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联姻上将动心了!是杀心》 1、皇室指婚 几簇晶灯悬挂在穹顶,梦幻华美,与古神壁画交相辉映。 安秀穿过层层彩纱,走进房间,馥郁的香气萦绕鼻尖。 安秀在侍女的帮助下卸下首饰,昂贵珠宝的碰撞声,如同人鱼的泪珠落在贝壳。 安秀欣赏着镜中的自己,二皇子曾称赞这双红瞳像灵动的血珠:“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这么慌张。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索菲娜?” 侍女索菲娜一路听从她的命令,没有在路上说,免得人多耳杂:“二皇子和洛特将军的长女见面了。” 安秀的动作停下了,转头看向索菲娜。 索菲娜是从小跟着她的侍女,出身低微,二人也算抱团取暖,一直亲密无间。 安秀的语气骤然冷淡:“你再说一遍。” “她们见面了,就在刚才的宴会,在皇室的中央花园。” 安秀倒吸一口气,抚上自己的胸膛。 该死的。 帝国和共和国的星际战争已经持续数年,洛特将军晓勇,竟把女儿送进了皇室。 明明二皇子是她的猎物,可如今她们成双入对地出现在中央花园,自己必然是没机会了。 安秀很快恢复了平日的温婉镇定:“你先出去吧,索菲娜,今天的宴会一定累着你了。” 侍女安静退下,留她一人坐在空旷华丽的寝室。 镜中人的气质高雅柔和,并不是帝国流行的小巧玲珑的长相,但久久看去,有种令人舒缓、信服的魔力。 最有特点的莫过于被丝绸般的黑发映衬的红瞳,是某个古老血脉的象征。 姐姐告诉她,“红眼睛”的传闻是假的,她们没有伤害人类,这种来自千年前觉醒的古老异能血脉应该更受欢迎,可是她们的祖先得罪了皇室。 家族被迫皈依皇室后,标志性的红瞳不仅没成为骄傲,反倒成为了不祥和歧视的根源。 皇室和教堂竭力打压她们,甚至把家族的男子送上异兽角斗场取乐,至于女子...... 由于只有女性才能继承红瞳异能的强大血脉,她们大多消失在皇宫深处。 剩下没有留在皇室的,则会被皇室当赏赐送给臣子。 安秀不可遏制地想到小时候姐姐那张模糊的脸,那低沉有力的声音告诉她,她们的家族终有一天会复兴,而她们姐妹两个,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将罪恶施加在她们身上的人。 长姐教会她如何熟练地处理血迹,陪她诵读大量古籍,用知识丰盈她的脑海,不至于被滔天的恨意蒙蔽双眼。 然而在某一天,长姐毫无征兆地失踪了。 安秀唯一认识的血缘离她而去。 家族到底和皇室发生了什么才会沦落至此,为什么家族女性单身时会被限制独立发展,为什么必须通过别人获得权力? 有关家族的密辛藏在皇室最深处,拿到那本密辛,才能知道真相。 原本,她有机会和二皇子结婚。她不在乎他的外表、灵魂,甚至不在乎他喜欢谁,她只想要那个地位。 妃子——尤其是继承了她这种血脉的妃子永无实权,但能保一世荣华富贵,立于亿万人之上,自然有机会接近密辛。 可是她没机会了。 剩下的皇子要么已有家室,要么年龄不匹配,她的命运只能是下嫁臣子,听天由命! 想到这里,她温和的表情裂了一道缝,捏着晶杯的手越来越用力,小臂开始蔓延金色符文。 “咔!”杯子碎了,颈环收缩,金色符文瞬间被抹去,安秀脸色一白,抓住了颈环,差点吸不过气。 这是用皇室血脉研制的抑制环,专门用于控制危险型异能者。 这个加强版的颈环从出生起就在脖子上,安秀试过无数种方法都没法取下来,上面已经有了触目惊心的刻痕。 悠扬的铃声响起,侍女索菲娜来找她了。 她整理了一下仪容,准许她进来。 “小姐,二皇子要来找你了。” “什么?”安秀挑了挑眉,“他不是刚刚才和洛特见过面吗?” 按规矩来说,未婚的异性不得私下见面,她和兰斯·霍亨索门也不过是在社交场合交谈过几次,连中央花园都没去过。 “二皇子为您定制了一套虚拟身份,他会在约定好的地点等您。” 还没等安秀接话,一封书信样式的精巧的邀请函凭空出现,帝国军方的标识镌刻在角落。 上面写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轻柔地飘落在她的掌心,她逐字阅读。 十秒后,它像雾一样神奇地消失了,一个芯片一样的东西出现了。 “呵......审美倒是不错。”安秀不着情绪地评价,心中却警铃大作。 因为她有意识的引诱,兰斯不止一次向她抛出橄榄枝,暗示她再进一步。 可是,兰斯才和洛特小姐会面过。 她能拒绝吗? “恭喜您,小姐。”索菲娜倒是真心替她高兴,“我立马为您梳妆。” 安秀很快做出了决定,说:“我去看看吧。” 不久后,两人走到私人星舰旁,外头的星空如银河倾泻而下,与这颗星球相邻的灵木星占据了天空的三分之一。 “我只能送您到这了,小姐。”索菲娜和她走了一段距离后停下。 此时的安秀已经用上虚拟身份,贴身侍女容易让人起疑心。 “你早点回去,小心点。”安秀说完,快步走进了隐秘于夜色的悬浮艇。 不出片刻,她便出现在富丽堂皇的侧宫殿,以某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小姐的身份赴皇子召见。 这里还像白天一样亮敞,穿梭的侍从和奢华的装潢闪花了她的眼。 侧宫殿尚且如此,皇子们居住的正宫殿该有多气派? 安秀来到约定的地点,门前有两名侍卫守候。 安秀说:“我来见殿下。” 侍卫微笑:“殿下已等候多时。” 厚重的门打开了,房间不过分奢华,却有着绝对的尊贵与气势,直到那人的身影出现,一切变得黯淡无光。 “殿下。”安秀矜持地行礼。 “快起来,奥黛丽。” 兰斯走上前,低下高贵的头颅,温柔地将她扶起。 让无数帝国女人尖叫的俊逸微笑映入眼帘,然而象征皇室血脉的银发和紫瞳令人心生敬畏,她只对视了一秒,便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眸。 兰斯不知什么时候拉开了距离,他的温度依然残留在肩膀。 “殿下,请问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不必拘谨,我的小血珠。”兰斯示意她坐下,“只是想跟你像朋友一样聊聊天。” “这是我的荣幸,殿下。” 安秀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推测兰斯到底有什么打算。 “你应该知道我跟洛特见了一面。” “我听说了,殿下,在今天宴会的时候。” “不错。那个时候,你正像一只快乐的蓝丝鸟一样翩翩起舞。” 蓝丝鸟是用于关系亲近的人之间的浪漫意象,如果非要描述安秀听到这句话的感受的话,应该是肉麻。 她端起毫无破绽的笑容说:“您就别取笑我了,殿下。” “你总是这么温柔,奥黛丽。”兰斯轻叹,“可是,父皇给我安排的婚配对象却完全相反。” “您是指洛特小姐吗?” “是的。不得不说,我不太满意。”他优雅地撇眉,“父皇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我只想要个温婉顺从的女人成为我的王妃。” 安秀沉默片刻,并未鲁莽地戳破他的话外音:“或许你们只是不太了解对方,洛特小姐的学识与身世与您相配。” “噢,亲爱的奥黛丽,我今晚把你邀请到这来,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我不明白,殿下。” 兰斯·霍亨索门起身,安秀也紧跟着起身。 他缓缓上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覆盖,独属于他的淡雅清香灌入鼻腔。 不过短短数分钟,殿下便第二次这么近距离跟她接触,来自帝国金字塔顶端的高高在上的气息,令她心生不悦。 “你的声音就像云间白鲸的歌声一样婉转。”兰斯抚摸她的发丝,然后到脸颊。 “你是我见过的最温婉的女人,又这么冰雪聪明。如果我一定要做选择,深渊之神必然指引我到这只白鲸所在的云间。” “您要违抗陛下的旨意吗?”她半阖着眼,默默避开兰斯即将碰到唇畔的手指。 “奥黛丽,我喜欢的是你这样的女人。” 他喜欢的是我这样的女人,而非我。 但安秀不在乎,忽然抬眸,眼神精光闪烁:“您要我成为王妃吗?” 兰斯因她如此直白的询问一怔,随即轻笑:“原来你还是个心急的小白鲸。” “殿下,”她斟酌了一下,“我是在为殿下的名声考虑。如果您的清誉受损,我会心碎的。” 兰斯端详她片刻,移开目光,转身走向房间中央,打了个响指。 两杯清冽的果酒通过粒子管道传送过来,他拿起一杯啜饮,然后道:“不用怀疑我的真心,奥黛丽,我没有一刻不在想着你。你的发丝,你的眼眸……” “那您打算付出什么行动呢,殿下?” “当然是用心地爱你,奥黛丽,以一个高贵的皇子的身份。我和洛特就要成婚了,可我爱的是你。如果你足够爱我,我保证你会成我的王妃,以后的记载也只会有你的名字。” 她听完这番话,冷汗从脊背上冒出来,一阵恶寒。 兰斯要她当地下情人,以为给出一些无谓的承诺就可以让她死心塌地。 一个见不得光的身份,是不可能接近密辛的。 “殿下,恐怕我只能拒绝您的好意。” “为什么?” “为您的名声着想。”她咬牙解释,暗自攥紧了拳头。不知为什么,她很想给这张俊逸的脸来上一拳。 兰斯眉毛一挑,愠怒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过是不满我没给你地位,和外面那些女人一样势利!” “殿下,没有保障的感情是没有结果的。” 一阵窒息的沉默。 “你没有我想的那么温柔纯真。” “我可以是,殿下,可这不代表我愿意当一个没有自尊心没有灵魂的玩物。” “就是这样,奥黛丽,我就喜欢你这样。”兰斯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这就是你的灵魂,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他低下头想亲吻她,她用力推开,厌恶的表情伤害了他的自尊心。 他不可置信地怒声道:“你居然敢拒绝我的吻?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吗?!” “大概是无法成为尊贵的王妃吧!” 兰斯冷笑一声:“比这严重得多!皇室已经在商量你的指婚,如果你不跟我在一起,我保证你的下场会很惨。外面可有不少男人对你虎视眈眈呢。” “您的意思是?” “字面意思。有不少人在等着你被指婚给他们,毕竟你有所谓的血脉,哦,还跟皇室有那么点关系。想象一下,只需我在会议上的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嫁给风烛残年的老将或者有特殊癖好的权贵,你会喜欢哪个呢?” 安秀沉默着后退,弓起了腰。 兰斯见她这副倔强的样子,声音又柔和了起来:“瞧瞧我的小血珠,都在发抖了,我只是开个玩笑。只要我们安全度过今晚,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安秀她已经忍了这个目中无人的兰斯很久了,在心中极速权衡揍他一顿的后果。 兰斯的脸越来越近,温热的鼻息喷在安秀的锁骨,手即将环上她的腰。 安秀的眼神锋利得要杀人。 她今天必须要揍! “嘭!”,安秀毫无征兆地一拳打在兰斯的腹部,又趁他吃痛时摔碎了空果酒杯,清脆的响声在房间响起。 兰斯被打懵了。 安秀又一拳揍上兰斯的俊脸,不顾他的惨叫,拳头着肉的声音久久不绝。她可怕地沉默着,神情带有不同以往的狠戾,兰斯后退数步,撞上身后的墙壁,一脸不可置信。《 》 2、手起刀落 兰斯被打得涕泗直流,坐在地上捂着脸,惊魂未定,又惊又怒。 “你是不是疯了?敢对皇子动手,不怕我告诉父皇吗?!” 兰斯见安秀又要冲过来,发动了异能,抓住她的右手手腕,力气大得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佩戴颈环的安秀终究不敌皇室高贵的异能血脉,闷哼一声,又在混乱中抓起酒杯碎片划破了他的手。 兰斯低头看了看手上的鲜血,眼睛漫起红血丝。 “啪!” 她的脸火辣辣地痛,耳边嗡嗡响,甚至有几秒听不到声音。 “你们这群红眼睛的贱种,果然改不了卑劣的本性!你就是头怪物,安秀,你们都是下贱的怪物!” 他发疯般拧起她的领子,半兽化后的利牙划破她的锁骨。 她闷哼一声,挣扎起来,同时立即掐住他的脖子,手臂又漫起金色纹路。 兰斯被掐得喘不过气:“放开我,侍卫,侍……卫!” 安秀强忍心脏的剧痛,疼痛产生的生理性眼泪模糊了双眼。 但她丝毫不放手,再也不装温和,狠戾得像另一个人。 不可一世的兰斯,头一次打心底里觉得恐惧。 安秀揪着他的领子威胁道:“你不敢告诉皇帝的,兰斯·霍亨索门,因为你是个懦夫,不敢让他们知道你的丑闻。如果你阻拦我,在深渊之神的见证下,我发誓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你!” 她的眼瞳彻底变成血红色,背后隐隐产生一团黑雾,那是一个难以用人类语言形容的庞大怪物。 “是怪物又如何,我早就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兰斯嘶吼着推开她,跌跌撞撞跑到房间角落:“疯子,你个疯子,我早晚要杀了你……” 安秀停止使用异能,险些失去力气瘫倒在地上,领口和脖颈全是血污,被慌忙赶来的侍从拖了出去。 ...... 安秀回到了住处,索菲娜看到后,差点晕过去。 “天啊!小姐......” “我要洗澡。”安秀平静地嘱咐索菲娜,没有告诉她具体发生了什么,只是让她不要多言。 索菲娜含泪答应了,帮她剥下衣服时手都在抖。 安秀的心情毫无起伏,内心似乎有什么彻底改变了。 或许是因为从未得到过的妃位,或许是因为家族的悲惨境地,又或许是因为兰斯的羞辱。 - 没过多久,安秀就收到了皇室指婚的通知。 对象是一个将近六十岁、整天花天酒地的老男人。 安秀平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把精致华美的通知扔到一边,沉沉地叹了口气。 这并不意外。二皇子兰斯那晚像疯了一样砸东西、骂她诅咒她,不在会上作梗是不可能的。 无论用什么手段,她都绝不会嫁给有老人味的家伙。 双方正式见面的前几天很平静,平静到前来打探的皇室眼线多次无功而返,皇室以为她接受了这样的结局。 直到—— 那个男人连滚带爬地来到尊贵无上的陛下面前,请求皇室收回成命。 他颤抖着肥厚的双唇说:“陛下,我还有孩子,我、我还有很多情人等着养,我还想多活几年......” 他腰间有着奇异花纹的挂件上赫然是蛇鸟合体的形状,一个帝国流行的宗教的标志。 “无论什么代价都可以,让我摆脱那个女人,我害怕、我害怕......” ...... 安秀熟练地消除痕迹,若无其事地擦了擦匕首上的血,细长的刀身镌刻蛇纹,顺着把手直到刀尖。 这并不是安秀第一次主动、有谋划地对人下手。 她还原了那天晚上的黑雾怪兽,利用了这个男人因作恶多端而信教的恐惧心虚,威胁他退婚并不告诉任何人这么做的缘由。 “小姐,你不过是吓吓他,他就不敢跟你结婚了。”索菲娜面带笑意地揉捏安秀的肩膀。 那个男人吓尿了。看来做这种事没她想的那么难。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丈夫会是凌宸。” 刚成年的凌家长子凌宸,学生时代就与职帝国军备统筹部签约,其中将生父在不久前牺牲,他成了凌家唯一的话事人。 凌宸在军备统筹部的位置还没坐稳,家里就出事了,刚好是压力最大的时候,更重要的是—— 军备统筹部研究最前沿的军用科技,与皇室关系密切,如果日后能利用凌宸的身份解开颈环甚至接近皇室...... 安秀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主动向皇室申请了这桩婚事。 事情出乎她意料的顺利,忙得焦头烂额的凌家无暇回应,而皇室巴不得赶紧把她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一拍即合。 皇室的通知立马下发到了她手上。 - “小姐,婚礼就要开始了。” 过了几天,索菲娜看着在镜前发呆的她,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凌宸长官还没回来,据说在工作。” 婚礼当天,她的丈夫缺席了。 安秀毫不意外,转身走向试衣间:“那就换件方便一点的衣服吧,这件太重了。” 婚礼还没开始,她法律意义上的伴侣就开始排斥她了。不过,她和凌宸结为伴侣,也不是来风花雪月的。 帝国的婚服还是遵循古地球传统,以洁白的婚纱为主。婚纱卸下后,在地面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像一大团沉冗的云朵,褶间的珠宝轻微发出磕碰声。 据说在光年外的共和国,女士的婚服简洁又好看,她很向往。 当她穿着刚好到脚踝的白色雕花裙出现在婚礼现场时,到场的宾客面露惊讶之色,又出于礼貌收回了目光。 司仪在台上主持婚礼:“现在请新娘按下这颗光球。” 他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夫人,凌少爷不在,只能您一个人按了。” 她按下光球,光球膨胀成无害的金色粒子,洒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星星点点。 台下鼓掌,仪式结束,简直像一场幼稚的过家家。 络绎不绝的宾客走上前,一旁的司仪挡到她面前,微笑道:“夫人,我来处理吧。” 整场婚礼由凌宸布置,司仪和宾客也是他请的,她知道自己不便跟宾客交谈。 “好的。” 这里也没她什么事了,她想回去休息。 “奥黛丽·安秀。” 她刚要走,一个女人叫住了她。 司仪看了这个女人一眼,低声解释:“这位是凌少爷的朋友,赫本·森小姐。” “你好,赫本小姐,请问有什么事吗?” 她命令司仪接待别的宾客,司仪有些犹豫:“小姐,这……” “我是他唯一的妻子,”她温和又坚定地说,“跟他的朋友聊两句,应该没关系吧。” 赫本有一头褐色卷发,身穿裁剪利落的棕色大衣,看上去颇有智慧,从周身干净的气质来看,应该还在读书。 赫本也在打量她,片刻后说:“我只是想看看凌宸的新娘长什么样。” “如你所见,我就长这样。”她友好地笑了笑。 “我正在帝国罗藤学校就读,主修社会心理学,你呢?” “我没去过学校,一般是皇室专门聘请的教师教我。” “我知道了,那你们一定没学过深渊粒子传导模式对人类心理群体划分的影响。” “你是说,天生吸收粒子的异能者、后天使用粒子工具造成身体组织多维度异变的异能者,以及抑制异能又打破抑制的异能者,基于生理差异形成的多种心理群体吗?” 安秀来了兴趣,她一向喜欢研究社会学问题,皇宫里没人跟她讨论这些。 赫本一愣,嘴角也浮现笑意,说:“没想到你还懂这个。没错,目前深渊学把异能者分为上述三类,而最后一种异能者是否能归为人类尚且存疑,最大的样本是红……” 她顿了顿。 安秀接了话:“红眼睛的人,也就是我这种人。” “真是抱歉,我不是故意找你说这个的。” “你有什么事?” “我……”赫本深吸一口气,“我就直说了,我喜欢凌宸,我想追求他。” 这下轮到安秀惊讶了,相比于说话弯弯绕绕的皇宫,这个女孩也太直白了,很是新鲜。 不过新鲜归新鲜,她沉吟了片刻,还是说:“不行。” 赫本给了她一个不解的眼神:“为什么?你们不是没有感情的联姻吗?” “我们的婚姻是皇室钦定,无论如何,凌宸是我的。而且我们以后会经常一起行动,你能忍受另一个人天天在你男朋友身边吗?” 她对凌宸势在必得,而赫本这种爽朗的人根本不缺追求者,在这个问题上,没有“沟通”的必要。 “抱歉,我来晚了。” 这时,一名身穿黑色军装、气质非凡的人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他的面部轮廓分明、鼻梁挺直,明明是很英气的长相,却因那双有着纤长睫毛的蓝眼睛添上几分美感。 凌宸这句话是对安秀说的,于是安秀配合着说了句场面话:“没事,工作重要,注意身体。” 然而,这位英俊少爷的神色堪称冷漠,显然没把她的关心放在心上。如此重要的人生大事,甚至不在他日程表前五位。 皇室在凌家事务繁忙的时候塞给他一个妻子,用心可想而知。 他非常讨厌别人的强迫,尤其是知道安秀用了某些手段才嫁入凌家后,难免有些恨屋及乌的感觉。 军部已经遍地都是抱有各种目的的人,连他的生活都要有这么一个人吗? 他与赫本寒暄道:“你最近还好吗?” “我还好,谢谢。你听到我们的对话了吗?真是让人不好意思。” 赫本有些期待地看向他。 凌宸维持有风度但疏离的微笑:“听到了。” 被晾在一旁,还穿着婚纱的安秀饶有兴趣地观察二人的状态。 她绝不容许别人夺走属于她的利益,但也好奇第一次见面的丈夫会如何回应。在事态变得不妙之前,她乐意当个旁观者。 “抱歉,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关系,不知道你对我有这样的感情。我不喜欢你,我们以后还是避免私联吧。” 果不其然,凌宸拒绝了赫本。 不过赫本也没有情绪失控,而是转头对安秀说:“刚才真是抱歉。” 安秀跟她握手:“很高兴认识你,如果能一起探讨心理学就更好了。”《 》 3、两个犟种 凌宸站在旁边,一直挂着微笑,眼睛里却毫无笑意,一股高级军官的摄人气势。 毫不拖泥带水地结束这段感情后,他转头示意安秀:“你跟我过来。” 安秀与赫本道别,跟上凌宸的脚步,在众人的注目礼下穿越花园,进入了大气端庄的凌家宅邸。 来到凌宸的书房,他解开了外套扣子,把脱下的外套挂在衣架上,单手卸下领带,充满力量感的肌肉线条在雪白衬衫下若隐若现。 然后,他抽出一张虚拟屏扔在桌上,说:“录入你的生物码吧。” 她看了眼内容,是一份婚前协议,确认后她们会正式成为法律意义上的伴侣。 在她阅读的间隙,凌宸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婚服外套,上面的宝蓝碎钻像星辰一样,衬得他更加俊逸。 安秀见过许多皇室优质基因的美男,挑剔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得出亲选丈夫的质量还行的结论。 与此同时,凌宸才找到机会仔细观察安秀,看了她几秒,内心如平静的大海掀起一点风浪。 他从小在军校训练,加上不与那些纨绔子弟同流合污,没怎么接触过异性,但这不代表他没有对美的直觉。 真正看到安秀时,才发现她的气质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他的厌恶被消解得干干净净,甚至要很努力地克制自己不靠近她才行。 凌宸警惕了起来,因为往严肃了想,这极有可能是安秀为了获取他信任的手段。 凌宸见她还在发呆,语气更冷了,催促道:“走个过场录入就行了,婚礼还没结束。” 安秀温和地笑了笑,将虚拟屏轻轻放在桌面:“有一个地方不太合适。” “你的生活费属于你的个人财产。” “不是这个。我看37条写了结约方不得干涉内部事务,这是……” “内部事务,指的是一切跟我个人事业和生活相关的东西,还有一切跟凌家相关的决策,有问题吗?” “我是你的妻子。” “只是名义上是。”他想到今天是新婚第一天,不适合说这么直接,改口道,“我会全权包揽一切事物,不要给我惹麻烦就好。” “如果可以,我更想跟你合作,而不是当个背景板。” 大概是从小被圈养在皇室的原因,她深知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更何况她的野心不止当一个军官夫人。 凌宸沉默了,眼神冷峻无比,像审视敌人一样审视她。 直到当她觉得一切都要被他看透的时候,凌宸冷笑一声说:“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吗?你只是想监视我,从皇室那获得好处。” “才没有这样的事。” “那你告诉我,”凌宸大步向前,用力抹开她锁骨上的临时药剂,愠怒道:“这个印子又是怎么回事?!” 凌宸不在乎妻子是不是处子,但这不意味着他能接受别人的挑衅。 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任何一点痕迹都瞒不过他的眼睛。看到安秀的第一眼,他就注意到了这块几乎隐形的痕迹。 心中一直抑制着怒火。 在他看来,证据确凿,安秀早已和某个皇室男人勾结,妄图影响他在军部的发展,甚至操控凌家! 还为了降低他的警惕,用特殊的手段蛊惑他。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揭开这道伤疤的同时,安秀陷入了不久前与二皇子那场冲突的回忆中。 她感到一阵恶寒,但更多是不屑将如此痛苦的经历袒露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她强忍内心波涛的愤怒,用力拨开他的手:“以深渊之神的名义发誓,我跟皇室才不是这种该死的关系!没看到我的红眼睛吗?” 哪怕是被冤枉的,这个反应也比凌宸想象的大的多,出于大家族的教养,他下意识想安抚她。 但多年培养的自制力,让他把这股冲动压下去了,转而思考这么做的可行性:婚礼还未结束,如果让别人看到她们不合,对凌家的名声不好,所以,现在他要安抚妻子的情绪。 接下来的安慰是理智且正确的选择,而不是情感上的一时冲动。 “抱歉,对你太粗暴了。”他想上前伸出手拍抚她的后背,被被安秀“啪”一下拍开。 凌宸有些愣住了,但是并没有坚持,而是默默转身离开了书房,留她一个人冷静。 安秀本以为他不会再回来,没想到过了一会,他又出现在门口。 凌宸拿着一盒药剂,想让安秀涂。 安秀撇了一眼,把药剂扔在了一边,皱着眉继续看那份协议。 凌宸见她这么不给面子,也生了点脾气,说:“要是你不涂,被媒体拍到了,我可不会帮你解释。” “拍到就拍到,被说闲话的是凌家,不是我。” 凌宸听罢,冷哼了一声,若无其事地对着镜子整理起了衣服。 他打算用沉默逼迫安秀同意。 安秀见状,也目不斜视地看起了协议。 两人僵持了整整二十分钟。 又过了三分钟,凌宸的衣领已经理了不下百次,安秀把内容繁多的协议扫完了,打算再扫一遍。 “两位可以入场了。”婚礼主持的催促传到了房间里,两个人还是不动。 “你不涂药,今天我们谁都别想出去。”凌宸不知第几次调整上衣口袋的装饰。 “要是你给我涂,我就答应你。”安秀早就想好了对策,看都不看凌宸一眼,气定神闲地又翻了一页协议。 又过了二十分钟。 房间寂静得令人无语。 “宾客一直在等待。咦,发生意外了吗?长官?”主持的声音降了下来,有些着急地找人。 “我们没事,”凌宸回复,看了一眼还在看协议的安秀,“她有些不舒服,马上出来。” 这次算她好运,要不是为了凌家的脸面,他可以耗到天荒地老。 凌宸打开药剂匀在手上,安秀见他妥协了,轻哼了一声,放下协议,好以整暇地看着他。 见安秀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凌宸更加窝火,初见时的悸动变成了生气带来的血压飙升。 但他还是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涂在安秀的锁骨,药剂很快跟皮肤融为一体,看不出半点印子。 他紧紧皱着眉,觉得安秀身上的气味有点好闻,不是香水的味道——或许就是香水,不然不会这么香。 “这是军部新研发的药剂,你很快就能好。” 这个角度,安秀刚好可以看见他低下去的脸和纤长的睫毛。凌宸的神情并不谄谀,反而很认真。 安秀礼貌地说了一句谢谢,两人很快直起身子,拉开距离。 “一会要同框,不要让那些媒体看到我们不合。” 上完药后,凌宸又恢复了一开始的冷淡,看不出一点生气的影子。 “好。” 既然凌宸选择让步,安秀也没必要继续为难他。 安秀亲昵地挽上凌宸的手臂。 凌宸的身体一僵,两人走出大门。 视野渐渐开阔明亮,礼乐声此起彼伏,宾客们的祝福声萦绕耳边,仿佛刚刚在书房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不,说起梦,这场婚礼更像梦。 宾客的座椅错落有致,与这颗星球特有的树木飘落的粉蓝色花瓣呼应。 绿色的湖面被风揉皱,褶皱间镶嵌着一条笔直耀眼的金线,那是夕阳的落歌。 更远处连绵的青山留下一条温柔起伏的脊线,托住了欲坠的落日,金红的釉蜿蜒而下,流入湖泊。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抽时间亲自跟进婚礼,还做得那么完美,凌宸的能力不容小觑。 有一个星域媒体上前采访她们:“新婚快乐。请问夫妻二人为何还没有签署婚前协议,是因为存在意见不合吗?” 这是一个绵里藏针的问题,她们交换了眼色。 凌宸微笑道:“协议沟通得很顺利。只是她刚刚突然不舒服,我扶她休息了一会。” 闻言,她轻靠在凌宸的肩上,温柔地笑着说:“是的,刚刚突然有点咳嗽,我都说了没事了,他一定要我多休息会。” 记者们纷记录这一幕,在场的宾客见二人关系亲密,为了讨好凌宸,纷纷表达对安秀的关心。 凌宸看了一眼安秀,又移开眼神。 他非常不爽。 安秀随凌宸问候宾客们,其中有不少上了年纪的看上去饱经风霜的军人,都是曾经追随凌宸生父的将领。 她们在年轻的时候历经过前线的洗礼,眼神锐利却不失大地般的宽阔,可从中窥见一丝凌宸生父的形象。 寒暄后,人群渐渐散去,安秀松开了凌宸的手,两人像变脸一样不复刚才笑意。 凌宸问:“要跟我见下父亲吗?” 安秀说:“我合适吗?” “父亲说了,要是我娶妻,一定要带到他面前看看,他喜欢女儿。”凌宸的语气僵硬得像棒读。 安秀想了想,毕竟凌宸的父亲刚刚去世,她作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应该去看看,于是同意了。 于是两人走到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来到一处布满白色小花和绿色藤蔓的墓碑前。 帝国的大众流行宇宙葬,但偶尔也有人选择土葬,回归本真。 “父亲,这是我的妻子,我把她带来了。” 她走上前问好,看着低声诉说着亲情的凌宸的背影,突然很不是滋味。 他带着他的妻子来到父亲的墓前,可是她呢? 她自己呢? 她的母亲、父亲在哪?自从她记事起就一直被圈养在皇室,唯一见过的家人还是长姐。 她什么时候也能带着自己的爱人来到母亲面前呢? 安秀说不上来这种滋味,她对亲情一向淡薄,所以应该不是因为想妈妈才突然这么感慨。 有另一种朦胧的情感在敲击她的心灵。 凌宸转过身时,看到的就是神情忧伤的她。 他还以为安秀在为他伤心,态度柔和了不少:“我们走吧。” 他绅士地牵起她的手,和她走出这片绿色森林。 - 刚结束一场军事会议的凌宸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这颗星球的人造光早已熄灭。 但由于他是大宅的主人,智能体系统识别后,原本黑暗的大宅像白天一样亮了起来。 智能体系统安静地全方位运作,不出几秒,桌上便放上了一壶助眠的鲜烹花茶。 “唔。”安秀从沙发上起来,揉了揉眼睛,肩颈的酸痛让一向在皇宫养尊处优的她皱了皱眉。 要是索菲娜也跟过来就好了,可惜这个活泼的侍女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安秀也不强求她随时随地跟着自己。 她和正在放假的赫本聊了一个上午的社会心理学,旁边还放着她从大学图书馆带来的一本书。 不知不觉就看睡着了。 她半阖着眼醒神,被一团阴影笼罩,一抬头,凌宸走到了面前。 “你睡在这里做什么?” “啊,我在等你。”她依稀记得有什么事要跟他说。 凌宸转身就走。 “等等!” 安秀惊醒了,抓住他的衣袖说:“别走。”《 》 4、协议婚姻 凌宸抽出手,眉毛一拧,周身的气压骤然变低,就算是历练过的军人也会不由得绷紧脊背。 “谁让你等我了,注意分寸。” 凌宸不喜欢没有边界感的行为,本以为安秀多少会守点本分,现在这样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安秀一点也不害怕,当凌宸转头用眼神警告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双毫无睡意的明亮眼眸。 “谁没事会等你。关于婚前协议,我今天想了一个解决方案,没问题的话就签吧,免得人说闲话。” 凌宸定定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我看看。” 他不讨厌积极解决问题的人,本来今天想处理这件事的,结果会议推迟了。 安秀从数据库中拖出协议,改动前和改动后的版本一一对应,凌宸很快就看完了。 “我和皇室的男人没关系,那个牙印......” “我不感兴趣。” 无论她在撒谎,还是如猜测那般被皇室的男人强迫了,都不是值得他关心的事。 凌宸不在乎。 表面光鲜亮丽的皇室背后有许多不堪入目的秘密,从小在服务皇权的世家长大的他再清楚不过。 皇室指定的婚姻不可解除,安秀带着目的嫁给他的事实无法改变,与其一味纠结过去,不如最大限度利用她。 “好吧,只是想强调一下我并不是皇室的间谍。关于以后一起做的事,我想参与决策。” “可以,不过你任何可能影响凌家的行动必须由我把关,最终决策权在我。” 凌宸强硬地结束谈判,手指在协议上划了几下,协议生效。 “现在,去睡觉。”他扔下这句话,转身上了楼。 安秀也上了楼,不过是三楼,而不是凌宸待的二楼。 房间里的暖灯和布局像极了她在皇宫的寝殿,一看便知道出自索菲娜之手。 她趴到柔软的床上,深深叹了口气。 凌宸的年纪比她小,事业处于刚起步的阶段,她们的利益相互绑定,想要接近皇室,凌宸还得走得更高才行,只有他一个人的话太慢了。 她得为这个年轻的跳板加把劲,不然十年都进不了一次皇宫。 与此同时,在二楼的书房奋笔疾书,准备明天议程的凌宸打了个喷嚏。 莫名有种不好的感觉。 都这个时候了,那群老头还在看他不爽吗? - “我打算给你一个机会,安秀。” 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早上,凌宸放下刀叉,优雅地擦了擦手,突然说出这句话。 这是她们第一次共进早餐,平时凌宸经常连着几天不在家,就算在家也不跟她不交流。 在媒体出现的地方,她们恩爱无比;但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她们总是保持距离。 “什么机会?” 安秀也放下了餐具,口中还弥漫着一个名为月尘花的调料的香气,这个物种培养起来极为艰难,只有极少数人才能享用。 她心中愕然,凌宸居然会这么快给她“机会”,快到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按照正常流程,她难道不应该先千方百计证明自己的能力,然后让凌宸稍微信任一点,再要求他给“机会”吗? 凌宸好像看出了她的疑问,眼神中带有一丝说不上来的玩味。 “以为我不会做背调吗?你几年前在皇宫的那些表现,我可是有所耳闻。” 安秀迟疑了几秒,才想起凌宸指的是皇宫的大小宴会、事件等。 原本以她的身份是不允许参加太大的宴会的,可是年少时期的她坐不住,非和索菲娜互换了身份偷偷去宴会大肆玩乐,被发现后禁闭了两个月。 也不知道凌宸查到了多少,她难得地心虚了起来。 她记得那一次,是自己听说某个知道家族密辛的人会出现在宴会,然后冒险违规去找人的,可惜最后没找到。 安秀谨慎道:“你知道了多少?” “你因为寂寞冒充侍女闯进宴会,跟每个宴会的客人都攀谈了一遍。” 安秀尴尬地笑了笑,内心长吁一口气。 在凌宸看来,这是安秀有能力的证明。如果把“参加不能参加的宴会”看作一个军事目标,那么她还算合格地完成了任务。 互换身份可不是说着玩的。皇宫可是戒备森严、生物信息程序最为复杂的地方,能搞定那么多关卡出现在宴会,并和宴会上的人接触,她的能力甚至超过了某些下属。 他的提案马上要进入下一阶段,如果能让提案顺利通过,他职位的飞跃指日可待。 这个紧迫的任务,找不到比她更合适的人选了。 “有一个提案受到了某些人的阻拦,需要你去试探态度,这次的目标是他。” 他在空气中划了几下,虚拟屏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脸。 凌宸淡淡地看向她:“他是克诺洛斯家族的人,你认识吗?” 看来事情比她想象地顺利,凌宸已经开始利用她了,利用是好事,这意味着她也可以反过来利用凌宸。 她沉吟片刻,道:“他是不少军工企业的背后操盘手。” 她在宴会上听说过这号人,但凡混迹帝国上层的名流都知道他。 凌宸原以为她摸到边就不错了,没有想到会直接说出正确答案。 这绝不是一个整天待在皇宫无所事事的小姐能知道的东西。 他眯了眯眼,心中快速计算这么做的风险,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他就做出了决定。 “没错。霍华德·克诺洛斯可能是防碍的人之一,我正在申请的提案跟深渊粒子舰有关,而他垄断了该军备的关键供应链,还迟迟不表明态度。 “不过你要接触的不是他,而是他的妻子克诺洛斯夫人,她们十分恩爱。我想让你借不久后的克诺洛斯茶会打探霍华德的态度。” “好。”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要提醒你,”凌宸的目光一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克诺洛斯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我不后悔,凌宸,”她也毫不示弱地看向他,“我接受这次挑战。” 弥漫着帝国上层尔虞我诈的生活,开始了。 “很好。”凌宸当机立断,将两份文件发送到她的通讯器。 “这一份是克诺洛斯夫人的资料,她很注重夫妻感情,所以第二份资料是关于我的。今天之内把这两份资料背完,我晚上回来检查。” 这样严厉的语气,让她不禁想到那些皇室的私人教师。 凌宸锋利的视线刺过来:“你在笑什么?” 她神情自然地回答:“我没笑。” “合作还没开始,就想着对我撒谎了?” 凌宸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好像一定要她表态,这般持续的威压让她的胜负心也上来了。 她敛神道:“保证完成任务。” 凌宸吃完早饭后一刻也不耽搁地离开了大宅,智能体系统开始运转,偌大的餐厅很快像从未有人使用过一样干净整洁。 面对空无一人的宅邸,安秀有些理解那些夫人的感受了。 但跟她们不一样的是,她挺喜欢这样。 一个独立宽阔的空间总能给人希望。接下来一天,她都在准备参加茶会中度过。 夜幕降临,房间不知不觉变成了暖黄色,她从堆积如山的资料中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光有凌宸那两份资料还不够,她又动用联想能力收集了可能有用的信息。 智能体发出播报,午夜来临,巨大落地窗外的星辰自空中倾斜而下,像宅邸前的湖水一样波光粼粼。 凌宸还没回来吗?她有些困了。 这时,有一条消息发到了通讯器。 「明早检查。」 这是凌宸发来的消息,刚好卡在她倦怠的时间。 此时的凌宸刚坐上飞行器,脑袋里全是白天工作的内容。 艾尔维斯共和国的成立令皇室十分不安,近几年的军备研发和调度通通转变成针对共和国的方向。 方向的转变,意味着一些人损失利益,另一些人则赚得盆满钵满。 作为帝国直属军备统筹委员会的成员,想要推进军备试验和落地并非易事。 今天,又有人因为对议案不满而产生矛盾了。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是这样的工作强度确实让人有些疲惫。 他这个年龄段的大多数人在干什么,读大学吗? 放任思绪飘忽了一会,安秀的脸突然出现在脑海,这让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会突然想到她? 他对这个突然闯进他生活的人没有任何好感——虽然他不讨厌她——不,他对这个打乱他人生轨迹的人没有感觉。 只是因为家里多了这个人,时常会见面,况且她还是今后的利用对象,想到很正常。 他正习惯性严谨地思考这件事,突然,通讯器震了一下。 「好。」 此时窝在床上的安秀想了想,觉得这样太冷漠,又打了几个字。 「早点休息哦,工作不要太累。」 她思索了片刻,觉得还是不够,又加了个拥抱表情。 凌宸怔了几秒,不知怎的,嘴角勾起连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弧度。 安秀发完消息后,对面的人意料之内地没回,便去睡了。 - “克诺洛斯茶会成立的初衷是什么?” “为了纪念克诺洛斯夫妇缔结婚约设立的休闲性质的茶会,仅限女性参与。考虑到宾客的身份,实际是具有政治性质的交谊会。” “我的爱好是什么,你喜欢跟我做什么?” “烹饪、星际战棋。我最喜欢跟你下棋,一局能下很久。我喜欢玩舰长位,而你……” “停,太假了。” 原本信心十足的安秀皱了皱眉:“哪里假了?” 她特地了解了星际战棋的游玩规则,甚至还玩了几把,保证能编得头头是道。 坐在书桌对面的凌宸敲了敲虚拟屏,说:“星际战棋对军事素养的要求很高,所以玩的人也不多。你确定你的等级能高到跟我组队?” 她一时语塞,只能悻悻道:“好吧。” “而且,我也没空玩战棋了,换一个吧。”《 》 5、临行茶会 “那就烹饪吧。话说回来,你真的会烹饪吗?” 人类在星际发展数千年,智能体系统替代了几乎所有的家庭劳动,各种预制菜品更是泛滥。 更别提,像凌宸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向来只有别人伺候他的份。 他喜欢烹饪,大概只是停留在观看烹饪过程或者随便做做的程度吧? 令她没想到的是,凌宸说:“那天的早餐是我做的。” 她神色讶然:“真的?” 她又想起那天美味的鹿鸳兽排和月尘花调料。如果不是凌宸告诉她,她还以为是最新版本的智能体或者私人厨师做的。 实在想象不出他这样不苟言笑的人在厨房忙碌的样子,何况他工作这么忙。 凌宸权当没看到安秀的神情——他一点也不意外。 “最后一个问题:最近约会的地点是哪?” “我们去了帝国奇异生物园,有彩色的猴子和蓝丝鸟……” 凌宸提出了质疑:“新婚夫妇一般不会去动物园吧。” 安秀反驳道:“可是彩猴和蓝丝鸟都是当地特色,有爱情典故的。” 凌宸表示并不喜欢这个解释。 她又说:“去自然胜地泡温泉或者看海怎么样?” “那样有点太刻意了。” “那恩爱的夫妻应该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问出来后,凌宸沉默了,她也沉默了,她们都不知道答案。 寂静的房间内的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尴尬,因为她们同时想起这一切只是逢场作戏。 最终,凌宸轻咳一声,结束了这次检查:“就到这里吧,你准备的差不多了,笔记做的很详细,还不错。” 见他一副顾左右而言它的的样子,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起身离开。 正当她要开门离开时,凌宸不知什么时候,像一只藏匿气息的猎豹一样站在了身后。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了门把,为她开门。 “这扇门只认我的生物码,我来开。” 这个角度,几乎把她整个人环住,独属于他的温热气息传递过来。 刚想接话的安秀僵了僵,把话咽了回去,觉得这时候说什么都显得怪怪的。 凌宸原本只想帮她开个门,但看到她这幅样子,内心的某处松动了一下,总觉得不做点什么让她有更大的反应,会很可惜。 他可记得安秀刚刚的笑,他要报复回来。 于是,他用低沉悦耳的嗓音说:“加油,我的夫人。” 安秀出门的动作停止了,笑吟吟地转过了身。 这个笑容在凌宸看来有些恐怖。 “你刚刚用什么动作,说了什么?” 凌宸“啪”地关上了门。 茶会当天,安秀和索菲娜来到了现场。即便她们已经见识过皇室奢靡,还是为这里的梦幻场景感到讶异。 克诺洛斯茶会位于一颗环绕帝国主星的星球,是一座不小的悬空花园。 上方是透明如水的屏障,看似脆弱,实则是可以抵挡千万吨级的粒子冲击的防护罩,可以透过它观察上空的星舰和星球轨迹。 这里的场景被调整为帝国春日的午后,粉色花瓣和上空游弋的紫鲸让安秀不禁想到古中国课文里的“世外桃源”。 正式的茶会在镜湖,位于整个空中花园的内围。 镜湖里的“湖水”是某种记忆金属,将桃园茶会和上方星空完美融合,像无限延伸的幻象。 如果是患有恐高症的人,看到这震撼的湖水里的幻象,大概会晕过去吧? 安秀和索菲娜正要进去,却被拦住了。 女侍以一种官方客气的口吻说:“不好意思,安秀夫人。您的侍女不能一同进入。” 她礼貌地询问:“为什么?我记得她的邀请函上说可以进入内围。” “请稍后,夫人。”侍从调出虚拟屏确认了一遍,转过来给她们看。 “这里显示您的侍女的邀请函失效了,可以去外围等候。但您的邀请函没有失效,要参加茶会吗?” “嗯......”她优雅地摩挲下巴,眉头轻撇:“我考虑考虑。” 安秀把索菲娜拉到一边,低声说:“她们想将我们分开。” 索菲娜有些担忧地问:“那怎么办,小姐,要是茶会发生危险我该怎么保护你?” 每个参加茶会的正式成员最多带一名侍女,原本凌宸已经为她物色好了人选,但安秀坚持要索菲娜同行。 在知道索菲娜有过人的战斗力,甚至不逊于那些专业保镖后,凌宸同意了。 她看着从小陪伴自己的满脸担忧的侍女,心里感慨她真是天真可爱。 索菲娜只关心她的人身安全,可这场茶会远远不止人身安全这么简单。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这是她们让我孤身一人参会的手段,虽然不知道目的是什么,但她们已经成功了一半。” 她已经下定决心进入茶会。 如果不进去,她失去的可不只是情报,在凌宸心中的地位——不,在凌家的地位,必然会下降。 假若她不战而退,岂不是要被身为军人的凌宸耻笑?再者,她也是做足了准备来的,这点阵仗吓不到她。 但是,考虑到这关乎她们的事业,她还是决定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另一头的凌宸知道侍女被拦后并不意外。 “这种小事不用问我。”他似乎在一个颇为隐秘的场所,背景黑漆漆的。 “那我进去了。” “随你。” 通讯那头淡漠的声音消失了,留下一串忙音。 “小姐你一定要小心,要是有人威胁你,你就按我教你的招式打回去!” 索菲娜挥了挥拳,在空气中比划了几下。 “好。”她被这般模样逗笑了,笑容像茶会的阳光一样明媚。 安秀款款走向看门的侍从:“我决定了,照常参加茶会。” 侍从被她春风般的笑容打动了。她已经在茶会工作了很多年,以她敏锐观人的能力来看,安秀这种气质的人很少见。 明明看上去毫无攻击性,说话也很温柔,却莫名带有一种强韧的锋利——但跟那些笑里藏刀的不怀好意不同。 “请吧。” 于是她走进轻声笑语的茶会,和煦的风拂过脸颊。 至于她是不是一只走进美丽陷阱的猎物,就要看之后了。 安秀提着裙摆,步履轻盈地穿过花团锦簇的草坪。 夫人小姐们已经到得差不多了,见有这么一个新人来,无一不将打量的视线投在她身上。 她一一扫过那些面孔,然后走到了一个不容易被注意到的角落,观察情况。 古井无波的镜湖泛起了涟漪。与此同时,一阵悠扬的古钟声响起,仿佛穿越千年,在胸腔震颤。 这是茶会开始的标志。 安秀随其她人来到茶会中央的露台,一个气势不凡的女人被一群侍女围绕着登上台阶。 她身穿深色、繁复且华丽的修身连衣裙,头戴造型复古优雅的纱帽。纱网装饰刚好半遮住眼睛,增添几分神秘感。 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克诺洛斯夫人。 众成员在夫人露面后完全安静下来,尊敬地仰视这位茶会主持。 “我宣布,”克诺洛斯夫人魄力十足的声音在每个人耳边回荡。 “克诺洛斯茶会,现在开始。” 夫人话音落下,气氛瞬间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美妙的音乐响起,与鸟鸣树簌完美融合。 宾客之间的交谈声由于特殊的吸音原理被体贴地盖了过去,一定范围外听不到任何声响。 夫人小姐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像茶会盛开的簇簇花朵,安秀则游走于花丛间,寻找克诺洛斯夫人的身影。 在宣布完茶会开幕后,克诺洛斯夫人就不见了。茶会的时间有限,必须快点找到她。 这时,一阵宛如珠玉落金盘的笑声传了过来。 一位气质淡雅的夫人出现在眼前,她有一头棕色卷发和一双精灵般的绿色眼睛。 她看着安秀,笑道:“茶会终于来了个新人。她是谁?” 这个问题不是让安秀回答的,夫人侧头倾听侍女的介绍,神色了然。 “亲爱的奥黛丽·安秀,很高兴认识你。噢,你的侍女没有跟你一起来吗?那我自我介绍一下好了,我是洛可·米莉,你可以叫我米莉夫人。” “很高兴认识你,米莉夫人,叫我安秀就好。” 她们在彼此的脸颊上亲吻,她闻到米莉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气。 她们并肩走在由精细打磨的卵石铺成的路上,安秀沉静地开口:“其实我对你的印象很深,米莉夫人。” 听到这话的米莉有些意外:“为什么,我们之前没有见过吧?” 安秀莞尔一笑:“因为你的绿色眼睛,夫人,整个帝国恐怕也找不出几个你这样的眼睛。它们好像灵动的翡翠鸟,马上要扑翅飞走。” 虽然茶会不会给每个宾客提供入场人员信息,但凌宸给了她一份人物档案,是所有可能参会人物的简单介绍。 米莉出身贫寒,毕业后与一名叫凯恩的矿产商人结了婚,现在是全职太太。 原本这些是侍女的活,但为了以防万一,她和凌宸都觉得应该有备无患。 果不其然,米莉在听完这番话后开心地眯起了眼睛。 “没有想到你的嘴跟蜜一样甜,比我丈夫当年还会夸人。哎,说起那个坏家伙,年轻的时候嘴有多甜,现在就有多冷淡。” 她优雅地皱眉,连连叹气:“连今年生日都只用手工毛衣打发我,真是一年不如一年。” “米莉夫人,你和他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愿意放下繁忙的工作为你亲手织毛衣,比起虚浮的甜言蜜语,这种行动才更彰显他对你的爱呀。在我看来,他这是越来越爱你了,真叫人羡慕。” “噢,别提那家伙了,他就是个笨蛋,织毛衣的时候还把手划伤了。”米莉嘴上抱怨,实则面带幸福的笑意,“你和那位凌准将,现在怎么样了?”《 》 6、危险茶会 帝国军备统筹部的最低入职级别是将级,因此凌宸在帝国第一防线军校毕业后直升准将,安秀有点惊讶米莉如此清楚凌宸的职位。 “我们很好,米莉夫人。本以为这场匆忙的婚姻不会令人愉悦,但现在感觉很好。” 米莉观察安秀的表情,后者一脸淡然知足的样子,不像在说谎。 “那就好,那就好。”美丽的夫人用扇尖点了点自己的胸脯,“虽然这种话在你面前说不好,亲爱的,但很多人以为你们不合呢。” “为什么这样说?” 其实她更想立刻找到克诺洛斯夫人,而不是在这里讨论她和凌宸的关系。她们的关系,她心知肚明。赶紧敷衍完这个话题然后去找人吧。 然而米莉扶了扶额头,接下来的话让安秀心中警铃大作:“你才从皇宫里出来,可能还不清楚。有些不知好歹的家伙一直在传你和皇室的谣言,还说凌宸知道后很生气,连着几天不回家见你。” 安秀张了张嘴,缓了几秒才道:“没有这种事,他只是工作太忙了。前阵子我还吃了他做的早餐。” 什么时候传的谣言?她和二皇子的事被人看到了?凌宸知道多少? “我只是跟你说说,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这是假的,那些人一点证据都没有。” 她们交换了个眼神,相视一笑。 安秀心里清楚,自己欠了米莉一个人情。虽然不知道她想从她这获得什么,但对于她们这种地位的人来说,有的时候,流言蜚语比真金白银的伤害来得更大。 “是时候把时间还你了,亲爱的。你接下来要去哪?” “我想去趟洗手间。”她还不想把此行的目的告诉米莉。 “噢,我知道的,”米莉揶揄,“像你这样的人总有秘密。” 像我这样的人......? 没等安秀反应过来,米莉夫人又像来时那般笑着走了。 她终于找到一位游走在茶会间的高级侍从,问到了克诺洛斯夫人的位置。 “您的访问请求已经发送给夫人,她说您需要在花藤亭等候片刻。” 那是一个造型清雅的花藤亭,淡紫色藤蔓和花朵沿亭下垂,随风动起来时像下了花雨。克诺洛斯夫人坐在最显眼的正中间,两边是陪同的侍女,其她夫人正环坐在一起谈笑风生。 见有新面孔来了,正在聊天的夫人们停下片刻,数双美丽的眼睛一起打量她。 安秀优雅地行了个礼:“我可以加入你们吗?” “当然可以。” 一个看上去颇有资历的女人颔首同意了,剩下的人微笑示意,移开目光。 米莉坐在一边,面露惊讶之色,招呼她过来:“安秀怎么也来了?快坐我这吧。” 可是米莉的位置离克诺洛斯夫人很远,安秀有些犯难。 夫人说叫她在花藤亭等一会,想必是为了观察她的行为。如果这种时候坐到离她最远的位置,岂不是连表现的机会都没有了? “这不是凌准将的夫人吗?欢迎呀,我们刚好想认识认识你。” 一道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考,那是一名出身高贵的年轻女性,身穿精致的鱼尾粉裙,裙侧有珍珠点缀,一看便移不开眼。 坐在她那一片的人,皆是实打实帝国上层出身的贵族,能被邀请是难得的荣幸,如果拒绝也要掂量一下这么做的下场。综合各种情况来看,安秀没有拒绝的理由。她歉意地对米莉笑了笑,走到那一圈贵族女性中间。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宫来的女人,”黛露·尔兰牵起她的手,柔嫩的指尖抚摸她的手背。“瞧瞧,艾达,她的眼睛果然和传闻一样是红色的,真是神奇。” 安秀总觉得黛露说的“皇宫来的女人”特指她的种族。以及,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其她人看她的目光就像在看新发现的物种。 “让我看看,”戴着蓝宝石首饰的艾达稍稍前倾了身子,“头发黑黑的,看上去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她们笑了起来,笑声像击鼓的锤子一样打在她的心上。 安秀突然很想离开这里。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颈环:“如你们所见,我跟正常人确实没什么两样。” 粉裙的黛露笑意未消,放开了手:“你不要误会,我们没有恶意。” 各种温声细语的附和,回荡在耳边。 “是啊是啊,只是没想到真的跟人一样,还以为你会有一对翅膀或者爪子什么的,就像深渊神话里说的那样。” 一个看上去沉稳的夫人开口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更不自在:“对了,她的手也跟真人的手一样吗?没有长出鳞片刺伤你吧?” “我的手……” “没有,拉尔拉德夫人。”黛露像没听到似的打断了安秀,把头转向艾达,“艾达,你输了哦,记得把你珍藏的粉水晶送我。” 她们在用我的身体打赌。 面对这种直接却无法当众揭穿的歧视,安秀心里淤结了一口气。 从小生活在皇宫的她并不是没有因为特殊身份遭到一样的目光,但从未有人如此直接地谈论她的身份。 可是,她们的笑容看上去很友善,说话时轻声细语,礼节无可挑剔,就算反驳也只会被诟病心胸狭隘吧。 或许……真的是因为她想太多了? 因为她从小被困在这个特殊的身份里,无法直面它,所以在别人正常谈论的时候才会难受。是她没跟自己和解,才会把别人想得那么坏。 这时,一道意料之外的清脆的声音响起。 “安秀看上去不喜欢这样。要不,我们还是别拿她的身体取乐吧?” 为她说话的人居然是米莉,此时正坐在角落,放下了手上的花茶,试探性地看向她们这边。 “喔!”黛露惊讶地捂起嘴,看向其她姐妹:“你们听见了吗,她刚刚说‘我们’……” 艾达刚输掉了粉水晶,心情不佳,米莉的话让她的情绪有了发泄口。 “我们不是很熟吧,你这种人还想教我们做事?哦,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巴结凌夫人的那副嘴脸,真是可笑。恕我直言,我不明白为什么一介平民会出现在克诺洛斯茶会!” 其她的贵族女人笑而不语,在一旁看好戏,而一旁的米莉显然落了下风,抿嘴不语。 “艾达小姐,请您自重。米莉和我是好朋友,为好朋友说话,算不上巴结吧?” 安秀微笑着打断艾达发泄,一双红眸在花蕊的阴影下愈发暗沉。 “而且,”她深呼吸,说出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话,“没有任何规定说平民不能参加茶会,秉持这种观点的人是不是太过狭隘了?” 艾达气得脸色一青,幽怨的眼神射在她身上。 安秀在心底深深叹气。 还没跟克诺洛斯夫人说上话,她就结仇了。 “呵,凌夫人!”艾达的声音变得尖刻,像断了弦的小提琴一样刺耳,“你居然觉得这样的女人应该和我们坐在一起,做你的朋友,呵!没想到你这样同流合污,我就不该对红眼睛抱有希望......” 即便艾达气得脸蛋通红,还是限于教养,来来回回只说得出那些个词,但这已经是她能说出的最刻薄的话。 当然,对于在场的高贵存在来说,这已经相当过分了。 要是放在以前,安秀会气得发蒙,但在承受过兰斯二皇子更为粗鲁的辱骂后,她毫不受影响。 “首先,我不希望您叫我凌夫人,我有名字,是皇室赠予的名字——安秀;其次,当众质疑米莉的身份,是对她的不尊重,更是对茶会规则和主人的不尊重,最后...... 她鼓起勇气、一字一顿地说:“米莉是对的,我确实觉得你们不够尊重我。我相信你们没有恶意,但作为茶会的一份子,我们应该平等对待、其乐融融,不是吗?” 安秀说完,对米莉笑了笑,米莉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一直察言观色的黛露虽然脸色不是很好,但也微笑附和:“是呀、是呀,应该平等,互相尊重。” 这时,坐在克诺洛斯夫人身边、穿着明黄色礼裙的麦尼·霍亨索门夫人轻笑了一声。 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坐直身子,一句话都不敢说,等待她接下来发话。 霍亨索门,帝国最高贵最遥不可及的姓氏,所有人挤破头都想沾边的姓氏。麦尼是当今皇子堂兄弟的夫人,正宗的皇亲国戚。 “才第一次到茶会,就会讲大道理训话了,这么想坐上茶会主人的位置吗?” 这番话像冰水彻头彻尾地浇了安秀一身,浑身发冷、后知后觉。 明明最高地位的人就坐在眼前,她有什么资格替她们讲道理? 自己还为说了这些话沾沾自喜,真是......太嫩了! 她垂着眼眸、指尖微颤,拼命想保命的话术。 偏偏这时候,艾达又过来火上浇油。 “还说什么不尊重茶会的主人,我看她就是想取而代之!到时候怕是要把我们全赶出去,让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黛露适时地提出解决办法,但无异于又浇了一把油:“安秀可能不是故意的。不过,像刚刚那种话,有点伤大家的感情,要不安秀和米莉向大家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 说完,她悄悄看了看麦尼的脸色,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 米莉被这阵仗吓坏了,怕得浑身发抖,用手拉了拉安秀的袖子,想赶紧道歉了事。 此时的安秀心如刀绞。 让她和米莉向所有人道歉?开什么玩笑。《 》 7、我亲自接 她也就算了,可是米莉是完全无辜的。如果她们今天弯下腰,以后就再也不可能站起来了。 麦尼和克诺洛斯夫人到底在想什么?她们到底想看到什么? 难道说,这根本不是一场考验,而是早就设计好的陷阱?她们早就知道她来的目的,所以支开索菲娜,让她一个人受欺辱? 所有人的目光铺天盖地压下来,安秀头皮发麻,手脚冰冷,可是她不愿意就这么屈服。她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平和、冷静。 “我对刚才的鲁莽行事感到十分抱歉。麦尼夫人说得对,由于是第一次参加茶会,我的经验尚且不足,无意冒犯到了茶会主人,愿意承担相应的后果。 “我从小被圈养在皇室,没有亲人,所以大家讨论我身世的时候我才会感到受伤。原本我清楚大家没有恶意不打算计较,可我唯独不想看到好友受到非议,所以才情绪失控。 “要惩罚的话,惩罚我好了,米莉没有做错任何事。” 这几句话堪称天衣无缝,众人陷入良久的沉默,米莉翠绿的眼睛满是泪水,紧紧握著她的手。 艾达想了一会,还是气不过,她可是堂堂中将的女儿,自幼被捧手心里长大,怎能轻易放过当众对峙她的安秀? “说起道歉,你和米莉难道不应该跟我道歉吗?本小姐都要被你们气死了!” “如果这是我的惩罚,我会接受。” “......你!” “你出去吧。” 克诺洛斯夫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各怀心事的众人将目光投向这位茶会主人。 安秀的心又悬了起来。 谁出去?是她吗? 像印证她的想法似的,克诺洛斯夫人的视线直直地看向自己的方向。 她闭上了双目,只剩下满腹的沮丧。 或许,凌宸说得对,想要靠近克诺洛斯夫人太难了,自己根本不该接下这样的挑战。 如果这次被赶出去,她和凌宸在上流名贵圈会被当成谈资笑好一阵。 她搞砸了。 艾达得意地笑了起来:“听见没,夫人叫你出去。” 安秀抬起眼眸,最后看了克诺洛斯夫人一眼,夫人的帽檐依旧遮住了半边脸,看不见此刻的神情。 她转身离开,正当大家以为这次事件已成定局时,夫人又发话了,这次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满。 “我说的是你,艾达·森尔。” 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把艾达打击懵了。 “我?夫人,我吗?” 艾达指了指自己,然后突然用双手捂住了嘴,哭着小跑了出去。 艾达与她擦肩而过,她震撼在原地,讷讷转身,第一次看到了克诺洛斯夫人的脸,夫人刚好也在看自己。 “你过来吧,大家自行玩乐。” 安秀的气息还未平稳,在一片恍惚中上前跟随夫人,冰冷的手下意识抓了抓另一个冰凉又柔软的东西。心有余悸的米莉这才发现,看似冷静的安秀的手上,全是冷汗。 安秀和克诺洛斯夫人走的小路上铺满了花的影子,不远处的湖面刚好有一头幻鲸飞起。 两旁时不时飞过叫不上名字的小鸟,鸟鸣婉转,花藤亭的夫人小姐们已经被她们甩在身后。 安秀刚要问些什么,克诺洛斯夫人沉着的嗓音响起:“关于刚才的事情,你一定有很多疑问,安秀。但现在不是问的时候。” 安秀只好把话咽了下去。 关于为什么要当众为难她、为什么要把将军之女赶出去,这一切大概不是她能知道的东西了。 那么,是时候解决凌宸的事情了。她道:“夫人,我......” “茶会中的一切,都被誓木镌刻在湖底。” 克诺洛斯夫人忽然说出这句看似跟她们毫不相干的话,安秀仔细思考了片刻,像是想到了什么,背后冒出冷汗。 她的皇室教师教过,誓木是一种看上去跟红木没什么区别的观赏木。它是除了通讯器等粒子设备外记录信息的媒介,在感应到特定频率的关键词时,其木纹会产生微妙的变化,记录当事人的一言一行。 普通人并不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是皇室为了反间谍和叛徒研发的东西,居然会出现在茶会。 细思恐极的是,她们经过的小路两旁、镜湖的周围、甚至花藤亭附近,都种满了这种树! 安秀一阵后怕,如果刚刚直接把问题问出来,岂不是要记录在镜湖里被不知什么人听到了。 “没什么好惊讶的,来会的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避些嫌也是好的。跟我来吧。” 于是,她随夫人来到远离镜湖的一片花海。 夫人用极具智慧的眼睛看着她,说:“想必你有重要的事情找我,说吧。” 安秀终于可以按计划打探克诺洛斯对那个提案的想法。 “夫人,”她谨慎地斟酌用词,“如果一个人要借助敌人的力量打击敌人,你觉得这个想法怎么样?” 人类在很久前发现了宇宙中的庞大能量体,引起部分人异变成异能者,这个能量体名为“深渊”。帝国严格控制着这些异能者,发展更为“人类”的科技,例如星舰。 但是艾尔维斯共和国成立后,大力开发深渊粒子资源,对帝国的军部系统造成了不小冲击。 从前,只有一个庞大的帝国掌控着全人类发展的方向,而如今这个从帝国分裂出来的国家居然敢顶撞伟大的帝国。 军备部门的先锋力量苦思冥想应对方法,凌宸的提案正是众多提案中的其中一个——打造深渊粒子和星舰结合的超强武器,深渊粒子舰。 克诺洛斯夫人沉吟一阵,给出了她的想法:“自古以来,这都是百试不厌的战术,不过也要看怎么用。” 于是安秀接道:“深渊粒子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如果能将帝国星舰和粒子结合,那么帝国又会踏上新的台阶。” 夫人摇了摇头。 “帝国之所以一直按捺着研究深渊的冲动,正是因为它太过强大,带来的风险太大。” 克诺洛斯夫人的话锋一转,直指安秀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如今的处境,正是拜深渊粒子所赐?” 安秀沉默,心脏刺痛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 先祖强大的异能基因,是在深渊粒子还未被帝国控制时觉醒的,可这种能力对她们来说跟诅咒没有两样。 她从别人的只言片语中知道她们种族的存在,至于先祖如何得罪如今的皇室,又如何全族沦落到如今的地步,一概不知。 她只知道,使用异能会很痛,而且不能过问自己的身世,否则会招来承担不起的后果。 但她已经下定决心找到真相。 “夫人,即便如此,深渊粒子没有善恶之分,能力也没有对错之分,要看怎么用,不是吗?” 克诺洛斯凝望她红色的眼睛片刻,道:“你跟一个故人很像。” “您是说我的姐姐吗?”安秀心中一跳,忙问道:“您认识我的姐姐?她现在在哪?我想......”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果你了解皇室规矩,应该知道你们家族的人成年后不能见面吧。” 安秀噎住,谨慎地闭上嘴。 克诺洛斯很有气量地结束这个话题,转而说:“如果我没弄错,你的丈夫正在研究深渊粒子方面的武器。” 她夫人轻叹一声,眼神如同深林里的巨树般苍凉。 花海刮起了风,两人的裙摆随花瓣飘起,上方的天空广阔无边,不知怎的,安秀忽然鼻子一酸。 “我们都不知道技术会引领人类走向何方,但总有人愿意一遍遍试错,直到找到对于历史来说最正确的选择。 “我们夫妻二人做的,不过是为这些人加上一把火,让她们走得更远罢了。” 说到这里,答案其实已经明晰。 克诺洛斯夫妇对凌宸的提案,持绝对赞成的态度。 “谢谢您,夫人。” 离开茶会内围,安秀看到外面安逸、平和的景象,恍若隔世。 这场茶会发生了太多,从期待、意外、警惕到冲突和无奈。 再到现在,不知如何形容的感觉。 安秀找到浮桌旁的索菲娜,走上前,有些疲惫地望向她。 就像一个正在泄气的气球。索菲娜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拍了拍安秀的背。 “小姐,你还好吗?” “回去吧,路上跟你说。” 两人来到接驳点,却没看到来时的悬浮艇,取而代之的是一艘通体黑色的庄严的高级舰,上面有帝国军方的银色标识。舰门无声而迅速地打开,气宇轩昂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正是刚结束工作的凌宸。 索菲娜退到了一边,凌宸迈着沉稳的步子下来,为安秀献上一个吻手礼。 安秀惊讶住,想起不久前书房的那一幕,想把手缩回去,可是那只戴着黑色军用手套的手坚定且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她。 这是要闹哪出? 大脑过载的安秀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眼神中带有一丝疑惑。 “哎呀呀,瞧瞧这对新婚夫妇,感情真好呢。” 米莉和她的侍女路过,笑着调侃安秀。 “夫人,请吧。” 凌宸淡淡微笑,请她上舰。 在米莉等观众的眼里,是忙于工作的凌宸在茶会结束后第一时间来接妻子,还轻轻搂着她的肩膀,要多恩爱有多恩爱。 不过只有安秀知道,凌宸保持了相当的距离——他的手根本没碰到她的肩膀。 连眼神都是淡淡的。 即便知道她们并不相爱,安秀的心里还是有一点不好受。 大概是茶会时的情绪波动太大了,她还没缓过来;也可能是凌宸这个家伙演得太天衣无缝,到了比她还游刃有余的地步,让她不爽。 她思来想去,把原因归结为“不喜欢主动权被夺走”。 要演,就两个人一起演。 然而,一旁刚下班,从军部大楼赶过来的凌宸压根没想那么多,只当这是一次“例行公事”。 在他看来,无论事大事小,既然决定做了,就必须在各个细节做到完美。 所以,当安秀的手突然探上他的腰时,他虽然表面风平浪静,但内心的震惊程度不亚于被轰了一梭能量炮。 见身旁的人僵了一下,安秀得意地勾起唇角,保持这个姿势跟他上舰。《 》 8、一定要吗 凌宸的腰比安秀想的要细,哪怕隔着挺括的军装也能感受到内部有力的肌肉。 安秀并不是极端保守的人,很想趁凌宸无法反抗的时候掐两把,但看到某人已经黑成锅底的脸,硬生生忍住了。 她可不想承受准将的怒火。 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登舰,安秀在凌宸的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拿开手,坐到对面。 如果在这种问题上追究,倒显得心胸太过狭隘。所以,凌宸也若无其事地喝了口水,坐到安秀对面。 他一边默默喝水,一边说服自己不要太在意刚刚的事。安秀这么做,应该是在他配合演恩爱夫妻,既然刚才有人看到并做出了积极反馈,那么目的就算达成了。 身为帝国军人,只要能完成目标,无论使用什么手段,通常来讲都是可以接受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坐在对面的安秀不知道凌宸在想这个,眼睁睁看着他把一整杯水喝完,心道居然这么渴吗,这杯水到底有多好喝? 他一定为了提案在军事会议上说得口干舌燥,工作真辛苦。 “结果怎么样?” 凌宸又恢复了长官的气势,一上来就问她的工作成果。 “克诺洛斯夫妇支持你。” 安秀言简意赅地给出答案,然后就没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说完了。 凌宸也没说话,双腿交叠,以一种放松的姿势靠在座位上,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她,就像某种蓄势待发的猎食者。 “然后呢?” “没然后了。” 凌宸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下来:“你的态度就这样?” 安秀皱了下眉。 又来了,这种不由分说、压人一头的气势。刚刚还好好的,立马就变脸了,这个级别的人都这么阴晴不定吗? 她语气僵硬地说:“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答案已经告诉你了,我没有辜负这个机会,难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凌宸冷哼一声。 “难以想象你这种察言观色的能力是怎么打探到消息的。我要的是详细的参加茶会的经过,无论你遇到了谁说了什么话,都必须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告诉我。明白了吗?” 他最后四个字咬字极重,狠狠敲在安秀的自尊心上。 “......我不想告诉你。” 她本就不希望凌宸知道茶会上发生的那些事,这么做跟当着他的面揭开伤疤、乞求怜爱有什么不同? 她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怪物。 无论某些虚伪的贵族再怎么友好,她也能看到那些笑脸下隐藏的忌惮和蔑视。迄今为止,凌宸还没发表过对她家族身份的看法,她也不想谈论这个话题。 在安秀看来,她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如果让凌宸知道她正在受到歧视,那凌宸会怎么看她呢? 她敢打赌,他一定会在潜意识里觉得她就是个怪物。这已经严峻到不是权不权力的问题,而是人最基本的尊严问题了。 “安秀,你确定要跟我对着干吗?” 凌宸显然不了解她的思绪,再度施压:“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什么很随便的东西么?!” “我有我的理由,不想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你也没必要知道。你已经拿到答案了不是吗?” “那我说说我的理由。”凌宸摄人的目光刺在她身上,“你真的觉得我让你参加茶会,仅仅是为了拿到这个情报? “这个茶会的人牵连的关系非富即贵,每个人说的每句话、每个行为都有可能影响今后的局势,我花巨大代价让你收到邀请函,结果你宁愿为了某些自私的理由瞒着我,是吗?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有关凌家事物的一切决策权在我,如果你还是把我们的合作当成可以随便应付的家家酒,无法提供预计的价值,那么从今往后待到一边,别碍事。” 安秀半天没说话,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在舰艇外深空的光影变幻下琉璃般流转。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胃部翻涌,死死盯着凌宸。 终于,她思绪纷纷,在一片窒息的沉默中坦白。 “她们摸我的身子,凑上来看我的眼睛,问我会不会长鳞片刮伤人。” 凌宸听到这句话,微微垂眸,又再度看向她,眼神中似乎多了些东西。 他声线放缓,换了一种认真沟通的态度:“然后呢?” 安秀完全感受不到意想当中的痛苦。取而代之的,是无边平静下某种纯黑色的、即将破壳而出的东西。她很确定,那个东西一旦出来,会将她完全撕裂。 “......然后?” 那对红宝石仿佛失去了光泽,幽黑的瞳孔直直对上凌宸的眼睛。 凌宸心中漫起不详的预感,他嘴唇翕动,刚想说些什么,却被继续诉说的安秀打断了。 “然后她们拿我的身体打赌,如果我不伤人,就赔那个人一个粉水晶。有人为我说话被当众羞辱,我护着她,却被麦尼......” “够了,不用说了。”凌宸意识到安秀的状态不对劲,适时打断。 “——却被麦尼误解成挑衅她们的权威。我差点向那些欺凌我们的人道歉,还以为自己会被赶出去......” “安秀,你需要冷静。” “我很冷静。”说罢,她继续复述茶会上的对话。 凌宸谨慎地观察安秀,她的气息比平时重一点——但是很平稳,瞳孔没有异常放大或缩小,没有精神崩溃的迹象。 刚刚那对幽黑的瞳孔,就像他的幻觉。 ——那种野兽般的、湿漉漉的眼神。 他的妻子在茶会上被欺负了——即便她们并不是“正常”的夫妻——身为帝国男性从小受到的教育,还是让他动了恻隐之心。 凌宸一瞬的动摇被安秀看在眼里。事实上,当说到与克诺洛斯夫人的对话后,她的理智就回笼了。 异类的身份从出生伴随到现在,她虽然做不到完全无视某些恶意,但还没脆弱到自厌、自哀。 眼看凌宸即将恢复冷冰冰的状态,安秀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起身,一步步走向对面的凌宸,凌宸见她过来,也站了起来。 “你干什么?” 不顾对方还未被冰雪重覆的讶异语气,安秀轻轻抱住了他。她的头靠在凌宸的肩膀,左手放在他的腰上,右手从下往上慢慢上探,直到他饱满宽阔的胸膛。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怪物?” 安秀的语气带有令人动容的不安,温暖的鼻息打在他的耳侧。 凌宸不明白,为什么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推开安秀。除了事物脱离掌控的失重感外,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疑惑。 理智在告诉他应该强硬地推开她,可是他的手却僵在两侧。 “你有些失去理智了。先放开我,我去拿镇定剂。” “在她们对我做那种事的时候,我忍了下来,因为我知道任务还没完成。之所以不想告诉你发生的事,是因为,我唯独不想让你知道别人觉得我是怪物。 “你说得对,我确实用了某些手段嫁给你,但这不代表我是个没有感情的人。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唯一的家人...... “凌宸,我不该瞒着你,对不起。” 真挚到极点的自白和道歉,令凌宸的脑袋嗡了一声,陷入长时间的空白。 唯一的家人。 不久前,父亲是他唯一的家人,而父亲已经永远离他而去。 现在,安秀,他的妻子,是他法律意义上唯一的家人。当她受到羞辱的时候,他在哪? 当她因为身世的伤痛,不愿意告诉他真相的时候,他是怎么做的? 强硬地逼她说出来了吗? 是不是做得太过分了? “抱歉......” 凌宸喃喃地说出这两个字后,忽然惊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身为对敌心理全校第一的优秀毕业生,这种不由自主的感觉他再熟悉不过。 他刚刚,是被情绪操控了吗? “差不多就放开吧。” 凌宸瞬间恢复冷淡的语调,目光再度变得疏离,甚至拉下了她环在腰间的手,后退一步。 内心感慨自己的冷血。 明明不确定安秀是否真的在操控他,他还是决定再一次无情地推开,甚至开始计算其如何抓住她的脆弱进一步利用她。 ——他很确定安秀在某些时刻的脆弱是真心实意的。 安秀没有凌宸想的那样不舍,退至安全的距离,恢复了往日的矜持与气度。 “刚刚失态了,抱歉。” “没事。” 她居然失败了。 果然,凌宸经历了帝国最高军事学府淬炼的警惕心不容小觑。她把最脆弱、最能引起他共鸣的话都说出来了,凌宸居然不为所动。要是换成别人,至少会答应她好几个要求。 舰艇此时已经行驶在宇宙中,舰内自动更新为傍晚时态,玻璃杯折射上方暖黄色的灯光。 如此有情调的情景,她们却提不起任何兴致。 各怀心事的两人面对面坐着,安秀和凌宸的目光交汇了一瞬,又立马移开。 她们都有一丝心虚的感觉,而这种感觉,绝不能让对方知道。 这也导致,她们压根没注意到对方心虚的眼神。 这件事后的一段时间里,出于某些不可告人的心态,两人相处得异常和谐。或许是因为流言还未解决造成了小小的影响,某一天,凌宸主动邀请她去“约会”。 “一定要这样吗?” 安秀捂住了嘴,瞪圆了眼睛。 她这幅样子,让凌宸不禁想到动物园的古地球白虎。 最近几天是帝国国王的诞生节,举国欢庆,凌宸也终于能从繁忙的工作中抽身,享受难得的假期。《 》 9、主动出击 他听到安秀这句惊讶语气的话,歪头,淡淡一笑:“怎么了?” 她又愣住了。在这种轻松自然状态下笑起来的凌宸,真是俊逸非凡。 安秀迟疑道:“只是有人在背后说我们不够恩爱而已,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证明吧?你要不再考虑考虑?” “难得有一次假期,就当出去放松一下,不好吗?” 安秀对这种无害的提议毫无警戒心,况且她刚好在大宅呆腻了,想出去透透风。 “也不是不可以。”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凌宸会突然示好,但就当和朋友出去逛逛好了,也是增进感情的好机会。 时间回到一天前。 兼具庄严和科技感的书房内,凌宸的手指在空气中滑动几下,低沉的嗓音对虚拟体下令。 “分析安秀对于情感关系的看法。” 具有超高优先级和保密性的军用虚拟体开始运作,收集一切能被虚拟网捉取到的安秀的数据。一条条数据流汇集成发光的球体,悬浮在书房中间,星星点点的蓝色光拂过凌宸的军服领口。 这个过程不超过十秒,球体呼吸一般收缩了几下,给出了答案。 「安秀,从小与亲人分离,接受皇室教导,独立性强、自尊心强、对非善意者攻击性强;智慧、情商、耐力远高于平均值,危险程度90%」 「属于帝国人格模型的scif-pa.b型人格,人格位列“平衡”。对情感关系中的精神层面要求极高,厌恶强势人格(.p),喜欢掌握主动权。」 凌宸的手指轻点桌面,沉吟片刻,回忆了一下安秀至今的表现,确实符合上述结果。 他与安秀起过两次冲突,第一次在婚礼当天,因为她锁骨上的痕迹;第二次是前阵子从茶会回来的路上。 两次,都是他强势地让安秀听从命令,然后遭到了她严重的反抗。 他点了点高挺鼻梁侧边的银丝框,虚拟镜片出现,房间中的数据流汇聚到镜片中,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眼前流动。 “如果我想进一步控制她,让她完全依附于我、为我所用,应该如何行动?” 「正在比对您与安秀的人格模型。」 这次的用时比以往都要久。 两组人格模型相互交融、分开、再交融。每当凌宸的模型占据上风时,安秀的模型便很快反击甚至超越,反之亦然。 终于,虚拟体从无数种可能性中,找到了能让他完全控制安秀的方法。 「您成功控制安秀的概率为26.59%。前期制造互动机会,并将互动行为控制在被动-平衡之间;中期等待对方制造互动机会......」 「打动她,需要收敛您的锋芒,以引导为主,不断试探她的边界。特殊时刻可加以胁迫、引诱。」 凌宸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 喜欢掌握主动权,是吗? 对于惯用强权手段压制下属的军队来说,这种极具个性的人格不算多见,不难想象征服她会带来多大的成就感。 想到这里,他的唇角上扬了些许。 这场婚姻,变得有趣了起来。 “你觉得我看上去怎么样?” 凌宸湛蓝的眼睛就像她们所在的帝羽星的海水,明净又温和。 安秀上下打量凌宸的穿着:一看就用料奢侈、裁剪得当的定制衬衣,版型利落的休闲裤。 哦,还有胸膛上跳动的银色项链。 安秀简直看呆了,这是她第一次觉得凌宸像个符合他年龄的大学生,没想到平日里眼神能杀人的准将,还么一副青春面孔。 “在军部待久了,不知道怎么穿才像正常人。能给我提些建议吗?” 她回过神,这才想起凌宸还在等自己的回答,说:“不会,你这么穿真的......很合适。” 可能这句话说出来显得轻浮,但是,安秀向来喜欢美好的外貌,这让她如沐春风。 平日里的凌宸总是穿着一身将服,对任何人都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在她看来算不上“美好的外貌”。在那件事发生之前,二皇子算“美好的外貌”,因为他总是端着温风和煦的笑容,不过现在不提也罢。 “那就出发吧,行李已经提前一天让侍女整理好了,只需要对智能体下令一键传送。” “话说回来,我们要去哪?”安秀也穿好了便装,看向他。 凌宸看着她这副眼巴巴的样子,在心底笑了一声。 果然,如果隐晦地试探安秀的边界,并一步步从微不足道的小事控制她,她是不会反抗的。 她没有对他擅自命令侍女收拾她的行李感到反感——就好像这一切应该发生一样。 “我准备了三个方案,你来选吧。” 安秀的眼睛又亮了一下,看得出来,当他把态度转变得温和后,她一点都不打算掩盖自己的情绪。 她靠近了,带着婚礼那天那股淡淡的香味。凌宸下意识后仰,可她再度贴了上来。 “你别乱动,我看不清了。” 凌宸的身体又僵直了。他不适应别人靠得那么近。 这一切被安秀看在眼里,她在心底暗笑,又贴得近了一点。 虚拟屏上放着三个严谨的游玩方案,一个是帝国奇异生物园,一个是专门用于高档消费的特权星球,还有一个是宇宙观光,有最新发现的奇异星云。 安秀在一和三之间犹豫了半天,问:“奇异星云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宇宙训练的时候看到过类似的,像一片绚烂的光海,很震撼。平时可以在观光星舰上游玩,吃穿用和娱乐项目都是最顶级的。” 安秀对舰上的高级服务不怎么感兴趣,反倒很想看看星云是否跟凌宸说的那样美丽。可是,她又不想失去生物园的机会。 小的时候,她在皇室图书馆看过有关帝国奇异生物园的介绍,里面有许多奇特的小家伙,她很想亲眼看看它们。 可是皇室不允许她去看哪怕一次。来到凌家后,她也因为忙于各种社交,没空想这个。 没想到,凌宸会把生物园列入方案。他是怎么看出来她喜欢这个的? “我还是想去生物园看看。” “我们走吧。” 凌宸点击虚拟屏上的方案一,智能规划开始运行,将私人舰自动召唤到宅邸大门前,绅士地将手臂送到她面前。 安秀挽上他的手,走出大门,看到只有一架私人舰的时候愣了一下。 “平时的那些警卫呢?” “这次是私人出行,警卫会穿便装隐匿起来,不会打扰我们游玩。” “你不是不喜欢生物园吗?” “我没这么说过,只说了新婚夫妇一般不会去这,不代表我们不能去。” 凌宸还不至于把前阵子的对话忘掉。安秀见状,松了口气,跟他上了舰艇。 帝国奇异生物园,位于环绕帝国主星的帝青星。 在一开始被探测到时,它还是个风暴荒星,但经过帝国不懈的改造,它居然成了一个能容纳帝国99%以上生物的包容型星球。 当安秀从私人舰上下来时,即便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人类科技的夸张程度震惊到了。 谁能想到它曾经是颗风暴星?明明视野所及处都是郁郁葱葱的植被,甚至还有像来自古地球的长着透明翅膀的小昆虫飞过。 “这个叫蜻蜓,一种生活在水源附近的古地球昆虫。”凌宸接住一只蜻蜓,放到安秀眼前。 这个昆虫腹部的颜色蓝金交织,头大大的,看得安秀咧嘴一笑。不出多时,这只蜻蜓便飞走了。 “凌准将说得对,你们夫妻二人感情真好啊。”一个看上去有些年纪的男人从生物园入口那边走过来,笑容满面地迎接她们。 “我是帝国奇异生物园的副园长,”他亮出工作证,“接下来,让我带你们进园吧。” 副园长见到凌宸本人时,手心直冒冷汗,这个年轻人比他想得还要有气势。 谁能想到,一个军备统筹部委员,会放着一众顶级奢华的娱乐不要,偏偏光临奇异生物园?换作谁都会有点紧张。 在收到凌宸预约的那一刻,生物园全体严阵以待,限制了整座园区的线下开放,让副园长亲自出马为她们讲解。 “周围的游客怎么这么少?”对此一无所知的安秀问道。 印象里,帝国奇异生物园应该是随时爆满的状态,毕竟是号称唯一一所集齐了帝国所有生态的地方。 “完全开放时期的游客很多,会影响二位游玩体会,所以限制了游客数量。原本要完全关闭生物园入口的,在凌准将的要求下取消了。” 副园长偷偷瞄了一眼凌宸,当时凌宸知道她们想完全闭园时说过“妻子会不喜欢,游客数量不影响体验就行”。 果然,安秀皱了皱眉:“这岂不是影响了其她游客的行程?” “夫人真善良。我们园区开放虚拟展,所有不能亲自到场的游客都得到了凌家补偿。” 反观凌宸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好像这个钱不是他花出去的一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意识到提前知道行程的准将在暗暗催促他,副园长忙道:“请跟我来吧。” 在进入奇异生物园前,安秀和凌宸戴上了一个装备,用于适应园内各种环境。 她们坐上悬浮观光车,在长长的露天通道行驶,可以看到智能体在道路两侧清扫、运输,还有同行的游客路过。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附近渐渐没有了树木,一系列巨大的黑色多面体建筑出现在眼前。 “咦?” 安秀发出一声疑惑的气音。 眼前这些骰子一样不断翻转的黑色建筑充满了尖端科技感,连接成一个波浪起伏的圆环浮在空中。比起想象中亲近大自然的“生物园”,这明明更像一个科技展览主题馆。 她的彩色猴子和蓝丝鸟呢? 副园长的脸上溢出些许自豪:“这是生物园的最新成果,暂不对外开放。我们与帝国军方合作捉捕了一些‘特殊’生物,请二位将装备调到黑色模式。” 几人按下装置上的黑色按钮,副园长领她们进入贵宾通道,面前出现了一道半透明、紫黑色的粒子门,滋滋作响。 安秀用科学课常识判断出,整个黑色建筑群是被一层能量场包裹着的,她们之所以能进去,是因为粒子门“撕开”了这层能量场。 在进去之前,凌宸对她耳语道:“会看到你想看的东西的。” 她们飘进了黑暗的隧道,装备形成一个个光层将她们分别裹住,光球之间连接了极细的“丝线”,不让她们飘散。 安秀第一次进入无重力环境,不由得往后倒去,被一双有力的手接住了。 凌宸在身后扶着她:“不用怕,隧道有粒子推流,全身放松就好。” “二位,还有什么话抓紧时间说,待会声音就传播不了了。”副园长在前面介绍,“这片区域有五个版块,三个正在开发,我们接下来要去的是真空深渊区。” “这里的生物,是在开发宇宙中的‘深渊’能量体发现的生物,按照古地球的标准划分的话,它们甚至算不上‘生物’。”《 》 10、想象之外 呼——呼—— 一阵呼啸声后,声音完全消失,一闪而过的温度计显示零下二百七十度。四周是漆黑的,头顶是漆黑的,连脚下也是漆黑的。 她们完全置身于无边的宇宙,巨大的反差让她胸腔震颤,不由得抓紧了身后的人。 眼前的光层出现一行字:「不用怕,我在。」 那是凌宸在跟她说话。还没等她缓过来,更大的冲击出现了。 ......那是什么? 一只巨大的、带着很多对足的白色虫子出现在眼前,像立马要把她们吞噬一般。 它的头比她们三个加起来都大,庞大的虫身由缠绕又扩散的白丝编织而成,像蜈蚣一样扭动,看上去像凝聚起来的宇宙尘埃,还带着深渊粒子特有的金色光辉。 最有特点的是它的“足”,像深海生物的触须一样,但更加抽象,律动起来颇有节奏感。 被眼前的景色震撼到的不止安秀。 凌宸只在出发前确认过行程,也是第一次正式参观这里的场馆,自认为对无垠浩瀚的太空有相当丰富的知识储备。不过当亲眼看到庞大的太空生物在眼前游过时,他的心中还是有种无法言喻的触动。 「太空生物:点阵星缕蜉蝣。于深渊近带阿尔匹斯星域发现的能量体,是活跃深渊粒子的集合,在该星域无规则飘动,离开存活环境即消失。」 来自副园长的解说出现在眼前,不过完全不防碍她们观赏眼前的景色。 两只、三只.....整整三只星缕蜉蝣游到视野内,第三只看上去像幼年体,比其它两个小很多,但也更加灵活。 星缕蜉蝣离开适应环境即消失,那么军方是怎么穿越光年,把这种生物转移到生物园的? 即便凌宸知道安秀有这样的疑问,他也不能告诉她,这属于一类军事机密。 早在十五六岁的时候,他参加过一次试验级讨论赛,上面有关于如何解决太空生物转移的题目,他还用代码做出了星缕蜉蝣的数字生命体。 至于后来,他忙于学业和统筹部签约事宜,便没在意比赛的结果如何。 直到前段时间集体签署生物园同意书时,凌宸才得知军方这个三年前的计划终于落地了。 粒子推流渐缓,星缕蜉蝣的旅程告一段落,几人来到下一个隧道,副园长久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可以选择休息一段时间,缓一缓精神再继续。” 普通人一生都未必能看到如此磅礴的景象,冲击之下容易丧失理智,甚至留下后遗症。因此,除了严格的准入程序外,生物园还在每个版块设置了休息区。 副园长的这句话其实是说给安秀听的。在他看来,凌宸作为多年训练有素、身体强健的军人,不需要休息。 安秀虽然看上去没有刻板印象中的贵族那般柔弱,但毕竟是她们当中唯一一个没有经过训练的人。更何况,之前有过尊贵人物因逞强而昏倒的先例。 事实也确实如此。除了一开始的震撼外,凌宸的精神和身体状态并没有受影响。 两个男人看向安秀,等待她的答复。 “我们继续吧,”安秀从刚刚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身子还热热的,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你选对地方了,凌宸,感觉还不错。” 这下轮到他们惊讶了。正常人第一次看到这种景象都会害怕,她倒好,越看越兴奋。 凌宸升起了一股异样的感觉。早在军校——或者更早的童年时期,大人给他灌输的观念往往是女人柔弱,要像宝贝一样呵护才行,所以他一直觉得女人很无趣。 直到遇见赫本,一个优秀的女性——这也是为什么他曾和她是朋友。不过自从知道赫本对他感兴趣后,他丧失了一切好感。 和安秀相处的这段时间,她的表现更加强烈地冲击了他。 作为一名优秀的军官,他时刻贯彻自省与提升认知的优良品质,那些冲击已经足以改变他对某些事情的看法。 凌宸决定尊重她的想法,示意副园长:“那我们继续吧。” “接下来我们要去超维折叠空间。” 隧道再一次开始运行,粒子在一片黑暗中推着她们缓缓前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粒子的数量好像变多了。 颈环的存在感变强,脖子那块有些发热,她悄悄用余光看了下凌宸,希望他没发现异样。 白色光层勾勒出凌宸的侧脸轮廓,他看上去很平静,但一直抿着嘴,似乎在忍耐什么。 凌宸突然注意到她的余光,极快反应道:“怎么了?” “没什么。” 安秀意识到她们还紧紧贴在一起,稍微拉开了点距离。奇妙的是,几乎在拉开的同时,她的颈环不发热了。 粒子推流再度减缓。 「正在平衡使用者光感、降低癫痫概率...」 唰——! 整片区域在一瞬间充满色彩,大片的枝条蔓延在隧道外围,所见之处,无限延伸。 “这是分型树,在折叠空间的影响下,它的每个枝条都是一颗完整的树。我们发现母体的时候,它还在沐浴雷电,很神奇吧?” 副园长话音未落,她们的左侧爆发了一个球状闪电,这个球体一直扩散,直到看不见的前方。 “分形树无限生长,以闪电为食。不过放心,它不会长到破坏场馆的那一天的,除非我们能活几亿年。” 副园长哈哈大笑起来。安秀莞尔,看了看分型树,每个枝条都是一棵树,一棵树上又有许多枝条...... 蓝色、紫色的闪电不断亮起,树旁游出颜色奇异的形似鳐鱼的生物,据副园长说与树是共生关系。 光感逐渐调节至正常,绚烂的颜色印在视网膜,连做梦都做不出这般神奇的梦。 这个景象,让凌宸想到小时候母亲给他玩的万花筒,不过母亲的万花筒更好看。他不记得母亲的脸,但一直记得万花筒里面的色彩。 “凌宸,你玩过万花筒吗?跟那个好像。” 安秀无意间的一句话触动了凌宸,她们居然同时间想到了同个东西。 “......我玩过。” 不过安秀忙着欣赏眼前的景色,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过了好一会,她反应过来:“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奇异的旅途告一段落,当回到正常重力环境的时候,安秀觉得浑身有千斤重,抬腿都嫌累。 反观凌宸,他的脊背依旧挺直,气定神闲的,仿佛刚刚的体验对他来说只是散步。 “接下来,二位请享受二人时光吧,全馆对你们开放。”副园长收到凌宸刚发来的单独游玩的通知,向二位道别。 看到凌宸这幅安然样子,不知怎的,安秀升起了一股胜负欲,她说:“接下来去哪?我随时可以走。” 凌宸当然知道她在强撑。他进行过无数次无重力训练,对第一次结束无重力状态后的感觉一清二楚。 “场馆配备了休息室。” “我还好啊,走吧。”安秀活动了一下身体,表示随时可以行动。 凌宸盯着她几秒,然后嘴角溢出一丝无奈的笑:“可是我累了,陪我休息一下好吗?” 安秀的内心比看到星缕蜉蝣还震惊,不可置信地瞄了凌宸一眼。 这还是凌宸吗,那个总是喜欢以势压人、从不把脆弱暴露给别人的凌宸?!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凌宸......好像有些惹人怜爱。 “好啊,你早说啦。” 将互动行为控制在被动与平衡之间,给予主动权。按照这个思路,仅仅不到一天,凌宸就第二次左右了安秀的行为。 凌宸在心里冷笑,看来控制她也没想的那么难。 在休息区小憩一阵后,安秀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恢复正常,凌宸起身道:“走吧,去下一个地方。” “接下来去哪?” “看你想看的东西。” 所到之处,是安秀最熟悉的那种传统生物园,重力正常,尽可能还原古地球风格的自然场景,还有络绎不绝的游客。 无害净化剂消除了令人不悦的气味,反之扩大了树木的木质清香和青草的味道,一路欢声笑语。 这更加衬得刚才的经历就像一场梦。 凌宸一直托着她的手,抿着的嘴,还有那句“不要怕,我在”。 就好像她们真的在谈恋爱一样。但安秀不是脑子里总是蹦跶粉色泡泡的人,知道没那么简单。他做这些事情时候的场景并没有别人,哪怕是单独做给副园长看的也太过牵强。 她不知道凌宸有什么目的,但也有自己的打算。 一对带着动物耳朵的牵着手的情侣路过,她也顺势靠近凌宸,牵上他的手。 不出她意料,凌宸又僵住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即便凌宸隐藏得很好,她还是发现了这个小秘密。即凌宸明明不适应肢体接触,却还是为了她们的表面关系强忍着。 想要靠近一个人、左右他的行为,就要不断试探他的边界,这次的约会是个好机会。 凌宸的声音变得跟之前一样冰冷:“差不多该放开了吧,注意边界。” 他不喜欢毫无心理准备的肢体接触,安秀怎么就是学不乖? 可是这种让别人畏惧的气势,对安秀并不适用。 “准将大人,你要是不想被我牵着,大可以甩开我。嗯,不过被其她人知道就不关我的事了。” 面对这种近乎无赖的发言,凌宸气结,却和她说的一样,不能真的甩开她。 没想到的是,凌宸反握住她的手,淡淡道:“你真的觉得我不适应肢体接触吗?牵就牵。”《 》 11、十指相扣 安秀的右手被一股力揉捏,不用看都知道,她们十指相扣了。 “哦?我从没有这么说过。” 两人暗暗较劲。 安秀的手暖暖的,和他一样骨节分明,因为常年保养的原因皮肤细腻,像上好的绸缎一样柔软。 只是因为牵着她的手,他的心就胡乱鼓动了起来,反观安秀一脸怡然自得的样子。 必须加强肢体接触方面的训练。凌宸木然地想,否则他难以在这段关系中占据主导地位。 忽然传来一阵痒意,是安秀在悄悄挠他的手心。她的目光一直颇有兴趣地停留在别处,就好像这种偷偷摸摸的无聊的事情不是她做的一样。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真的不适应身体接触,凌宸任她挠,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这对有着极强自制力的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 挠手心的动作停下了,安秀突然松开他的手,空气涌入分开的手之间,凉飕飕的。 他有些疑惑地看向安秀,只见她指着一个方向,语气兴奋地说:“看,莫尔弥斯猴!” 几只彩色的猴子从上方树枝荡了过去,引起游客惊呼。这里似乎很受儿童和年轻情侣欢迎,不少不过膝的小孩抓着气球跟家长来到这,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安秀鲜见地小跑起来,到一只背对着的彩猴前,又小心翼翼地停下,仔细打量起来。 凌宸对这种动物没什么兴趣,默默跟到她身后看着。周围潜伏的警卫则一直关注这边的情况,以防夫人被动物抓伤。 莫尔弥斯猴色彩绚烂,年轻的猴以粉蓝、黄粉、蓝紫等渐变为主,年纪越大颜色越多。 很久以前,一对有名的夫妇年轻时养了一只莫尔弥斯猴,直到它的毛色跟彩虹一样多。从此彩猴成了爱情长久的象征。 安秀伸手,很想碰碰这只背对她的粉蓝渐变的猴,身后所有人绷紧了神经。 她摸了摸那只猴子的头,像云朵一样柔软,猴子转过身来蹭了蹭她,然后跳走了。 “我们走吧。”安秀直起身,对凌宸笑了笑。 “不再看看吗?” “不了,已经够了。”来自童年的小小梦想已经完成了一半,她又开始四下张望起来,“蓝丝鸟在哪?” 她话音未落,小声惊叫道:“凌宸!” 四周的警卫“唰”一声掏出能量枪,游客吓得四散而去,凌宸摆了摆手让她们待命,把肩上的东西拧了下来。 这只不知好歹的蓝紫色猴子在他手里吱哇乱叫,一旁的工作人员满脸心痛地过来道:“这位大人,请温柔点,它它它才出生不到一年......” 这些猴子是工作人员看着长大的,性格温顺,实在不忍心看到它们被这么对待。 凌宸皱眉:“那我该怎么办?” “您放下就......” “嘭!嘭!嘭!”又有三只猴跳到他的肩上,一只看上去年长的猴从凌宸手里抢走小猴,呲着牙拍了凌宸脑袋一下,所有人听到“咚”的一声。 凌宸一挑眉,脸黑得像锅底,即将发作。 周围的警卫看得冷汗直冒,敢招惹帝国最年轻的准将,只需要他一句话,这些猴子就会以袭击长官为由被处死。 工作人员吓得脸都白了,不停道歉,安秀也在一旁观察他的状态。 凌宸见她们如临大敌的样子,摇了摇头,并没有下达处死肇事猴的指令。 皇权愈发强大,帝国军队拥有的特权也水涨船高,世家子滥用特权的行为并不少见,但他一向不在乎这些外在的东西。 他的自尊心还不至于这么脆弱。 凌宸没想到的是,来日他和安秀关系有进展的原因,不是因为他的“策略”,而恰恰是因为这种细节。 刚刚那只大猴子看到凌宸身旁站着的安秀,顺着凌宸攀到了安秀身上,引起猴子们的争相效仿。 “妈妈看,彩色猴子在她们身上!”一旁的小孩兴奋地叫道。 她们终于摆脱了猴子。凌宸说:“我们走吧。” “好。” 她们乘坐观光车来到一处辽阔的温室,不过温室被透明隔板隔起来了,只能在外面看。 “蓝丝鸟已经高度濒危了,只有这里低调开放。” 四周没什么游客,仅剩的游客见半天没飞出来一只蓝丝鸟,都失望地离开了。 二人对着空荡荡的雨林,别提摸一摸蓝丝鸟了,连看都看不到。安秀的内心不免泛起一丝失落,见凌宸还在等,她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等了。 她不想让凌宸知道自己有多喜欢蓝丝鸟,也不想让他知道她有多失落。 蓝丝鸟对她来说有特殊意义,她和凌宸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安秀用轻快的语气说:“看不到也没关系,我们走吧。” “确定不继续等等吗?” “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凌宸稍有错愕,如果他没推测错的话,蓝丝鸟应该对安秀很重要。那天提问的时候,她说“彩色猴子和蓝丝鸟”,没说彩猴的全名,却说了蓝丝鸟全名。 想到征服目标,必须先了解目标。他决定再试探一下情况。 “如果你想摸到蓝丝鸟,只有我的特权才可以做到。我不会陪你来第二次。” 安秀有些犹豫了:“你可以让我摸到蓝丝鸟?” 凌宸不置可否,目光漫不经心地放在雨林那边,双臂交叠,等待安秀答复。 “......好吧,那就再等等。” 凌宸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嘴角。 又过了几分钟,一声清脆的长鸣打破温室寂静,一只蓝色的、体型灵巧的鸟破空而出,长长的拖尾在空中画了个圈,飞到她们眼前。 安秀瞪大了眼睛,面对这难得一见的场景,一刻也不愿错过。 凌宸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通过她的眼瞳看到蓝丝鸟的倒影,思考今后应该怎么用这次人情换她一次妥协。 安秀意犹未尽地看完蓝丝鸟的表演,问道:“你说我能摸一摸蓝丝鸟,怎么摸?” 她已经尽力掩盖了眼中的期待,但还是被凌宸敏锐地捕捉到了。 “蓝丝鸟作为高度濒危的物种,十分脆弱,不能直接用手摸,不过还有另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拿一片羽毛回去做纪念。” “你确定?”安秀表示怀疑,直接带走濒危物种的身体物件,比摸一下的可行性还低吧? “只需要通知统筹部备案,保存自然脱落的羽毛留作研究备用就行。” 这么主动地献殷勤准没好事,她瞥了眼凌宸,问:“你有什么条件?” 凌宸没有回应她,反之抬手用通讯器拨通一串通讯:“通知备案组,我要帝国奇异生物园蓝丝鸟的羽毛,用于备用研究。” 这条消息被机器审核了一遍,又被专员组审核了一遍,用不了多久,整个军部上层都会知道凌宸动用权力,只为给妻子送上一片象征爱情的羽毛。 安秀还不至于笨到看不出来这么做的理由,有些无语地笑了:“原来你的目的是这个。” “不然呢,像普通情侣一样旅游,然后不动声色地回去吗?” 凌宸一向注重效率,既然这次约会的目的之一是让流言不攻自破,那就有必要做出一些“实际”的行动。 “你也别忘了戴上羽毛,多在别人面前晃晃。” 安秀再次语塞。 柔顺、光洁的蓝丝鸟羽毛很快送到了手上,甚至还用精致的礼品盒包装好,不得不感慨生物园效率之高。 凌宸看着她手上的包装盒,沉吟片刻,又道:“要不干脆把这里的纪念品全买了,如果只送一片羽毛的话别人会觉得我小气,毕竟是第一次约会。” 安秀此时已经把包装盒移交给工作人员,让她们提前运到住所。 “我不需要那么多礼物。” “我需要。” “......” 于是,当她们来到极富设计感的高级住所时,储物间已经堆满了各种礼物。有许多不同主题的珠宝首饰、衣服、甚至还有品相绝佳的植物琥珀。安秀在翻弄这些东西时惊讶地发现每一件礼物都恰到好处。 凌宸这家伙,想事情也太周到了。 享用完丰盛的具有当地特色的晚餐后,安秀打了个哈欠,躺在自己的房间,思考接下来去干什么。 这种高级住所具有极高的保密性,她们不用演戏,所以用来睡觉的房间是分开的。 晚餐由住所官方特意为她们提供,是知名厨师改进过的情侣套餐,主体是一只飞翔态的蓝丝鸟,几乎一比一还原了每片羽毛的色泽。 氛围点缀得很浪漫,轻柔的音乐和色香味俱全的食物完美适配热恋中的情侣。 不过,凌宸没有跟她一起享用晚餐。 开始吃饭前他露了下面就匆匆离开了,还告诉她不用管他,于是安秀只好一个人面对双人份的套餐。 她毫不客气地吃完了四分之三,剩下的则被智能体运走再利用了。 一个人简直不要太享受。她躺了几个小时,懒洋洋的脑袋里想着接下来要不泡个温泉再睡觉。 如果没记错,这个高级住所的顶层有私人温泉。 “夫人,这边请。” 衣着十分有古朴风味的侍从引她到温泉,这里的温泉边缘用上了原木,整片区域温暖馨香、蒸汽腾腾。 她在更衣间换上洁白的浴衣,坐到温泉里,舒服地泡了起来。 大约在同一时间。 凌宸结束了突发工作,仰头呼气,拧了拧眉心。 好不容易结束了疲劳的一天,接下来,他应该去哪放松一下呢?《 》 12、温泉氤氲 帝青星的温泉很有名。原木复刻了古地球基因,一比一还原古色古香的地球温泉,而且就在楼上。 凌宸当机立断:试一下这里的温泉。 刚好很久没泡了。温泉可以促进新陈代谢、放松大脑,是工作后再正确不过的放松方式。 他脱下整齐的军装叠好,对空气打了个响指,侍从接到智能体呼唤后立马就位。 “带我去温泉那。” “好,您这边请。” 侍从一见是上司再三强调过的尊贵客人,毕恭毕敬地为他引路。 这位客人和夫人是一起来的,夫人刚刚也去泡温泉了。既然是夫妻,那么应该提前说好了泡同一片温泉。 于是,侍从将凌宸引到了安秀所在的那片私人温泉。 此时的凌宸毫不知情。 他穿戴着住所自带的浴袍,由于以为没人,将带子系得很松,露出大片介于白皙和蜜色之间的精壮胸膛。 泡进温泉的瞬间,他舒服地轻声喟叹,头靠在原木上小憩。 凌宸微微眯眼,余光看到了一旁飘着的木盘,上面放着一瓶酒和几个小酒杯,看包装,似乎是本地评价不错的果酒。 呵,那群家伙,还算有眼力见。 他伸出手拿酒杯,温热的水从手臂点点滴下,在水面点缀微弱的涟漪。 结果他摸到了另一只手。 “谁?!”哪怕精神已经极度放松,经过长期训练的他还是一瞬间拉回到警戒状态。 安秀也问:“谁在那?” 她一挑眉,看向不远处,水面上一片氤氲,只能看清对面站起来的人的模糊的轮廓。 “呵......是凌宸啊。” 安秀抢过酒杯,又喝了一口。 温泉里含有安神的纯天然药剂,加上这美味的果酒,她的大脑早就成了一团云雾。 这几天下来,凌宸又是为她做出行方案、又是那么温柔地对待她,到底要闹哪出?阴晴不定,果真是阴晴不定。这人怪得很。 她不信凌宸没目的,可是她看不出来,只留下满腹的疑丝,被酒一浇,成了一团潮湿的乱麻。 凌宸来得正好,她倒要看看那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安秀往他那边走去,水面被她荡起轻柔的波纹,打在凌宸的腹部。 终于,她们的距离近到蒸腾的雾无法阻隔视线,安秀看到了他的全貌。 凌宸一反平日的利落整肃,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头,下巴还在滴水,水又顺着大片裸露的胸肌滴下,沿腹肌直到人鱼线......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上一阵发热,但由于已经喝了些酒,又泡了温泉,面部的颜色变化并不明显。 “帮我搓下背。” 酒壮怂人胆,看了半天后,安秀忘了走近凌宸是为了什么,一开口就成了使唤。她转过身,脱了上半身的浴袍。 白色的浴袍浮在水面,紧贴凌宸的皮肤。他看着安秀露出来的脊背,连被当侍从使唤的怒火都忘了,绷紧了下颚。 半晌后,他道:“你喝醉了。” “搓个背而已,难道你还害羞?呵呵。” 安秀的冷笑一股嘲弄的味道,像把小钝刀一样割在凌宸心上。虽然无法造成任何伤害,但也够挑衅的。 胜负欲噌地上涨,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分析局势。 现在的安秀处于微醺状态,没有心理防备,是个套出她目的的好机会。她想从他这得到什么? “安秀,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凌宸拿起毛巾,其中一面是植物纤维。 原本诸如搓澡的事情不用人亲自动手,有智能体代劳。不过住所考虑到客人可能的需求,配备了手动操作的工具,增加情致。 他用了力气揉搓安秀的背,毛巾的粗糙质感如约而至,安秀眯着眼享受起来。 她用醉意熏熏的语气问道:“跟你......结婚?” “是的。我这里有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吗?” 植物纤维含有特殊成分,一旦使用会产生物质让巾身变得柔软,所以在她的感受中,力度刚刚好。 “嗯......” 身后凌宸的手抖了一下,然后继续为她按摩。 “你想知道?那就再用力点,旁边有护理品,用上那个。” 她其实在听到问题的时候就醒了,一双明眸毫无睡意。综合这次约会凌宸的种种行为来看,原来他是这个目的。 她佯装还在醉,一边毫不客气地指挥凌宸服侍她。凌宸泰然自若地打开护理用具涂在毛巾上,擦起她的后背。 安秀发觉力度变轻,故意不满道:“你是没吃饱吗?” 尾音懒洋洋地上翘,像个小钩子一样,勾得凌宸眉心发麻。 一直在挑衅。 把她扔这喝个天荒地老吧,别怪他无情,凌宸刻薄地想,只要他一声令下,这里没人敢把他做的事说出去,就算安秀拿身份威胁也没用。 敢使唤准将,她活腻了。 他刚要转身拿别的护理,不料身前的人将他扑倒,双手按在他的肩上,水波荡漾。 “喂,你干什么?!”凌宸差点把她甩开,呼叫警卫把这个人拖走,可是这家伙......似乎完全醉了? 安秀的脸红红的,明媚地朝他笑着说:“为什么跟你结婚?因为你很漂亮啊。” 漂亮? 凌宸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余光就看到了她的身体曲线。 这是一副非常健康、自然的身体。肤色正常,小臂处有一道淡淡的伤疤,双肩大大方方地展开,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瘦弱,有种令人内心颤动的力量感。 就连那道伤疤也变得有魅力起来。 安秀见他绷着脸半天没反应,又压上去一点,在他耳旁说:“你就是很好看啊,我不好看吗,配不上你吗?” 凌宸僵住,被吓得不轻,终于想起来一把推开她:“你自己冷静。”然后把浴袍裹得紧紧实实地快步离开了这里。 从小到大,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接近一名女性,他真的......这人真的疯了! 安秀回到温泉继续泡着,喝着美酒,回想起他临走前阴沉的蓝眸,噗一声笑了出来。 另一边的凌宸回到了房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呼出一大口气,水汽还氤氲在他的身上。 刚结束工作,本应好好享受的假期就这么被打搅了,脑子里还回荡着刚刚的画面,更乱了。 他再也不想来一次这样的约会了。 这次的旅途结束后,凌宸又投入了海量的工作中。最近他的工作不是很顺利。 克诺洛斯的支持无疑是好事,可是显然有股力量在死命阻拦他,最新提交的修改方案又以程序性失误为由被驳回,提案再度停滞。 程序性失误,说得好听点是他大意,说得难听点就是有人挑不出错,还硬要鸡蛋里挑骨头。 具有敏锐政治嗅觉的凌宸意识到,对于这种已成派系的系统性阻拦,必须使用非常规手段解决。 想要使用这种手段,还有一个亟待解决的事情...... “你最近的脸色不是很好,”安秀优雅地擦了擦嘴,“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地方吗?” “我不需要你关心。”凌宸中断思考,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我猜猜看,是不是因为提案又受到阻拦了?” 安秀近日来一直在维持和高官眷侣们的关系,对军部的事有所耳闻,不过仅仅知道凌宸这一派的日子不好过。 这讯息不算明显,但她感知敏锐,当那些人都不是很愿意跟她来往的时候,她便意识到了问题应该不出在自己身上。 就目前来看,她和凌宸是利益共同体,一损俱损。为了今后的打算,她应该解决这个问题。 原以为,凌宸会像茶会那次一样告诉她事情原委,没想到他一言不发,理了理整齐威严的军装,径直越过餐桌离开。 他总是这样,一旦穿上了军装,气势就会变得很强盛,让人不敢轻易接近。 完全和那天温泉的样子联想不到一块。 安秀也站起身跟上去:“你去干什么?” “出差。” “好歹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吧。” “你不用管。” 说完这些后,凌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留安秀一个人面对空旷华丽的大厅。 她看着紧闭的华丽的大门,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说好了合作,可最近让她干的事情都是些无所谓的小事,反倒对大事只字不提。 如果不做些什么,她只会一步步在这场关系中身居下位。她不能坐以待毙。 不过是不能从他这获取信息而已,她有的是手段。 该从哪里查起呢? 安秀想到了茶会那日,被克诺洛斯夫人逐出去的森尔将军之女——艾达。 那天事发突然,这阵子她才发觉这件事的蹊跷之处。堂堂将军之女,居然被茶会主人赶走,就算克诺洛斯是许多军企背后的掌管者,也不不至于这么轻易得罪地位如此之高的人,这背后必有隐情。 这些时日来她也不是全无收获,培养了两个眼线,刚好查一下艾达如今的情况如何。 过了几天,眼线传来了消息称艾达生病一直在庄园,没有特别的情报,但拍到了两名出入森尔庄园的艾达好友的照片。 安秀看了看照片,只能看到两个人的背影和小块侧脸,但对于戒备森严的将军府而言,这两名眼线已经相当能干了。 其中一个人,她认出来是黛露。 线索在这里中断,安秀轻揉太阳穴,半躺在花园的椅子上,思考下一步动作。 这时,贴身侍女索菲娜通报说米莉夫人求见。 米莉已经有段时间没跟她联系了,安秀很是诧异,思索片刻后,心中一动。 “请她进来吧。” 阳光正好,适合和朋友叙叙旧。 鲜烹花茶和精致的甜点很快摆在了桌子上,米莉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她跟前,两人交换了一个吻面礼。《 》 13、针锋相对 “好久不见,米莉。” “哦,安秀,上次的见面可真是让人难忘。” 两人同时想起茶会中的惊险经历,默契地对对方笑了一下。 安秀问了下米莉最近的情况如何,米莉说完丈夫,又开始说孩子,在一番寒暄式的开场白后,安秀抿了口花茶,觉得是时候步入正题了。 “米莉,那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我能帮到你什么?” “噢,噢......”米莉显而易见地局促起来,明显对求人这件事不太熟练。 要知道,连茶会那天主动接近安秀,都是她鼓起勇气后的结果。 “呃,安秀,你看,我的女儿马上就十二岁了。”米莉斟酌了片刻,开口道。 “嗯,提前祝福你们,”安秀的眼角温柔地弯起,“等有空,我要亲自为你的女儿送上礼物。她喜欢什么?” “她喜欢能量枪、星舰模型、战机模型,哦!我的深渊之神......”米莉惊叹一声,“我终于说出来了,你瞧,她喜欢的东西简直......” “很特别。”安秀体贴地为她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汇。 “很特别、很特别,”米莉抚了抚起伏的胸膛,“一般的淑女,总是会喜欢珠宝和衣服,可是达米安却喜欢那些少爷们才会喜欢的东西。” “米莉,这没什么好惊讶的,喜欢什么跟性别无关。达米安能打破默认的规则,明明是件很有勇气的事。” “我不是那个意思,安秀。事实上,我为她感到骄傲,”说到这,米莉的眼睛红了,“她从小就很有天赋,明明我和我的丈夫资质都那么平庸。小的时候,她因为玩玩具枪被男孩们欺负,还跟他们打架,那么一张漂亮的小脸,打得青青紫紫的。” 她拍着米莉的后背:“我打赌她赢了。” “是的,她赢了,不过她永远失去了朋友,”米莉握紧了手,“作为家长——作为她的母亲,我经常为此感到痛苦,是不是我的原因才让她变成现在这样呢?” 安秀能理解米莉这种混乱的情绪,但一时间也想不到如何安慰她。 “我一直以为这只是她特殊的小爱好,直到茶会开始前,达米安对我说,妈妈,我想去军校。” 米莉紧闭双眼,流下了一滴眼泪:“安秀,你知道对于一个家境优渥的女孩来说,去军校是什么概念吗?” 安秀想到这种可能性,也不由得一阵惶然。在以男性为主导的军权体系中,女性几乎永无出头之日。 “喔,米莉,或许,如果可以的话,你应该劝劝她。” 不论从什么角度来讲,让这样一个女孩进军校都不是最明智的选择,安秀虽然感到惋惜,但更不愿见到友人的孩子走上这样一条艰难的路。 “她才十二岁,安秀,我跟她彻夜长谈过。”米莉擦干净眼泪,继续道,“同龄人还在懵懂度日的时候,她已经有了坚定的想法,这也是为什么我会为她骄傲。这些天来我已经想通了,作为一个母亲,我应该尽全力托举她,让她在追求梦想的道路上,不至于弄得浑身是伤。 “他的父亲一直支持她,模型都不知道买了多少艘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到头来,我才是最大的阻碍。” “别这么想,你有自己的考虑。无论如何,我为你的想法感到高兴。” 米莉收拾好情绪,翠绿的眼眸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坚定:“你说得对,当一个母亲下定决心保护她的孩子的时候,没人能阻拦她。” 安秀被这样的米莉吸引住了,她从未有一刻像现在一样有魅力。 “我和孩子的父亲打点好了一些军校的事宜,有几所愿意接收达米安,可是她最想去的帝国第一防线军校一定要一名少校以上的推荐人。” “多么荒谬!”安秀捂住了嘴,“据我所知,帝防军校根本没有这样的规矩。” 要知道,帝国军官学校毕业的人通常是尉官,想升到校级,要么有高贵的出身,要么有过硬的成绩,无论哪种都很难找。 “那只是针对男生,亲爱的,”米莉的脸上浮现愤愤不平,“明明我女儿的成绩那么优秀,却被那群高傲的军官拒之门外!” “所以,你想要凌宸当她的推荐人,是吗?” “如果凌准将同意的话,真的再好不过,拜托你了,就当为一个竭力托举女儿的母亲。” 米莉的目光急切而真诚,安秀找不到理由推拒,冷静地掂量这份请求的重量。 天平上的砝码,尚在倾斜。 “米莉,我非常希望能帮到你,我把话说开了吧,光有茶会那天关于我和凌宸流言的提醒是不够的。” “这......” “你也知道,帝防军校是整个帝国数一数二的军校。我的丈夫工作本来就忙,成为你女儿的推荐人后还要处理很多琐事,我需要看到更多的诚意。” “我明白了,安秀,”米莉深吸一口气,“有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好了。” 她并不是毫无心理准备,当下定决心为女儿开出一条路的时候,她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 第一防线军校聚集了帝国未来最优秀的一批将领,想要踏足这片领域,她们只能付出更多努力。 女儿还那么小,如果找了一个没有相当背景的人当推荐人,日子必然不会好过。对米莉来说,凌准将是最好的选择,她愿意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 安秀沉吟了一会,只字未发。 这对她来说是一个上好的机会,她正在考虑如何在米莉可承受的范围内,将利益变现到最大。 可是米莉有些坐不住了,她观察到安秀低沉的神色,以为这件事很为难她,焦急地思索有没有能用于交换的筹码。 “哦,我想到了,”米莉一拍脑袋,“你对克诺洛斯茶会那天的事情感兴趣吗?” “什么事,你是说......”安秀降低了声音:“艾达吗?” 米莉眼色一亮:“是的,我听说她最近加入了顿克辛姐妹会。” 这对安秀来说是一个全新的名词,但她不想在米莉面前暴露过多好奇,而是把问题抛给她:“嗯,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加入这个姐妹会呢?” “还挺明显的。因为她被克诺洛斯夫人赶了出去,我们都觉得她怀恨在心,恰好顿克辛姐妹会在这种时候接收了她。” “如果我没记错,黛露是茶会的核心成员之一吧?” 米莉一怔:“是的,不过她和艾达是好朋友,也不知道她们现在的关系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黛露会不会伤心呢。”安秀悄悄注意米莉的神情,自然地套话。 “嗯,如果我是黛露的话会伤心,”果不其然,米莉说出了事情的关键,“毕竟克诺洛斯茶会和顿克辛姐妹会是敌对关系,昔日的好姐妹加入这种地方,连朋友都难当了。” “你知道艾达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姐妹会吗?” “应该是茶会没过多久,之后她就一直称病在家了。” 安秀意味深长地说:“我想,她们的友情还是很坚固的。” “那,我女儿的事情......” “先等等,米莉,”她温和地打断了米莉的话,不动声色地说出违心之言,“你说的暂时不是我需要的东西,但是,如果你能答应我一个简单的条件,那么我会尽全力帮你。” 米莉直起身子:“请讲。” “我需要一些独特的金融见解,最近刚好有一批资金......”她拉长了语调,用眼神暗示米莉。 “当然,当然。”米莉立刻懂了她的意思。这对她来说不难,让她松了一大口气。 她们的见面在愉悦中结束。 冷掉的花茶已经被收走,天色渐暗,帝羽星的天空一片深深的蓝。 米莉的心思很单纯,不愧是一直被精心呵护的人,还没等她想好筹码,自己就提供了,也算是额外收获。 原本,安秀只想要一些金融讯息用于投资,这下还有了全新的线索。 现在,她要做的是搞定某个人。 “不可以。” 凌宸斩钉截铁地拒绝。 “为什么?总要给我一个拒绝的理由吧。” “理由显而易见,因为‘她是女的’。” 这句话在安秀听来无比刺耳,心里升起一团怒火,红色的眼瞳直直盯着凌宸:“请你不要敷衍我。我觉得这不应该是阻拦一个人追求梦想的原因。” “有很多所其它军校愿意接收她,不是吗?” 她冷笑道:“那为什么第一防线军校不愿意?总不可能是因为没有足够的女生宿舍吧。” 凌宸知道她在挖苦自己的母校,但他没有生气:“我知道你接下来会说‘这很不公平’。不过你可以先听听我的看法。” “有劳。” “帝国第一防线军校之所以是帝国数一数二的军校,是因为它得到了帝国皇室的集中投资,是一所特权学校,所以对血统和出身极为敏感。我不否认招生办那群人有性别歧视的嫌疑,但我觉得他们随便找个理由拒绝非血统学生的可能性更大。”《 》 14、开始布局 “因为她恰好是个女性,所以他们找到了拒绝理由。如果她是一名男性,那么也会有别的理由。现有的帝防学生,大部分是有血统的人。” 凌宸的这番话不得不说很真诚,在仅有的休息时间里跟她解释这么多,已经很尊重她的感受了。 但这不是安秀想要的结果。 “没有血统难,是女性更难,是吗?” “是的。但她有别的选择,没必要一条路走到黑。” 某种程度上,凌宸的观点和她先前的类似,但不知为什么,阻力越大,她越想帮助米莉一家。 她有种奇异的直觉:帮助这个女孩,就是在帮助她自己。 于是安秀决定刺激一下他,似笑非笑道:“凌宸,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这个女孩好,其实还是为了保全你自己的利益吧。”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羞耻的,”凌宸的表情纹丝未动,大方承认,“当这样一个人的推荐人很麻烦,我也爱惜自己的羽毛。米莉一家,无法提供足够的价值。” 可是她们给我提供了价值,我必须帮她们才能拿到那些价值。安秀想。 “说到底,你也只是个自私鬼而已。” “以为激将法会对我有用吗?手段低劣。” 凌宸威慑力十足的眼神像要刺入骨髓,话锋倏然转变,“想要我同意,拿出像样的东西来。” 见凌宸这幅样子,安秀不禁在心里感叹:如果他像温泉那天那样好说话就好了。 可是如果在这时候说出这种话,凌宸一定会大发雷霆。 谈判在此刻停滞,安秀的大脑飞速运转,寻找破局的方法。 坦白来讲,她的各方面的资源尚在积累中,没有什么能一锤定音的底牌,不过要是连这种事情都要用到底牌的话,也够失败的。 近期的所有信息汇总在脑海,她眼珠一转,突然生出个有些冒险的想法,决定赌一把。 她十指交叠,靠在柔软的椅背,尽可能用最松弛自信的语气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了解顿克辛姐妹会应该对你的事业有帮助。” “哦?”凌宸眯了眯眼,“知道顿克辛姐妹会,对我有什么用?” 不同于不擅长隐藏情绪的米莉,安秀无法从凌宸的面部表情上获取任何有用的信息,只能接着讲。 “克诺洛斯茶会和顿克辛姐妹会是敌对关系,已知克诺洛斯支持了你的提案,那么她们是亲深渊也就是异能改革派。” “继续。” 凌宸还是没什么表情,一副要看着她说完的架势,她头皮一阵紧绷,继续猜测:“克诺洛斯茶会入会门槛极高,牵扯的关系非富即贵,自然也有倾向。你之前也说过它是具有政治性质的交谊会。” 她想起之前背过的茶会资料,思路渐渐明晰。 “既然两者是敌对关系,那么顿克辛姐妹会应该是反对异能改革的,要是知道她们的信息,你自然可以知道自己的对手有哪些。” “对,也不全对。”凌宸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欣赏,“首先茶会并不是异能改革派,帝国从来没有出现过异能改革派,只有中和派和反异能派。” “也就是说,茶会是中和派,在现有的科技基础上融合少量深渊科技的派别。” “没错。” 安秀想起克诺洛斯在茶会那天说她“像一个故人”,想必她一定有家人的线索。看来加入茶会是个巧合但正确无比的选择。 “那我们也算中和派?” “目前来说是的。” “我觉得很奇怪,凌宸,”安秀说出了一直以来的疑问,“明明深渊粒子已经发现这么久,有了那么多深渊异能者,为什么帝国一直不研究深渊科技呢?” “你没有知道的必要。” 对话在这里停顿了一下,安秀低声问:“那,你觉得我这个筹码如何?” “如果你查到姐妹会的部分名单,我就成为达米安的推荐人。” “搞到姐妹会名单比你签个字难多了,”她毫不客气地加码,“我要凌家20%信托基金的所有权。” 凌宸嗤笑一声:“你可真敢想,没有这个可能。” 在他看来,安秀依旧是外人,凌家的一切资金由他掌管,是帝国民法所允许的一种模式。这才刚结婚多久,她的主意就打到凌家基业上来了,不可谓不越界。 “1%也可以。” “0.001%都不行,”凌宸逐渐丧失了耐心,眼神变得冷漠,“要是你不愿意,我们就没必要谈了。” “好吧,那我要5000万交易币。” “2000万。” “至少3000万。” “成交。” 终于结束了谈判,安秀长呼一口气,躺在椅子上。一想到办成这个事会有这么大的利润,她浑身就充满了干劲。 她马上就可以打造自己的产业,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通讯器小小震动了一下,凌宸的款项打了过来。 「先给你1000万,事成后打剩下的。」 出手还挺大方,就不怕她失败吗?看来这份名单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安秀半阖着眼,手指有节奏地敲打桌面,计算下一步动作。 她命令眼线时刻关注黛露和艾达另一个朋友的的动向,几天过后,她在凌家宅邸的一楼大厅召唤贴身侍女。 “索菲娜。” 没过一会,索菲娜来到她跟前:“怎么了,小姐?” “我需要发送一份个人请柬。” “请问要发给谁?”索菲娜代替安秀在虚拟屏上操作,一份体面精巧的空白请柬很快漂浮在她们眼前。 这种悬空传送式请柬源于皇室的古老传统,老派世家总爱以这种方式划分和普通人的差别,安秀对这种繁琐的仪式并无好感,但碍于身份必须遵从这种规则。 “最近新开了一个私人画廊,我听说黛露一向喜欢这些东西,让她来陪陪我也好。” 在去茶会前,她便了解过黛露喜欢去些高雅的地方,例如画展、音乐会等等,而眼线传来的消息称黛露近期空闲。 索菲娜很快模拟好了请柬,安秀只需印上自己的电子签名:“去吧。” 黛露的出身比她差了一截,没有了艾达这个朋友和茶会常客身份的加持,她们的地位骤然转换。 她还记得黛露在茶会上对她做的事情,不过这一次不是为了私仇,而是为了钓更大的鱼。 “噢,亲爱的安秀,真没想到你会邀请我。” 因主题所致,艺术家将画廊布置在帝羽星的雪山下,黛露披了一件淡粉色的高级披肩,踩着雪白的靴子,笑眯眯地挽起安秀的手。 她似乎完全忘了曾在茶会上得罪过她——或许她发自心底地认为那不算得罪,况且已经有人为此受到了惩罚。 这对安秀来说再好不过,因为她不想引起黛露的警惕。 “好久不见,朋友之间,联系一下也好。” 黛露用感兴趣的眼神打量安秀:“大家都听说你和凌准将最近出去约会了,感觉如何呀?” 安秀想到温泉那天“微醺”的自己和慌神的凌宸,嘴角忍不住勾起一点,哼笑两声。 “我们的体验很不错,你瞧,他还给我送了蓝丝鸟的尾羽。”她拿出一片精心设计好的羽毛装饰在黛露眼前晃了晃。 这片羽毛在光线的照射下蓝得流光溢彩,还有绿色和粉色闪现,美得黛露呼吸一窒,接了过来,爱不释手。 “天啊......简直太美了,这就是蓝丝鸟的羽毛吗?我连蓝丝鸟都没见过,你们的爱情太让人羡慕了。” 安秀说着早已规划好的台词:“他知道我喜欢蓝丝鸟,非要送一根羽毛做纪念。好了,把羽毛还给我吧。” 黛露这才恋恋不舍地将羽毛还给她,道:“这么用心的礼物,比珠宝衣服珍贵多了,他很看重你。” “呵呵,我也很看重他呢。” ——看重他在军部的权力和家族背后的资源。 “除了一个爱你的丈夫,你还有那么多好朋友,”黛露调侃自己,“不像我,最近都没有朋友找我,只能孤零零一个人,幸好你来陪我了,不然要无聊死了。” 这番话一出,安秀便听出来她很可能知道米莉找过她,看来在默默关心别人的不止自己一个。 “其实我也没那么多朋友,不过你的朋友一定比我的多吧?我记得你和艾达关系挺好的。” 黛露的笑容显然僵了一下,不过很快调整好表情:“是的,不过......我最近和她没联系了。” 见黛露有些紧绷,安秀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到一边,似乎被画廊中的画吸引住:“看看这位艺术家的画作,真是绝美。” 还需要一些时间,再耐心等一会。 她们穿过长长的、安静的走廊,智能体系统默默运行着,窗外的阳光穿过雪山照到左侧的画上,蓝色的颜料幻化出千百种形态,看得人移不开眼。 空间逐渐开阔,她们来到主展厅,一幅巨大的抽象画悬挂正中。 它是这个画廊的主题——暴雪,定格了暴雪掠过山脊的瞬间。画布上是大片的钛白、湖蓝与少许银灰,画师加入了群青色的凌厉笔触,增强了这幅画的层次感。 恰好窗外雪山静谧,与这幅画形成颇具张力的对比。 汹涌的雪浪凝滞在画廊。《 》 15、三人友谊 安秀轻叹一声,感慨道:“真是美妙的画作,让我想起200帝国年左右的拜深渊神教画,小帝王星还有它们的教堂。很震撼,你知道吗?” 黛露好像一下没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过了几秒才应道:“啊,嗯......对,是很漂亮。” “我觉得,与其说漂亮,不如说很有人类精神文明的流动感。从霍亨索门一世的神性至上到四世的宣扬人性,全都汇聚在那些教堂里面。为了庆祝该教诞生,人们甚至还将几个光年的宇宙碎石拼成想象中神的形状。” 见黛露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安秀适时地停了下来,不再在这个话题上多言。 原以为关注艺术的黛露会了解这些东西,她还想聊聊的。 帝国的艺术史以宗教为中心,霍亨索门一世之所以崇尚神性至上,是因为当初的人类在宇宙的无序扩张已经到了极限,赛博朋克文明走到了尽头,而人类在即将灭绝之际发现了深渊。 深渊的发现,对行走在沙漠的人类来说无疑是生命之泉,让几乎化为灰烬的人类文明重焕新生。 深渊,对当时的人类来说,无异于神明。 黛露走在一旁,认真地欣赏那些画作,安秀再次确定她只是单纯地爱看、爱听,而并没有刻意了解这些文化。 于是她换了种交流方式。 “我觉得这里的颜色挺漂亮,跟这里的日落一模一样。” “对,”黛露眼睛一亮,滔滔不绝起来:“它还让我想起池塘里的小飞鱼,棉花糖上的金丝,还有金葡萄。” 安秀讶然问道:“金葡萄是什么?” “就是一种金色的水果,我家乡的特产。”黛露兴致勃勃地说完,意识到安秀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感觉有些不好意思。 “我失态了,夫人。” “叫我安秀就好。我们都有自己的名字不是吗?” 黛露愣了愣,恢复茶会那日的气质,半笑着问她:“安秀,你还真是特别。要是别人嫁进了凌家,肯定会把这个姓氏天天挂头上。” “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这样,麦尼不也是霍亨索门的妻子吗?我们还是叫她麦尼。” “因为她自己的姓氏就很高贵。” “也或许是因为她更喜欢当自己。哦,我们不能擅自谈论她,真是失礼,我想我们应该道歉。” 她们愉快地笑了起来。 这时,安秀的通讯器传来了艾达另一个朋友的部分咨询,她一目十行地读完,发觉是时候进行下一步动作了。 但在经过刚才的对话后,她觉得自己或许不必把黛露当成坏人,于是决定将策略调整得友好一点。 “你最近跟艾达的关系怎么样?我听说她有了新朋友。” 黛露的表情再度变得不自然,遮遮掩掩道:“我不太清楚,人总是会交新朋友的吧,呵呵。” “黛露,”她温和地握住她的手,“我想听到实话,因为这是为你好。” 黛露的瞳孔缩了一下,强颜欢笑道:“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秀淡然,眉眼是温和的,眼睛却没有丝毫笑意:“前几天,我收到了一则消息,你私下探望了加入姐妹会的艾达。那则消息原本要在圈子里传开的,可是被我拦截下来了。” 迷惑是非,颠倒黑白。这是常用的套话方法。 黛露的脸色白了一下,不过很快被笑容掩盖了起来:“这个......要有证据才行吧,再说了,我只是去看看朋友,跟茶会那些没关系。” “黛露,这件事比你想得严肃,”安秀板起了脸,“如果被克诺洛斯知道了,你会是第二个被赶出去的人,作为茶会的核心成员,你应该清楚这点。” 说罢,她给黛露看了照片,黛露很快将视线移开,不愿面对。 安秀见她已经落入圈套,便安抚她的情绪,进一步引诱:“好了,黛露,现在我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不过你要告诉我整件事情的过程,好吗?” 黛露犹豫片刻,还是支支吾吾地把话说了出来。 “自从艾达加入顿克辛,交了新朋友米诺后就再也不来主动找我了。我去探望生病的艾达,还被警告下次不许再见她。” 安秀了然,不过知道这三人的关系绝不只是像表面上的朋友吃醋那么简单。 根据现有的资料来看,黛露和米诺先后“攀附”将军之女艾达,而艾达已经加入另一个群体,自然要把之前的“朋友”黛露甩掉。 “你们那天见面时说了什么?” “她们好像在说姐妹会的事情,我没有仔细听。” “你仔细回想一下。” 黛露突然问:“你觉得艾达抛弃我了吗?” 这对安秀来说是一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但她一向不屑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法子。说到底,黛露也只不过是个比她大了几岁的人。 “这要看你如何理解,我不评判你们的友情,”她轻吸一口气,将话题掰到正轨,“现在的问题是你同时跟姐妹会的两名成员私下见面,总得给个交代吧。” “我没想到她会有个新的朋友,我一开始虽然是为了......为了地位才接近艾达,但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说绝交就绝交了。” “......” “就因为米诺。米诺那么明显的察言观色,艾达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她们就是故意的。”黛露好像憋了一肚子气,像倒豆子一样发泄了出来,“把我当空气,还讨论怎么在姐妹会立功。” “等等,什么立功?” 黛露见自己说出了不得了的事情,吓了一跳,连忙住嘴。在安秀的再三询问下,黛露觉得说出这件事是在背叛艾达。 “告诉你们这些,会让艾达受伤吗?” 黛露露出担忧的神色,任谁面对这眼神都会不禁一阵心软。 “这不是让不让艾达受伤的问题,黛露,”安秀温和又坚定地引导,“问题是如果你不告诉我发生了什么,我就只能把证据提供给克诺洛斯了,这可不是说着玩的。” 见黛露的态度还在左右摇摆,她决定下一记猛药:“如果得罪了克诺洛斯,你父亲的仕途想必也不会那么顺利。再说,就算你告诉我这些艾达也不会受影响,她的安全用不上任何人操心。” 最后一句话似乎刺痛了黛露的心,她把脸别开,恰好看到主展厅的画。 画中的暴风雪仿佛在流动,冰冷的风从画中呼啸而来,她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在风雪中站稳。 “我是为了保护自己,”黛露喃喃,“如果她的计划被阻拦,还会回来吗?” 安秀认为答案显而易见——艾达不会回来。她能加入姐妹会,多半是因为她的父亲森尔将军的倾向发生了转变,克诺洛斯知晓后利用她刺激艾达,以便找个理由把这个政见不合的势力推出去。 这种性质的转变最忌反复无常,艾达就算再蠢也不可能退出姐妹会。 “她不会回来的,事情已成定局。” 黛露听到这话,脸色渐渐变得阴沉起来,倏地转头:“都是因为那个女人,我讨厌她,我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说罢,她开始讲述那天的事:“那天我着急去看望艾达,不料米诺也在,她们把我晾在一边说姐妹会的事。我好几次插嘴,艾达都像没看见我似的。不过我听到了,姐妹会最近计划购入一批中级以上的深渊石,她们想靠这个立功。” “深渊石......你是说深渊矿吗?那可是相当名贵的东西,她们要这些干什么?” 深渊矿是靠近深渊的星球上的矿物,自带深渊粒子,帝国目前的深渊科技都是靠深渊矿充能,高级成色的深渊矿有价无市。 黛露摇摇头:“不清楚,我只知道这些了。” “无论如何,谢谢你,”安秀优雅地颔首,“我会把那些记录销毁的。” 她们在画廊门口分别。 安秀将私人舰调整为全透明模式,外面一片冰天雪地,远远看去,画廊的落地窗就像雪山纯净的眼眸。 事情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一,是时候下网了。 此时此刻,米诺的资料完完整整摆在安秀面前。多亏了高级军官家属的身份带来的便利,眼线的情报来得很迅速。 她打通了米莉的通讯,后者翠绿灵动的眼睛出现在虚拟屏。 “安秀,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 “达米安入学的事我正在安排。” 米莉的眼睛一亮,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尽管说。” “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深渊矿产领域的人。我想借你们的身份开一场交流商会,商品是中级以上的深渊矿。” “这,我想想,稍等。”米莉叫了丈夫的名字,关闭虚拟屏显示,过了几分钟又回来了。 “他认识一个人,那个人认识一个深渊矿的矿主,我们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多谢,米莉。” 于是,在大约一个月后,有关深渊矿商会的消息在上流社会不胫而走,各路人士都在观望这场商会,蠢蠢欲动。 关于商会的各种决议请求不断涌进商会投资人的房间,在虚拟安全通道的转移下来到了安秀的终端,确保她的身份不会暴露。 她的手指在终端上划动了几下,与此同时的主持收到了通知,在台上宣布: “商会的最终商品,是来自帝魄星的高级深渊矿——克拉德。” 这则消息引起了台下轩然大波,这面铺天盖地的网,已经布置好了。《 》 16、富姐白脸 安秀在高级休息间坐着,她的身份变化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参会成员,旁边站着一个俊俏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凌宸。 凌宸了解完她的计划,问道:“这就是你让我来的原因?” 这个角度,刚好能透过半透明的饮品看到他蓝色的眼睛,晶莹剔透的。安秀忍不住保持这个角度又看了一会。 玻璃杯另一边的凌宸轻轻撇眉:“回答我的问题。” “是的,我的身份需要一个情人打掩护,多一个人也多一个脑子。” 凌宸没说话,背过身去,装了一小杯饮料啜饮,边道:“你怎么有把握她一定来?” “只要诱饵放得够大,她一定会来。商会有三期,第一期不来就第二期,第二期不来就第三期,看到那么多人获利,她们不可能不行动。” “你打算通过商会筛选出姐妹会的人?” “不,”安秀的眼底划过一丝狠厉,“我要拿到所有人的名单。” 凌宸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你哪来这么多资金,可以进那么多深渊矿,连办三期商会?” “跟她们谈判,矿主提供矿石、投资人获利,我拿剩下的。毕竟我们的目的不是真的卖矿。” 心思缜密,行动果决。凌宸在心里默默评价,又喝了一小口饮料。 不过,安秀有些不开心,被一连串问题问下来,谁的心情都不会好。 “这是我精心策划好的计划,请你不要一味地质疑我。” 凌宸饶有趣味地将视线转过来,又是一句反问:“你觉得这算质疑?” 对于等级制度森严的军队来说,任何一个计划都会受到最严厉的审核。在他看来,这些问题不过是洒洒水,跟闲聊的程度差不多。 “难道不是吗?”安秀瞪了他一眼,“我很早就想说了,麻烦你不要老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总是摆出一副长官的样子,好像随时要压自己一头,给了她极大的不安感。从前在皇宫,要是稍微表现得好欺负一点,就会有一大堆人用各种手段找乐子,她受够了被人压一头的感觉。 不过,这番话在凌宸听来又成了挑衅。安秀总是一次次挑战他的秩序感,这令他也有些不满。 “想听听什么是真正的质疑吗?”凌宸将杯中的饮品一饮而下,来自深蓝色眼眸的视线不再透过玻璃杯朦胧,而是精准地锁定她。 “第一,假设姐妹会成员会因为贪欲暴露身份,又如何确定她会以预设的方式现身?如果有更高级别的反渗透系统怎么办?第二,你如何保证矿主和投资人的资金链是稳固的?如果遭遇策反或外部市场波动,你该如何脱身?第三,你怎么就能确定,你这‘平平无奇’的身份,不会被识破?” 他的声音放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冷气,激得安秀一抖,血压直线上升。 她一步步向前压去,每说一句,就走近一步。 “确定身份的手段是诱饵量身打造,只有她本人来才会触发;合作稳定与否在于利益捆绑的深度,平台是我给的,巨额利润是我让的,想策反?代价她们无法承受;至于我的身份,她有从出身到现在的全部真实可查的记录,核心信息早就被我亲手销毁了。” 她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凌厉地和他对视:“现在,谁是对的?” 凌宸半阖眼,纤长的睫毛在光照下浮现投影,看不出具体的神情。 半晌后,他轻声道:“你是对的。” 一向冷硬的凌宸居然在这种时候选择服软。安秀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笑了一声,神色变得玩味,继续接近他。 凌宸被她的气势包裹,皱了皱眉。 这回可无法拿醉酒当理由。 如果,像温泉那天那么近,他一定会让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正当凌宸精神紧绷地看着她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小腹被什么尖尖的东西抵住了。他低头一看,是一根镀银指挥棒,尖端还镶了一颗深红色的宝石。 她们的距离,恰好被控制在安全的边缘。安秀的手上挑,指挥棒慢慢划到了他的左胸处,调整了一下装饰的位置。 “你这里,歪了。” 说罢,她转身示意凌宸跟上,离开了休息间。 小腹还残留被指挥棒抵住的感觉,凌宸摸了摸胸前的装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沉思。 明明安秀的态度说不上礼貌,甚至冒犯,但他却升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炽热的兴奋感。 好想制服她,又或者...... 按捺着不安分的内心,他跟安秀走了出去。 第一区此时正在热火朝天地进行矿石交易,所有散碎的低级深渊矿在重力系统的作用下飘浮起来,在主厅形成一个个庞大球体。 微量深渊粒子从矿石里挥发出来,被保护屏障隔绝,只留下淡淡的金色光华,弥漫在躁动的空气中。 “该死……又赌错了!” “再来!”一个大腹便便的顾客拍桌子叫道,“再给我十次机会!” “哈哈哈哈哈,中级深渊矿,我发财啦!!” “中级?!你出个价!” …… 安秀经过一个又一个聒噪的客人,走在深渊矿石球体之间,指挥棒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金色光华在棒尖汇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金线。 凌宸做不到无视这根指挥棒,好奇道:“这是什么?” “这是能感知深渊粒子的东西,可以帮忙找到含量最高的深渊矿,”她晃了晃指挥棒,对他勾唇,“来都来了,不玩玩吗?” 凌宸对赌石并不感兴趣,更不打算给她捧场:“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这个地步。你自便吧,我先走了。” 抽出时间过来配合她的计划,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对他来说,与其在这种娱乐项目上浪费时间,不如多看几份军事资料。 “两位是来玩的吗?”一位侍从礼貌地拦住了她们的去路,“请核实一下身份。” 说罢,他拿出一片虚拟屏让二人确认信息,两人核实完后,侍从看了眼记录,问安秀:“请问这位先生,是您的……?” 她有心报复凌宸刚才的扫兴举动,坦然道:“我是富姐,他是我的小白脸。” 凌宸的脸瞬间像冰封一样僵住了。 “如果二位对更高等级的深渊矿感兴趣,可以去二区。” 侍从见资料显示她们很有财力,暗示她们去更高级的区域消费。 安秀挥了挥手,示意不用侍从不用费心:“我们先在这逛逛。” “好的,好的,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有需要随时吩咐。”侍从瞄了一眼冷着脸的凌宸,暗道现在富人的口味就是独特。 侍从走后,凌宸在她身后咬牙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安秀振振有词:“按照我们现在的身份,我很有钱,你是我的情人,不就是富姐和小白脸吗?既然你答应了配合我的计划,可不要让人拆穿了。别乱走,陪我逛逛。” “哼。”凌宸挽上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的情人,是吗?” “想上位,你还得努力努力。” “倒反天罡。” 于是,路过的客人便看见乔装后,穿着低调奢华的安秀,旁边挽着一位冷漠美丽的男人。由于他的容貌太过出挑,路人都看得移不开眼。 就连她也不得不承认,凌宸穿上军装和别的衣服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指挥棒指引安秀到了一个深渊矿球体前,金色的丝线肉眼可见地变宽了一点点。 她吩咐一旁的侍从为她操作:“我要nx879、nx880、nx934和nh102号深渊石。” 侍从将四颗石头调取下来,一旁的机器开始切割解析,石头被一层层拨开露出里面的核,最终等级显示四个都是低级,但有一个成色不错,可以回本。 “再来十个。这回我要......” 凌宸既不打扰,也不像刚才那样扭头就走,默默看着她玩,把她选下来的石头全部收集到一起。 见凌宸这么省心,安秀更得意了,连开了几十个石头,在五十抽的时候金光迸发,中了一个中级深渊矿,播报响彻全场。 “你看见了吗?我还是有那么点天赋的!” 到底是在皇宫待久了,安秀总是会因为新鲜事物激动,发誓今天一定要玩个过瘾。 “嗯,你是很有天赋。” 凌宸一边附和,一边整理那些石头,偶尔还拿起来看看成色。 见他这么“乖”,安秀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但凌宸迟迟没有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下一波的赌石高潮即将到来,她便顾不上那么多。 一个、两个......在指挥棒的加持下,安秀开出中级石头的概率虽不及真的专业人士那么高,但可变现的交易币也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正当她满意地决定收手时,凌宸在一旁问:“我可以去旁边的饰品区逛逛吗,富姐姐?” 富姐姐?呵呵呵...... 安秀恰好在情绪顶峰,这个词一出口无异于浇了把油,她的身体里就像有数不清的小蝴蝶扑棱扑棱飞起来,奇妙的触电感一路从脚底升到头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