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重新攥住外公的手,轻声念叨:
“外公,你好好的。等你好了,我带你回江城,逛我的百货店,穿好看的衣裳。娘的遗物我还没赎回来,等你好了,咱爷俩一起去。”
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响着,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外公的脸上,也落在张建国发红的眼睛里。
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好熬。但他会守在这里,守着外公,守着这最后一点盼头。
张建国在病房里守了约莫半个钟头,盯着监护仪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听着外公轻浅的呼吸声,心里那股子憋闷劲儿越来越重。
他悄悄站起身,替外公掖了掖被角,放轻脚步走出病房,反手轻轻带上门。
走廊尽头的窗户边,卓云山和卓云水正蹲着趴在窗户边上看天,听到张建国过来的动静,两人直起身子。
卓云山的眼圈还是红的,脸上的胡茬青黑一片,看着比昨天更憔悴了些。
“建国,咋不多歇会儿?”他声音沙哑,拍了拍身边的窗台,“坐这儿透透气。”
张建国走过去,靠着冰凉的窗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沉声道:
“大舅,二舅,我琢磨着,不能就这么保守治疗。”
卓云水皱了皱眉,没吭声,从口袋里又摸出烟盒,想抽一支,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你想说啥?”卓云山瞅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
“给外公做手术。”张建国转过头,目光坚定。
“我打听了,现在大医院的心梗手术技术也成熟了,只要能做手术,外公就有希望。”
他顿了顿,攥紧了拳头,语气更沉:“钱的事你们别操心,我来出。
百货店赚了些钱,几万块的手术费我拿得出来,不够我再去凑,砸锅卖铁也得给外公治病。”
这话一出,卓云山猛地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建国,这话我们哥俩不是没想过。”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刚送你外公来医院那天,我们就找主治医生问了,能不能手术。”
张建国心里一紧,连忙追问:“那医生咋说?”
卓云山别过头,看着紧闭的病房门,眼眶又红了:
“医生说,你外公年纪太大,身体底子也弱,手术风险太大了。”
“手术台上的意外谁也说不准,万一……万一没挺过去,可能连手术台都下不来。”
张建国的心猛地往下沉,嘴唇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卓云水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不光是风险的事。建国,你没看见,你外公这几天遭的罪。输液扎针,身上插着管子,稍微动一下就疼得直哼哼。”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两下,继续道:
“就算手术成功了,术后恢复也得受大罪。他老人家一把年纪,哪里经得起这么折腾?”
张建国愣住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握着外公的手,那双手枯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冰凉冰凉的。
想起外公睁开眼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虚弱。
是啊,外公都七十六了,这么大的年纪,怎么禁得住手术的折腾?
可要是不做手术,就这么保守治疗,看着外公一天天熬着,他又怎么甘心?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还有监护仪隐约传出来的滴滴声。
三人都没说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