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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两情(6)

作者:半山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笔尖悬墨落在纸上,横,撇,短竖,短竖,横折,行云流畅,瘦有风骨,至最后一笔却被几声敲门声打断,长竖没出成锋,成了一滩墨点。


    袁期看着短笺上明显的墨点,心头一叹。


    一封本就送不出去的短笺,毁了也算天意。


    他将短笺一揉,丢在一旁,起身去开门,“找我什么事……裴道友?”


    短笺中的人突然走到了眼前,袁期向来能言善辩的舌头却像是坠上了千斤重的石头,怎么也捋不直。


    裴玉仪略一颔首,“袁道友,可否请你帮一个忙?”


    迟到的理智终于追了上来,袁期咳了一下,稍稍避过视线,“当然可以。”


    裴玉仪松了一口气:“恒州有一蛇妖作乱,毒性非常,我想请袁道友试着配制一下解药。”


    袁期的视线缓慢蹭回来,触到裴玉仪澄澈干净的双眼,这下不仅舌头出了问题,大脑也开始故障,千万条思绪争先抢后地冲进来,噼里啪啦在他的脑海一顿踩,像是一万个喝醉了酒的疯子。


    这个档口,他的脑海里突然浮起了李寒筝的一句话。


    “没有机会,那就创造机会。”


    某种莫名其妙的冲劲燃起来,袁期几乎是脱口而出:“当然可以,只是若我配制解药成功,裴道友能否答应我的邀约,当然,若是裴道友没时间,那就……”


    冲劲太少,几句话就烧干了,袁期的声音越说越漂浮,到最后简直成了蚊子响。


    却听裴玉仪笑了下,声如穿林之风:“邀约么?是我失职,裴道友来暮山一月之久,我都未有尽地主之谊,待我处理此事归来,定会赴约。”


    袁期的脑袋突然又一片空白了,乱七八糟不知道自己说了啥,裴玉仪离开后许久,他还维持着开门的姿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突然笑出了声。


    *


    “这个人绝对是傻了。”李寒筝观察许久,下出结论。


    蹲在肩膀上的系统同样点了点头。


    一人一鸟对面,赫然是像风一样刮过来,一个字没说先笑了一刻钟的袁期。


    李寒筝捧着茶碗,摇摇头,叹息道:“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枯荣扇,好好的竟然疯了,唉,这个世道呀……”


    换做平时,袁期听到这样的话定然要炸,此刻却满脸笑容道:“你一定猜不到……”


    李寒筝漫不经心道:“裴姐姐答应你的邀约了?”


    “你怎么猜到的?”


    李寒筝无语片刻,“早就听闻恋爱中的人智商会变成负数,我以前以为这是在搞抽象,没想到竟然是经验之谈。说真的,这位鼎鼎大名的枯荣扇,你要不要考虑给你自己开点药呢?”


    袁期终于从甜蜜的幻想中分出一眼:“你这是在损我?”


    现在才察觉出来,李寒筝扶额叹气,而后在袁期面前打了个响指,“你可想好邀裴姐姐去哪里,还有吃什么做什么?”


    袁期卡了下壳,目光落在她身上,亮了一下,随即又皱起眉,像是饿极了的人好不容易发现一碗饭,却发现是一碗馊饭,徘徊在吃和不吃之间。


    “喂喂喂,”李寒筝有点不满意了,“你这是什么眼神,想找我帮忙又嫌弃我?”


    袁期双手抱臂,一脸打量:“是的,我很怀疑你的能力。”


    李寒筝:“……”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李寒筝呵呵两声,好整以暇地捧着茶:“怀疑还来找我,不会吧不会吧,这位枯荣扇大人,该不会是只能找我吧?唉,某人的人缘呐……”


    袁期:“……”


    *


    香雾自天青釉香炉中悠悠淌出,给阳光一照,光滑透亮,莹莹微光,呈现出丝绸般的质地。


    何殊翘着腿,手中团扇轻摇,扇柄垂下长长的流苏,委委落在她青杏色织金长裙上,端着一派的矜贵雍容。


    她右手拈着一张契约,垂眸一目十行扫过,四平八稳地开口:“这是给谁找夫君?”


    段梧声温和道:“李寒筝。”


    “好的,李……”何殊淡然的声音陡然变调,“李寒筝?”


    段梧声平静回答:“不错。”


    “是这个世界变化太快我赶不上还是我听错了,”何殊觉得很是荒谬:“你要给你的夫人李寒筝找一位夫君?”


    段梧声还是一派的淡然,好似浑然不觉自己提出了一个多么骇人听闻的交易:“不错。”


    何殊团扇也不摇了,轻咳一声:“方便问一句为什么吗?”


    段梧声沉吟片刻:“寒筝年纪小,向往人间的情爱,我身为她的夫君,总不好连这个小小的请求都拒绝。此外,寒筝是个凡人,很是脆弱,容易生病,容易受到惊吓,也容易死掉,我常有任务需要处理,亦有修行需要兼顾,不能时时照看她。”


    何殊头脑风暴片刻,终于是把这拗口的关系给理顺了,语气都有些飘忽:“所以你就给她再找一个丈夫?”


    段梧声道:“有何不可?”


    何殊:“……”


    李寒筝真乃奇女子也,初始以为她揭下悬赏纯属发疯,后来听闻她成了段梧声名正言顺的夫人,倒是略略刮目相看,没成想,她竟如此厉害,竟然能将堂堂一个少剑仙调教成这般……额……宽容大度?


    何殊顿时肃然起敬,真爱呀真爱,原来爱人的最高境界就是给她再找一个丈夫么?是她心胸狭小了,没有办法理解这种崇高无私的真爱。


    身为商人的修养还是在的,何殊很快就进入了交易模式:“好的,接下来我需要了解一下你的需求,你想要为你的夫人找一个什么样的夫君?”


    段梧声抵着下巴沉吟了会,“这方面我不是特别了解,何楼主有什么建议?”


    何殊唔了声:“大多凡人女子,以相夫教子侍奉公婆为一生之职,所寻丈夫,若是能满足相貌周正、脾气温和、家境殷实、公婆慈爱,便是极好了。”


    段梧声轻轻皱了眉。寒筝生性活泼好动,实在难以想象她成为一位相夫教子的贤妻良母是什么样子,他顿了会,道:“反过来。”


    何殊讶然:“什么?”


    段梧声道:“世俗如何要求女子的,便如何要求夫君。”


    *


    距离暮山不远,是繁华富庶的水云城,有千百商铺,万户人家。城中往来熙熙攘攘,摩肩接踵,叫卖声不绝于耳。


    袁期双手抱臂,立于人群:“来这里干什么?”


    “不是不相信我么?”李寒筝打了个响指,挥手掠过眼前繁华熙攘:“那么,就亲自考察,然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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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决定怎么安排。”


    袁期挑起一边眉:“看来你终于靠谱了一次。”


    “还不止呢。”李寒筝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从袖中拿出一个卷轴,哗啦一甩,末端直坠到脚踝,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袁期吸了一口气:“这是?”


    李寒筝眉飞色舞:“你调制解药的期间,我调查收集了水云城中所有有名的吃喝玩乐之所,我敢拍着胸脯说,只要是这水云城中有的,我这卷轴上也一定有。”


    “行啊,”袁期终于吝啬出一点笑容,“从哪开始?”


    李寒筝指向视线中最高的建筑,“水云城中最为有名的酒楼,杨春楼。”


    *


    “什么?”


    酒楼小厮毫不留情地开口:“没有。”


    李寒筝插着腰:“为什么没有,我看大堂里头不全都是空位置么?”


    “嗨呀,”小厮道:“二位来得不巧,若是往日来,哪怕是节日,或许还能抢到位置,可今日啊,楼里被一位大主顾给包圆了,昨儿晚上掌柜的耳提面命,一定要好好伺候,今儿个咱们底下人天没亮就起来了,喏,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呢。”


    “大主顾?”袁期往里瞧了眼,“什么样的大主顾,需要包下整个杨春楼?”


    小厮闻言脸上露出一点揶揄的笑意,他左右看了下,一手挡在唇边,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在选秀呢,两位不知道,那场面,那身段,那样貌,嚯,全都是我这辈子没见过的神仙呢。”


    既有八卦,李寒筝眼睛亮了一点:“主顾是男子?”


    小厮点了下头,然后吐出了一个惊天大八卦,劈得李寒筝和袁期一时双双神情空白。


    他道:“选的也是男子。”


    “我的老天爷,”李寒筝惊叹道:“大手笔啊。”


    她充满敬佩地仰头看了眼飞檐斗拱气势非凡的杨春楼,“我们还是改日再来吧。”


    与此同时,杨春楼第七层,穿着短打的小厮忙里往外进进出出,衣袂飘飘的貌美侍女端着托盘迤逦而过,步带香风,向来眼高于顶目下无尘的掌柜副掌柜搓着手陪着笑脸侍立于侧。


    这是一个大厅,中间是三尺高的八角展台,一水的俊哥美男,列着队逐个走上展台,或吟诗,或舞剑,或脱衣展示自己块垒分明的腹肌,争奇斗艳,各有千秋。


    此时台上的是一个白衣飘飘的公子,五官舒雅,气质清淡,身高腿长,身形挺拔,他横笛于唇畔,正在吹奏一曲《凤求凰》,笛音清扬,澹澹若流水,渺渺似云山。


    何殊左手握着“选秀”图册,右手执着毛笔,压低声音:“身材,上乘,容貌,上乘,才艺,上乘。此人出自商州韩家,家风清正,家境殷厚,他本人亦素有良善宽厚之誉,如此看来,品质亦是上乘,如何?可否?”


    段梧声轻轻摇头,“吹笛尚可,手腹却无茧,想来养尊处优,不能很好照顾寒筝。”


    何殊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而后道:“过,下一个。”


    她手中握着厚厚一沓图册,集齐了各种风格各种气质,心道总有一款能够满足段梧声的要求,因此并不十分担心,甚至觉得各色美男在眼前争奇斗艳颇为养眼,甚是有趣。


    然而接下来她方才知道,什么是难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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