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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朱衣血祀(5)

作者:半山春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酉时三刻,最后一缕夕阳晦涩成深蓝,夜幕铺天盖地笼下。


    黑甲执刃的侍卫们一字列开,打开囚门,将害怕的新娘们强行扯出来,嘴巴绑上布条,脚腕扣上铁链,双手反押在身后。


    新娘们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能够踉踉跄跄地被推着往前走,进入一条光线黯淡的甬道。


    走了许久依旧寂静,只有脚步声,铁链碰撞的当啷声,呼吸声,低微的啜泣声混在一起,被黑暗吞噬。


    李寒筝感觉到阴凉潮湿的风从前方的黑暗中吹来,行进的道路不断向地下延伸。走了许久,豁然洞开,这是一个嶙峋深广的石洞,光线黯淡,前方劈开一道悬崖,下方是汹涌的暗河,有吊桥和对面的石台相连。


    侍卫押着新娘们走上吊桥。


    这吊桥像是已有了百年岁月,铁链上生满了滑腻腻的青苔,脚下木板更是旧损不堪,走上去便开始晃荡,发出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呻吟。而桥上冷风更甚,混合着冰凉的暗河水汽,几乎可称刺骨寒凉。


    种种一切,都昭示着不详。突然之间,一名新娘惊叫了一声,瘫软在地,仰起的目光里充满着惊惧。


    李寒筝顺着她的目光抬头往前看,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像,耸立在石台的上方,骷髅脸,白骨身,面目狰狞,獠牙里雕刻着断肢残腿的人们正在惊恐害怕地挣扎,不论是脸上畏惧的神情,还是拼命挣扎的动作,全都栩栩如生,像是下一秒就要被吞吃入腹。


    石像顺着岩壁雕刻,像是探着身子俯视众人,威压沉沉,骇人之势扑面而来,抬头一看,乍然之间仿若成真。


    侍卫们一言不发,强拽着新娘们往前走。


    过了吊桥,踏上石台,石台中间是一座大约五尺高的圆形高台,高台四周矗立着二十四根石柱,柱身雕刻着恶鬼噬人的浮雕,石柱顶端捧着熊熊焰火,地面上是繁复的石槽花纹,这些花纹看了就给人带来一种阴冷寒凉的感觉,像是被一双邪恶的眼睛凝视。


    李寒筝猜测,这便是祭祀太岁的阵法了。


    侍卫们训练有素地用铁链将新娘们绑在石柱上,新娘们大约有四十多人,每两人绑在一根石柱上,李寒筝和许易正好绑在一根石柱上。


    萧含站在祭坛下,唇边是轻蔑的笑容,他觉得李寒筝和许易很蠢,一天时间足够他找到解开缠丝的法子,李寒筝怎么敢认为能够用缠丝一直要挟他呢?


    而站在他身侧,身形高大的男子便是萧景,他有一张见之可亲的脸,笑起来像个和蔼的中年大叔,此时他也笑了,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萧景高声道:“我的乖徒儿带了一位好友来此,怎么不出来见见?”


    天底下没有李寒筝解不开的锁,石柱上的铁链同样不能,她三秒钟解开自己和许易身上的锁,铁链应声而落,在地面上发出叮当一声响。


    随之而来的是叮叮当当无数道连续的响声。李寒筝打开上弦月,扣动暗门,蝴蝶括轻响,伞骨中无数暗器一齐发出,霎时间,黑暗中几十名侍卫来不及发出一点声音就已经倒下,而新娘们却分毫无损。


    萧景和萧含面前落了一地暗器,同样毫发无损。


    萧景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石洞里回荡,“这便是小友的见面礼么?果真让老夫大开眼界。”


    *


    大门砰地一声被踹飞。


    倒在温柔乡里醉生梦死的西磨山大当家韩九跌下椅子,惊慌失措地往前看。


    裴玉仪逆着光走进来,衣摆飘飞。


    一名小喽啰站出来,指着裴玉仪,嚣张道:“你是谁?还不快给我们大王下跪?”


    裴玉仪没说话,只是握住腰间的刀,挽了一个流畅而飒爽的刀花,刀鞘往地上一点。


    全场的人都跪下来了。


    寂静无声。


    这群人里有的平时嚣张不可一世,有的烂醉如泥爱耍酒疯,但是在这个瞬间,全部都听懂了这句无声的威胁。


    韩九不一样,他早就跪下了。


    能当上大当家,韩九靠的就是他的识时务,是以裴玉仪出场的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没有赢的可能,当下便标标准准地跪在地上,“仙仙仙君,我错了,不关我的事啊。”


    洛意慢一秒走进来,刚好听见这句话,当下快走几步,当着韩九的胸口一踹,喝道:“新娘失踪案难不成与你们无关?快说,李寒筝在哪里?”


    韩九被踹翻,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识时务地继续跪着,哭诉道:“各位仙君,新娘失踪案与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这都是泼脏水啊!”


    韩九哭得可怜巴巴:“仙君们纡尊降贵想一想,我们都当山匪了,为什么还要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啊,莫名其妙背了这么一口锅,我们也很冤枉啊。”


    洛意又踹了一脚:“那你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了呀,”韩九哭得更惨了,“但我们是山匪,没有人信。”


    好不容易追到的线索就这样断了,洛意不肯相信,也不敢相信,她挥着剑一个个逼问过去,一声比一声暴躁。


    她不敢想象,耽搁了这样长的时间,如果没有找到,会发生怎样的后果。


    裴玉仪握紧刀柄,指尖都有些发白。


    袁期也有些暴躁了。虽然他知道李寒筝很有成算,鸡贼得很,向来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没有别人算计她的份。


    可是,为什么她要主动替嫁?她现在又在哪里?


    这究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还是她真的遭遇不测?


    李寒筝,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段梧声站在门外,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看着大殿内的场景。


    袁期没好气走过去:“你就一点不担心?好歹也是为了你。”


    段梧声轻轻看他一眼,“我在想一个问题。”


    裴玉仪走过来:“什么问题?”


    段梧声道:“这些新娘失踪案,一定有一个共同特点,不是婚礼,不是嫁衣。”


    他转过身,这是山巅,长风吹过万里绿浪,盈起他的衣袖。


    段梧声垂眼看着万里绵延的山势,目光定格在衡元宗的方向:“而是庚贴,每一分庚贴都会交由官府报备。”


    “只有衡元宗,能够在不引起任何怀疑的前提下获悉所有庚贴。也只有衡元宗,能够嫁祸山匪。”


    *


    萧景的目光从许易身上划过,看向李寒筝,慈祥地笑了笑:“我这个徒儿天真单纯,不知人间险恶,更不会这样一环扣一环的算计,所以说,昨晚的动乱是你弄出来的吧?小姑娘。”


    他这样的语气,好像一切阴谋与算计都从来未有,而现在,他只是以责备亲昵的口吻关心自己的得意高徒,夸赞徒弟带回家的朋友。


    许易冷呵一声,随手从死去的侍卫腰间拔出一柄剑,剑尖直指萧景。


    但是现在,谁都没有看他的剑刃。


    李寒筝羞涩地笑了笑,道:“对呀,早闻华灵宫防守森严,晚辈顽劣贪玩了些,便想着闯一闯,弄坏了前辈不少东西,前辈不会怪罪吧?”


    “当然不会怪罪,”萧景爽朗一笑,“只要你告诉我,你从哪里知道的华灵宫,又知道多少?老夫便送小友快速上路,绝不会让你感受到半分痛苦。”


    “是么?前辈真是贴心,”李寒筝闲聊般搭茬:“那么不如前辈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选择朱衣血祀?”


    萧景神色阴鸷一瞬,又换上笑容:“小友听谁说的,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只是请这些姑娘来我华灵宫坐一坐。”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李寒筝走近。


    “来,小姑娘,告诉我,是谁告诉了你关于华灵宫的一切?拖时间拖了这么久也该够了吧,你真当老夫看不出来么?你是想要等谁来救你呢?”


    “告诉你吧,”萧景和煦道:“你等不到的,凭你的实力,在我的手下连一盏茶都撑不到。”


    此时,萧景看着李寒筝目光突然一顿,难得地露出些惊讶,“你竟然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萧含听见此话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她竟然是个凡人?


    就是这么一个没有灵力没有修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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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人把他耍的团团转?


    “小姑娘,我真是小瞧你了,不过你也未免太高估自己了。”萧景道:“就算你的救兵能找到这里,你也绝对等不到,我这石洞外,早就设了重重阵法阻碍。”


    李寒筝手握上弦月伞柄,笑着道:“前辈不愧是前辈,这都料到了,果真老谋深算。”


    许易沉默地握着剑,长而细的剑刃挡在李寒筝的身前。


    “瞧瞧我的好徒弟,竟然也有想要保护的女孩子了,还是个这么漂亮这么聪明的女孩子,为师很是欣慰。”


    萧景掌间汇聚灵力,惋惜道:“可惜很快就漂亮不了了,许易,你这么愚蠢,又保护得了谁呢?”


    话落,他已经瞬移到李寒筝前方,一掌拍出!


    看起来只是随意的一掌,却如同排山倒海的巨浪轰然而至。


    这是修士对凡人的碾压,如同云泥之别,风暴中心的人只是卑微的蝼蚁,躲不掉,也没有时间去躲。


    这一瞬间,甚至都不够撑开上弦月。


    “砰——”


    狂风掀起,石柱的影子纷乱晃动,上方有无数碎石落下。


    李寒筝只觉狂风刮面,黑发和衣裙在风中狂舞,身前挡着的身影却未动分毫。


    许易横着一把剑,薄薄的眼皮倏地掀起,如同刀刃出鞘,直直地看着萧景。


    “若你对上你师父,胜算如何?”


    牢房内李寒筝的问题回响在他脑海。


    “一成不足。”许易苦笑。甚至一成不足都是奢望,他只剩下微末的修为,就算剑术如何高超,也全无用武之地。


    “别灰心呀,”李寒筝无所谓地笑着,毫不畏惧的样子,“若是加上这些丹药呢?”


    她可是从袁期那里薅了不少丹药呢。


    “你的身体如同一个漏斗,所有吸收入体内的灵力都会迅速散去,那么如果供给灵力的速度大于灵力消散的速度呢?”


    许易呼出一口气,呼出的气息冰凉,在空中冻成白雾,眼睫上都凝结着白霜。


    许久未体验过这种灵力充沛的情况了。


    进入这里之前,他已经吃下了三颗灵元丹。


    李寒筝问他吃灵元丹有没有什么限制。


    他说没有。


    其实是有的,如果身体不能够承受住灵元丹汹涌而肆虐的灵力,那么就会经脉尽断,甚至于爆体而亡。


    只不过赌一把又何妨呢?


    萧含说得没错,他是个废人,是个傻子。


    只不过废人和傻子也有想要保护的人。


    对上许易眼中冷锐的光,萧景神情微微一滞,依稀见到了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弟子。


    那样的天赋卓绝,也那样的……令人不悦。


    萧景的神情冷下去:“丹药堆出来的修为,又能支撑多久呢?”


    许易提剑前刺,冷冷道:“废话真多。”


    两人缠斗起来。许易修为仍在的全盛时期仍旧不是萧景的对手,更别提只是靠着灵元丹勉力支撑。


    他理应落败。


    然而修为消失的五年,废人一词抹去他所有荣耀和光彩,他只能够日复一日地锤炼剑招,专注于剑术本身,这令他对分寸的拿捏和对变化的领悟达到了一种登峰造极的地步。


    再加上身临绝境,背后又有此生一定要保护的人。


    他的剑术中陡然多了一抹狠厉暴虐,像是从沉睡中生出了一抹魂,因此与萧景对战下来竟丝毫不让,甚至隐隐有克制超越的势头,达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萧景暗暗吃惊,终于开始正视这场战斗,他祭出本命剑,目光陡凝,浑身气势更加低沉,如同积蓄着风暴。


    修士之间的战斗灵力肆虐,李寒筝撑着上弦月没受什么影响,而新娘们都被灵力风暴震晕,李寒筝撑着伞挨个给她们喂了一颗含清丹,能够很大程度上地护住她们。


    战斗中的两人身影越来越快,快得让人分辨不清,一时间只剩下了虚影,剑光纷飞,如大雪漫天。


    然而萧景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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