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
“无妨……”
相士这一行,每天要相的面算的卦不计其数,没名气的或许赚得少,但见人一定少不了。碰到不知自己生辰八字的孤儿,简直像在一盘炒萝卜丝里吃到姜般稀松平常。
那女子琥珀色的眸子在青衡脸上扫了一下,便明白个中缘由,欲道无妨。青衡正想问有无不看生辰八字的算法,两人一开口话音撞到了一起。
女子眼睛弯了弯,示意青衡先说。
青衡松了口气:“我不想问姻缘。眼下遇到一些难事……我只想知道能否平安渡过。”
“自然好,烦请姑娘净手。”摊主轻松应了。
青衡在一旁的铜盆中净手之时,摊主见有一枚铜钱丢失,不疾不徐地取出一个暗红锦囊,又从中倒出新一套三枚薄厚一致的铜钱,在案上一字排开。
“姑娘屏息凝气,心中默念你欲知之事,将这三枚铜钱合于掌心,共摇六次。每摇一下,将铜钱掷于案上,我来为姑娘记录卦象。”
青衡从未接触过这些,也觉得新鲜有趣,仔细地将铜钱收入手中,照女子的话来做。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养济院来过几位道长,须发灰白衣袂飘飘,在幼时的她眼里如神仙下凡一般。那道长慈眉善目,弯腰摸她脏乱如野草般的头发,说这孩子眉目清正,有意带回去做个道童,还为她赐了“青衡”这个名字……
……不能再回忆了,要专心致志地默念问题才是。
青衡每摇一下,那摊主便凝眸观察卦象,行云流水地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师’化‘升’……”
卦成,她盯着册子上的一串符号,絮絮地低吟浅唱着解卦之语,青衡只听清了几个词汇,却也不解其中意。
“姑娘此卦,是由凶化吉。你仍需在此事上继续付出心力,待时机成熟,向明而行,眼前困境便可化解。”
女子语气轻快:“我观姑娘面相,双目如寒潭,鼻梁似山峰,想来绝非庸碌之辈;若说眉目间有一丝郁气,是此时遇到了些在所难免挫折牵绊。你只需坚定自守,眼前之劫,不过算是托举姑娘的一阵风罢了。”
青衡被夸得晕头转向,也不知她说的是真是假,但这般言语听进耳朵里,总是能让心情好些的。
至于摊主说,向明而行,什么是明?青衡并不太在乎,也就无意去深问。
若是真对这短短几句解卦之语深信不疑,要依据这些而行动,她觉得太过荒诞。摊主只是见她出手解围,让她坐下来说些漂亮话感谢感谢也说不定。
“……我明白了。”
旁人来听了解卦之语,都是穷追猛打地一直问,恨不得从中得知自己哪天出门会踢上石头,青衡却不再多话。
摊主说是要收摊了,看起来却完全不急,双手托腮看着她:“你还有什么不解之处,尽管说来。姑娘心善,我就以此向姑娘表达谢意了。”
青衡想了想,除却眼下崔简这桩飞来横祸,她自觉过得很好。穿林堂跟养济院的生活简直是云泥之别,如今她能吃饱穿暖,还有练武读书的条件,已是过上了从前跟川乌在柴火堆里打滚时想也不敢想的日子。
日后有机会晋升长老,她自会尽她所能;若是没有,就这样过一辈子,在走镖途中见见穿林堂外的山川湖海,也没什么不满足的。
“多谢姑娘指点迷津,我没有什么其他想知道的了。”
“……如此甚好,日后若是有需要,姑娘随时来我这里便是。”
她垂睫思索,又满含笑意地抬眼望向青衡:“但我不常在此,那只好有缘再见了。”
此女一身玄衣,鸦羽般流光溢彩,举手投足之间更不似等闲相士。若真是哪位高人一时兴起,想混入寻常巷陌支个摊子游乐一番,那青衡倒真可以信几分她的话。崔简之事,只要她继续小心下去,她不求逢凶化吉,平安无事便很好了。
崔简今日没再扯到伤口,精神也恢复得快一些。
他必须尽可能快地好起来。青衡已经替他试了多个藏身之处,但他到时候要是仍然伤病缠身钻不进去,除非修炼出上天遁地之术,否则何等高人再来算,他都只剩死路一条了。
第二日青衡探访茶楼前留意一眼,那玄衣女子和她的卦摊果然没再出现。
她今日随便叫了壶龙井,饮了半壶,喝起来与昨天的茉莉香片没多少差别。
再听不到两句有用的话,假以时日,她怕是真要被培养成变成这儿的资深茶客了。
难不成是朝廷看见她有意留下的玉佩,相信了崔简已死,按下此事不再追查?
但若崔简身份真如他所说……皇子薨逝哪里算是不可言说的秘辛,况且还披着遭山匪劫道这层的掩护,更不会令寻常百姓生疑。朝廷若以为崔简已死,这京城上下总不会像无事发生一般,一点消息都透不出来。
那女子所解的卦多多少少在青衡心里留下了个印子,由凶化吉,前头终究还有个“凶”字,青衡不敢掉以轻心。
她正考量今晚是否要在外久留,再换换地方,深入勾栏瓦舍之间去探听一二,堂中说书人突然啪地拍响了醒木。
“列位看官,提起精神来,今儿咱来表一桩京城前两日刚发生的命案!”
“……”
青衡心下一颤,侧耳细听。
“话说咱这京城西郊,有那斜阳涧,有这翻驴沟子,有那连山成片的枫树林……还有大名鼎鼎,弟子各个儿身怀绝技的红叶谷!这仅离红叶谷五里地之远的雁飞崖顶,一夜之间竟多出了三具横尸!其中一人被大刀砍断脖子,几乎身首异处……”
“咱接着再往下瞧,通往雁飞崖的必经之路上,更是有一行车马仆役,死得那是肚破肠流、横七竖八,血比西郊枫林秋天的红叶还要红……”
周围一圈客人听他三言两语道出死者惨状,顿觉面前的一盏老生普不香了。皱眉张口刚要骂,却听那说书的猛吸一口气,压低声音作神秘状。
“诸位客官可知道,这遇袭的是何人?!”
原本人声嘈杂的堂内一时间鸦雀无声,纷纷意识到这死者怕是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一双双眼睛都凝在了说书人因卖力喊叫而汗珠晶莹的脸上。
“正是当今圣上现今唯一的弟弟——三皇子殿下!”
……
“却说这三皇子,乃先帝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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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一位贵人所出,单名一个‘简’字,诗词歌赋那是信手拈来,琴棋书画那是样样精通;幼时早慧,年少时已经贤名在外。如今刚过了冠礼没几日,殿下欲到那西郊明镜寺去祈愿上香,只简单带了几个侍卫仆役,不想林中突然杀出一伙黑衣蒙面的歹人来!”
“那亡命之徒一连砍死了数个侍女老仆,有些武功的,便跟殿下一同拼死抵抗。奈何歹人人多势众,一路将殿下及侍卫逼上了那雁飞崖……”
说书人抬起双手,一手伸出两根手指。
“二对二。”
“殿下与一侍卫在那悬崖边上,歹人也只剩下两个。经过一番拼杀,终是那殿下的侍卫拼死护主,被歹人大刀砍向脖颈,一命呜呼!”
“官兵赶到时,将那雁飞崖崖底彻头彻尾地搜寻了一番,一具尸身落在斜阳涧边上,早已粉身碎骨,面容被鸟兽啃咬得无法辨认……”
“至于崖顶,只剩三具尸首,两个是那黑衣山匪,一个是殿下的侍卫。在这几人之间,官兵还发现了一块水头极好的玉佩,正是殿下平日贴身携带的那一块!”
“圣上得了消息是龙颜大怒,立刻下了两道圣旨,一是清剿山匪;二,便是寻人!圣上心系手足,那崖底的尸身既然无法确认身份,殿下便有可能是受了山下村民的搭救。现下巡检使大人正亲自督办此事,皇城司全力相协。想来现在,已然第一个寻到了红叶谷的门前……”
一知道死了几个人、死的是谁,听众们便没有耐心再听下去,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动静盖过了说书人。
青衡面不改色地啜了一口茶,狂跳的心逐渐平和下来。
好在坊间流传的这个版本中,没有她和川乌的身影出现;好在崔简告知她的身份是真的,院中厢房里住的不是什么心怀鬼胎的危险人物。
若是真心唯恐手足相离,崔简还活着,自会在痊愈后找回皇宫去,何须这般挨家挨户地查,不是摆明了要绝人生路又是什么?
她并非没怀疑过崔简的说辞,毕竟随手一救便将皇室血脉救回家里,任谁听了一时都不敢相信,遑论她这从未接触过朝堂皇亲的江湖孤女。
但自始至终都是她执意救崔简,而非崔简有意要靠上她和穿林堂,编个假身份来骗他们是没道理的,推断他心怀不轨未免太过牵强。
她便这样将崔简锁在房中,除了送饭换药和最初的问话之外不与他多闲话,只是偶尔会惦记着看上一眼。就像收容了一只不太健康的小猫小狗,将它独自关在某间房里,因它不能说话,只能勤快一些,时常去看看它状态如何。
事到如今,她不能再将崔简这样锁下去了。崔简最初的警告并非空穴来风,红叶谷是第一个,穿林堂未必是最后一个,这次甚至是巡检、皇城二司混编出动,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查上门来。
这一遭无法避免,管他伤是否痊愈,青衡必须在夜深人静时将崔简往所有可藏身的地方塞一遍。
醒木再次落下前,青衡隐约听见一片议论中说书人的“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她知晓,这个故事不可再有下回。
青衡再无品茗的闲情逸致,撂下茶盏,起身走出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