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奠基、疑单与那坛酒的约定
研究中心的奠基仪式选在了秋分。省里来了位分管文化的领导,吴教授穿着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王慕青作为合作方代表,也穿了套正式的裙装,梁海安站在她身边,低声说:“别紧张,就当是自家请客。”
领导讲话很简短,但分量重:“青塘镇发现了宋代酿酒作坊遗址和酒曲实物,这是我省考古工作的重大成果。在这里建设中国古代酿酒技术研究中心,是保护文化遗产、推动文旅融合的重要举措。希望青塘镇能借此东风,把传统手工艺传承好、发展好。”
奠基培土时,王慕青和梁海安一起铲了第一锹土。摄影师拍照,闪光灯亮成一片。三叔公在人群里抹眼泪,小声对沈老说:“文渊要是能看到,得多高兴。”
沈老拍拍他:“他能看到。”
仪式结束后,秦总监找过来了,脸上带着笑:“王总,我们公司同意了您的合作条件。‘青塘记忆’系列的设计稿也根据手艺人们的意见修改了,您看看。”
新设计稿更精致了。竹篮套装里,小酒瓶是合作社新烧的青瓷瓶,竹篮上系着李婆婆编的中国结。木盒套装里,酒曲复制品放在丝绸衬布上,旁边还有刘师傅雕的小木铲。
“手艺人的名字会刻在产品底部。”秦总监说,“售价的百分之二十直接返给手艺人,合同里写明了。”
王慕青点头:“那就合作。第一批生产多少?”
“先试产五百套,如果市场反应好,再追加。”秦总监很务实,“不过王总,我有个建议。能不能让手艺人们拍个短视频,讲讲制作过程?现在消费者就爱看这个。”
“可以。”王慕青看向林徽,“林姐,这事你来安排。”
秦总监前脚刚走,小杨后脚就来了,脸色不太对:“王总,我接了个大单,但心里不踏实。”
“慢慢说。”
“有个外地客户,通过网店找到我,订一百个雕刻酒桶。”小杨拿出手机,“要求特别细,什么花纹、尺寸、木材,都列得清清楚楚。报价他也一口答应,不打折,还预付了三成定金。但……”
“但什么?”
“但他要求一个月内交货。”小杨皱眉,“一百个雕刻酒桶,就算我不吃不喝不睡觉,一天最多做两个。一个月顶多六十个。而且他要的木材是红酸枝,咱们这儿不好找,得去外地调货。”
梁海安接过手机看订单详情:“预付定金走的是公司账户,不是个人。公司名……‘江南文创’?没听说过。”
王慕青沉吟:“接了吧。但跟客户说清楚,一个月做不完,至少需要两个月。如果他同意延期,就接。如果不同意,定金退回去。”
“可这是五万块钱的定金啊。”小杨心疼。
“不该挣的钱不挣。”王慕青很坚决,“梁海安,你查查这个‘江南文创’什么来头。”
梁海安点头:“我去查。”
两天后,“青塘记忆”系列在省城一家高端商场首销。郑老板动用了所有关系,请来媒体,还安排了手艺人们现场演示。李婆婆编竹篮,刘师傅雕木头,张老哥拉陶坯,引来不少人围观。
五百套产品,一天就卖光了。商场经理拉着郑老板的手:“老郑,这东西好!下次多铺点货!”
当晚结算,每套产品返给手艺人的钱当场到账。李婆婆收到短信,数了好几遍:“一千一百五十二?我就编了竹篮,能分这么多?”
秦总监笑着说:“李阿姨,这是您应得的。没有您的手艺,产品卖不上价。”
刘师傅更夸张,分了两千多,直接给老伴打电话:“老婆子,明天去县城,给你买那件你看中的羊毛衫!”
手艺人们高兴,王慕青心里也踏实。这才是可持续的合作——设计方、生产方、销售方都得益。
周五是手艺学校第一批学生结业典礼。十二个学生,学了三个月,都掌握了基础手艺。教室墙上挂了结业作品,虽然稚嫩,但能看到用心。
钱伯作为优秀教师发言。老头儿站在讲台前,手抖,声音也抖:“我……我编了一辈子麻绳,没想到还能当老师。这些孩子们,学得快,肯吃苦。我教得高兴。”
他拿出一根编得特别精细的麻绳:“这是学生小娟编的,比我编得还好。我就想啊,手艺传下去了,我死了也能闭眼了。”
台下,小娟红了眼眶。她是镇上留守的年轻媳妇,丈夫在外打工,她在家带孩子。学手艺后,每月能挣一千多,说话都硬气了些。
王慕青给每个学生发了结业证书,还有合作社的聘用意向书:“愿意留在合作社工作的,我们欢迎。想自己创业的,合作社提供技术支持。咱们青塘手作,永远是一家人。”
典礼结束后,三叔公悄悄拉王慕青到一边:“青青,我昨晚梦到文渊了。他跟我说,那坛酒该挖出来了。”
王慕青心里一动。那坛埋在后山的酒,是沈文渊回来那天,他们一起埋的。说好等酒庄建成时挖出来喝。
“可是酒庄还没建成……”
“酒庄在心里建成了就行。”三叔公眼睛亮亮的,“文渊走了,研究中心也奠基了,合作社也红火了。是时候了。挖出来,大家喝一杯,告慰文渊,也庆祝庆祝。”
王慕青想了想:“那就明天吧。正好是周末,把大家都叫上。”
晚上吃饭时,王慕青跟梁海安说了挖酒的事。梁海安给她夹菜:“好,我陪你去。不过慕青,那坛酒挖出来,你打算怎么处理?”
“分给大家喝。”王慕青说,“沈爷爷、合作社的老师们、酒厂的工人们,还有培训班的学生们。一坛酒不多,每人尝一口,沾沾喜气。”
“那咱们自己留点吗?”
“留一瓶。”王慕青笑了,“等咱们结婚纪念日的时候喝。”
梁海安也笑了:“好。”
第二天一早,后山就热闹起来了。合作社的手艺人们来了,酒厂的工人们来了,培训班的学生们也来了。三叔公扛着铁锹,沈老拄着拐杖,郑老板和孙女士也来了,还带了相机。
埋酒的地方有记号——一块不起眼的青石板。三叔公和梁海安一起动手挖,挖了半米深,陶坛露出来了。坛口封着蜡,坛身上刻着字:“庚子年秋,青塘手作合作社立,沈文渊、王慕青、梁海安同埋。”
王慕青轻轻拂去坛上的土,眼眶发热。那天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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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的情景还历历在目,沈文渊说:“等挖出来那天,咱们都老了。”可现在,酒还没老,人却少了一个。
开坛时,酒香飘出来,醇厚中带着甜。三叔公深吸一口气:“好酒!这才是真正的青塘玉酿!”
王慕青用竹舀把酒分到一个个小陶碗里。先敬了沈文渊的方向,酒洒在土地上。然后每人分得小半碗。
刘师傅喝了一口,咂咂嘴:“这酒有劲!比现在酿的还香!”
李婆婆小口抿着:“甜,不辣喉咙。”
小杨端着碗,对王慕青说:“王总,谢谢您。没有您,我可能还在外地打工,不知道未来在哪儿。”
王慕青摇头:“是你自己争气。”
郑老板也分到一碗。他喝得很慢,喝完对孙女士说:“老婆,我以前活的不是人。以后,我好好做人。”
孙女士红着眼点头。
酒不多,每人也就一两口。但气氛热烈。三叔公喝高兴了,唱起了青塘镇的老歌谣,调子悠长,词儿听不清,但听着让人心里暖和。
下山时,梁海安牵着王慕青的手:“慕青,今天高兴吗?”
“高兴。”王慕青看着山下热闹的镇子,“梁海安,我觉得咱们做的事,有意义。”
“当然有意义。”梁海安握紧她的手,“不过慕青,那个‘江南文创’我查了,注册地在上海,法人是个浙江人。但我托朋友打听,这家公司最近和咱们省城一家酒企走得很近。”
王慕青脚步一顿:“哪家酒企?”
“金樽酒业。”梁海安说,“做白酒的,以前也想做甜酒市场,但没做起来。他们去年挖过咱们的技术员,被陈远拦住了。”
“所以这一百个酒桶的订单……”
“可能是试探,也可能是找茬。”梁海安分析,“金樽酒业实力不弱,如果真想跟咱们竞争,得小心。”
王慕青想了想:“让小杨正常做,但要留证据。每个酒桶都拍照存档,交货时签收单要规范。如果真是来找茬的,咱们按正规流程走,不怕。”
“好。”
回到小院,王慕青把留的那瓶酒放进柜子。酒瓶是沈文渊生前最喜欢的那个陶瓶,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梁海安从背后抱住她:“慕青,咱们结婚快三个月了。”
“嗯。”
“我有时候半夜醒来,看你睡在旁边,还觉得像做梦。”梁海安声音低低的,“上辈子我那么混账,这辈子何德何能……”
王慕青转身,捂住他的嘴:“别说上辈子。就说这辈子,你对我好,我知道。”
梁海安眼睛红了:“我会一直对你好。”
“我知道。”
窗外,夕阳西下。青塘镇的夜晚又要来了。酒厂里晚班的灯光亮起,合作社的作坊里还有敲打声,手艺学校的教室黑着,但明天又会充满生机。
王慕青想,人生就像这坛酒,埋下去的时候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味道。但只要你用心酿,耐心等,总会等到开封的那一天。
而她的这坛酒,正散发出越来越醇厚的香气。
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暗处的风雨……
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