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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朱衣血祀(6)

作者:半山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时间如雪花落下,许易的动作越来越慢,破绽也越来越多。


    “乖徒儿,你的成长真是令人惊讶呀,”萧景眸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妒色,随即又被伪装出来的和善给压下去。


    这么阴暗的嫉妒让他等不及许易疲软的那一刻到来,眸光一闪,浑身气息便骤然变得森寒凌冽,浓稠的魔气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灌入长剑,破空而下。


    “砰——”


    许易整个人猛地飞出,重重砸在祭坛上,狰狞的伤口从左肩贯穿到腹部,深可见骨。


    身下鲜血漫开,如同一朵大红的山茶花,看起来妖艳而触目惊心。


    萧景嗤笑一声,转向了李寒筝:“小友别急,这就到你了。”


    李寒筝脸上却没有害怕之色,反而鼓起掌来,笑着道:“前辈果真厉害,当然,我指的不是现在,而是你害死你的前未婚妻的时候,如此蛇蝎心肠,我真是自愧弗如。”


    萧景神色陡变,一时忘了伪装:“你从何得知?”


    “这么简单的事还需要谁告诉吗?”李寒筝立在祭坛上,烛火和阴影在她大红色的喜服上潋滟变幻,金线勾绣出的凤凰曳着金灿灿的尾羽,栩栩如生,看起来就像是环抱在她的腰侧。


    “前辈的为人,我是知道的,虚伪,自私,善于伪装,笑里藏刀。当年解开婚约的场景很狼狈吧,婚礼当天新娘子跑了,嫁给了别人,你忍着嫉妒装出一幅大度的样子,表面上仍做好友知己,实际上却设计害死他们。”


    “一派胡言!你简直找死!”


    萧景额头青筋暴起,身影如电,一瞬间便到了李寒筝身前,伸手扼住李寒筝白皙而纤细的脖子,将她凌空举起来。


    上弦月掉落在地,骨碌骨碌转了几圈,李寒筝没去管,语速反而更快了,字字清晰,如珠落玉盘:“你仍旧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你嫉妒啊!你恨啊!所以见不得新嫁娘欢笑的样子,每一次见都让你想起了当初的自己,所以你选择了朱衣血祀!”


    萧景后牙紧咬,缓慢收紧手中的力道:“你年纪尚轻,胡说八道可以理解,只要你承认你在说谎,我便让你死得干脆一些。”


    李寒筝本来只是随口猜测,现下便更加确定,她说的一点也没错。她不仅没有承认,反而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萧景立刻收紧手指,年轻女孩的脖子就像春日里嫩嫩的幼笋,一掐就断了,李寒筝双手用力扒拉着他的手,却如同蝼蚁试图撼动大山,不过徒劳无功而已。


    她皎白干净的脸迅速涨满血色,微张着嘴像是脱水的鱼,眼中的水光薄薄欲碎。


    萧景畅快地笑了,他仿佛看见了当初那个背叛自己的女人,提着鲜红的嫁衣朝另一个男人飞奔而去,这个画面很快被另一个画面代替,女人倒在泥土里,白色的衣服晕开血色,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


    萧景看向许易,笑得更加愉悦:“知道又如何,你们今天都得死在这里,真是可惜啊许易,假以时日,你定能超过我。可惜,你缺乏的只是时间。”


    许易从近乎昏倒的疼痛中清醒,他缓慢抬头,粘稠而刺目的鲜血从他的齿间溢出,他却学着李寒筝,露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这是他进入秘境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容,“是啊,只是时间。”


    牢房中,李寒筝伸出纤长的指尖在地面上的草图上点了点,“许易,我们缺的只是时间。”


    “好在,”许易转动视线,看着李寒筝眼底明亮的笑意,也忍不住继续微笑道,“刚好还是够了。”


    萧景猛地一滞,陡然发现自己的儿子似乎很久没有说话了,他转头一看,萧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倒在地,直挺挺地躺着,只有一双眼珠在转动。


    体内绵长奔涌如江河的气息隐隐凝滞,像是凭空遇见了一座天堑。


    萧景不可置信地将视线凝在李寒筝脸上。


    李寒筝面颊涨得通红,却满不在乎地笑了,居高临下的目光从半阖的眼睫下投出,声音断断续续,却一字一字很是清晰,“蠢……货……”


    萧景怒气上涌,想要捏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凡人女孩。


    但是他已经回天乏术了。


    从指尖到肌肉,全身上下都在迅速僵化。


    李寒筝手动掰开萧景僵硬的手掌,跳落在地,捂着已经通红的脖子咳了几声。


    她揉着颈脖缓解痛楚,理了理裙摆,好整以暇地绕着萧景走了一圈。


    “我猜你已经知道为什么了。”李寒筝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没错哦,你猜的没错,就是那种毒药了,名字叫做缚山。这个毒药呢,有一个特点,就是对强者十分有效。吸入体内之后,随着灵力运转而迅速侵入五脏六腑七经八络。”


    “考虑到前辈你呢,实在老谋深算,所以我们也不敢班门弄斧,指望缠丝能够永久要挟萧含。”


    李寒筝弯唇笑了下,是那种很乖的笑容,如同晚辈端出自己不完美的成果,半是谦逊半是自傲地等待长辈的回答。


    “但是呢,您不知道吧?缠丝一解就变成了缚山,而且会传染,无色无味,很棒吧,前辈你靠近萧含的时候,毒雾就已经进入你的身体了呢,而且呢,灵力周转越快,情绪越激动,缚山发作得就越快呢。”


    “难怪……难怪!”萧景如遭雷击,说话都有些气抖,“你可真是好算计,来到这里的一分一秒也没有浪费!”


    “前辈谬赞了,这又算什么呢。”李寒筝背着手慢慢踱步,如同一个闲散的小老头,最后停留在正对石像的位置,仰起头来细细打量。


    萧景见状,额头出了层细细的冷汗,他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往某个地方看,用商讨的语气道:“费了这样大的周章,你是何人所派?又到底想要什么?我保证能够付出你背后之人双倍的酬金。”


    “双倍的酬金,真是令人心动啊。”


    李寒筝感叹了句,倏地转过身,弯起唇笑:“前辈你是害怕我发现什么吗?”


    萧景暗暗咬牙。他就没见过这么狡猾多思的人,谎言一句套着一句,装出一幅恭谦单纯的模样,实际上心眼跟筛子一样,内里都是满满的乖张和恶趣味,就喜欢吊着别人的心七上八下,然后再用一句话击溃对方所有的期望。


    难道……她发现了……不,不可能,那个地方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不,还有一个人,只是那个人,若是想要直接来取便是,用不着绕这么一个大圈子。


    “前辈你呢,真的很是谨慎啊,最重要的东西放在最隐秘的地方,设下层层关卡和阻碍,防止别人窥探分毫。”


    李寒筝仰着头,狰狞的太岁石像披着忽明忽暗的火光倒映在她黑白分明的瞳孔中,像是一幅波诡云谲的画作,“我一直很不明白,为什么太岁已经被封印在万器之城,你却仍要选择祭祀,难道只是出于某种狂热的信仰吗?”


    地牢中,系统的声音回响在耳畔:“除非用某种至阴至煞的东西为凭借,越过万器之城的阻碍,向太岁供奉。”


    李寒筝自顾自地否认:“其实是因为你拥有某种东西,至阴至煞,能够跳过万器之城的阻隔,供奉太岁吧?”


    “比如说,”李寒筝看着萧景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前任魔君楼樱的武器,冰魄剑。”


    萧景双颊细微地抖动,冷汗直下,却一字未发,李寒筝便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原文中段梧声在这个副本里获得了冰魄剑,如今她提前了时间线来到这里,假如冰魄剑还在这里的话,那么就一定在萧景手中。


    而萧景这老狐狸,当然会选择将冰魄剑放在重重关卡守护的这里了。


    而冰魄剑,就是她此行的目标。


    李寒筝捡起上弦月,在黑色石璧上敲敲打打,细细聆听着声音,敲到某一块凸起时,她睁开眼,察觉到了一丝异常,便伸掌覆上,用力一摁。


    像是开启了某个机关,层层齿轮啮合转动之声从石壁内部传来。


    咔咔的声音越来越近,最后轰然一声,太岁石像的左眼裂开了一道缝隙,寒凉而阴森的气息从缝隙中传出来,风中带着浓重而腐败的血腥味,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齿轮转动之声停止,石像左眼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剑,通身银白,如同凿下一片冷白的月光放在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冻上万万年,冻成一段彻骨的森寒。


    此剑一出,整个石洞都冷了几分。


    原文中,主角团被入魔的许易逼到山穷水尽,是段梧声拔出了冰魄剑,半魔禁制被打开,陷入了狂暴状态,这才和许易有一战之力,彻底逆转了战局。


    当然,也是许易突然理智清醒一瞬,自己撞上了冰魄剑。


    魔族是一种很难杀死的生物,生命力顽强体格强健,毕竟不顽强的根本就没有办法在弱肉强食的魔域活着长大。


    难杀之处表现为,就算砍掉手脚,甚至砍掉大脑都能够自行恢复。想要杀死一个魔族,必须得捅入心脏,这是唯一的弱点。


    强大的魔族自然早有准备,在心脏处设下重重防护,于是更难杀了。


    但冰魄剑作为魔君佩剑,杀伤力自不必说,同时没有必须捅入心脏的限制。


    作为一把君王之剑,冰魄剑天生有臣服的效果加成。也就是说,冰魄剑不仅是在执行杀戮,同时也在命令。


    命令你死去。


    因此被冰魄剑斩杀的魔族,死无可死。


    总而言之,冰魄剑是一把很强的剑,也是段梧声一直都在寻找的剑。


    萧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极其难看:“你想要冰魄剑?”


    李寒筝琢磨着怎么拿到冰魄剑,抽空回答道:“作为输家,这不是你应该考虑的事情。”


    “你就不害怕我背后之人的报复吗?”


    李寒筝偏过来的目光中含着晶亮的讥诮:“手下这么蠢,主人又能聪明到哪里去呢?”


    萧景闻言,几乎咬碎了一口牙。


    堂堂衡元宗掌门,地位尊崇,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


    胸腔里烧着憋屈的火,萧景却不得不压下愤怒,看向许易,好声好气地商量:“你以为你找了一个圣人么?豁出性命去帮,简直愚蠢至极。人家想要的可是冰魄剑,救你只是顺带,不对……乖徒儿,你就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杀人灭口?狡兔死,走狗烹,许易,你总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上当。”


    许易垂下眼,面色苍白,眼睫带雪,唇瓣却被鲜血染得殷红,有种雪里红梅的惊心动魄。


    他简单地给自己处理着伤口,伤口处皮肉外翻,深可见骨,更兼被魔气侵蚀,看起来简直触目惊心。但他毫不在意地撒上药粉,一声未吭,浑似处理的不是自己的伤口。


    听见萧景的话,他轻声道:“与你何干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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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景简直要被气疯了,可恨浑身动弹不得。


    许易清瘦的脊背靠在冰凉的石壁上,淡淡合上眼。他知道李姑娘另有所图,所以他不会去看,也不会去听。石洞中的一切,他只当从未见过。


    李寒筝已经捞起裙子,徒手扒着石壁往上爬。


    她知道裴玉仪在她身上放了追踪符,特意将香囊留在换下来的衣服上,又暗示白卉将她的衣服洗干净。


    西磨山的土匪不堪一击,他们应该很快就能意识到在没有婚礼的情况下,只有官府才能掌握全镇的婚嫁信息。


    而凌驾于官府之上,有权获知婚嫁信息而不引起任何怀疑的,自然就是衡元宗。


    衡元宗五年的无作为,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萧景萧含留着还有用,留给主角团或许能审问出些什么。算一算时间,主角团应该马上就要到了。


    她得在主角团到达之前把冰魄剑拿到手。


    石壁上凹凸不平,倒是好爬,然而爬到石像之上,却陡然觉察到一股阴寒,像是附着骨头生长。


    太岁虽然已经被封印在万器之城,但他的石像却仍旧暗含侵蚀的力量,李寒筝偏头吐了口血,给自己喂了颗含清丹,便接着往上爬,脚踩着石像的鼻梁,一手抓着石像的眉毛,伸手往冰魄剑够。


    与此同时,萧景充血的双目死死盯着不断靠近冰魄剑的李寒筝,衣袍下的肌肉细微地颤动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突然他猛地吐出一口血,像是抵达了某个临界点,强行突破了缚山的禁锢,双腿蓄力,猛地一跃。


    那一瞬间极慢,像是被凝固。


    李寒筝握住冰魄剑剑柄。


    萧景飞身而上,一手去夺冰魄剑,一手劈中李寒筝腹部。


    李寒筝死死攥紧冰魄剑,在这一掌的力道下,连人带剑如同断线纸鸢般飞了出去,鲜血从她唇中溢出,在微黯的火光中瓢泼出一朵艳丽的血花。


    许易踉跄着奔下高台,萧景和冰魄剑失之交臂,状若癫狂地大笑。


    当此之时,只听一声极小的嗡鸣,在这一粒沙的时间里,风中刺破一抹白亮的光,恍若流星划过。


    那不是流星,而是一把剑,当胸插入萧景体内,去势不减,鲜血都未来得及溅起,将萧景钉在了石壁上。


    李寒筝觉得自己如同一块石头,飞速往下坠落,所有光芒和声音都在她的感知中飞速远去,只有身下无穷的黑暗和无尽的幽冷张着狰狞可怖的嘴将她吞噬。


    一只手臂搂住了她的腰,将她从几近溺毙的黑暗中给拉了出来。


    李寒筝无声地弯起嘴角。


    来得很及时嘛。


    许易蓦地止住脚步,愣在了原地,双眼茫然地睁着,伤口崩开却浑然不觉。


    视线的尽头,突然出现的青年抱着李寒筝轻轻落在石台上,衣摆飘飞,无尘似仙,雪冷玉皓。


    许易知道这个人,暮山的少剑仙,他曾经远远看过一眼。他凝视良久,后知后觉感到了疼痛,低头一看,那是伤口正在流血。


    段梧声垂下眼,看见怀中人紧紧抱着的剑,轻微皱起眉,“李寒筝?”


    李寒筝咳了咳,睁开一双明灿如星的眼睛:“我在。”


    “这把剑?”


    李寒筝笑得很是灿烂:“聘礼!”


    周遭一切声响忽然远去,段梧声有些疑心自己听错了。


    李寒筝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的眼睛。


    “聘你为我的夫君。”


    *


    萧景拔不出穿胸的这把剑,无能狂怒地大吼:“来者何人?”


    裴玉仪握刀从黑暗中走出,环视一周,冷冷吐出几个字:“裴家,裴玉仪。”


    洛意跟在她身后,朗声道:“洛家,洛意。”


    这两个名字如同两座大山压在萧景身上,每听一句,他的脸色便灰败一分,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我布了那么多阵法……”


    裴玉仪见师弟已经救下寒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她飞过吊桥,落在祭坛上,看清祭坛上的阵法和石柱上昏倒的新娘后,她的目光彻底冷下,一字一句道:“朱衣血祀。”


    她抬起头,看向萧景:“衡元宗掌门萧景,你违背了仙盟的规定。”


    萧景目光中满是歇斯底里的疯狂,他握住剑柄,双臂青筋鼓起,两眼充血,一寸一寸拔出了段梧声的剑,丢在一旁,而后召唤出自己的本命剑,朝着裴玉仪狂奔而去。


    裴玉仪抽刀一劈,萧景却没有躲,他主动撞上了裴玉仪的刀,挥剑没有进攻,而是掷了出去,剑身没入了萧景的心口。


    萧含双眼圆瞪,嗬嗬几声,立时便断了气。


    裴玉仪顿了一秒,方才意识到这人是要求死。


    刀尖已然刺穿胸口,鲜血汩汩流出,萧景后退一步,嘴唇颤动,像是想要说什么,终究一个字也没来得及吐出,轰然倒下。


    袁期半蹲在地,探了探他的脉搏,对着裴玉仪摇了摇头:“他已经死了。”


    洛意本来站在一旁,时不时地看一眼李寒筝,想要解释又放不下面子,十分之尴尬,此时有了关注点,很忙的样子对着萧景的尸体左看右看,“师姐,为什么他要自尽呀?”


    裴玉仪挥干血迹还刀入鞘,道:“我亦不知,此事事关重大,需得上告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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