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真的,又见面了。
朝日奈结月伸手接过自己的手机,不好意思地抬头,正准备歉意满满地开口说第二次“对不起”,她的相亲对象却已经懒洋洋地把自己的手机揣进了兜里,连同那副早就被他摘下的墨镜一起。
“不会只是一句‘对不起’就这样敷衍地打发我了吧,结月酱?”五条悟拖长尾调,垂下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相亲这种事情被学生们知道,真的是超——级丢人的啦!我可是被学生们没有良心地狠狠嘲笑了一整晚欸?”
果然是被嘲笑了吗?
结月心里一紧:年纪轻轻去相亲这种事情,果然是正常人都会被亲友们背地里吐槽的吧。
再想到头一天晚上的饭钱很可能花了他小半个月工资——这种猜测让她越发过意不去,愧疚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在胃里。
“那……”她双手合十,诚意满满地道歉,“我请悟君去吃汤咖喱吧?我在原宿偶尔吃过一家辣得最过瘾的汤咖喱呢。真的是万分抱歉,虽然我知道仅仅只是一顿饭应该无法弥补悟君内心的创伤,但是——”
也许是她过于真挚的语气,也许是“内心创伤”四个字太认真,又或许是她强调“辣得最过瘾”听起来像某种郑重其事的诱捕,总之不知道是哪一点戳到了他的笑点——
五条悟忽然毫无征兆地笑出了声。
他笑得前仰后合,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遮住眼睛,笑得直不起腰来。
结月错愕地张了张嘴:“桥豆麻袋,所以——”
他直起身,倏然止住笑,气息却恢复得过分平稳。周遭嘈杂的车流与人声仿佛在这一瞬被按下静音键,又旋即恢复。
“被冷酷无情地嘲笑了一晚上是真的啦。”他歪了歪头,摊开手,一副无辜的模样,“不过我一个大男人,因为这点小事就‘内心创伤’——噗哈哈哈哈哈,这么想的结月酱真的是,太可爱了。”
……这么容易就笑得这么开心,这个男人还怪开朗的。
第一次被人连着夸“卡哇伊”,结月还真有点不习惯。她绷着脸,试图用平淡的语气遮掩耳尖莫名的发烫:“那就让可爱的朝日奈小姐带你尝一尝东京最好吃的汤咖喱吧。”
——Soup Curry King。
这家开在原宿的汤咖喱,是札幌的分店。大一在北海道采景时吃到的第一顿饭,当时顿感惊为天人。后来得知东京也有分店,她便成了常客。
她们本来可以在饭点排长队之前就赶到的。
但她着实没想到,她的相亲对象一路上像个好奇心满满的小孩子——看见玩偶店就要进去摸两下毛茸茸的奶茶猫抱枕,路上遇见遛萨摩耶的路人还要蹲下来和狗狗合照自拍,就连堂吉诃德他都要拉着她在一楼溜达一圈。等他们出来时,他手里已经大包小包买了一堆她从来没吃过的零食。
结月拦也拦不住。
主要是这家伙身高腿长,看起来比190还要高一点的他迈一步,她得跨两三步才能跟上。东京就没有比他更高的男人了吧?!
“呐,我说悟——”她气喘吁吁地跟在他身后,那个“君”的后缀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五条悟却猝不及防地停下脚步,骤然转身,笑意漾在眼底,狡黠地将一颗形状饱满的草莓夹心棉花糖塞进了她的嘴里。
柔软的棉花糖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过分。
结月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却正好撞上他伸过来的手臂。那是一种极轻却不容忽视的阻挡,像是早就预判到她的重心会往哪里偏移。
“……唔!”她含着棉花糖,说话变得含糊不清,只能瞪着他。
五条悟却像是对自己的“投喂”成果相当满意,微微俯下身,凑得有些近,语调轻快得理直气壮:“草莓红豆味的哦,限定款。看你刚刚盯着看了好几秒,还以为你不好意思说呢。”
结月愣了一下。
她什么时候盯着看了?
正想反驳,棉花糖的甜味却已经顺着舌根蔓延开来,堵住了后半句。等她终于把那一小块甜腻的罪证咽下去,再抬头时,他已经若无其事地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快点啦结月酱~”他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再磨蹭的话,汤咖喱就要排到地狱去了哦。”
……这家伙。
结月无奈地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去,心里却隐约生出一种微妙的违和感。
不是不适。
而是某种……被照顾得过于自然的感觉。被他照顾。
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只是巧合而已。
原宿的人流依旧喧闹。他们排进汤咖喱店门口那条蜿蜒的队伍里,空气里混杂着香料和辣椒的气味,让人忍不住开始分泌口水。
“结月酱常来这里吗?”五条悟站在她身旁,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
“嗯。”结月点了点头,“这家的辣度很纯,不是那种单纯刺激味觉的辣,是会让人……清醒的那种。”
也许是“清醒”这个词让他觉得很有趣,五条悟垂落眼睫,漫不经心地低低笑了一声:“听起来好危险哦。”
“所以我一般只在心情不太好的时候来。”
话一出口,结月才意识到这句回答有点过于私人了。她正准备补一句“开玩笑的”,他却已经接了下去。
“那今天呢?”他侧过头看她,苍蓝色的眼睛在街灯下显得格外明亮,“结月酱今天心情不好吗?”
队伍缓慢向前移动了一小步。
结月怔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
“……也没有。”她说,“只是觉得,发生了一些预料之外的事情。”
“比如拿错手机?”
“比如拿错手机。”
“比如被学生发现去相亲?”
“……这个的确是我的错。”结月停了一下,还是承认,“但也是事实。”
“欸——好过分。”他夸张地叹了口气,又很快笑起来,“不过也对啦,毕竟结月酱看起来就不像是会做‘预料之外’的事的人。”
结月心口微微一紧。
他语气太轻了,像是在随口聊天。可那句话落下的瞬间,她却下意识绷直了背脊,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不像?
她正想追问,他却已经伸手指向菜单牌。
“啊,轮到我们了。”他说,“结月酱推荐哪种辣度?事先说好哦,我可是完全不怕辣的。”
也许是出于职业习惯,结月敏锐地捕捉到了他下意识用的字眼。
不怕辣,不代表喜欢吃辣。
她看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忽然生出一点极其不合时宜的恶作剧心思。
“那就……最高级别吧。”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容,“毕竟悟君刚刚还说很危险,对吧?”
他愣了半秒。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好啊。”他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轻快得近乎天真,“结月酱请客的话,就算是地狱级别,我也奉陪到底哦。”
——这样说着的他,一点也不矫情地点了一碗和她一模一样、最高辣度的牛肉咖喱,然后迅速加单了一杯桃子味汽水和北海道牛奶布丁。
而结月点了一杯札幌生啤。
服务员毫不意外地放反了点单。
结月看着摆在她面前的那杯小甜水和甜品,又看了一眼摆在五条悟面前的札幌生啤。她抬眼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两个人忽然一同笑了。
“完全是女孩子的口味啊悟君。”结月笑着摇了摇头,“说起来,刚才那一袋子棉花糖已经被你全部吃掉了吧?这么喜欢吃甜的,是因为生活太苦所以要吃点甜吗?”
“第一次听见这种说法欸?”五条悟惊奇地看了她一眼,舀起第一勺汤咖喱拌饭——浸满暗红色辣油、热气腾腾——像是为了证明什么,毫不犹豫地送入口中。
第一秒,是静止。
那张似乎永远游刃有余的面孔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然后,轰然引爆。
“——哈啊?!”
那双璀璨的苍蓝眼眸几乎瞬间蒙上一层潋滟水光,长长的白色睫毛急促地颤了几下,仿佛试图扇走那股灼热。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被辣意呛得低低咳嗽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带着点可怜的鼻音。
他放下勺子,手指无意识抓了抓后颈的头发,另一只手飞快抓过那杯桃子汽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汽水似乎缓解了瞬间的冲击,他长长舒了口气,带着水光的眼睛瞪向对面忍笑的结月,语调是前所未有的、带着点真实狼狈的上扬:
“这、这是什么啊结月酱?!是岩浆吗?!绝对是把地狱的熔岩直接灌进去了吧!‘清醒’的辣原来是这种‘醒来发现自己在火山口’的意思吗?!”
他的抱怨因为舌尖的麻感和残留的刺激而有些含糊,少了那种游刃有余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生动的气急败坏。
尽管眼眶泛红,他呼吸的节奏却在最初的冲击后,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正常——甚至比普通人适应辣味还要快。
看着眼前这个白发微乱、正孩子气抱怨着的男人,结月恶作剧得逞的轻笑先从嘴角溢出。
但很快,一种更柔软、更汹涌的情绪淹没了上来。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就是她渴求的那种普通人日常。
——一个喜欢吃甜品、会被辣得有些狼狈却又可爱的“高中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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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似乎能满足她所有关于“普通人”和“普通恋爱”的幻想,像一个完美到不真实的对象。
“给,牛奶布丁。”结月把他的甜品推过去,声音不自觉放软,“这个解辣更有效。”
五条悟像只被辣到的大型猫科动物,毫不犹豫挖了一大口布丁塞进嘴里,幸福地眯起眼。
“……活过来了。”他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用一种混合着委屈、控诉和奇异兴奋的眼神看向结月,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挑战意味的笑,“但是,结月酱,我记住了哦。这份‘地狱款待’。”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轻快,笑容明亮。
汤咖喱吃到后半段,辣意终于开始在口腔里留下顽固的余温。结月放下勺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却发现那点清水只能把灼热推得更深。
她下意识摸向包里。
没有。
这才想起来——那支她常用的漱口水,前几天刚好用完了。是她很偏爱的一个小众牌子,几乎没有什么人知道,味道极淡,带一点薄荷与草本混合的清凉感,最近还偏偏是限定包装,断货得很彻底。
她当时还为此懊恼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五条悟注意到她的动作,歪了歪头。
“没什么。”结月摇了摇头,“只是有点辣,忽然有点后悔没买漱口水。”
“诶——漱口水?”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这种时候确实很需要欸。”
她没多想,只是笑了一下。
然后——
五条悟伸手,从自己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购物袋里翻了翻,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找一包糖。下一秒,他已经把一支小巧的便携漱口水递到了她面前。
“给。”
结月的笑意,在看到那支漱口水的瞬间,轻微地停顿了一下。
是同一个牌子。
她再熟悉不过的包装设计、字体、甚至瓶身的触感。
只是味道不一样。
不是她一直买、却已经断货的那一款,而是同系列的另一种限定风味——她前几天在官网刷到过,正准备下单,却显示“暂时售罄”的那一款。
……她当时还想过一句。
【算了,下次再买吧。】
结月的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秒。
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
“你也用这个牌子?”她接过来,语气听起来依旧自然。
“嗯?”五条悟像是没察觉到任何异常,笑眯眯的,“味道很清爽嘛,而且这个系列不是很难买吗?刚好看到就顺手拿了。”
顺手。
结月拧开瓶盖,清凉的气味散开,确实是她熟悉、甚至称得上安心的味道。
她漱了口。
辣意被迅速压下去。
可那股清醒,却比预期来得更快。
“……谢谢。”她把漱口水递回去,语气温和。
“诶?不用谢啦。”五条悟接过来,随手又丢回袋子里,像这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结月酱刚才不是还说很需要嘛。”
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到——如果不是她恰好知道那款漱口水有多难买,如果不是她自己前几天刚刚因为没买到而懊恼过——
她可能真的会把这一切,归结为运气好。
巧合。
普通人的巧合。
结月只是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停顿吞下去,像吞下一枚细小的鱼刺——不至于刺穿喉咙,却会在每一次吞咽时提醒你它还在。
那支漱口水被他随手丢回购物袋里,塑料瓶身轻轻磕到袋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得像——他本来就该带着,刚好也本来就该递给她。
而“刚好”,在结月这里从来不是一个让人安心的词。
她指尖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才抬眼,努力把表情维持在“只是有点意外”的范围里。
“你刚好买到这个味道?”她语气很轻,像随口一问。
五条悟“嗯?”了一声,懒洋洋地笑起来:“这个味道很受欢迎欸。结月酱不是喜欢这种清爽一点的吗?”
他把“不是吗”三个字说得很随意,像在确认一件显而易见的小事。
她抿了抿唇,心底忽而升腾起一种微妙晦涩的感觉:明明才见了两面,总觉得五条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了解她。
他们以前,应该不可能……认识吧?
她想不通如果认识,为什么他会假装不认识来接近她。毕竟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油画家。什么也给不了他。
朝日奈结月把这个莫名其妙的想法果断否决掉。
应该只是她想多了。他们只是真的恰好非常有缘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