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高志远再次叮嘱谢荣兵照看杜红英，这才往卫生间走去。
“高伯伯，您放心吧，我会看好婶子的。”
看着他高大的背影突然间就觉得很恶心，这会儿了还在演恩爱？
谁能想到啊，他是这样的一个人！
所以，眼见的也不一定为实。
高志远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选择了一个安全通道的楼梯口打电话。
“红兵，娘怎么回事儿？”
“高哥，你们下飞机了？娘来不及等你们了，刚才走了，走得很安详……”
高志远脑子“嗡”的一声响，这让他怎么向杜红英交代！
如果杜红英没有耳失聪，回去肯定能赶得上。
现在怎么办？
“高哥，你和我姐走到哪儿了，我姐电话一直打不通。”
高志远才想起：媳妇的手机一直在包里，好像还处于飞行状态。
“红兵，我给你说，你姐在飞机上……”
如此这番一说，杜红兵都傻眼了。
“那……”杜红兵道：“这样吧，娘这边的日子还没看出来，你先别急着告诉我姐，等着检查报告出来看看是个什么情况，再决定回来的时间。毕竟，娘已经走了，姐的耳朵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暂时不告诉你姐？”
高志远怕老伴知道了发飙。
“她现在的病情都还没确定，若真有个什么事儿万一受了刺激怕有更坏的事儿发生。”杜红兵道：“我原准备在家族群里发通知的，现在看来，我只能私发给他们了，暂时对我姐保密。”
高志远……保密的事儿他干了一辈子，唯有这一次特别难，对老高同志是一个严峻的考验。
电话打完，高志远回来找谢荣兵。
“荣兵，走吧，带我去换衣服。”
“好，高伯伯随我来。”
上个卫生间回来神情就轻松了，这是哄好了？
谢荣兵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心里鄙视不已。
高志远进去看到以前意气风发的老谢浑身插满管子，昏迷不醒，又想着刚才接到红兵的电话的事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流下来了。
“老谢，老谢，我是高志远，老谢，我来看你了。”
高志远弯腰靠近老谢，轻声低语。
“老谢，你还记得不，当年你新兵是我带的你……”
“老谢，当年你小子很猛的嘛，可惜你小子还是比我差些，没能进到特战队……”
“我说，老谢啊，你个老小子，咋就这么不扛事呢？你看老子还好好的站在这儿呢，你怎么就睁不开眼睛看看我？”
“老谢，你这是要当逃兵啊？睁开眼，和老子说说话……”
“老谢……”
高志远一声又一声的老谢，说起了过往，时间过了一分又一分钟，老谢依然一动不动。
看样子，这一次看他也只能是单方面的道别了。
“家属探视时间到了，请您出去吧。”
“好。”
这一次高志远没有发火没有耍赖。
上前抓着老谢干枯的手。
“老谢，兄弟，我来看过你了，接下来我也要忙了，估计咱俩再次见面得是九泉之下了……”
突然，高志远感觉到他的手被老谢的手抓紧了。
“老谢……”高志远看到老谢睁眼了：“医生，医生，他醒了。”
医生，不，是护士听见了立即按了铃，对医生说病人醒了。
立即就有几个医生跑了过来。
“老谢，认得我不，我是老高啊。”
老谢的嘴张了张，似乎有什么话要给他说。
“老谢，不着急，你慢点说，我听着。”
高志远低下头凑到他嘴边听他说。
“高……队，我……要……先……走……了。”
一字一字，说得很清晰。
“老谢，你要当逃兵。”
听到这话，高志远心里难受，依然开着玩笑。
“是……我……没……用……了”
那边医生检查了一下就出来通知了谢荣兵说病人醒了，有什么话赶紧的进去说说吧。
让想见的都见一面。
这话就是在宣判。
奈何现在还在特殊时期，医院有规定，住院陪床的家属只能一人。
所以，谢家想进的家属都进不来。
杜荣兵跑进了病房。
“爸，爸……”
快五十岁的谢荣兵这会儿哭得像个孩子。
“荣……兵……照……顾……好……你……妈，放……我……走。”
老谢拼尽全力交待。
“爸……”
“老谢……”
“高……”
下一个字，老谢再也没能说出来，头一歪，拉着老谢的手耷拉下去，病房里响起了各种仪器刺耳的尖叫声。
“我们尽力了，家属请节哀。”
“老谢，你个老小子，还真是在等我呀。”
看着那张白布从头到脚将老谢蒙上，听着谢荣兵放声大哭，隔离服下的高志远泪流满面。
他又送走了一个战友。
不是在战场上，是在病房里。
他知道，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是自己送他们走，就是他们送自己走。
明明知道生老病死都是不可逆的，都是无人可替的，但是，高志远就是难受。
出了重症监护室脱掉隔离服，杜红英正在那里看着他。
“老谢没事儿吧？”
杜红英听不见声音，只看到谢荣兵跑进去了，医生护士跑进去了，这会儿见高志远出来整个人像丢了魂似的，她眼巴巴的看着高志远问。
“走了。”高志远嘴唇轻启，吐了两个字。
“……”
杜红英听不见声音， 便是她看懂了唇语，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紧紧的抓着高志远的手，拍了拍手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