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被打得涕泗直流,坐在地上捂着脸,惊魂未定,又惊又怒。
“你是不是疯了?敢对皇子动手,不怕我告诉父皇吗?!”
兰斯见安秀又要冲过来,发动了异能,抓住她的右手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佩戴颈环的安秀终究不敌皇室高贵的异能血脉,闷哼一声,又在混乱中抓起酒杯碎片划破了他的手。
兰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鲜血,眼睛漫起红血丝。
“啪!”
她的脸火辣辣地痛,耳边嗡嗡响,甚至有几秒听不到声音。
“你们这群红眼睛的贱种,果然改不了卑劣的本性!你就是头怪物,安秀,你们都是下贱的怪物!”
他发疯般拧起她的领子,半兽化后的利牙划破她的锁骨。
她闷哼一声,挣扎起来,同时立即掐住他的脖子,手臂又漫起金色纹路。
兰斯被掐得喘不过气:“放开我,侍卫,侍……卫!”
安秀强忍心脏的剧痛,疼痛产生的生理性眼泪模糊了双眼。
但她丝毫不放手,再也不装温和,狠戾得像另一个人。
不可一世的兰斯,头一次打心底里觉得恐惧。
安秀揪着他的领子威胁道:“你不敢告诉皇帝的,兰斯·霍亨索门,因为你是个懦夫,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丑闻。如果你阻拦我,在深渊之神的见证下,我发誓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
她的眼瞳彻底变成血红色,背后隐隐产生一团黑雾,那是一个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庞大怪物。
“是怪物又如何,我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兰斯嘶吼着推开她,跌跌撞撞跑到房间角落:“疯子,你个疯子,我早晚要杀了你……”
安秀停止使用异能,险些失去力气瘫倒在地上,领口和脖颈全是血污,被慌忙赶来的侍从拖了出去。
......
安秀回到了住处,索菲娜看到后,差点晕过去。
“天啊!小姐......”
“我要洗澡。”安秀平静地嘱咐索菲娜,没有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让她不要多言。
索菲娜含泪答应了,帮她剥下衣服时手都在抖。
安秀的心情毫无起伏,内心似乎有什么彻底改变了。
或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的妃位,或许是因为家族的悲惨境地,又或许是因为兰斯的羞辱。
-
没过多久,安秀就收到了皇室指婚的通知。
对象是一个将近六十岁、整天花天酒地的老男人。
安秀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把精致华美的通知扔到一边,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并不意外。二皇子兰斯那晚像疯了一样砸东西、骂她诅咒她,不在会上作梗是不可能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绝不会嫁给有老人味的家伙。
双方正式见面的前几天很平静,平静到前来打探的皇室眼线多次无功而返,皇室以为她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直到——
那个男人连滚带爬地来到尊贵无上的陛下面前,请求皇室收回成命。
他颤抖着肥厚的双唇说:“陛下,我还有孩子,我、我还有很多情人等着养,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腰间有着奇异花纹的挂件上赫然是蛇鸟合体的形状,一个帝国流行的宗教的标志。
“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让我摆脱那个女人,我害怕、我害怕......”
......
安秀熟练地消除痕迹,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细长的刀身镌刻蛇纹,顺着把手直到刀尖。
这并不是安秀第一次主动、有谋划地对人下手。
她还原了那天晚上的黑雾怪兽,利用了这个男人因作恶多端而信教的恐惧心虚,威胁他退婚并不告诉任何人这么做的缘由。
“小姐,你不过是吓吓他,他就不敢跟你结婚了。”索菲娜面带笑意地揉捏安秀的肩膀。
那个男人吓尿了。看来做这种事没她想的那么难。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丈夫会是凌宸。”
刚成年的凌家长子凌宸,学生时代就与职帝国军备统筹部签约,其中将生父在不久前牺牲,他成了凌家唯一的话事人。
凌宸在军备统筹部的位置还没坐稳,家里就出事了,刚好是压力最大的时候,更重要的是——
军备统筹部研究最前沿的军用科技,与皇室关系密切,如果日后能利用凌宸的身份解开颈环甚至接近皇室......
安秀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主动向皇室申请了这桩婚事。
事情出乎她意料的顺利,忙得焦头烂额的凌家无暇回应,而皇室巴不得赶紧把她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一拍即合。
皇室的通知立马下发到了她手上。
-
“小姐,婚礼就要开始了。”
过了几天,索菲娜看着在镜前发呆的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凌宸长官还没回来,据说在工作。”
婚礼当天,她的丈夫缺席了。
安秀毫不意外,转身走向试衣间:“那就换件方便一点的衣服吧,这件太重了。”
婚礼还没开始,她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就开始排斥她了。不过,她和凌宸结为伴侣,也不是来风花雪月的。
帝国的婚服还是遵循古地球传统,以洁白的婚纱为主。婚纱卸下后,在地面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大团沉冗的云朵,褶间的珠宝轻微发出磕碰声。
据说在光年外的共和国,女士的婚服简洁又好看,她很向往。
当她穿着刚好到脚踝的白色雕花裙出现在婚礼现场时,到场的宾客面露惊讶之色,又出于礼貌收回了目光。
司仪在台上主持婚礼:“现在请新娘按下这颗光球。”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夫人,凌少爷不在,只能您一个人按了。”
她按下光球,光球膨胀成无害的金色粒子,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星星点点。
台下鼓掌,仪式结束,简直像一场幼稚的过家家。
络绎不绝的宾客走上前,一旁的司仪挡到她面前,微笑道:“夫人,我来处理吧。”
整场婚礼由凌宸布置,司仪和宾客也是他请的,她知道自己不便跟宾客交谈。
“好的。”
这里也没她什么事了,她想回去休息。
“奥黛丽·安秀。”
她刚要走,一个女人叫住了她。
司仪看了这个女人一眼,低声解释:“这位是凌少爷的朋友,赫本·森小姐。”
“你好,赫本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命令司仪接待别的宾客,司仪有些犹豫:“小姐,这……”
“我是他唯一的妻子,”她温和又坚定地说,“跟他的朋友聊两句,应该没关系吧。”
赫本有一头褐色卷发,身穿裁剪利落的棕色大衣,看上去颇有智慧,从周身干净的气质来看,应该还在读书。
赫本也在打量她,片刻后说:“我只是想看看凌宸的新娘长什么样。”
“如你所见,我就长这样。”她友好地笑了笑。
“我正在帝国罗藤学校就读,主修社会心理学,你呢?”
“我没去过学校,一般是皇室专门聘请的教师教我。”
“我知道了,那你们一定没学过深渊粒子传导模式对人类心理群体划分的影响。”
“你是说,天生吸收粒子的异能者、后天使用粒子工具造成身体组织多维度异变的异能者,以及抑制异能又打破抑制的异能者,基于生理差异形成的多种心理群体吗?”
安秀来了兴趣,她一向喜欢研究社会学问题,皇宫里没人跟她讨论这些。
赫本一愣,嘴角也浮现笑意,说:“没想到你还懂这个。没错,目前深渊学把异能者分为上述三类,而最后一种异能者是否能归为人类尚且存疑,最大的样本是红……”
她顿了顿。
安秀接了话:“红眼睛的人,也就是我这种人。”
“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找你说这个的。”
“你有什么事?”
“我……”赫本深吸一口气,“我就直说了,我喜欢凌宸,我想追求他。”
这下轮到安秀惊讶了,相比于说话弯弯绕绕的皇宫,这个女孩也太直白了,很是新鲜。
不过新鲜归新鲜,她沉吟了片刻,还是说:“不行。”
赫本给了她一个不解的眼神:“为什么?你们不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吗?”
“我们的婚姻是皇室钦定,无论如何,凌宸是我的。而且我们以后会经常一起行动,你能忍受另一个人天天在你男朋友身边吗?”
她对凌宸势在必得,而赫本这种爽朗的人根本不缺追求者,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沟通”的必要。
“抱歉,我来晚了。”
这时,一名身穿黑色军装、气质非凡的人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他的面部轮廓分明、鼻梁挺直,明明是很英气的长相,却因那双有着纤长睫毛的蓝眼睛添上几分美感。
凌宸这句话是对安秀说的,于是安秀配合着说了句场面话:“没事,工作重要,注意身体。”
然而,这位英俊少爷的神色堪称冷漠,显然没把她的关心放在心上。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甚至不在他日程表前五位。
皇室在凌家事务繁忙的时候塞给他一个妻子,用心可想而知。
他非常讨厌别人的强迫,尤其是知道安秀用了某些手段才嫁入凌家后,难免有些恨屋及乌的感觉。
军部已经遍地都是抱有各种目的的人,连他的生活都要有这么一个人吗?
他与赫本寒暄道:“你最近还好吗?”
“我还好,谢谢。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吗?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赫本有些期待地看向他。
凌宸维持有风度但疏离的微笑:“听到了。”
被晾在一旁,还穿着婚纱的安秀饶有兴趣地观察二人的状态。
她绝不容许别人夺走属于她的利益,但也好奇第一次见面的丈夫会如何回应。在事态变得不妙之前,她乐意当个旁观者。
“抱歉,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不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感情。我不喜欢你,我们以后还是避免私联吧。”
果不其然,凌宸拒绝了赫本。
不过赫本也没有情绪失控,而是转头对安秀说:“刚才真是抱歉。”
安秀跟她握手:“很高兴认识你,如果能一起探讨心理学就更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