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很好理解——春天送走的人,总会在春天再回来。
祁云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重新喜欢上春天了。
谢重楼真的按照约定回到了西门。
只是这一次,他孤身一人,头上带着纱笠,身边没了那匹灰马,也没了絮叨的谢长泽。
祁云耀拉着他去看白白,两人肩并肩走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白白像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打了个响鼻,用大脑袋轻轻蹭着谢重楼。
谢重楼微微躲开,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祁云耀在一旁看着,心里莫名吃味,语气迟疑地开口:
“我……”
谢重楼转头看他。
祁云耀纠结了半天,还是问了出来:
“我给你写的信,你都收到了吗?”
谢重楼轻轻把白白的脑袋推远一寸,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又变回了最初那个沉默寡言的样子。
他像是认真想了想,才低声说:
“不确定,但我收到了很多。”
“那你看了吗?”祁云耀追着问。
谢重楼点点头:“看了。”
“是全部看了,还是只看了一点?”
“全部看了。”
“那你要记得给我回信啊!”
祁云耀蛮横地抱住他的手臂——这是他们分别一年来的第一次触碰。
他眼巴巴望着谢重楼,眨眼的速度都快了几分,满心都是期待。
可谢重楼又像偃甲机关卡壳了一样,低着头,一声不吭。
“你是不想回吗?”
不说话。
“你是忘记回了吗?”
谢重楼依旧沉默。
两人就这么僵着。
最后还是祁云耀先松了口气,先退了一步:
“那你记得,以后要是想回我了,就给我回信。我还会一直给你写的。”
这一回,谢重楼低低地“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轻到祁云耀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两人依旧住一间屋子。只是这一回,祁云耀长高了不少,再也不用盖那床从小用到大的短被子,此刻,两人正同盖一床被褥,挨得极近。
除了第一天还有些疏离,往后六天,他们便彻底变回了从前的模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在晨光里练剑,练完便拉着手四处游玩。
这几日里,祁余天依旧来找谢重楼比试,每次都切磋得难分难解;祁灵昭总爱偷偷瞟谢重楼,看几眼就捂着嘴偷笑;祁云耀也重拾了往日的性子,时不时耍耍小脾气,闹得鸡飞狗跳,却也让这短暂的相处,满是欢声笑语。
欢乐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第七夜。
黑暗里,谢重楼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我明天就回去了。”
祁云耀猛地睁开眼,语气里满是诧异:“为什么回去这么早?”
谢重楼没有回答。
祁云耀又追问,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你是不想和我在一起吗?”
谢重楼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师傅还在闭关,师兄处理剑庄事务很忙,我要回去帮他。”
祁云耀瘪了瘪嘴,语气带着执拗:“我问了你两个问题,你为什么只回答第一个?”
谢重楼又陷入了沉思。
透过窗棂洒进来的月色,祁云耀能清晰看见,他的眼睛转了又转,像是在琢磨着什么,生怕说错什么。
他生怕谢重楼把自己想晕,正要开口打断,却听见谢重楼低声道:“师兄不允许……”
“什么?”
祁云耀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谢重楼便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师兄不允许,说不好。”
闻言,祁云耀瞬间没了声音,只是呆呆地盯着天花板,眼睛睁了一夜,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翻来覆去,再无睡意。
翌日清晨,谢重楼便踏上了回青云剑庄的旅程。满打满算,他在西门,只待了七天。
祁云耀一路把他送到西门城郊,临分别时,还是忍不住追问,语气里藏着期盼与忐忑:“你明年还会来吗?”
谢重楼掀开纱笠一角,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十分肯定:“会来的。”
“也是春天吗?”
谢重楼轻轻点头:“对。”
“那我喜欢春天。”祁云耀勉强扯出一个笑,用力挥了挥手,送他离去。
谢重楼转身走出十几米,蓦然停下脚步,转头望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待走出西门设立的阵法后,他踏剑而行,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天际。
祁云耀回去的路上,一直心神不宁。
他没听清,谢重楼最后回头时,到底说了什么。
是“我也喜欢”,还是“我知道”?他分辨不清,甚至不确定,谢重楼是不是只是单纯回头看了他一眼。
可奇怪的是,尽管这样,什么都没听清,心情,却莫名好了起来。不论谢重楼说的是哪一句,哪怕什么都没说,他的心底,就满是欢喜。
第二年,祁云耀来得格外早。
几乎是冰雪刚有消融的迹象,他就日日守在城门口,一等便是一整天,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期盼。
城门口的护卫们看惯了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打趣他,说干脆把护卫服脱给他,让他也当回“守门人”,换来祁云耀一个毫不客气的白眼。
终于,在他守了第十四天的时候,那个熟悉的、戴着纱笠、衣袂飘飘的身影,缓缓出现在了路的尽头。
谢重楼风尘仆仆地赶到,刚踏入城门,就立刻被西门热闹的市井气息吸引。目光无意间扫过街角,一家新开的甜水铺赫然入目,他脚步不受控制地转了方向,手腕却冷不丁被人攥住。
谢重楼心头一惊,下意识便想抬手拔剑,指尖刚触到剑柄,抬眼就撞进一双满是怨怼的眼睛里。
祁云耀:盯——
谢重楼:“……”
祁云耀没好气地松了手,谢重楼连忙将手抽回去,有些心虚地别过脸,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你没看见我吗?”
祁云耀语气委屈。
谢重楼抿了抿唇,心里十分纠结。
眼神偷偷瞟了祁云耀一眼,就对上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像被烫到似的,哗啦一下移开视线。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辩解,最终却还是闭上,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就在城楼上,你没看见吗?”祁云耀往前凑了一步,气势汹汹,咄咄逼人,半点不肯退让。
谢重楼浑身一僵,似乎又变回了最初刚到西门时的模样——不习惯和人靠得这么近,下意识便轻轻往后退了一小步。可脚步刚落,祁云耀就又贴了上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刷的拉进。
他的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移向远处的街角,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滑回来,撞进祁云耀那双眼睛里,像是被扎了一下,连忙又移开,可没过片刻,又忍不住悄悄瞟回来。这般往复了几息,谢重楼终究败下阵来,语气里满是愧疚:“对不起,我没看见你。下次,我一定会先看见你的。”
祁云耀闻言,却只是冷哼一声,语气傲娇:“那下次你要是还没看见我,怎么办?”
谢重楼又沉默了,垂着眸思索了几秒,抬头看向他,认真地问:“你想我怎么办?”
“你多陪我玩几天!”他想也不想,脱口而出。
“呜……”谢重楼迟疑了,眼神又开始飘忽不定,面露难色。
祁云耀一看他这模样,心里就明白了大半,嘴一瘪,故作赌气地说:“好吧好吧!我知道你要去帮你师兄!我就是要排在谢长泽后面是吧!哼!”
“不是的!”
这一回,谢重楼却答得极快,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的否认,可除了这三个字,他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祁云耀心里却格外受用,他故意板起脸,故作不快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那你快陪我去买衣服!要是我穿得显眼些,下次你一进城,就能一眼看见我了!”
说罢,他拉着谢重楼就往衣庄的方向走,可拽了两下,却没拽动人。
回头一看,只见谢重楼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家甜水铺,眼底满是直白的渴望,看看甜水铺,又看看他,心思简直昭然若揭。
“真是受不了你!”
祁云耀故作无奈,脚步一转,反而拽着谢重楼往甜水铺走去。
两人找了个小角落坐下,吃完甜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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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慢悠悠地往衣庄去,挑起了能让谢重楼一眼认出的新衣服……
第三年。
冬雪初融,春风渐起,祁云耀却犯了难,站在衣箱前犹豫不决:究竟要不要穿那身艳色衣服?
穿了的话就不知道谢重楼究竟是凭着衣服认出他,还是打心底里明确知道他在那里等着?
不穿,万一谢重楼又像从前那样,眼里只有甜水铺,没认出他来,怎么办?
思来想去,他终究还是咬了咬牙,穿上了那身最艳丽的大红色衣衫。踩着晨光穿过院廊时,惊得路过的大哥小妹还有家里的下人纷纷挑眉侧目,他却浑不在意,依旧日日准时站在城门口,等着那个与他一年一会的身影。
城门口的护卫们又开始打趣他,说他这一身红,比城楼上的灯笼还显眼,祁云耀这回却没再翻白眼,反倒能完全面不改色地听完,还会反唇相讥几句,逗得护卫们哈哈大笑。
终于,谢重楼再度踏访西门。刚踏入城门,喧嚣的市井声还未入耳,他的目光就先被城门口那抹红艳艳的身影吸住了,再也挪不开半分。
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别样的情愫,软软的、暖暖的,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悸动。他忽然想起之前看的东西,莫名的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牵牛踏鹊桥,奔赴织女的凡人。
祁云耀远远瞥见他的纱笠身影,当即眼睛一亮,火急火燎地跑下城门,快步冲到他面前,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三年光阴,足以改变许多。
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身高抽条似的长了不少,身上软软的肉也变得紧实有力,褪去了稚气。五官也没了先前的圆润可爱,轮廓愈发分明,添了几分锐利与英俊,一头黑色长发编成辫子,松松地搭在肩上。
两人并肩往里走,肩膀轻轻挨着,再没了疏离。祁云耀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一年来西门的新鲜趣事,语气轻快,谢重楼就安静地走在一旁,耐心听着,时不时轻轻应和一句。
路过街角那家熟悉的甜水铺时,祁云耀下意识偏头看了看身边人,几乎是下一刻,便拽着他的手腕走了进去,点了今年的新品甜水。
祁云耀托着腮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谢重楼脸上,看着他小口品尝、眉眼舒展的模样,自己的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你这么喜欢,不如去向老板要个方子,带回剑庄去,以后你想吃的时候,就能随时做来吃了。”祁云耀笑着说道。
谢重楼咀嚼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汤匙轻轻磕在碗沿。他抬眼看向祁云耀,眼底满是真诚,语气认真又轻柔:“但我想和你一起吃。”
听到这句话,祁云耀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红,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飞快地扫了谢重楼一眼,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假,撞进那双澄澈又真挚的视线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耳尖通红。
连忙岔开话题,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试探:“我给你写的信,你都看了吗?”
“看了。”谢重楼点点头腮帮子鼓得一股一股的。
祁云耀的心跳又快了些,追问着:“那你看见我给你写的小诗了吗?”
“嗯嗯。”
“你真的看得懂吗?”
“看不懂。”谢重楼坦然坦白,眼底没有丝毫掩饰,“但我会去问别人是什么意思。”
“你不许问!”
祁云耀瞬间急了,猛地站起身,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震响,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
他顿时有些窘迫,讪讪地坐回座位,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压低声音急声道:“那是专门写给你看的!你不能给别人看,也不许问别人!”
“可我看不懂。”谢重楼微微歪了歪头,想起当时看信的场景,认真解释道,“没有别人告诉我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一会写风,写比翼鸟,还有什么牛郎织女,我都看不懂,只能去问别人。不然我会以为你想要这些东西。”
“我……”
祁云耀瞪圆了眼睛,又气又羞,胸口微微起伏,猛地吐出几口气,才哑着嗓子,语气软了下来,“你看不懂的话,就问我啊!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不就好啦?”
“好。”谢重楼咬着勺子,眼底掠过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