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端着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在赵元成那张写满急切和怨毒的脸上,扫了一圈,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帮赵元成这个忙,确实有风险,但好处也不少。能卖赵元成一个人情,后面让他帮忙也好说得上话。
至于能和叶荣认识一下……呵……
就算事情真的出了纰漏,赵元成也说了会一力承担,他完全可以推得一干二净。
而且,他也想看看,这个张建国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赵元成恨得这么咬牙切齿。
思忖片刻,陈平终于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对着赵元成点了点头:“行,这忙我帮了。”
赵元成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心里的大石头“哐当”一声落了地,脸上的委屈和哽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他猛地站起身,伸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陈平的茶杯碰倒:
“好兄弟!够意思!我就知道你陈平兄弟是个爽快人!”
陈平不动声色地拨开他的手,重新端稳茶杯,淡淡地开口: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人我帮你找,时间地点你来定。”
“没问题!完全没问题!”赵元成忙不迭地答应,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根了。
“越快越好,就按你说的来!”
他现在心里乐开了花,只觉得这借刀杀人的计策实在是高明,既报了仇,又不用自己出面担风险,还能拉拢陈平这个帮手,简直是一举三得。
陈平看着他那副得意忘形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话,心里却高兴得很,这小子终于上钩了。
张建国拖着灌了铅似的腿,从市第一医院大门缓缓走出,眼底的乌青重得像泼了墨,一夜没合眼的疲惫感顺着骨头缝往外渗。
病房里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混着外公卓庆福偶尔压抑的咳嗽声,在鼻尖绕了一整晚,此刻还隐隐作祟。
他抬手揉了揉发沉的眉心,指腹触到粗糙干涩的皮肤,才想起自己连脸都没顾上洗。
好在医生说外公术前检查还算稳定,就等后天手术,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可身体的乏累却像潮水般涌来,压得他眼皮直打架。
“三轮车!”张建国往路边挪了两步,沙哑着嗓子扬手招呼。
一辆叮铃哐啷的旧三轮车应声停下,车夫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深蓝色工装沾着灰,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师傅,去卓家胡同。”张建国弯腰坐进车后座,背脊往硬邦邦的车斗上一靠,声音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好嘞!”车夫闷声应了一句,脚下蹬得飞快,三轮车沿着马路牙子稳稳往前冲。
张建国闭上眼睛想眯上几分钟,脑子里却还飘着医生的叮嘱。
一会儿琢磨手术费够不够凑齐,一会儿又盘算术后该怎么轮班照顾外公,杂乱的思绪搅得人不得安宁,可困意终究难抵,不知不觉间竟真的迷糊了过去。
可刚眯了没十分钟,张建国忽然觉得不对劲。
风里的味道变了,不是卓家胡同附近熟悉的饭菜香和煤烟味,反倒带着股潮湿的霉味,混杂着墙角杂草的腥气,陌生得让人心里发慌。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
两旁是低矮破旧的土墙,墙根堆着枯枝败叶和废弃杂物,连个像样的店铺招牌都没有,跟去卓家胡同的宽敞大路完全是两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