是因为肝病吗?唉!那么小的孩子遭受了那么多,走了,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她见过福福治疗时的痛苦,那孩子从小就往医院跑,那么多针,那么多刀反反复复在她身上划拉,只为了那一点微弱的迷茫的生机。 同为母亲,她理解温芙。 所以在她坚持的时候也拼尽全力的给予帮助,只是没想到那孩子的还是没能熬过去。 顾母知道两个人的境况,顾母不愿再提。 裴以燃却说:“不是因为肝病,是因为……一些意外。” 顾母激动不已:“意外?到底怎么回事?” 说起福福,裴以燃心头漫过一丝剧痛:“伯母,您注意身体,别太激动。” “我怎么可能不激动!福福虽然不是我的亲孙女,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啊!那孩子又聪明又孝顺,怎么突然就……” 裴以燃站起来,扶着顾母在沙发上坐下。 顾母捂着脸,痛哭出声:“温芙刚把福福抱回来的时候,我就劝她,这孩子是被亲生父母扔掉的,说不定有什么治不好的病。可温芙不肯,她抱着孩子到处看医生,像是疯了一样……” 这下轮到裴以燃意外了:“您知道福福不是您的亲孙女?” “我当然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温芙当初自己生下来的那一个,也不是我儿子的孩子。” “您都知道?” 顾母看向裴以燃继续道:“当初我们家晨风带回温芙时,她已经有了孕相,晨风也诚实,他和温芙结婚也只是想给那孩子一个户口,只是没想到那孩子福薄,没活下来。” 第134章 他该怎么去面对温芙 听到这个消息,裴以燃整个人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密密麻麻的银针反复的扎着。 他调查过温芙和顾晨风结婚的时间,恰好是入狱后。 那时候她就已经有孕相,那么起码是三个月之后,所以那孩子真的是他的。 他和温芙,曾经真的有一个亲生孩子! “孩子,是怎么死的?”裴以燃嗓音的已经难以抑制的哽咽。 顾母喝了口水,将喉咙口的干燥压下,有些发黄的眼里没飘散出一股浓重的悲伤。 那种情绪和最初听见福福死讯时所流出的一致。 “病死的。” 裴以燃的手指紧攥,骨节发青:“天生的病还是?” 顾母摇头,声音沧桑缓慢:“孩子出生的时候很健康,皮肤很白,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只可惜,福薄。” 裴以燃没说话,只将视线放在顾母的身上,他浑身紧绷,指腹无意识的反复揉搓着。 “我到现在还记得温芙生产的那天下起了很大的雨,温芙年纪小,又是头一胎,有些难产,流了好多的血,把被褥全都染红了……” “后来好不容易孩子生出来了,那孩子很可爱的,有六斤五两呢!那时候温芙说她想让孩子的父亲见见她,她还没坐完月子,身体虚,我劝她在等等,等孩子满月了也来得及,可她只说来不及。” 那时候顾母不明白温芙到底在着急什么,但在不久之后,她终于知道了。 在这榕城,自始至终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温芙,盯着孩子。 “她去了?”裴以燃嗓音沙哑。 他了解的温芙,会不顾艰难的将孩子带到他的面前。 可为什么,他没有见到,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 “去了,没去成,刚到监狱门口,温芙就被一些人带走了,他们为了不让温芙去找孩子的亲生父亲,将他们关进了地下室,我后来听温芙说,那个地方又湿又阴,她没多少奶水,孩子饿的哇哇哭,到后来地下室的环境和密闭的空间让孩子生了病。” 说到这,顾母的声音哽咽:“一个星期,她被关了一个星期,回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没了,她带回来的是……孩子早已经凉透了的尸体” 温芙过的太惨,二十岁的年纪,经历的却是别人这一辈子的苦。 她很喜欢温芙这个姑娘,也真心疼她。 “带走温芙的是,益仁集团的人吗?”裴以燃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神情几近恐怖。 顾母不敢太保证,她皱了皱眉:“我一个老太懂,不懂这个公司那个集团的。但我后来听到温芙提过,她叫那个人老蒋总,那时候他是榕城的大善人,谁都知道他,我也没想到,一个大善人居然会做出这些事。” 疑虑的得到证实,裴以燃起身道谢,“谢谢伯母,谢谢您当初照顾温芙。” 顾母眼圈也红了:“温芙这孩子太苦了,太苦了啊……” 临走的时候,裴以燃留下了一张银行卡。 里面放了五百万。 顾母怎么都不肯要,裴以燃说:“是温芙让我给你们的,请您务必收下。” …… 回到家时,温芙还没醒。 林鹤连忙站了起来:“裴总,温小姐还昏迷着,就是一直在哭。” 狗子们似乎也察觉到主人的情绪低落,没有再为非作歹了,安安静静的摇了摇尾巴。 裴以燃“嗯”了一声,“你也去睡一会儿吧,辛苦了。” 林鹤说:“我还是不睡了,您和温小姐有什么需要做的,我也能搭把手。” “不用了,”裴以燃说:“这几天你也累了,去客房睡吧。” “那如果有什么事,您直接给我打电话。” “好。” 林鹤去休息后,裴以燃在温芙的房门前站了许久,最后一言不发的回到了书房。 关上门,他什么都没做,只坐在窗口前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烟。 不多时,落在窗边已经是满地的烟蒂。 榕城忽然降温,冷风簌簌,一声闷雷过后豆大的雨点淅淅沥沥的落下。 裴以燃捏着香烟的手忽然一顿,脑海中迅速浮现顾母的话。 温芙生产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那场雨是不是和今天一样? 内疚和痛苦再一次汹涌而至,毫不留情的将他整个人吞噬殆尽。 让长达六年的恨意和对温芙的恶意都成为了一个笑话。 而他,还将设计这一切,害死了他们孩子的仇人,当成了恩人。 落在窗口上的手指开始颤抖,夹在指间的烟忽然掉落,顺着窗台落在灌木丛中,雨水沾湿了香烟。 猩红的火光在瞬间熄灭。 一如那双黑沉,幽深丝毫不见光的黑眸。 他该怎么去面对温芙。 男人薄唇微抿,紧攥的拳头狠狠的砸在墙上,手背瞬间鲜血淋漓,血液汇聚,滴落的,鲜红的刺目,却又将沉浸在痛苦当中的他瞬间警醒。 这六年,过的最痛苦的是温芙,他们的孩子是死在她的怀里,而福福也是如此。 原本被他捧在手心里面的女人,怎么就,承受了这么多? 裴以燃转身,脱下满身烟味的外套,他大步流星的走到温芙的房间。 恰巧,林鹤从楼下上来。 他一眼便注意到裴以燃手背上的伤:“裴总,您的手……” 裴以燃瞥了一眼:“不要紧,温芙醒了吗?” 林鹤看着微开的门,摇头:“没有,还是一直在哭。” 闻声,裴以燃伸手推开门。 “裴总,要不您的手还是先包扎一下,温小姐醒了如果看到您这样,会担心。” 裴以燃的手陡然停下,他让林鹤拿来了医药箱,简单做了个包扎后推门而入。 床上,女人依旧眉眼紧皱,苍白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在一阵雷声响动过后,温芙再一次开口:“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密密麻麻的对不起从她的口中流出,却深深的扎进裴以燃的心脏。 他忍不住坐在他的身侧,绑着纱布的手紧紧的攥着温芙的手,冰凉的手贴着他滚烫的脸颊的,男人细碎,内疚的歉意不断的响起。 “是我没保护好你们,没保护好福福,对不起,温芙对不起。” 第135章 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林鹤在门口站了一会,很快便退了出去没在打扰。 夜色渐浓,外头的雨势并未减弱,直到天蒙蒙亮,天际吐出一丝白光,雨才彻底停下。 温芙醒过来的时候,雨刚停。 窗外的枝头停着几只野雀,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福福最喜欢看这些小鸟在枝头跳跃着的样子,她常说只有鸟儿才是最自由的,能飞到游乐场,还能飞到迪士尼。 她答应过,等福福恢复好了,一定带她去迪士尼玩。 可是…… 念及那张脸,心脏疼,密密麻麻的疼,窒息的疼。 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然后是情绪彻底的崩盘,从一开始咬着牙落泪到低声抽泣,控制不住的浑身抽搐还是惊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陷入睡眠的裴以燃。 他猛的抬头,男人的脸上是一夜长出来的青茬和布满红血丝的双眸,想要抚上去的时陡然停住。 在注意到温芙的清醒,裴以燃竟的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僵了半晌,才将手掌缓缓的落在温芙的后背。 温热落在后背,她忍痛抬头:“裴以燃,福福呢?” 裴以燃不敢去看她的眼神,太悲伤,太沉重。 他垂下眼眸,心也难受的很。 “福福暂时安置在太平间,温芙,我一定会将害死福福的人给她赎罪,温芙,对不起……” 温芙缓缓抬头,带着泪痕的眼眸盯着他的脸:“为什么要道歉?你已经知道害死福福的人是谁了?” 裴以燃垂下眼眸,半晌才缓缓的点头:“是。” 温芙瞳孔微闪,恨意瞬间爬满:“是谁?害死福福的人,是谁?” “秦凉。” “害死福福的人,是秦凉?”温芙脸上的神色陡然变得尖锐,那双哭到通红的眼睛布满了恨意。 她掀开被子,立马就要下床的:“福福已经移植成功,她明明马上就可以活下来,她为什么要害死福福,对一个仅仅只有五岁的孩子……” 温芙起身,一个踉跄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前倒下。 好在,裴以燃的反应很快,迈步伸手,轻而易举的将人圈在了怀里。 她昏迷了三天三夜,只靠一些营养液吊着,身体虚弱的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 “放开我,我要找秦凉,是她害死了福福,我要去找她!我要杀了她!” 温芙的情绪逐渐失控,她试图推开裴以燃。 此刻,在她的脑海中只剩下要帮福福报仇这一件事。 裴以燃也很痛苦,但他比温芙稍微理智一些。 如果就这样放任温芙去找她,吃亏的最后还是温芙。 然而此刻几乎失去了理智的温芙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么多,她挣扎着身体,不顾一切的都要往外冲:“我要她偿命!裴以燃你放开我,福福那么小,她自己也即将成为母亲,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的孩子!” 楼梯间的惨状再一次浮现在眼前,温芙整个人再次崩溃,于她而言没有福福的世界就是碎裂的,毫无意义的。 “我要亲手杀了她!” 凄厉的叫声在房间内不断的响起。 “温芙,我知道你很痛苦,但盲目和冲动只会让你付出不该有的代价。”男人将她打横抱起,随后动作轻柔的放在床上。 宽厚有力的双手摁在温芙的肩膀上,将她想要站起来的心给重新压了回去。 “福福也不希望,你为了报仇让自己身陷牢笼,还记得福福的遗言吗?她希望你能好好生活的。” 裴以燃也很痛,尤其是在听到温芙的那些话时,抽痛阵阵袭来,呼吸也变得沉重:“相信我,我会让秦凉付出该有的代价。” 温芙想到福福的遗言,反抗的身体渐渐停了下来。 好半天,温芙的呼吸逐渐平稳,只是那嗓音依旧哽咽,沙哑:“你想怎么做?你有证据吗?” 裴以燃后背僵硬,摇头:“暂时没找到,但一定会有的,温芙,你相信我。” 温芙侧过头,苍白的脸上一滴泪划过,半晌她摇头:“……你出去吧。” 裴以燃放心不下,摇头。 “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吧。” 裴以燃站在床侧,落下的的身影覆盖在温芙的身上,半晌,他嘴唇微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门被关上,四周恢复寂静。 太阳高挂,枝头麻雀早已不见踪影,温芙的视线定定的瞧着窗外。 只是盯着,便好像瞧见了福福的身影。 因为生病,小家伙总是文文静静,自小如此,懂事的让人心疼。 可是,那么好,那么可爱的福福怎么就会没了? 温芙无力的瘫在床上,无声的哭着,世界都暗了,她似乎,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必要。 失去福福的时间一分一秒都像是刮在身上凌迟的刀,很是难受。 可在怎么难受,时间也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晚上,二层紧闭着的房门忽然被拉开。 一直守在不远处的裴以燃转身,视线紧紧地盯着那张仍旧苍白的脸。 裴以燃还未张口,温芙开口道:“裴以燃,我想去见见福福。” “好。” 车子开回医院,到达底下二层。 太平间的温度很低,下了电梯就有刺入骨头的冷意,裴以燃脱下外套,半强制性的盖在温芙的身上。 挣扎几次,无果,温芙也就放弃了。 很快走进了放着福福尸体的位置。 温芙站在不远处,本就被压抑到极致的心脏再次抽痛。 福福被拉了出来,裹尸袋的拉链缓缓打开,露出不足巴掌大的小脸,眼泪再次决堤。 温芙倒抽一口气,眼泪瞬间决堤。 静默许久,她才开口:“警察来过了吗?” 裴以燃说:“我已经联系了警方,会尽快派法医过来的。” “福福怕冷,等结束之后,尽快选个黄道吉日吧,不要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 “好。” 在裴以燃的催促下,法医第二天就来给福福做了尸检。 而福福火化的日子,最后选在了初十。 连下了七天的雨的榕城忽然停了雨,温芙没亲人,去送福福的时候只来了林鹤和裴以燃。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殡仪馆,来的每次,都是钻心刺骨的疼。 第136章 福福留给他们的线索 “想好了吗?”裴以燃问道。 温芙点头,神情静默。 两个工作人员一前一后的进,看见面前躺在里面不足半张床长的身影愣了一下。 虽然殡仪馆有过比这还小的孩子,但乍一看到那么小的身影还是忍不住唏嘘。 盖在福福身上的白布被缓缓掀开,睫毛沾染着水汽,温芙远远的看着,那模样和睡着时并无两样。 “家属们出去等吧。”工作人员将白布收好,低声道。 裴以燃护着温芙,转身要走。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走了呢。” “是啊,真是可怜,正是粘着妈妈的时候,这手上还捏着妈妈的头发丝,希望是作为来时能找到母亲的凭证吧。” “不对吧?我刚刚看到她妈妈了,是黑色的头发啊,这几缕是棕色的。” 闻声,裴以燃的脚步陡然停下。 他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飞快的冲到那两人的身边,。 他附身,细看,这才看见那几缕发丝。 裴以燃小心翼翼的从福福的手上将发丝拿出,那头发的颜色比较浅,和温芙较深的黑色不同。 几乎在瞬间,他便能下定论,因为秦凉的发色正是棕色! 他攥紧了发丝,快步走到温芙的面前,连日充满阴郁的脸上总算露出了一丝喜悦:“福福带给我们的最后一份礼物。” 男人缓缓伸手,发丝掉落在两个人的中间。 温芙瞧着,充满疑惑。 “这个头发,应该是秦凉的。” 温芙灰暗的眸光在听到这句话时一亮。 裴以燃继续道:“我会送去检验,如果真的是秦凉,再结合之前的监控,能将她定罪。” 谈到这,裴以燃看向她:“以前的一些事,也该在这个时候清算。” 温芙不明白裴以燃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杀害的福福的人很快就能付出代价,她想看到的也是这样的结果。 两个小时候后,福福的骨灰被送了出来。 工作人员道了一声节哀,将小盒子送到温芙的手上。 温芙接过那小小的罐子,心脏也随着那罐子沉了一下。 小盒子一如多年前一样,随着温芙回了家。 车子驶入车库,一路上三人无言,温芙只是出神的盯着漆黑的小盒子。 “裴总,温小姐,到了。” 最后,还是林鹤出声打破了沉寂。 温芙微微颔首,轻声:“谢谢。” 她下了车,出了别墅,上了后山。 后山没有海棠花,秋季落寞也让这一块染上了一片凄凉。 她轻车熟路的爬了顶端,只站在高处。 裴以燃知道她难过,也没有贸然去打扰她,只和林鹤站在不远处树冠下,看着不远处那道颤抖着的纤弱的身形。 一阵风吹过,温芙打开了的骨灰盒,将属于福福的所有都归于天地。 风渐渐变大,温芙的身体也才好没多久,裴以燃担心她的情况,这才主动上前:“风很大,先回去吧。” 温芙嘴唇微颤,低喃道:“裴以燃,我想再陪陪福福,她很怕一个人的。” 无声的泪再次落下,心痛到窒息,她恨自己以前为什么没多陪陪她,那么小的孩子,还什么都不懂。 裴以燃也红了眼眶:“好。” 两个人只并肩站着,直到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回到别墅,林鹤接了个电话。 挂断后,便匆忙走到裴以燃的面前:“裴总,送去的头发检测已经有了结果。” 闻声,他抬眸。 “的确是秦凉的。” 裴以燃沉眸,眼眸幽深:“把检测报告和之前查到的监控内容一起发给警方。” 声落,林鹤当即去处理。 温芙起身,神色坚定:“我也去。” 裴以燃将她重新摁回沙发上:“这件事情就交给林鹤处理,等秦凉定罪,我们去法庭上亲眼看她被判刑。” …… 与此同时,秦凉等了几天都没等到张律的消息,正想着去找他。 门刚打开,只见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齐刷刷的堵在门口,见状女人眉头微撇,面上充满了不悦。 “警察?你们在我家门口堵着做什么?”秦凉问道。 警察敲门的手还悬在空中,见人发问,神色当下变得严肃:“你好,请问是秦凉秦小姐吗?” “你们是来找我的?” 秦凉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她往后退了两步,一只手扣在门把手上,做好了随时关门的打算。 “你和一桩杀害幼女案有关,请你跟我们回去一趟。” 说完,警方拿出该有的证件摆在秦凉的面前。 她只看了一眼,当即脸色一白,顺手便想将门关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别胡说八道。” 她背靠着门,试图将这群人都关在门外。 可能是孕妇的反应速度都会变慢,那扇门还未关上,警察的手便扣住了门板。 “如果秦小姐拒不配合,我们也可以合理使用执法权。” 对方的态度强硬,秦凉脑子动的很快,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才会让人怀疑。 再说了,跟着他们回去也只是调查而已。 想到这,她深呼吸平稳了情绪后主动将门再次打开。 “刚才见着你们这么多人有点被吓到,所以才慌了一下,我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说我跟什么杀人案有关系,但我相信警方,你们会还我一个清白的。” 很快,秦凉被带回了警局。 森严的环境和周遭极有制度的感觉让她有些不适。 尤其是在她被带进审问间时,那种不安的感觉简直达到了顶峰。 砰的一声,灯光乍亮。 秦凉下意识的避了一下。 “福福出事当天,你是否强行将人带进了楼梯间?” 秦凉知道那段路有监控,所以干脆的承认:“没有啊,我是摔倒了,那孩子好心把我扶了起来,然后又说要送我去楼下找医生。” 警察将监控翻转,直接怼到她的面前:“好心带你下去会是这样挣扎的样子?” 秦凉瞥了一眼,不慌不忙道:“那是我太重了,她有点扶不动我而已,请问这也有问题吗?” “那你怎么解释在跟你进去之后十几分钟后,福福就因为摔下去死了?” 第137章 只是一个开始 “她自己摔倒的,这也能怪我吗?再说了他把我扶进去之后我自己就下去了,你看监控就知道我到下一层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后来她在里面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知道的,总不能她自己跌倒的也怪我吧。” 秦凉似乎早就找好了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然而,在她再三的否认下,警方直接甩出最有力的证据:“我们在死者福福的身上找到你一撮头发,数量不少,不像是不小心掉落。” 警方走近,一双充满正气的眼睛落在秦凉的身上,下一秒她浑身一颤:“怎么可能?” “经过权威的机构鉴定,从死者福福手上找到的头发丝就是你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凉瞳孔骤然紧缩,落在桌面上的双手捏成拳头,下意识的否认:“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见她如此还不肯承认,警方有些怒了。 那么小的孩子被用这种手段折磨离世。 凶手竟这么轻飘飘的带过。 他的手指点在检测报告上:“结合监控,你杀人的事实已经浮现在眼前,还要拒不承认吗?!” 秦凉满脸慌张,下意识的看向门口的方向:“我要找律师,我要找律师!” 警方不会驳她这方面的权利,于是拿了一个公用电话给她。 秦凉手指颤抖的按下张律的电话号码,在一阵嘟嘟声后,电话终于通了。 “张律师我被带进警察局了,你快救救我!”秦凉双手捧着手机,看着周围警方的时候杜眸中终于流露出一丝害怕。 她没想到自己做的那么干净,居然还被人找到了关键的证据。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在她第二次催促时。 那头终于有了回应。 “秦凉,你觉得张律师还能帮得了你?” 男人低沉冰冷的嗓音闷雷,狠狠的击中她的脑子。 她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裴以燃?怎么会是你?张律师呢?我找他!” “一个自身难保的人,你觉得他还能救的了你?” 裴以燃的声音像是冒着寒气,同样让秦凉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老蒋总有恩于他,张律师又是老蒋总的代理律师,裴以燃怎么都不可能对他下手。 可现在,怎么会说这种话? 饶是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秦凉掌心发寒,但想着裴以燃是亏欠着老蒋总的,就算他和张律师之间有什么不对付,和她总没关系。 秦凉捏着电话的手又紧了几分:“裴以燃,不管你和张律之间有什么问题,你总不能罔顾老蒋临终的遗言,弃我于不管不顾吧?救我,快来救我,我还怀着你救命恩人的孩子!” 她的声音急促而慌张。 恨不得立马就从这个地方离开。 然而她没想到,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直接让她坠入冰窖。 “报警的人是我。” 秦凉瞳孔骤然一缩,电话随之落下。 报警的人是裴以燃,他控制住了张律,没人救得了她了。 没有张律的帮忙,铁证如山,秦凉蹩脚的辩解根本站不住脚。 “秦凉,证据确凿,警方会对你提起诉讼。” 声落,便有人起身想将她带走,他们的手还没碰上秦凉,后者倾身躲过:“我是孕妇,按理说你们不能将我羁押。” “秦小姐,起诉审查阶段必须要羁押。” 闻声秦凉抗拒着的手也无力的垂下。 她双目无神,整个人愣在原地,怎么会这么快? 一定是裴以燃在背后动手,压着不让她出去! 只能等张律那边结束,她才有获救的可能。 她必须得等。 裴以燃再权势滔天,也不能杀了张律吧? 只要张律不死,她就还有机会。 …… 另一边,自顾不暇的张律被人用粗麻绳捆在铁制的椅子上,那张能言善道的嘴也被一团抹布塞着。 腥臭和厨余恶心的味道从口腔,鼻腔一起传来,张律胃里翻起一阵阵的恶心。 他神色惊慌的看着裴以燃将自己的手机丢在一侧。 “秦凉进去了。” 短短五个字,张律就是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瞳颤抖,被抹布塞着嘴巴不断的发出呜呜声。 “别着急,还只是一个开始。” 裴以燃居高临下的盯着张律,那双幽深漆黑的眸底闪烁着的是一股令人胆颤心寒的寒意。 呜呜声停止,张律的脸上满是慌张,眼珠子疯狂的转动,不明裴以燃的态度转变怎么会这么快。 但很快,他就知道了原因。 裴以燃微抬下颚,很快便有人将他口中的抹布撤下。 得到自由的刹那,张律便开口道:“裴总,你这是做什么?这就是你回报老蒋总的方式?” 裴以燃沉眸,薄唇紧抿,脸上没什么表情:“没有恩,谈什么回报?” 轻飘飘的一句话足以让张律彻底乱了阵脚。 当初裴以燃在监狱里,他不可能知道外面的事,更不可能知道老蒋总的计划。 然而裴以燃的下一句话便将他所有的侥幸打破。 “我入狱,是老蒋总的计划。” 不是疑问,是肯定。 张律微张着嘴唇,要说的话忽然都戛然而止,他脑子转的飞快,迅速道:“裴总,你不能听信别人的一面之词,老蒋总当初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你从监狱里面弄出来,要是他的计划何必那么费时费力,何况益仁集团的接班人,进过监狱,名声也不好,于情于理老蒋总都不会做这样的事。” 裴以燃微掀眼眸,余光从他的脸上扫过:“张律师还真是老蒋总忠心耿耿的狗啊。” 他上前,长腿一踢,椅子掀翻,张律也随着椅子倒在地上。 “啊——救命!” 男人起身,停在他的的身侧,高大的身形落下的阴影带着浓重的压迫感。 “张律,还记得六年前被你们关起来的温芙和孩子吗?那时候有人来救她们吗?” 呼吸渐渐沉重,窒息,张律看着四周站着训练有素的人群,心脏颤抖:“裴总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想要对我用刑?我可是律师。” “方法很多,不一定要在身上留下痕迹。” 话音刚落,裴以燃伸手,林鹤立刻从一侧拿出一支透明的药剂,药剂推入针筒,从针头溢出了些许液体。 第138章 温芙当时,有多绝望 张律吓到了。 裴以燃能从裴氏厮杀出来走到现在断然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他手上拿着的也绝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听说这种药剂有一定几率能让人失常,榕城顶尖的律师要是变成痴呆了,还有机会张口吗?”林鹤十分上道的开口道。 闻声,张律一张脸瞬间变得铁青。 他恐惧的望着那针剂,身体不断的后缩。 “张律师,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裴以燃极具有威胁性的眼神扫过。 紧接着针筒逐渐逼近,他不断的后缩浑身颤抖:“我……我说!” 张律师将老蒋总的计划全盘托出,包括如何设计这一切只为了让裴以燃接受秦凉和的孩子。 真相清晰的摆在眼前,和他之前所了解的一般无二。 巨大的恨意瞬间裹挟全身,双眼迅速通红,步步逼近,一只手轻松的将人从地上捞了上来。 “地下室,在哪?” 张律被吓的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什么?” “困住温芙和孩子的地下室,在哪?” 裴以燃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似的。 他不知道,在自己入狱后的日子里,温芙也过的这么艰难,甚至独自一人承受了和孩子的死别。 钻心刺骨的痛遍布整个心脏,密密麻麻的疼。 见他不说,林鹤手上的针剂立马往前递了一些。 张律迅速回神:“我知道,在郊区。” 在张律的指路下,车子开了五十分钟终于在一个老旧的平房下找到了关着温芙的牢笼。 他深呼吸,窒息感并未好转。 张律被松了绑,他轻车熟路的找到入口,打开了一个木质的盖子,往下延长的是一个只可以容纳一人的楼梯,再往下,是杂物,和一扇门, 比起周边环境的老旧,门板的样式也算比较接近现在的风格。 张律解释道:“老蒋总吩咐人在这打的门,当初温芙就是被关在这。” 温芙逃出去后,这块就被荒废,把手轻轻一拧便开了。 十几平方的空房间,墙壁布满了苔藓,地上阴暗潮湿,还泛着一股让人作呕的恶臭。 唯一的光源便是开在角落的一个四方小窗,窗子很小,只能容纳一只小猫进出。 新生儿本就脆弱,再这样冰冷潮湿的环境下熬下去? “温芙和孩子,当初就是被关在这儿?” 张律有些心虚的避开裴以燃,他胡乱点头。 “那你,也别想出去了。” “不要!裴总,六年前一切都是老蒋总的计划,我也只是按照他的命令行事啊!您放我出去吧,这里根本不能待啊!求求你了裴总,裴总!!!” 裴以燃转身离开,让人将门上了锁。 老蒋总死了,但作为帮凶的张律还没有,害死他孩子的人,也该尝尝温芙当时的无助和悲痛。 从地下室离开,四周无人的寂寥。 裴以燃立在平房院中,陌生的一切都像是刀子在扎着他。 困在这样的地方,温芙当时,有多绝望。 林鹤跟着裴以燃多年,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准确来说是这段时间的模样。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立在裴以燃的身侧。 “真有那样的药吗?” 裴以燃的余光扫到林鹤提着的黑色箱子上,自嘲似的说道。 林鹤低着头:“裴总知道的,这只是普通的生理盐水。” 让人瞬间变成白痴的药剂还让人检测不出来的东西是不存在的,手上的东西不过是为了吓唬张律师这种以自己的聪明才智而感觉到骄傲的人而特意设置的。 一个人越引以为傲的是什么,就越害怕什么。 他们猜中了张律的弱点,于是成功了。 “裴总……”林鹤欲言又止。 裴以燃轻声道:“说。” “看张律吓成那个样子,这个地下室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更可怕。” 裴以燃闭上眼睛。 是啊。 连张律一个大男人都吓成那个样子。 刚生完孩子还虚弱着的温芙,当时该是怎样的绝望的恐惧? 可他的? 彼时他身在囹圄,对她只有恨意。 …… 晚上八点,裴以燃回了别墅。 离开时温芙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回来时也是如此。 从福福离开之后她就像是被抽空了灵魂的娃娃,只剩下了躯壳。 裴以燃走到她的身侧坐下:“温芙?” 温芙始终没有做声,她垂下眼眸,只盯着不远处福福的绘本。 这个家里到处都是福福的影子。 裴以燃起身,怕她睹物思人。 指尖还未触碰到绘本,温芙忽然开口:“不要动。” “怎么了?” “这是福福画了一半的,一会儿还要接着画呢。” 说完,她又垂下眼眸,冷静淡然的和昨天判若两人。 没有悲伤,有的只是和平时一样的温柔细语。 仿佛今天不过是平凡不过的一天,而福福只是出去玩了,很快会回来。 裴以燃悬在空中的手忽然停了,又缩了回去。 空气再度沉寂,仿佛浸入冰窖一般的冷。 “温芙,对不起。”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他半跪在温芙的面前,试图捏住她的手在发颤。 开口的瞬间,温芙似乎就有预感他想提起什么。 “我知道六年前的事了,我知道你生了我们的孩子,知道了你会翻供是老蒋总的指使……” 只是说到这些,裴以燃便有些哽咽。 他眼眶发红,紧攥的手背青筋暴起,痛苦和内疚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很是清晰。 温芙涣散的眼神逐渐回笼,苍白的嘴唇无力的一扯。 温芙重新垂下眼眸,眼神依旧充满了母爱:“福福最喜欢画画了,她画的可好了。等她好起来,我要给她找个老师,好好培养她。对了,过完年不久她就六岁了,刚好赶得上上学。只是她没有上过幼儿园,没有跟同龄小朋友相处过,不知道她能不能适应……” 裴以燃感觉自己的心口像是破了个大洞,鲜血淋漓。 他把温芙抱在怀里,轻声说:“福福那么聪明,一定可以的。” 温芙笑了:“也对,福福那么可爱,小朋友们一定都会喜欢她的。” “……嗯。” 第139章 等我回来 “我到时候给她准备一些小礼物,让她带去分给同学们。你说,我做点什么好?自己做的小饼干可以吗?” “可以啊,你烤的小饼干一定很好吃。” 温芙看起来开心了许多:“女孩子和男孩子应该分开,女孩子就做成蝴蝶结形状的,男孩子就做成小汽车形状,你说好不好?” “好,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做。” 裴以燃别过脸去,心痛到难以呼吸。 就这么静静地抱了一会儿,温芙突然说:“裴以燃,我有点累了,你帮我在这里等等福福好不好?” “好,你把画本给我吧,我会好好保管,等福福回来。” “不要让她画太久,时间不早了,要早点睡觉。” 温芙说完,起身一步步的朝着楼上走去。 很快,房门被关上,隔开了两个世界。 裴以燃选择给了她空间,一晚上都没有去打扰。 翌日。 难得的晴天,裴以燃从书房出来时便听见楼下厨房传来一阵声响。 他惊的立马下了楼,冲到厨房时,就见着温芙将一个煎的很漂亮的鸡蛋放在盘子上。 她端上桌,抽出两双筷子,在看到裴以燃时,很淡定的开口:“起床啦?过来吃饭吧。” 裴以燃皱着眉头,落座后的视线始终看向温芙。 她……睡了一夜之后,还是没恢复吗? 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温芙抬头问道:“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裴以燃摇头:“没有。” “那盯着我看什么?” 温芙吃了一口鸡蛋,整个人的状态正常,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福福的事情一样。 见对方始终疑惑的盯着自己。 温芙无奈放下筷子:“时间已经不早了,你要是再不赶紧吃饭的话,上班就要迟到了。” 裴以燃怔了怔,随后问道。 “你也一起吃吧?” “不了,福福还没起床呢,等她起来了我跟她一起去吃。” 裴以燃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 温芙笑着催促他:“快吃呀,鸡蛋冷了就腥了。” 这段时间为了更好的照顾温芙,裴以燃几乎将所有的工作都从裴氏搬了回来,因此林鹤也不得不往返公司和别墅。 裴以燃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工作的事不要紧。” 温芙盯着她的眼神认真:“工作当然要紧了。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没事,昨晚没睡好。” 他一股脑把鸡蛋和面包全都塞进嘴里,仿佛这样才能阻止自己哭出声来。 温芙温柔地笑起来:“也不用这么急啊,你慢慢吃,别噎着了。” 裴以燃嘴里塞满了东西,重重摇头:“没事。” “我去给你倒牛奶。” “温芙……”他用力把口中的东西一股脑咽了下去:“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温芙停住脚步,点头:“你问啊。” “福福……恢复的好吗?” “嗯,挺好的,”温芙说:“今天早上一醒来就吵着要去后山玩,这孩子啊,可喜欢后山了。” “后山?为什么要去后山?” “因为在后山可以看到这里呀,她跟我说,只要爸爸一回家,她在后山上第一时间就能看到爸爸了。” 裴以燃痛苦的闔眸,脑海中的不自觉的浮现之前温芙去后山祭拜。 原来她祭拜的是,他们两个的孩子。 “后山……哪里?” “唔,”温芙微微蹙眉:“不记得了。不过我记得,那里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海棠花,而且还能看到这栋别墅。” 怪不得,怪不得他翻遍了后山都没能找到的那一座坟,原来是因为那小小的身体早已经散落在整个后山。 心脏钝痛,像是被无数个锤子砸着。 好痛好痛。 “好,好……” 男人欲言又止,所有的言辞无法溢出喉咙,浑身上下只充满了无力感。 温芙笑了:“我去给你倒牛奶,你喝了赶紧去上班啊。” “好。” 裴以燃喝了牛奶,不过没去公司,而是去了后山。 一步步走到了顶端。 那一天,他在后山站了许久。 这里的确视野很好。 能看到夕阳,能俯瞰整座山谷,而且正对着他的别墅。 “宝宝,爸爸来了,你看到了吗?” 似乎是有人在回应他,温柔地风吹了过来,把一片叶子也带了过来,落在他的肩头。 裴以燃伸手取了下来,放在眼前查看。 嫩绿的叶子,原本不应该脱落的,可是它偏偏落了,还被风带了过来。 裴以燃把叶片按在心口的位置,终于失声痛哭。 …… 那天之后,温芙好像真的没事了,她和以前一样喂狗,做饭,和以前一样生活,好像根本就没有发生福福的事。 而裴氏出了事,裴以燃必须去一趟。 “温芙,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温芙笑着跟他道别:“你去吧,不要担心我。” 裴以燃抱了她一会儿,嘱咐道:“一定等我回来。” 温芙没有回答, 只是也回抱住了他。 车子开出了别墅,温芙看着逐渐消失的轿车,脸上的笑意渐渐沉了下来。 福福不在,她在这个世界上也了无牵挂,有些事的确也该有个结果了。 临出门前,温芙给张律打了个电话。 此时,刚被自己人解救出来的张律将那满身臭味的外套脱下,狠狠的砸在真皮沙发椅上。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栽到了裴以燃的手上。 幸好他的手下发现找不到他了,立刻报了警。 不过失踪没有24小时,警方不予立案。 他足足在这个鬼地方待了一天一夜,才等来救援。 旁人不清楚,但他太明白了,那地下室是真要命的。 原以为有老蒋总的恩情在,裴以燃对自己怎么都得收着点。 谁能想到,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六年前的真相,还用雷霆手段将秦凉直接送进监狱里,还把他关在这个暗无天日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 他感觉自己可能是吸入了什么有毒的气体,整个人都头晕的不行,胃里翻江倒海,拼命干呕。 可24小时没吃东西,他没有东西能吐,最后吐出来的全都是胆汁。 除此之外,他感觉自己头脑发木,整个人似乎都不是非常清醒了。 第140章 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老大,您好点了吗?” 手下把他送回了家,给他做了点吃的。 张律吃了东西,又睡了一觉,这才觉得稍微恢复了一些。 “嗯。” 手下松了一口气:“那地下室真不是人待的地方啊!太臭了,我就闻了没几分钟都感觉浑身不舒服。” “秦凉呢?” “还在警局呢。” 想到这些,张律头疼的揉了揉眉心,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裴以燃反应迅速,直接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让他甚至无法顾及到秦凉的状况。 就在这时,身旁的助手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张律,秦凉那边怎么办?警方拿着的几乎是铁证。”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纷至沓来,张律额头青筋暴起:“她干的蠢事!” 手机铃声响起。 张律瞥了一眼,见是温芙,旋即一笑:“她倒是主动找上门了。” 他毫不犹豫的摁下接听键:“温小姐。” 听到张律的声音,温芙下意识的后背发凉,她捏紧了拳头,咬牙道:“张律,有没有时间见一面。” 张律正愁找不到裴以燃的把柄,没想到,这女人居然主动送上门。 “当然,现在?” “嗯。” 温芙报了一个地址,张律搜了一下,见并不是个繁华的地段,乐了。 他换了身衣服,去了约好的地点。 刚下车就见着不远处的温芙,对方亦然。 在看到张律的那一刻,温芙悄悄的捏紧了藏在口袋里的小刀。 秦凉在警局,她动不了。 但裴以燃说过,一定会找到证据,给福福报仇的。 她相信他。 老蒋总已经死了。 现在唯一的变数,就是张律了。 她在家里找到了唯一一把的弹簧刀,只要靠近张律,刺进他的身体里面,一切都会结束了。 无论六年前老蒋总是不是威胁了她,裴以燃入狱,始终都是因为她的证词。 她实在是难辞其咎。 于是在失去对这个世界的眷恋之后,她只想要在替裴以燃做最后一件事。 想到这,温芙朝着张律走去的步伐又坚定了许多,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底深处闪烁着的狠意越发的清晰。 距离张律只有五米,四米,三米…… 捏着弹簧刀的手不断的冒着冷汗。 只剩下一米的距离时,女人脚步飞快,迅速从口袋里拿出了刀。 就在弹簧刀即将刺入张律的身体时,两双手忽然从身后出现,一左一右的将她控制住。 她被人架起,双脚腾空。 紧接着对方一个手刀,手腕发麻,弹簧刀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张律看着落在地上的弹簧刀,笑道:“温小姐跟裴以燃还真是情深义重啊,怎么,想杀了我,替裴以燃扫清障碍?” 他说着,脚尖落在弹簧刀上,随即狠狠一踩:“温小姐还是跟六年前一样,看上去柔柔弱弱,其实骨头挺硬。” 踢着,他的动作忽然停了,幽冷的目光再度看向温芙:“不过温小姐,你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我吗?” 他讪笑一声,弹簧刀当啷一声被他扔到远处:“痴心妄想。” “张律,”温芙艰难地抬起头来:“我会亲手杀了你的。” “就凭你?” “就凭我。” 张律越发得意地笑:“你现在都被我的人按住了,还想杀我?” 温芙依旧说:“我会亲手杀了你。” “嗤,”张律嘲讽地笑:“你是不是精神不正常了?白日做梦呢?” 张律缓缓走近,一把抓起温芙的头发,冷声说道:“裴以燃吓唬了我一顿又把我关进地下室,这笔账当然要好好算,温芙,是你自己找上来的,我先要点利息。” 说完男人的巴掌狠狠的落在温芙的脸上,左右开弓,力道极大。 温芙嘴角渗出血液,两耳发闷。 解了气,张律端正了衬衫领子,笑道:“好好待着,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话音刚落,温芙只觉得后脖子一阵发疼,可她紧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 她抬起头,死死地盯着张律的后背。 …… 裴以燃从一堆文件当中抬起头时时间已经到了中午。 榕城的天又阴了下来,裴以燃放下手上的文件,刚拿起手机时忽然想起早晨出门时的温芙。 只是想着那张笑脸,男人眉头轻皱:“一个人需要用多久才能走出巨大的打击?” 被忽然提问的林鹤一怔:“得看多大的打击。” “如果是温芙,你觉得多久?” 林鹤想了下:“温小姐那么爱福福,应该要很长时间的吧。”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裴以燃也意识到了不对。 是啊,温芙那么爱福福,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想开了。 不对,很不对。 他一刻都不敢停留,立马驱车回了别墅。 进门后,他第一时间冲进温芙的房间,然而里面空空如也。 他找遍了整个别墅,上上下下一点温芙的影子都没有。 裴以燃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顶峰,他翻出别墅的监控,退回到早晨他出门之后的时间段。 这才发现,在他离开后的半个小时,温芙就走了。 她是朝着小区大门的方向走的。 接下来的监控里,没在出现过温芙。 他见过温芙失去福福时的撕心裂肺,于是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的跃了出来。 难不成,她想随着福福去? 巨大的恐慌如同一张网,将他整个人紧紧的裹着,直至呼吸急促。 裴以燃一秒钟都不敢停留,当即让林鹤去找温芙,去调查沿边路上所有能拍到的监控。 半个小时后,林鹤急匆匆的赶到别墅。 他满脸慌张的摇了摇头:“裴总,温小姐之前打工的酒吧,去过的所有场所都已经找过了,都说今天根本就没见到她,脱离别墅监控的位置我们也都翻过,所有监控都没出现温小姐身影。” “什么意思?” 他呼吸陡然一窒:“温小姐,就好像凭空消失了。” 裴以燃脸色乌云密布,阴沉的厉害:“不可能有人会凭空消失,继续找,一定能找到的。” 林鹤应下,正要回头吩咐下去时,余光陡然瞥过不远处的超威几个。 他当即做出反应,提议道:“裴总,我们手上毫无信息,找人恐怕会更加费时费力,不如让超威他们试试,” 第141章 她在哪? 当裴以燃的视线看向自己时,林鹤继续分析:“超威是马犬,嗅觉超群,让他们闻闻温小姐的东西,或许能更快的找到温小姐。” 裴以燃很快就接受了林鹤的提议,他找来温芙之前用过的东西,挨个放在三条狗子的面前。 很快,狗子便有了反应,二人拉着牵引绳,在狗子的的带领下的,迅速走出别墅。 最开始的路线和监控中看到的一致,而在离开之后,狗子似乎在绕路,裴以燃观察了一下,注意到温芙是绕开了附近所有监控的位置。 从别墅步行四十分钟后,狗子们忽然停了下来,只冲着滚滚河水疯狂的吠着。 榕城下了几天的雨,河水上涨,原本不及河床一半的水流这会已经满上来了不少,河水湍急。 “待着做什么,继续找。”裴以燃挥动了牵引绳,然而不论他怎么说,狗子只是站在河边,对着河流狂吠。 林鹤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忽然手机响起。 裴以燃接了。 是章鹏和周恒。 在得知温芙失踪后两个人立刻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去找,而他们则是根据裴以燃的定位找到了河边。 电话刚接通,不远处的周恒便拍了拍身侧章鹏的肩膀。 他指着站在河边的裴以燃,开口道:“在那儿,找到了。” 二人朝着裴以燃小跑,神情紧张:“怎么样?温芙找到了吗?” 裴以燃只盯着河水,无言。 二人将视线放在林鹤的身上,后者摇头:“还没,超威他们闻着味道,找到这之后就不肯走了。” 说完,他的眼神不自觉的看向那滚滚的黄色河水。 天空中满是乌黑的云朵,密密麻麻的遮住了辽阔的天空,四周陷入一片阴沉之中,到处都是低气压。 压的人心情沉闷。 河边,众人谁都没张口说话,但从对方的视线当中都看了一丝不敢说的可能。 “会不会……”章鹏还是开了口。 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恒狠狠的拍了下后背,人话没说完,反倒被口水呛到。 章鹏一阵猛咳,好不容易缓了过来这才盯着周恒:“突然拍我干什么?” 周恒的眼神直接的忽略了他。 欲要开口,章鹏速度极快的将后半句话补上:“温芙,应该不会在这儿。” 话音刚落,周恒准备上前的动作陡然僵住,他回过头狠狠地看了章鹏一眼。 骤然被这么一盯,章鹏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几人僵持着,沉默低沉的气压因萦绕在侧。 这会,接到消息的顾敬蕴也从林鹤这得到了地址赶了过来,他神情凝肃的盯着裴以燃,又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河面。 心底立刻生出一丝不安感,落在两侧的手指也不自觉的开始颤抖:“怎么都站在这里?” 沉默被打破,林鹤低着头,提议道:“裴总,不如我去联系打捞队。” “不可能。” 在林鹤提起时,裴以燃的反应异常激烈。 攥着狗绳的手越来越紧,绳子勒进肉里,血色全无。 “温芙绝不可能会跳河。”裴以燃的咬着牙的,一字一句道。 “但超威他们不会出错……” 马犬的嗅觉超出普通犬类许多,何况超威他们还是经过了训练的。 这点裴以燃同样心知肚明,但不愿承认。 陪伴温芙时间最长的顾敬蕴在短暂的沉默过后开口道:“林鹤说的有道理,福福的过世对她的打击很大,万一她真的寻短见……” 裴以燃眼眶泛红,咬牙逼近:“我说了没有万一!温芙不可能自杀,更不可能跳河!她还活着的,一定还活着!” 这会顾敬蕴心里也不好受,他低声道:“还是联系打捞队吧,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找到温芙,万一她真的寻短见。” “没有万一。”裴以燃锐利的眼神猛的落在顾敬蕴的身上。 “我理解你的情绪,但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担心温芙的情况,看这天快要下雨了,再耽误温芙的行走残留的气味也会被冲淡,我还是建议,联系一下……” 周恒仔细分析,声音落下的瞬间,天色似乎又阴沉了一些。 明明正当晌午,天空却沉闷的像是傍晚。 林鹤最后还是联系了打捞队,一艘艘小船分布在上下游。 可无论身旁的人如何用那一双双担忧的眼神落在河面上,裴以燃仍固执,坚定的认为,温芙不可能寻短见。 他有预感,虽然是毫无有头的预感,可对于忽然失去温芙的他来说,已经是救命稻草。 裴以燃不死心的挥动了一下超威的狗绳:“继续找。” 话音刚落,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他瞥了一眼屏幕,熟悉的号码跃入眸中。 这么快就逃出来了,张律师还真有点本事。 但他偏巧在这个时候找来,不得不让裴以燃多想。 他接了电话。 刚通,张律的笑声立刻从的那头响起:“裴总现在应该很着急吧。” 只一句话,裴以燃就知道,张律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么,温芙的失踪,大概率和他有关。 为了报复自己? 男人垂下眼眸,幽深的眸底闪烁着嗜血的冷光:“温芙在你那儿?” 张律的眼睛眯的更深了,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裴以燃的问题,毕竟温芙落在自己的手上,那便是让裴以燃乖乖就范的最好利器。 “裴总很想找到温小姐?”张律的声音仍旧带着一丝笑意。 经过地下室之后,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体面早已经被撕的粉碎。 张律吃了那么大一个亏,势必要找裴以燃讨回来。 “她在哪?”裴以燃问道。 “不巧,我还真就知道温小姐的行踪,既然裴总在找,我也不介意做一次好人,地址我会发到你手机上,至于去还是不去,看裴总自己的意愿。不过事先说好,裴总您只能一个人来,要是被我看到你带了其他人,这辈子可就都别想见到温小姐了哦~” 第142章 六年前的温芙 张律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他将手机随手一丢,手下连忙上前接过:“张律,我们真要将温芙的位置给她?” “当然,时间还早,我们慢慢玩。” 得到地址,裴以燃将超威三个交到林鹤的手上:“张律那边有温芙的消息,我去一趟。” 听到这个名字,林鹤接过狗绳的手忽然一顿:“他从地下室跑出来了?” 裴以燃点头:“能在老蒋总的身边留到现在,一定有些手段,他能跑,不意外。”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林鹤着急道:“裴总,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先带超威回去,等我消息。” 半个小时后,裴以燃照着张律的地址到了一家酒店,上了电梯直奔房间。 他敲门,让他失望的是,开门的不是温芙,而是张律。 见到裴以燃,张律始终保持着似笑非笑的模样,他伸手将门打开:“裴总,进来坐坐?” 来之前裴以燃便已经料到张律不可能那么轻易将温芙的位置告诉自己,但在看到开门的是张律并非温芙时,眼神倏然沉了。 怒意瞬间滋生,男人平日里的冷静瞬间崩塌,阴沉幽深的眼眸紧紧的落在张律的身上,仿佛一座大山,压着。 “人在哪?” 他不想继续喝张律浪费时间。 “裴总不要着急,既然你都来了,不如我们慢慢谈。”张律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身后,高大的身影纹丝未动。 注意到这点,张律的步伐忽然顿住,他笑着道:“温芙的下落我的确清楚,裴总如果想知道,就进来。” 如今他的人都没找到温芙的下落,并不排除张律是否真的带走了温芙。 裴以燃垂下眼眸,抬步,走了进去。 听到身后跟随的脚步声,张律嘴唇一扬。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裴以燃,也得再次栽在的温芙的身上,一如六年前,所有的事都会按照他的计划步步进行。 落座后,张律开门见山道:“裴总如果想让温芙安然无恙的回来在,只需要答应老蒋总的要求。” 他身子前倾,逐字逐句道:“接手益仁集团,然后娶秦凉,帮她把孩子带大,最后把益仁集团交到孩子手里。” 言外之意,认了孩子,温芙自然安全无虞。 裴以燃冷笑一声:“张律也是挺有意思,既然撕破了脸,还能打着这样的算盘?” 对于他的拒绝,张律同样不意外。 但现在,他手上有筹码,不怕裴以燃不同意的筹码。 “裴总当然有权拒绝,但在这之前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张律是有备而来,他翻开落在茶几上的平板,视线盯着裴以燃时手上的动作并未停下。 画面翻转,屏幕乍亮,屏幕的角落里缩着的是熟悉的身影。 裴以燃的瞳孔骤然紧缩,呼吸渐渐变沉,他知道,视频当中的,是六年前的温芙。 还有那他从未见过面的……孩子。 压抑在心脏处的情绪再次被牵动,愤怒和痛苦一起涌了上来,男人眸底阴鹜毫不掩饰,视线所到之处仿佛要将人凌迟一般。 那眼神,很是骇人。 饶是做足了心理准备的张律也被吓了一跳,很快,他稳住心神,手指在屏幕上一点。 画面开始动了,摄像头有自动追踪的功能,红点闪烁,紧紧的跟随着温芙。 瘦弱的身形不安的在地下室走动,忽然她停了下来,双手抱着孩子不断抖动紧接着孩子哭声和女人的安抚声响起。 “宝贝乖乖,我们很快就能出去,妈妈带你去见爸爸。” 这会的温芙刚被关进来,她并不知道自己之后会经历什么。 倍速快进,空旷的地下室忽然有水漫了进来,水流从那不大的窗口一点点进来的。 一开始,只是有些水洼,后来水没过了鞋底,脚踝,再到小腿,腰间,温芙越来越惊恐,孩子也越举越高。 她不断的呼救,大喊。 “蒋总,我知道是你把我带过来的,如果你在看,求求你放了我的孩子。” 女人凄惨的喊叫声和哭泣声融在一起,她在水中走到门口的位置,一只手不断的拍着门板。 “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问题,跟孩子没关系,我求求你放孩子出去把她送到医院,我继续留在这里,我错了,如果你不想让我去见裴以燃,我不去了!” “求求你们放她出去,蒋总,我不敢了,蒋总您相信我,我绝不会扰乱您的计划,我不会在让孩子去见他,我们马上离开榕城,不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孩子还小,地下室潮湿阴暗,她活不下去的!” 凄厉的求救声让裴以燃瞳孔颤抖。 原来,温芙睡梦中的挣扎是在这个时候。 她那么痛苦,那么难受,可那时候的自己,还在怨恨她,甚至在之后对她…… 裴以燃心痛到无以复加,他攥紧了拳头继续看了下去。 温芙的求救声并未让老蒋总心软。 很快,孩子的哭声逐渐变得微弱,明显有气无力了起来。 温芙看着孩子的状态不对,越发的现歇斯底里。 看着这样的画面,裴以燃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紧紧的握住,呼吸变得漫长而又沉重。 忽然,画面戛然而止。 停下的瞬间裴以燃的拳头狠狠的砸在桌面上,玻璃茶几瞬间碎裂,碎片割开了他的手背,顿时鲜血淋漓。 平板掉落在地上,漆黑的屏幕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玻璃。 张律靠在沙发上,笑了笑:“裴总的反应很大,不过你也先别急,这视频还有后半段。” 他起身,慢慢从地上将平板捡了回来,轻拍了两下重新翻开了一段视频。 裴以燃不知道两段视频之间隔了多久,但第二段视频的开端便是地下室的水褪了,潮湿和泥泞依旧,温芙手中抱着的襁褓蹭上泥水。 她孤单而又绝望坐在角落,散乱的发丝间,露出的是那双失去任何光彩的眼眸。 此刻的温芙,比在手术间的见到的更为绝望。 画面长时间没有动静,而底下的进度条还在不断前进。 温芙保持着这样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门口忽然响起啪嗒声。 门被打开,穿着一身中山装的老蒋总缓缓进入画面。 他拿着龙头拐杖,手上捏着干净昂贵的丝质手帕,十分嫌弃的捂住鼻子:“温小姐,我不是没有给过你警告,这就是你罔顾我警告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