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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风起青萍(下)

作者:海起于川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四月十八,朔东道。


    一场“意外”的大火,在怀安镇东二十里的一处偏僻货栈燃起。


    火是半夜起的,风助火势,烧得极旺。等到附近村民发现,赶去救火时,整个货栈已烧成一片白地,连带着旁边的两间民房也遭了殃。


    货栈掌柜一家五口,无一幸免,皆葬身火海。


    官府的仵作验过,说是油灯打翻,引燃了堆放的药材和皮毛,纯属意外。村民们也作证,那掌柜前几日确实新进了一批药材,堆得满屋都是。


    一场意外,合情合理。


    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那货栈里,根本没什么药材。


    有的,只是未来得及运走的、最后一批“铁片”。


    金镜台副指挥使沈墨,站在废墟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来晚了半步。


    火起之时,他正带人赶往此处。但有人比他更快——不是救火的人,是放火的人。


    “查。”沈墨只吐出一个字,冰冷刺骨。


    属下立刻散开,在废墟中仔细翻找。但火势太大,一切都烧成了灰烬,连铁片都熔成了扭曲的疙瘩,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大人,”一名属下低声禀报,“镇上的线人说,起火前一个时辰,有人看到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但天黑,看不清样貌。”


    沈墨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这片焦黑的废墟,看着那些仍在冒烟的残垣断壁,眼中寒光闪烁。


    灭口。


    毁证。


    对方反应很快,下手也够狠。


    这反而证明,他查的方向是对的。这条线,牵到了某个大人物的痛处。


    “马崇那边呢?”沈墨问。


    “已严密监控。但他近日很安分,除了操练巡边,未与任何人接触。军营里也查过了,没找到新到的军械。”


    沈墨眯起眼睛。


    最后一批军械被毁了,马崇又咬死了不开口。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


    但……真的断了吗?


    那块破布上的“田”字半边,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回京。”沈墨转身,不再看这片废墟,“马崇押解回京,交由刑部和大理寺会审。所有证物,一并带回。”


    “是!”


    四月二十,金镜台的人马,押着朔东副将马崇,以及数十箱查获的军械证物,启程返回帝京。


    朔东军械走私案,至此告一段落。


    但朝堂上的暗流,却刚刚开始涌动。


    四月二十五,帝京。


    马崇被押入天牢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传遍了朝堂。


    与之同时传开的,还有各种真真假假的流言——


    有人说马崇贪墨巨万,倒卖军械,罪该万死。


    有人说此案牵扯甚广,背后有朝中大人物指使。


    还有人说,金镜台查到了某个姓氏,只是证据不足,不敢妄动。


    流言纷纷,人心惶惶。


    吏部侍郎田恒,称病告假,已三日未上朝。


    五皇子李毓明,依旧每日进宫请安,处理政务,神情平静如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只有极少数敏锐的人注意到,近日陛下召见五皇子的次数,明显多了起来。


    有时是在紫宸殿,有时是在御书房,有时甚至是在后宫花园,父子二人并肩散步,低声交谈,一谈就是半个时辰。


    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但五皇子每次从宫中出来,脸色都比进去时更红润些,眉宇间的郁气也散了些。


    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四月三十,夜。


    五皇子府,暖阁。


    窗子大开,春风裹挟着花香和草木清气,柔柔地吹进来。烛火在风中轻轻摇曳,将室内映得温暖明亮。


    李毓明未穿狐裘,只着一件月白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卷书。他的脸色很好,唇色红润,眼神清亮,连偶尔的咳嗽也彻底消失了。


    宋文景侍立在侧,低声禀报着最后的收尾:


    “马崇今日在刑部过堂,咬死了是贪财倒卖,所有罪责一人承担。提及‘田’字,只说是妻弟姓氏,但妻弟已病故,死无对证。”


    “金镜台那边,沈墨副使已呈上最终案卷。证物齐全,但指向田侍郎的线索……只有那块破布,不足以定罪。”


    “陛下今日下旨:马崇贪渎军械,罪证确凿,判斩立决,家产抄没,家人流放三千里。朔东军相关涉案士卒,依律惩处。兵部武库司郎中周允,稽查不力,降职调任。至于……”


    宋文景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田侍郎,陛下只字未提。但今日朝会后,陛下单独留下相国田大人,谈了一刻钟。田相国出来时,脸色……很不好看。”


    李毓明静静听着,手中书卷未翻一页。


    待宋文景说完,他才缓缓放下书卷,抬眸望向窗外。


    夜空澄澈,星子稀疏,一弯新月如钩,悬在天边,洒下清辉如水。


    “大皇子那边呢?”他问。


    “大皇子‘病’了这几日,今日终于‘好转’,递了帖子进宫请安。但陛下……未准。只让刘公公传话,说春寒未消,让大皇子好生将养,不必急着进宫。”


    李毓明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未准进宫。


    这简单的四个字,背后的意味,却深长。


    是惩戒,是警告,也是疏远。


    “咱们的人,”李毓明收回目光,看向宋文景,“都撤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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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撤干净了。”宋文景点头,“怀安镇的线人已安置到南方。赵拓将军那边,一切如常,未引起任何怀疑。咱们……从头到尾,都只是‘偶然’发现了商旅异常,‘顺便’提醒了边关防务。”


    李毓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春风拂面,带来远处隐约的桃李花香。院中那株绿萼梅,嫩叶已舒展开来,在月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充满了生机。


    这一局,算是了了。


    军械案被掐灭在萌芽,马崇伏法,武库司换人,田恒虽未倒,但已失了圣心,大皇子也被无形敲打。


    而他自己,因“及时发现边关隐患”,在父皇心中,又多了几分分量。


    一切,都恰到好处。


    没有血流成河,没有朝堂震荡,只有暗流涌过之后,水面重归平静。


    但李毓明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田家未倒,大皇子未伤筋动骨,盐铁之争未解,朝堂上的派系角力,只会更隐蔽,更激烈。


    而他的身子,虽暂时好转,但根基有损。


    前路漫漫,依旧险阻重重。


    “殿下,”宋文景轻声唤道,“夜深了,该歇息了。”


    李毓明“嗯”了一声,却未动。


    他又在窗边站了许久,望着那弯新月,望着无垠的夜空,望着这片繁华却又危机四伏的帝京。


    直到夜风转凉,宋文景再次出声提醒,他才缓缓转身。


    “明日,”他一边向寝殿走去,一边淡淡吩咐,“去库房挑几样滋补的药材,给田侍郎府上送去。就说……我病中得他关怀,如今大好,理当回礼。”


    宋文景一愣,随即恍然:“殿下是想……”


    “探望‘病中’的同僚,不是应有之义么?”李毓明回头,看了他一眼。


    烛光下,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


    宋文景心头一凛,垂首应道:“是,臣明白了。”


    这一送,既是示好,也是敲打。


    告诉田恒:我知道是你,你也该知道,我知道是你。此事到此为止,但若再有下次……


    李毓明未再说什么,步入寝殿。


    门轻轻关上,将一室烛光关在门外。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只有春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吹着,吹过宫墙,吹过街巷,吹过这座庞大帝国都城的每一个角落。


    吹散了一些污秽,也吹动了一些新的、看不见的尘埃。


    而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照常照亮这座城,照亮这片江山,照亮那些在光明与阴影之间,继续行走、继续算计、继续挣扎的人们。


    故事,还远未结束。


    (本章完,约285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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