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完结
大雨滂沱,血水顺着水流向远方蔓延,那副庞大的身躯似乎总有流不尽的血。
由海月灵魂锻造出的灵魂之戒,在勒住祂的嘴巴时, 给王种坚硬的表皮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创口。
老王种躺在雨水里,叹息一声:“当初我就是栽在你的塔罗牌上,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千铃看着狼狈不堪的老王种,任由大雨浇透全身,静静地问:“如果你还记得这些,为什么还要救我呢?”
“当初铂金之血都无力回天,我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眼睛给我呢?”
在跳跃时空的时候,操作不熟练的千铃曾回到了六岁时发病的状态,身形也缩水成六岁小孩的摸样。
千铃顶着黑洞洞的眼眶,即使没有眼球,也能清楚地“看到一切”。
她再也无力操控时间的跳跃,于是一场短暂的大富翁游戏开局了,时间的骰子随机投到哪里,她就走到哪里。
她十八岁那年。
看到哥哥和五条悟闯入污染域的太平间, 焦头烂额地寻找深渊裂缝, 她从裹尸袋里爬出来,给他们指明方向。
她六岁那年。
看到医生宣布死亡, 她被推入太平间,浑身湿漉漉的哥哥跪倒在停尸台前,痛苦地说:“如果深渊非要带走一个人, 那就带走我吧。”
外面的雨点停在半空中,宫山暂停了时间,目不斜视地绕过哥哥,也来到了停尸台的前面,长久地看着死亡的小孩。
最后,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挖下自己的眼睛,放入小孩空无一物的眼眶里。
她不问六岁那年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被深渊污染,只问老王种为什么要救她。
老王种出神地看向天空,其实其实也祂弄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好奇吧。”
“好奇什么?”
“好奇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长到这么高,这么大,大到敢拿着一副塔罗牌和我搏斗。”
千铃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歉,不是嘲笑你——那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老王种摇了摇头:“没有,你知道的,我从来都理解不了人类。”
千铃揭穿:“是不屑于了解吧。”
老王种不置可否。
“我希望你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你说。”
“走的时候收起我吧,恐怕那些家伙会迫不及待地吃了我的尸体。”
“怎么?你怕痛?”
“不怕。但我是王种,怎么能被其他的怪物吃掉呢?”
雨声太过聒噪,千铃连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听不清,甚至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王种应该是听清了,雨水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恍如太平间里那声叹息。
“好……”
血色模糊了两人的视线,祂在血泊中逐渐没了气息。
****
深渊下了又大又长的一场雨,淅淅沥沥的,仿佛没有尽头,千铃不知道这种雨天对深渊是否常见。
她开启深渊大门,传送所有人回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雨势依旧不停,漆黑的世界像一片深海。
可等穿过大门,回到熟知的世界时,千铃还以为自己没从深渊走出来。
这个世界和深渊一样漆黑,星星点点的灯光不再亮起,洪水流淌过大地,偶尔可以看到水面上露出的断壁残垣。
人类文明完全被摧毁了,满目疮痍的世界静悄悄的,像一片沉默的乱葬岗。
面对这样的惨景,谁也说不出话了,疲倦而苍凉。
千铃叹了一口气,说:“我忘了一件事。”
突然响起的这句话吸引了正在出神的三人,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千铃。
她的瞳孔原本是琥珀色,自从深渊出来后就固定成了赤金色,像是那段经历留在她身上的刻痕。
——如今,金红色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三人如临大敌。
不是吧,又来?
千铃朝他们安抚性质地笑了笑,说:“别担心。”
她定定地看着前方的空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呈现在她的面前。几秒后,千铃抬起指尖,像拨弄线条一样,缓缓划过眼前的空气。
旁观的三人意识到了什么,大气也不敢出。
待到千铃停下动作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耳旁仿佛都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咔嗒”声。
下一秒,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月亮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紧接着早已熄灭的太阳从西山缓缓攀升,世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曙光。
顺流而下的洪水开始溯游而上,无数颗雨滴从水面腾升,回到天空;咽气的人们再度恢复了生机,睁开双眼;倒下的树木和大楼又变回了原样。
不过几分钟之内的时间里,三人亲眼见证了时光倒流,世界回复原样的宏伟景观。
大地上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顺着大风,传到了高空之上的几人耳朵里。
狗卷棘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五条悟和东山乃桥对视一眼,终于真情实感的笑了出来。
千铃面色惨白,几乎要站不稳了,她看着恢复生机的人间,抱着胳膊,静静地说:“多谢帮忙。”
她身边站着一道蓝色幻影,长得和千铃一模一样,但除了千铃之外谁也看不到。
单凭她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时间倒流。
“我还真以为你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呢。”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回望时发现过往的关键事件有太多疑点。
例如师姐送给小木盒内,里面应该是没有一枚黄铜铃铛。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黄铜铃铛的声音,也是走近真相的第一步。
又比如,存放根服务器的机房内,人工智能那一句“警告,陌生对象接近!”,彻底引起了她对宫山雅的怀疑。
“ LIN”笑着摇了摇头,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庞说:“偶尔。”
王种也并非无所不能,例如只能知晓以自己为标点的一切过去,无法预知祂也不曾抵达过的未来;又或者不能轻易干扰同位体的时间线。
原本她还苦恼怎么避开“啊?今天下午你碰见我了吗,可我没去过xxxx”的灵异故事情节,当看到LIN的那一刻,问题迎刃而解。
总之,一切得以结束。
她朝千铃挥了挥手,几乎没有任何留恋,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千铃,你在看什么?”五条悟注意到千铃的目光看向别处,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没什么,”千铃收回目光,平静地感慨一声:“只是忽然觉得我太幸运了。”
东山乃桥看着一切恢复如常的世界,视线落在她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冷静地评估后续发展,说:“确实……你有这个能力,再加上海月家多年经营,就算你是王种,潘狄亚基地的其他势力也不敢再招惹你了,估计以后就算你说一他们也不敢说二。”
“我要回去。”千铃忽然说。
“什么?”
千铃镇静地说:“我得回去交差。”
即使她没有明说,他们也知道她要回哪儿——回到海月大学,一个以猎杀王种为终极目标的地方。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诧和疑虑,还没想好要怎么劝说,狗卷棘第一个出声了。他按住千铃的手,神情焦急:“金枪鱼!”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海月对于王种的疯狂和执着有目共睹。
如果千铃出现在海月大本营里,她在他们眼里到底是变异的人类,还是混血的王种?
千铃碰了碰他的手背,掌心冰凉,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道。但狗卷棘知道,她决定好的一切都不会更改。
果然,千铃定定地看着他,说:“做事要有始有终。更何况,我总不能让他们的尸骨也回不了家吧。”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好一会儿,千铃的眼神没有一丝丝改变,最后,狗卷棘败下阵了,眼眶渐红,眼睛弥漫上一层水雾。
他撑不住了,像一株无力承担雨水重量的植物,缓缓垂下头颅,捧着她的手,额头触碰手背。
千铃呼吸一停,眉眼间充满了雨雾般的哀伤。
她俯下身,轻轻地蹭了蹭他的侧脸,承诺道:“我会回来的。”
***
“她醒了?……那你试着叫她安蕴,可能会反应过来……我现在走不开,就不和她直接通话了……对,你帮我和她说可以回家了。”
她盘腿坐在草丛上,这里是海月山庄的花谷,风吹草动,花海里一排排的墓碑若隐若现。
千铃挂断了电话,身边放着一瓶已经开了盖的啤酒,拿着录像带端详了好一会儿。
她作为LIN失踪了半年后,咒术高专在某一天收到了这盒录像带,上面写着粗黑的“ 2001”——这恰好是千铃“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录像带的内容时间线则是林铃本人在原生世界和蓝衣王种真正碰面的那一天。
林铃刚从蓝衣王种的追杀中逃脱,回到现实世界,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满身是血的蓝衣王种就从游戏舱里爬出来,看起来对她怨气颇深。
林铃大惊失色,拉着刚要来串门的安蕴就外跑。
眼看着就要被蓝衣王种抓到了,一个救星从天而降,驱散了蓝衣王种的幻影。
在那之后,林铃才了解到,原来世界上真有类似霍格沃兹学校的存在——海月大学,专门吸纳特殊人才,用以对付名为王种的怪物。
安蕴倒是见怪不怪,由于家学渊源——不出意外的话,高考之后她也要进入这所大学。
林铃:“……”
“你怎么一点儿风声都不透露给我???”
安蕴表示冤枉:“你见过哪个魔法师会主动透露霍格沃兹学校的存在?你以为现实就没有魔法部的铁拳了吗?”
说到这里,安蕴气不打一处来:“我已经暗示过你了,不要再玩那个游戏了!我拼命说,你死命玩,我能怎么办?你没发现自从高考之后我去你家的频率都赶得上每日打卡了吗???”
“再说了,你以为只有我一个知道吗,你忘了我们两家是世交吗?你爸妈本来就不想你再掺和这些事情,正好八岁那年你高烧把脑子烧坏了,阴阳眼都给烧到自闭了,那我们肯定顺水推舟不再和你说这些事情啊。”
两人叽里呱啦,激烈探讨了好一会儿人生,旁边的教导主任等在一旁,十分耐心。
涉世不深的年轻人遇上这样要命的事情,想要通过言语发泄情绪和压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等到两人稍微平静后,兼任招生的教导主任提出想要和林铃单独聊聊。
——录像带的内容就是有关于教导主任和林铃的谈话。
几乎每一个看见录像带的海月都会大吃一惊,五条悟猜测是不是谈话的内容牵涉到了什么机密。
其实都不是的。
“拍摄的地点是林铃家的书房,那天只有他们两个在场。”
安蕴面色惨白,剩下的话她没有说——那这个第三方视角,究竟是谁的视角?
千铃捏着录像带,金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大概知道答案了。
王种用一盘录像带,留下了两个时空的印记,把平行的两根毛线交缠在一起。
于是,一场时空乱流就此发生,数百名海月散落在不同的时间线上,跨时空向总部沟通的渠道也被堵死了。
海月就这样开启了漫长的、独自执行任务的失联生涯。
一片花瓣落在录像带上,遮住了粗黑的数字字迹。
一切都该结束了。
千铃喝光了最后一口酒,五指猝然握紧,碎裂的声音响起,被风声带向无尽的花海、墓碑和天空。
那些墓碑主人期待许久的声音,终于千铃耳边响起。
【精英营,这里是海月总部……如收到信号,请回复……】
“总部,这里是林铃。”
****
海月山庄已经很久没有主人了。
几年前,一个不知名人士帮海月千春办了出院手续后,他们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不知所踪。
而自从上一次分别,五条悟等人就没再见过千铃了。
随着王种的陨落,深渊也逐渐关闭,监察役的工作内容也慢慢转向袚除咒灵。没了手握大权的封建老登、封闭排挤的门阀世家,大量人才和高科技的涌入,原本腐朽的咒术界重焕生机。
狗卷棘从东京咒术高专毕业后,又转职回咒术师,他已经很久没再提起千铃的存在了。
秋去冬来,不知过了几个春天,又到了充斥着蝉鸣的夏天。
“棘,我看到你发的图片了,就在这附近了,你走过一个街口左拐再右拐再左拐就到了。再不快点过来,虎杖和钉崎都要饿死了。”熊猫抱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狗卷棘听着复杂的指路:“……”
“木鱼花,金枪鱼蛋黄酱。”
“行,那我先让他们吃吧,我过去接你?”
“鲑鱼。”
两人达成一致,狗卷棘把电话放回兜里,安心地等待朋友来接自己。
这实在不能怪狗卷棘路痴,熊猫找的这家店十分偏僻,这已经是他走过的第三个公园了。
天气晴朗,清风和煦,哪怕现在是下午也有不少人来公园散步。
狗卷棘想找一个遮阴的地方,他转过头的时候,看见一个少女坐着轮椅的背影,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一个人。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停拍了。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狗卷棘三步并两步,心脏砰砰作响,追上那个背影,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回过头的却是一张陌生女孩的脸庞。
“你……你有什么事吗?”那个女孩肉眼可见的局促和紧张。
狗卷棘愣了一下,神情难掩失落,下一秒,他就收拾好情绪,又回复往日平静的模样,刚想要道歉,却想起别人未必听的懂自己的饭团暗语,于是略带抱歉地打字给她看。
“十分抱歉,我认错了。”
女孩看见那行字,再联想到他从头到尾都没发出过声响,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眼中的警惕消失的一干二净,带着一点儿同情,温柔且小心翼翼地说:“没事的。”
狗卷棘:“……”
他决定老老实实待在树荫底下,等熊猫过来。
叮咚——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短信。
狗卷棘的眼睛缓缓睁大,空气深深地灌入鼻腔内,胸腔鼓起,似乎塞满了一捧不可置信的花苞。
【你在找我吗? 】
—— LIN
久违的名字出现在眼前,狗卷棘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左顾右盼,急切地想要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喂!”
就在他怎么也找不着的时候,正打算走出树荫向外找的时候,头上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狗卷棘一抬头,就看到头顶的树干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宽松的休闲服饰,胳膊撑着两侧的枝干,小腿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向着愣在原地的狗卷棘挥了挥手,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呀,饭卷小狗。”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 !终于把所有伏笔都回收了! ! !都快一年啦,我终于写完了,天呐! ! ! ! !
感谢一路上曾经陪伴过我的小伙伴们,没有你们,创作的道路就太过寂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