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新来的三团长两口子是不要脸和窝囊废 ……
李星和赵建昆卷卷袖子去帮忙,几分钟东西就装好了,猪肉和物资占了三分之二个车厢,剩下的便是留给军嫂们的位置。
开车的战士还贴心的从驾驶室拿出几张纸皮垫上,从磨损度来看,这纸皮服役的时间也不短了。
“林嫂子,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三团的李团长和赵副团长,这是李团长的家属花嫂子。李团,这位是二团张团长家的林嫂子,在妇联工作,花嫂子有事可以找她。”
“林嫂子好,几位嫂子好。”
花雨笑着打招呼,这些都是邻居,说不定男人还是上下级关系,能好好相处的还是要好好相处。
“好好,真是个标致的人儿,李团长好福气。”
林抗美操着一口京片子打趣,心里早泛起了嘀咕。
这一次扩充了两个团,但干部之间做了调动调整,所以空出的是三团长和六团长两个位置,家属区都嘀咕半个月了,没听见半点风声,没想到人家直接都来上任,竟然还带着副团长,也不晓得是哪方来的大佛,这回家属区可要热闹了。
“嫂子说笑了,在我们那边,像您这样的才是最受媒婆欢迎,有福气又旺夫的长相。”
林抗美听了这话眼里笑得眯起来,她身材高壮丰腴,生了几个娃娃后胖了不少,家属院几个不对付的就在背后说她胖,喊她肥婆,她嘴上不和人计较其实心里气得要死。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起子人就是眼热她的工作,想把她惹急了犯错误好顶替她的工作呢,她才不上当。
这新来的小媳妇看着就不错,林抗美打定了主意以后要多走动走动。
抱着这个心思,上车的时候她干脆坐到花雨旁边,见李星燃抱着孩子哄,嘴里羡慕:"李团长哄孩子可真有一手,不像我家老张,娃娃抱给他不出三分钟准就得哭。"
“米汤是有些黏我。”
李星燃得意洋洋,帮嫂子们带熊孩子带烦了,越是和米汤相处他就越是喜欢这孩子,也不知道花雨是怎么教的,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乖这么可爱的小娃,火车上二十几个小时,大人都难受得紧,这孩子愣是没有哭过一声。
有人抽烟或者出现其他味道的时候,皱着眉头把小脸往大人胸口埋的小模样看得李星燃又是稀奇又是心疼。
也是米汤的出现让李星燃认识到一个问题,孑然一身的他,其实在内心深处是渴望着有在乎他的家人的。
林抗美瞧着李星燃这嘚瑟的样子好笑:“你们这是头一个娃娃,正是稀奇的时候,等以后娃娃多了你要还是这么喜欢带那才是本事。”
花雨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问了她关心的事情:“嫂子,咱们营区离城里远不远啊?要不要坐船?”
“咱们是海军陆战队,营房在东边一处港湾里,坐车个把小时就到了。不过咱们那边偏,没有汽车过去,进城就得坐后勤的车子或者骑自行车,走路得好几个小时。”
还好,还好,这个距离不算太远。花雨就怕去岛上驻扎,想出来一趟都麻烦。
她手里有钱,安置下来后让李星燃看看能不能买张自行车。坐吃山空不是她的性格,该挣钱还是要好好挣钱。
林抗美聊起家属区的事情就打不住话头:“你们来得晚,去年盖的小楼都住满了,只剩下平房,不过平房也有平房的好处,院子宽敞,离菜地近。楼房看着平坦,也有不好的地方,家里炒个肉啥的,整栋楼都晓得,前些天还有个军嫂没看好娃娃滚下楼梯把脑袋给摔破了。”
住小楼里有几位职位比不上李星燃,但按照去年的编制人家也是够资格住进去的,今年猛然加了两个团,多出来的军属级别高,可人家又是装修又是买家具的,这总不能才住一年不到就把人撵出来吧。
林抗美就怕花雨闹出来,最后头疼的还是她们妇联,总得有一边要去做思想工作。
“对,有院子好些,我们那边县城纺织厂也盖了新的楼房,七八家人挤在一层楼上,打个转都难,看着就压抑。”
花雨听出林抗美的意思,虽然不晓得对方的目的,但她要做木工活也确实需要个院子,要是给她分楼房她还真要头疼,索性就顺着她的意思说。
林抗美听了这话心下大安又有些愧疚:“咱们营区靠近海边,土壤里盐碱重,瓜菜长得慢收成还差,你刚来啥都没有,先去我家菜地里摘些将就着。”
“那就先谢谢嫂子了。”
车上人多嘴杂,有两位嫂子明显是摆龙门阵爱好者,上车后嘴巴就没听过顾自聊着天,嘴里说着其他人的新鲜事,眼睛也没忘记朝花雨这边瞟,显然是分了几分注意力在她身上的。
花雨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也没和林抗美说她和李星燃结婚报告还没下来,暂时还要住招待所的事情。
她不说,李星燃却在心里盘算着,等报道后就找领导磨一磨,结婚报告流程走快点,最好先把家属院批下来。招待所里什么都没有不说,她们娘两住久了还会被人说闲话。
汽车进到军营门口,岗哨又来检查了一遍,李星燃递过去证件,小战士看了回礼返回岗位。张伟推着自行车带着娘和妹妹瞧见这一幕,便和岗哨打听。
“这两位是谁?”
“报告张副团长,这是三团李团长和赵副团长。”他也是看了任命书才知道对方是新来的团长。
“哦,李团长来得还挺快。”
张伟也是昨天才晓得三团长定下来,想到车上两人年岁不大的样子,张伟脸上有些不好看。
他是农村兵出身,靠着不要命的拼搏精神才能留队走到今天的位置,这一次团里扩招,若是按照功绩,他也是拔尖的,可惜军官升迁有最低年限,他还差一年半才能升迁。
可对方却比他还年轻,张伟脸上不好看,忽然听见老娘喊了一声。
“这不就是火车上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和窝囊废男人吗!呸!这两不要脸的竟然还是部队的,真给部队丢脸,儿子我跟你说,你往后可得让你媳妇离那两人远些,别好的不学学坏的!”
这老太太声音又尖又细,除了远去汽车上的主人公,周围站岗的战士和路过的军嫂都听见了,一个个竖起了耳朵。
三团二营长的妻子杜鹃最是爱凑热闹,听见这话几个大步跨过来:“大娘,您快给大家说说,那两人咋就不要脸窝囊废了。”
如果花雨和李星燃在这里,就会认出来,这正是一开始在火车上坐了她们位置被那个猥琐男占便宜的母女两。
“娘,嫂子大着肚子自个儿在家呢,咱们先进去吧。”
张芳想到这一次来的目的,生怕老娘把人得罪了她以后不好相处,想拉一拉。
可正处在兴头上的孙萍娘哪里耐得住,挥手就推了来拉她的女儿一把:“去去去,不就怀个娃娃吗,金贵到哪里去!女人谁不怀娃娃!
老娘怀五个生娃娃当天还下地干活呢,这婆婆大老远来看她,她竟然都不去车站接我,谱儿摆得够大的,都是叫你哥给惯坏了,小五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着学,这世上可不是哪家婆家都像我们张家这样和气,不然人家休了你你都没地方哭去。”
杜鹃听了这话,心里呸了好几声。
死老太婆,尽会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她男人先前就是二团的,整个二团家属区谁不晓得啊,张副团长是个二婚头,他还是大头兵的时候前头的婆娘就没了。
后来吴家落难,旅长亲自介绍了吴薇薇给他认识,两人结婚后旅长没少提拔他,前几年吴家平反人家爹和哥哥官复原职后更是让他借了不少力。
结果这张家一家子棒槌,生头胎的时候把人家文工团退下来又白又漂亮的大姑娘给磋磨得没了精气神。因为生了个姑娘,这死老太婆成天摔摔打打的整得家属院人尽皆知。
张涛也是个白眼狼,自以为多厉害还觉得能有今天全靠他自己钻营呢,也不看看比武的时候自个儿那名次。
只是心里看不上,该吃的瓜还是要吃,杜鹃继续追问:“大娘,话题歪了,咱军区谁不晓得您教育儿媳妇厉害,咱先不说你媳妇,说说这新来的,咋回事啊。”
不要脸和窝囊废,这多劲爆啊,也不晓得这两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还偏偏叫这人碰见了。
孙萍娘乐得有人接话,把火车上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你说她是不是不要脸,被别的男人嘴上占便宜了生怕别人不晓得喊出来给人家听,就着她那个男人都没教训她,还抱着娃娃,这种窝囊废男人能有啥出息啊,哪像我家涛子,打小就是个聪明能干的爷们。”
嗯,你家张涛确实聪明能干,整个营区有名的软饭男。
杜鹃此刻相当暴躁,她就不该相信这死老太婆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不过是火车上几句话的冲突,叫她给说得像什么样。
恶心。
以后再也不听着死老太婆的话了。
杜鹃听得出来这是瞎话不乐意吃馊瓜,但营区里偏有唯恐天下不乱的,花雨这还没到家属院呢。新来的三团长两口子是不要脸和窝囊废这话题整个家属区都传遍了。
第24章 夭寿了,营区不会来了个杀人狂魔吧 夭……
李星燃带着母子两去招待所安置,交代一通后便和赵建昆一同去旅长办公室报道。
路上李星燃问赵建昆:“刚刚给家里打电话了?嫂子怎么说?”
“还能说啥,她那人你又不是不晓得,脾气大着呢,我这忽然调职打乱了她的计划,除了挨骂还能咋样。她那边交接慢,两三个月能过来都不错了。”
赵建昆的妻子是名医生,对患者那是和风细雨,但除开在医院以外的任何地方,做事风风火火,不惹她还好,一惹就炸。
赵建昆跟着李星燃调过来,事到临头才通知人家,赵建昆之前说的大话都是瞎咧咧,实际上不挨骂才怪。
李星燃和他们相处多了,晓得这两人就是这么个脾气,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看着吵吵闹闹,其实感情很好。
两人到的时候,旅长正端着大茶缸子和副旅长说上次演戏训练出的狗屁倒灶的事情,一听说两人来了,茶都顾不得喝了。
“哈哈哈,钱三那老小子,成天和老子炫耀他手下的人多厉害,这下好,叫人钻了空子护不住,最后还是落进了老子手里。李星燃同志,赵建昆同志,我这可是牛都和底下的人吹出去了,你们可不能叫我老郑丢脸啊。”
旅长叫曹林东,大兴安岭脚下长大的东北汉子,来了粤省十几年,一口东北话半点不受影响,嗓门尤其亮,他这一吼,半栋楼的人都晓得了他的激动。
“尽己所能,为人民服务。”
知道曹旅长和钱旅长曾经是一个战壕里的兄弟,不过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李星燃中规中矩的喊了句口号。
“行了行了,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的,这又不是在战场上,整那么严肃干啥。你们一路上舟车辛苦咱们有事情来日方长,先办入职手续,办完了看看这个,还有这个也拿着吧,具体位置喊门口的小刘带你去。”
曹旅长递了一份文件过来,又丢了两串钥匙。
李星燃拿起文件翻开,脸色淡定不了,震惊道谢:“谢谢旅长。”
虽然计划着要催结婚报告,但没想到他人还没到,结婚报告就批下来了,连家属院都安排好了,早知道领导这么给力,他还开什么招待所啊,还没报道不给减免,一天六毛钱呢!也不晓得给不给报销。
“老钱一天三遍电话的催我,说怕拖久了人家姑娘又不要你,以后得打一辈子光棍。”
说是李星燃自己选择过来,其实也算是曹旅长开口要过来的,毕竟李星燃名声在外,老钱那边松开之后,曹旅长也对李星燃做了仔细了解。
越了解就越可惜心痛,多好的苗子,能出任务能训兵,学习能力强还自律勤奋,第一次升职因为个人问题输给了老兵,第二次又叫人钻了空子,这放谁身上不生气。
但生气也没办法,部队情况就是这样,为了防止那些无孔不入的特务,必须注重个人问题。毕竟单身的将领历来都是女特务们盯梢的重灾区,有多少背叛革命的老战士在战场上也曾英勇杀敌,没败在枪林弹雨里,却倒在了这一关。
但话说回来,若不是老钱护不住,这人也不能到他手里。
“你的能力和在辽省的成绩我是知道的,今年三分之二的新兵都进了三团,我需要这批新兵的能力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从新兵到老兵的过渡,李星燃同志,有问题吗?”
兵雄雄一个,将雄雄一窝,有了李星燃这个雄在,就算新兵再熊,也能练个七七八八。顶着压力抢一个人回来创造一堆,多划算啊。
“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出任务补贴高,但花雨刚到军区,真要出任务了吧她们娘两丢在这里也不好。训练新兵也不错,时间充裕,每天晚上都可以回去抱儿子。
说起这个,他和花雨的洞房花烛夜还没进行呢。
哎呀,想想都激动,旅长给他们分配到的房子在哪里来着,也不晓得上一家居住的战友爱不爱惜房子,需不需要大面积维修。
曹旅长亲眼看着李星燃脸上冒出个荡漾的笑意,皱了皱眉。
也不晓得这人想到了啥。
“去吧,小刘说你那院子里的家具都搬空了,除了床之外都得自己添置,给你放两天假安家,两天后正式接手训练。”
家属院本就只有简单的家具,其他都是军属们自己添置的,哪怕调任了退伍了带不走,也会送给相熟的嫂子,鲜少会留下来。
老钱还给他出难题,让他把两家人尽量分在一起,这能留下来连在一起的房子,定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但对于花雨来说,这都不算事儿。
“这整个院子都是咱们的?我要是在院子里搭个棚子啥的,部队不管吧。”
虽然几间正房看着老旧,但院子是真的大啊,整个营区是个港湾,家属院在靠山这一边,而分给花雨的这套院子,便是最边上靠近山脚的位置。
先前住在这里的军属看着就是个能人,也不晓得她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在靠山那一侧,原来的院子外面又用篱笆围了一圈,从枯败的南瓜秧子来看,围出来的这圈大概是做菜地用的。
这个好,外面的这圈做菜地,那原本的整个院子都可以拿来但工棚。门外还有一片乱石子地。大大小小的石头坑坑洼洼的,干别的不行,但拿来堆料子应该错不了。
小刘看花雨盯着外围的小院子两眼冒光,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嫂子,外面这一圈拿来放杂物都行,但真不太适合种地,您家这里虽然靠山宽敞,但离水井最远,先前马嫂子在这里种菜种多了,每天挑水都累死人。”
为了那么一点长得稀稀拉拉的蔬菜,韦营长但凡有点时间都被马嫂子抓来挑水了,暗地里不晓得多少人同情他。
“最远是多远?”
“六百多米。”
花雨一下子僵了脸色,花家喝的是溪水,出门几米远就是小溪,张家旁边就是水井,她干过的活计挺多,但还真没怎么挑过水。
六百多米打着空手都得走十分钟,她懒是懒但做饭的事情从来不马虎,青菜要洗三遍,加上洗漱一天怎么也得两三担水吧。
李星燃看着挺勤快,但他职业放在这里呢,忙起来的时候可能几天都不着家,一想到她每天要花个把钟头去挑水,还得带着娃娃,花雨就痛苦。
她面上一露难色,李星燃就心疼上了。
“你别急,这段时间我都在营区里呢,不用你去挑水。等我把家收拾好了抽空去看看咱们院子周围有没有水脉,给你找最近的地方掏一口井。”
李星燃觉得问题不大,既然营区里有水井,那说明地下是有水的,这又是海边上,用不着多深就能出水,一家人自己用,掏个小的就够了,用不了多少时候。
“你还会看水脉掏井?”
花雨不可思议,在农村,这可是门绝学,会看水会掏的井的师父,上门去请礼数都要比其他事情多几分的。
赵建昆心情良好的看了一眼震惊的花雨,这才哪到哪啊,李星燃会的多着呢,可惜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哈哈。
“以前帮人做工跟着学的。”
李星燃笑笑,繁重的债务压在身上,成天琢磨着怎么挣钱,见人家做什么都想学。只要有人找小工,不要钱也愿意去跟人家干。
那些手艺人把他当白工使,却不晓得他学东西不用人教,看个大概再根据小工干的活计琢磨琢磨就能找到大概,打井的技术也是这么学来的,这倒还是头一回有施展的地方。
“收拾房子用不上你。”花雨找了个房间把东西放下来,提着工具箱到院子里递给李星燃一把钱。
“你先去打听打听买些木头回来,别怕花钱,买好些的料子,最次也得松木。等木头拉回来后就去掏井。”
木石不分家,她是木匠,还是学雕刻的木匠,若不是上梁这样的事情一个人力气再打也搞不定,她都能自己造出一套房子来,修葺房子不跟闹着玩似的。
赵建昆和小刘愣愣的看着花雨分分钟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找到了共鸣。
李星燃/三团长这耳朵,看着有点耙呀。
“三团长要买木材我带您去找黄翠翠嫂子,她家大儿子就在木板厂上班。咱们营区的嫂子们买料子都是去找她,价格比市场上便宜。”
粤省本就是开放试点,风气比国内其他地方宽松很多,早就不限制私人交易了。
“有熟人好,如果有品相好的,不拘大料小料,能买就买些回来,我有其他用处。”
还是那句话,坐吃山空不行。
李星燃拿着钱想去抱米汤,却被花雨拦了:“干活呢,带着娃娃能做啥,赶紧去吧,我做事的时候米汤乖得很。”
米汤这么乖,除了孩子聪明之外,更大的原因还是张家不做人。
以前花雨做工,怕别人发现是她在做,门窗都不敢开,屋里又是刨花又是木屑的,哪是孩子待的地方。她便会让张文乐把孩子抱去玩,但张文乐名义上担着木匠的名头,总不能成天抱着娃娃在外头晃吧,他就让张强去。
张强对孩子没耐心,把娃弄哭了也不哄,花雨发现后吵了几回。米汤感受到了爷爷爸爸与母亲之间的差别,宁愿抱着玩具坐在角落看母亲做活也不愿意跟家里其他人。
这会儿听见花雨叫李星燃走,他抱着鲁班锁,挥挥小手。
“爸,去,早回。”
行吧,儿子都撵自己了,不走还能咋滴。李星燃喊上赵建昆,两人一起跟着小刘走了。
赵建昆家他们刚刚也看了,外头看着光鲜亮丽,里头连床都瘸了脚,少不得要打家具。
他出门前又看了一眼花雨,发现对方正在摩工具,从斧头、推刨、槽锯到墨斗尺子应有尽有。也不知道那个工具箱是怎么做的,明明看着不大,竟然能装那么多东西,只锯子就有五六把,大大小小的刻刀看着都数不清。
花雨同志是个木匠这件事就很令赵建昆吃惊了,但普通的木匠有这么多工具吗?这怕不是个大师哟!
难怪敢嫁李星燃,原来人家靠的根本不是那几百块的抚恤金,而是自己有底气。
花雨不晓得赵建昆的心理活动,等几人走了便去关门。
“米汤自己玩啊,妈妈磨刀刀。”
不管刀子快不快,干活前先磨一磨,是习惯。米汤正沉迷手里的鲁班锁,乖巧的应一声后便再没声音,整个院子里只剩下花雨磨各种工具的声音。
“嚓嚓嚓嚓嚓嚓…………”
躲在外头假装路过想听墙角跟的女人听了五六分钟,除了磨刀子的声音再无其他,吓得一屁股摔到地上。
夭寿了!便是村里的杀猪匠磨刀,也不过是两三分钟的事情,这个女人磨了这么就,她是想杀什么?
要命了,营区里不会来了个杀人狂魔吧,她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被灭口啊!
女人被自己脑子里出现的花雨拿着刀子砍她的画面吓得哆嗦,刚刚爬起来又摔下去,好嘛,这回把脚给崴了。
第25章 算了,不吃肉肯定不行,顶多分几片出去^^……
花雨不晓得她磨刀的声音吓得一个人捂着嘴巴拖着受伤的腿落荒而逃,把所有的工具都检查过一遍后,拿出箱子底部的圆球来把玩。
这球是个半成品,只雕刻了三层。但每一层厚薄均匀,逐层镂空,洁白无缝。
如果外人看见,少不得夸赞一句巧夺天工,但花雨自己知道,她在第二层的时候错了一刀,经过补救后虽然把瑕疵修整得很小,但失误就是失误。
矛盾的老头子,嘴上不承认她徒弟的身份,连打点小家具都要背上张文乐的名声,却把藏得严严实实的手艺偷偷教给她,还拿出珍藏的材料来给她练习。
张文乐那傻子天天拿着何昆传人的身份在外头吆喝,怕是连鬼工球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蠢货就是蠢货!除了身上多长了个东西,哪里及得上她半分!
总有一天,她要把这门手艺练熟练透,打出个名号来,让所有人都晓得何昆这一门没有失传,她才是传承了何昆手艺的徒弟,气死他!哼!
花雨把球收起来,拿上卷尺开始打量整个房子。
海边多风雨,这房子外观老旧,但用料结实,后勤那边派人维修过,有几片瓦很新,一看就是刚刚换过的。墙上也有修补过的痕迹,主体不用动。
院子非常宽敞,从大门进来后左右各有90平米,右边靠近门边的地方种着一棵荔枝树,树干比花雨的腰还粗,看着得有不少年头了。这会儿过了吃荔枝的时节,叶子倒是绿油油的。
树下一张石桌并四条长石椅子,吃饭也好乘凉也罢看起来都不错,这一处花雨很满意,不打算改动。
荔枝树遮阴不到的地方都是菜地,先前住这里的嫂子八成也是农村出身,一看就是种菜迷,这些菜地被分成一小畦一小畦的,如今只剩些枯枝和皲裂的泥土。
花雨不打算在院子里种菜,到时候把这一片都清理出来搭个棚子,这位置够长,架着木马推房梁都够。
石桌椅只占了荔枝遮阴的一小部分地方,其他位置可以拿来堆放料子,有这么棵大树遮阴,雨布都能少盖几层。
左边进门是厨房,占了大概二十个平方,灶台什么倒是好好的,但锅碗瓢盆还得自己添置,角落里能看得出原先放柴和放橱柜水缸的地方,如今空空如也只剩下印记。
厨房外头有个水泥砌的洗菜池子,令花雨比较满意的是这房子的污水沟埋在下面,明面上看不见脏水。
再往里又是一畦畦的菜地,墙上还爬着枯败的瓜藤。花雨都忍不住好奇了,一家人种这么多菜,真能吃得完吗?
还是说这嫂子其实是城里人,单纯喜欢种菜,所以有了地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但这也不关她的事,前人种树后人乘凉,花雨最多把外面篱笆围起来的地方种上,院子里种菜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一片把地板弄滑溜些,搭个棚子或者葡萄架子挡太阳,留着给米汤玩耍。
客厅放着花雨他们的东西,她又把里间逛了一圈,心想小刘之前说的这房子最初盖起来的时候是给领导住的这话不假。
营里修了小楼后,领导们都搬走了,李星燃团长级别,竟然住上了四个卧室带一个大客厅的房子,其中一个卧室能看出来是大卧室隔成了小卧室。但就算是隔开了,这卧室还能有二十平一间,足见这房子有多大。
花雨看着房子,在心里一点点给它填充上家具,越瞧越满意。
做匠人的,料子多东西多,有时候手痒了就想随便做点什么东西放着,要是房子太小了可不行。
只是把所有房间都逛了一圈后花雨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这房子里竟然没有厕所!
她不信邪的出了大门,围着墙跟脚转了一圈,最后确定,是真的没有。
不是,闹着玩呢!房子盖得这么大,竟然没有厕所,这合理吗?
花雨是极其不喜欢公厕的,她有时候去镇上或者县城里,上的就是公厕,又脏又臭,眼睛都不敢朝下看。
听说条件好的小楼上有那种冲水马桶,干净又卫生,但花雨没有见过。农村的旱厕经常被城里人嫌弃埋汰,但清理得勤快些,也还能接受。
花雨不干这活计,以前都是拿着钱喊张文乐去干。村里人看每回都是张文乐挑大粪背地里没少说花雨懒,说她资本主义。她一点都不在乎,说就说吧,自己日子过得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花雨决定自己盖一间厕所起来,不知道李星燃愿不愿意挑粪,如果不愿意的话,给钱行不行,以他那做梦都琢磨着怎么挣钱的性子来说,应该会同意吧。
花雨一边测量一边记录数据,直到外头又传来汽车的声音,玩游戏入迷的米汤忽然兴奋起来:“妈,车车,嘟嘟嘟,米汤坐。”
这孩子坐车的时候难受,但又喜欢车,花雨放下东西抱着孩子去开门。
车子是后勤的,一个圆圆脸小战士笑着和花雨打招呼:“嫂子,李团长在后勤签字领了物资,我帮忙送过来。”
李星燃和赵建昆还是被小刘提醒才知道这么一回事,先去了后勤才去找黄嫂子。
花雨看着小战士们扛的扛,抱的抱,心里美滋滋。
东西好多呀!部队真大方。
“麻烦你们了,怎么还有棉被呀?”
“这是分配给李团长的个人物资,还有新的军装,单子在这里您点点东西,点完了帮我们签个字。”
花雨接过来看,床单被子都是单人的,她想起来村里老人们讲古的时候说战士们打战都要背着被子,大概都是这种,因为李星燃分了房子没住营房所以先送过来给他们应急?
还有一份是师部给随军军属的入营福利,每个军嫂只能领这一次,不知道其他军区有没有,但师部给的还挺丰厚。
大米50斤、面粉十斤、花生油十斤、白糖红糖各五斤、厨房调料一套,两个陶锅、一对水桶、一条毛毯……
别的东西不说,只粮油就够丰盛了,有了这些东西,军属刚过来的时候也不怕饿肚子。
小战士们搬完东西倒是询问了花雨要不要帮忙,但人家在上班呢她哪里好意思把人抓过来干活,笑着拒绝了。把东西都放进厨房,花雨又继续忙活手里的事情。
打家具尺寸最重要,尤其她不爱收拾屋子,便想多打些嵌入式、隔断式的柜子就更得注意尺寸了。每一块木板,都得在图纸上计算好面积,精确到小数点第二位去。
人忙起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等听见汽车响的时候,花雨已经给整个房子画好了平面图,太阳都西沉了。
李星燃擦着汗水率先走进来。
“木板厂那边现在有一批酸枝木,我定了三十棵,要是不够咱们还可以再加。他们有机器可以直接改成木板再拉过来。还有十二棵花梨木六棵柏枝木和两棵胡桃木。”
这话说完,他忽然低声道:“黄嫂子听说你会木匠活,是咱们自己用,悄悄告诉我他儿子手里有一棵收过来的老木头,是紫檀,问咱们要不要。”
花雨眼睛亮了,运动那些年,这东西可是沾都不敢沾。
“要,怎么不要,咱们打几样好的自己用。”
李星燃露出个自得的眼神:"就知道你会喜欢,我已经定下来了,明天一起送过来,只是这价钱不便宜。"
毕竟他兜里是真没钱,媳妇若是喜欢只能自己买。
就,还挺不好意思的。
“价钱不是问题,木匠手里只要有料子,什么钱赚不回来。”
花雨却半点不在意,她甚至更喜欢这种支配的感觉。
“外头车上有一些木板和短木头,是岛上各家用剩下黄嫂子帮忙张罗联系的,价格便宜我就给买回来了。”
这年头大部分男人都会一点木工活,但仅限于做个小板凳打个粗糙的架子之类的,媳妇不催也没人愿意干,这些东西放着落灰,有些人家嫌碍事都当柴火烧了,黄嫂子一给价大家都愿意卖。
“我去看看。”
这些杂料木料品种不同,卖相起也七零八落的。木板居多,短的只有几十公分,长的一米多,好在都能用上,最惊喜的是还有十几截长短不一的木头,拿来钉木马正好。
“都搬进来吧,就堆在荔枝树底下。”
见花雨也要上手,李星燃拦住她:“这点东西我和建昆很快就弄好了,你带米汤去洗个手,咱们去食堂吃饭。”
花雨之前一直以为战士们吃饭是不是像她们小时候一样,全村人排队一起打,可能军官有单独的食堂。跟着李星燃到了食堂才发现不是这样的,食堂是按照连队来分配的,他们去的是三团一营一连队的食堂。
李星燃抱着孩子领着花雨排队,战士们没见过花雨,暗地里都在偷偷打量,排队的步伐丝毫不乱,也没有出声讨论。
但其实心里和眼睛里都开始尖叫了。
“这就是咱们团长?大比武上受到领导表扬那位?不是,他怎么可以这么年轻还这么厉害!关键老婆还这么厉害!”
"啊啊啊,嫂子可真好看,看着还温柔,我也想找这样的媳妇。"
战士们心里发狂尖叫,面上却半点都没露出来。
随着人潮进了食堂,李星燃从框里拿了三个碗,递了一个给花雨:“米饭吃多少盛多少,不够待会儿还能过来加。”
打好饭,李星燃便带着花雨找了张桌子坐下来,桌子正中央摆着一盆紫菜蛋花汤,围着紫菜蛋花汤放了十盘混菜,盘子里有小炒肉、炖鱼、木耳莲藕、蒜蓉青菜,等坐满了一桌大家才动筷子。
李星燃拿起筷子没急着吃饭,而是把自己盘子里不带肥肉的小炒肉挑出来夹到花雨盘子里。
“不想吃的肥肉剩着待会儿我吃。”
相处这几天,他也回味过来,他这个媳妇刚遇着的时候被人欺负得惨兮兮的,但那估计是阴沟里翻船。实际上这人平时过得好得很,在人人都吃不饱的时候她竟然还会挑食,一盘子肉,她只吃净瘦的那种,但凡一片肉上沾了肥的,那她肯定不会夹,比如中午在饭店吃的五花肉,她就一块都没夹。
部队里浪费食物是很严重的事情。
和他们坐一桌的幸运儿互相看看,趁着李星燃低头喂孩子的空档挤眉弄眼。
这就是他们的新团长,看着像个妻管严呀!难怪人家能娶到老婆,这可不是一般的体贴。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他们能娶到这么漂亮的老婆,就是当妻管严也愿意呀。
别说吃肥肉,老婆就是不给他们吃肉他们也………算了,不吃肉还是不行,最多分几片。
第26章 冤家路窄,这人竟是邻居 冤家路窄,这……
“明天要去找水打井,忙起来没个时候,趁着天没黑,我过去做个大扫除,今晚就歇这边了,你带着米汤先回招待所休息吧。”
反正招待所的房间已经开了,那边住着比什么都没有的房子舒服些。
“我不累,一起过去吧,离天黑还早呢,我把木马打好再挑些木头出来做床腿,如果明天料子送过来早的话,咱们明天晚上就能睡上新床。”
花雨不是说大话,何昆教徒弟非常严厉,很长一段时间都让她在不用尺子量的情况下去制作房屋模型,如果数据相差太大便会受罚,惩罚的的方式非常枯燥:雕刻某一类器具一百样。
为了不浪费,这些被罚雕刻的东西还得卖出去,花雨雕刻得最多的便是伟人们的雕像和十二生肖之类不受运动影响依旧畅销的东西。
这样严苛的训练让花雨对于料子长宽体积面积的测算和各种木料的特性等基本功比普通的木匠强了几个高度,她做木工活的时候往往可以省去几个步骤,加上她力气大,推刨花锯木头都有优势,自然比其他木匠快。
普通的架子床不带雕花,如果用改好的木板打的话,一早上她能打出两三张来。
李星燃听了这话,关注点不是花雨干活的速度,而是那句“明晚咱们就能睡上新床”。
她知道花雨也许不是那个意思,但这话还是让他心血澎湃,一想到两人要睡一张床上,身上便有了使不完的力气。
赵建昆和李星燃那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听见花雨这大话,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回去了。
他妻子暂时过不来,并不着急住过来。他连被子都没领打算这两个月继续和战士们住营房。
但家里肯定是要布置的,赵建昆有心想出钱请花雨打家具,毕竟都要找木匠,还不如找自己人,把这份钱交给花雨来挣。
但他妻子宁玉洁除了有洁癖外还很挑剔,眼下他还没见到花雨的作品,实在不敢大包大揽,宁玉洁不高兴挠他是其次,万一她轴起来要扔了卖了重新打,这不就是破坏两家人的关系嘛。
因为这点小心思,赵建昆心里升起一丢丢内疚,到了李星燃家撸起袖子便去干活。
花雨见此心里满意,李星燃这个朋友还是挺不错的,她这人的信奉有恩有仇都要双倍奉还,赵建昆当初去报信把佟大姐找来,对她有恩,路上又一路帮忙,对他们有情有义。
多打几套家具也不废什么事,等家里布置完了就去打赵家的,也不收他工钱了,当然,料子钱得他自己出。
几人推门进屋,李星燃还没动作,米汤便拍拍他的肩膀:“爸,下来,米汤乖乖,自己玩,爸干活。”
米汤这个年纪说话说不明白,但这孩子非常聪明,说话不疾不徐,像结巴一样几个字几个字往外蹦却能把意图表现得明明白白。
“哎哟米汤怎么这么乖哟,看得叔叔都眼馋了,要不跟叔叔回家给叔叔当儿子好不好?”
赵建昆张开双臂要去抱娃,米汤踮着小碎步滴溜溜跑到李星燃身后,抱着他的大腿只露出个头来。
“叔叔坏,米汤是爸妈的娃,米汤不去。”
哼,妈妈说了,想骗走米汤的都是坏人,被坏人抢走后每天要被打屁屁开花还没饭吃,他可是乖宝宝,才不和坏人走呢!
坏人是爸爸的朋友也不行!
小家伙扑闪扑闪的大眼睛一脸防备别提多招人疼,赵建昆刚刚是开玩笑,这会儿是真的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多好的孩子啊!
可惜他也只是想想,就他兄弟对孩子这稀罕的样子,他要是真敢说出来,不被练得三天下不来床才怪。
花雨不理会赵建昆耍宝,从箱子里把米汤的玩具翻出来递给他:“去玩吧。”
米汤看着眼前的鲁班锁皱眉:“妈,想小马。”
他都好些天没有骑小马了,好想小马啊。
“小马在春梅姨家呢,妈过几天再给你打一个。”
米汤说的是花雨给她打造的小木马,花了不少心思琢磨出来,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也能跑,米汤非常喜欢。
只是张文乐那货眼皮子浅,连孩子的玩具都惦记,想让花雨给周清家也打一个。花雨脑子没毛病,哪里愿意浪费时间,当场就骂回去让他滚蛋,后来他又想把米汤的车偷走,被米汤抓个正着。
花雨和他在房间里打了一回后,便把小马放到了隔壁春梅家,她家里的几个孩子愿意带着米汤玩。
那天走的时候怕她大伯找来节外生枝,只想着尽快离开,被子什么都没收拾,这些大件的玩具就更顾不上了。
等家里规整完了,是该给孩子再打些玩具出来。
“妈妈记得哟。”
米汤像个小大人似的点点头,叮嘱了一句便去玩玩具。
李星燃见米汤乖巧,夸了孩子一句后提起水桶便要去挑水,孩子喜欢玩玩具,抽空可以去海滩上捡些贝壳回来打磨打磨给米汤做个风铃。
眼下还是得干活,屋里打了水泥地板,铺凉席前得自习擦一擦,临走前还不忘安排好友。
“建昆,下午小刘给了一包艾草,你把几个屋子都点上一把,熏熏蚂蚁虫子。”
这里的蚊虫是真烦人,尤其是一种黑黑的只有牙签头大的小蚊子,当地人叫墨蚊,成群进队的出现,稍不注意手脚上便要出现十几个包。
花雨今天都不敢给米汤穿短袖,还给孩子袖口裤脚衣领上都抹了清凉油。
部队里发的蚊帐是单人的,得抽时间先买顶双人蚊帐,花雨那么漂亮的脸,要是被蚊子咬一脸包,她得多生气啊。
院子里,花雨拿出锯子和推刨做木马,这是木匠制作大件家具和盖房子时候必备的东西,主要目的是架住木头不让它移动。
花雨挑了两根粗细差不多的木头,据成相等长度后简单测量便拿出凿子凿卯洞。
她干活专注,进入状态后除了米汤的声音外会自动屏蔽其他声响,李星燃和赵建昆进进出出几趟她都没给个眼色,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屋外传来的脚步和嘀咕声。
屋外来了一群看热闹的军嫂,这群人和火车上遇见的孙萍娘有关。
要说花雨和孙萍娘一家,也算是冤家路窄。
花雨没把火车上的事情放在心上,孙萍娘却因为花雨的一句话便在背后祸害花雨的名声,这恩将仇报的行为虽然花雨眼下还不知道,但两家结怨了是肯定的。
偏偏孙萍娘的儿子张涛就住在花雨家前头一排,营区依靠着港湾建设,营房和家属院形状不规则。
花雨家这个位置恰好是靠近山的一个角,家属区房子的排列如果以花雨家为基点来算的话,她家在三角形的角尖上,往里缩竖排上便有两家人,再往里缩是三家这样。
第一竖排的两家人一家是赵建昆家,和花雨两隔壁,另一家便是张涛家,在斜前方位置,李星燃去挑水就得从张涛家门前过。
结了怨的两家人成了邻居。
孙萍娘心里看不惯儿媳妇,总想压对方一头,中午拿着儿媳妇没去火车站接她这件事刚到家属院便发作了一回,但她儿媳妇也不是吃素的,觉得婆婆心里不生数,一家人吸着他们两口子的血还时时想来摆谱。
人娘家就在营区,当爹的比张涛官职大,哪里容得了孙萍娘来搓圆揉扁。
婆媳两人见面没两分钟就爆发了一场大战,张涛和张芳劝不住,最后儿媳妇收拾东西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还把从娘家拿回来的好东西都锁进了柜子里。
孙萍娘气得在院子里骂了半天,偏偏儿子女儿都埋怨她,攒了一肚子气的女人见到隔壁搬来的竟然是她看不上的“窝囊废”和“不要脸”一家人后脸色难看,骂着骂着就指桑骂槐骂起了花雨两口子。
指名道姓她肯定不敢,可那骂的内容太吸引别人耳朵了,她又不是第一次来营区,在这里也有几个狐朋狗友,那几人闻着味儿屁颠屁颠跑过来,几人关着门一顿指点江山,半下午功夫,李星燃便在营区扬名了。
128师军属多,以前也有过军属创收工厂,后来因为出事关闭了,营区里一大半军嫂没有工作,人一闲下来,可不就爱看乐子。
一群军嫂吃过晚饭收拾好了家里没事儿干,在树下纳凉聊的便是新来的三团长两口子不得不说的故事,话赶话的便想组团过来探探,见见这两口子到底长啥样子。
为了表现得没那么突兀,她们还忍着心疼去地里薅了两把小白菜,可谁想这家人这么独猴,大白天的家里啥都没有还关着门。
有爱听墙角的把耳朵凑到门缝里去听,只听见“砰”“咔”的敲击声音,想起今天黄翠翠来帮忙买走的废木料,也想明白了里头在干啥。
“这窝囊团长还挺勤快。”
人家男人在院子里干活,她们进去了也不好意思一直坐着不是,几人淡了心思,拿着小白菜磕着瓜子往回走。打算去张涛邻居家坐坐,谁想刚走到张涛家门口,便瞧见那边三团长家门开了,穿着军装的高大男人一手端着盆脏水,一手提着水桶出来在门前洗抹布。
哎哟喂,谁家老爷们擦屋子洗抹布啊,孙萍娘那搅家精这回竟然没有乱说,新来的三团长还真是个“窝囊废”啊!
花雨和李星燃各忙各的,对此毫无所知,也不晓得这两人要是知道他们人刚到一天就名扬家属区,会露出怎样的表情来。
第27章 一旦豁出去了,竟然能过得这么爽 一旦……
家属区最东侧,新盖的小楼301房,旅长曹林东进门就见媳妇坐在沙发上,手帮吴薇薇捏小腿嘴里还骂着人,旁边的小床上,金贵睡得正香。
想到下午听见的消息,曹东林立马想到吴薇薇回来的原因。
“妮儿腿难受得紧吗?张涛就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走回来?那老娘又给妮儿气受了?”
想到那个难缠的老太太,曹林东就气不打一出来,那就是个滚刀肉,耍起横来面子里子都不要那种。
吕香禾被吴薇薇劝了许久才消下去的气又冒上来。
“可不是咋滴,个死瘟神婆娘摆大谱,想叫薇薇去火车站接她,也不看看孩子这腿都肿成啥样了!张涛也是个棒槌,自己媳妇不心疼,就由着那老妖婆作践咱们薇薇。要我说跟这样的男人过什么过,趁早离了得了。”
曹林东两口子生了五个儿子没有闺女,从小就眼馋吴薇薇,孩子刚会跑那会儿,没少截胡回来吃饭,吴薇薇结婚是从曹家出嫁的,背她出门的也是曹家三哥。
吴薇薇这胎从怀上开始便受罪,先是孕吐,后是水肿,前些天在家属院散步消食还因为忽然抽筋疼得厉害差点摔了一跤。
吕香禾瞧着孩子被折腾得两眼乌青别提多心疼了,这些天再忙都要抽空去看看她。
吴薇薇倒是情绪不错,撒着娇道:“东叔,我没事,她骂我我都骂回去了,没叫她讨着便宜,就是不乐意听她在家里瞎咧咧,干脆翻了脸过来您这找找清净,您可别嫌我烦。”
刚刚嫁给张涛那会儿,听多了张涛的甜言蜜语鬼话连篇,吴薇薇以为张涛是那个救她于水火的人,哪怕对方和她想象中的另一半半点不沾边,哪怕对方身上有一箩筐的缺点,她也抱着包容和感激的心态去对她。
她那会儿处在人生低谷,张涛说爱她,愿意压上前途娶她,那份“真情”感动了她,吴薇薇是想过和白头偕老的。
可这一切后来都变了。
她怀孕临产,张涛的母亲从老家赶过来过,刚进家门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把她从头到脚挑剔了一个遍,尤其是她的家庭。
在孙萍娘的眼里,张涛是前途远大的启明星,她则是坏了她儿子前途的扫把星,她连给张涛提鞋都不配。
吴薇薇怀孕后,两口子一直吃食堂,第一顿饭刚打回来,孙萍娘差点掀了桌子,非逼着吴薇薇去做饭。
吴薇薇人都要麻了,她没想到世上有这样尖酸刻薄无耻无德胡搅蛮缠不可理喻之人,孙萍娘说的每句话做的每件事都在挑战吴薇薇的神经。
一件事两件事一天两天她可以忍,但她的忍让换来的是对方的得寸进尺,矛盾不可避免的爆发。
最初她以为张涛会帮她,哪怕不帮她,起码会讲道理,但很快便被张涛打脸,他明面上谁也不站,背地里却总说他母亲多不容易,让她忍。
他把“没读过书、没见过世面、我们那边都是这样的、我妈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等等理由当成了为孙萍娘开脱的借口,逼着吴薇薇去迎合孙萍娘。
吴薇薇受不了,她一个被宠着长大又以为丈夫对她情深是海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一家人吃饭女人不能上桌子,肉只能给男人吃,晚上得帮男人洗脚等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
她觉得张涛不可理喻,和张涛吵,吵着吵着两人都起了火气,最后出了事情。
吴薇薇永远也忘不了张涛瞪着眼睛凶她:“你们官僚主义的坏分子就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我看你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当初就该让你和你爹娘一起去游街去接受教育,才能改掉你这身矫情的脾气。”
她被这句话气得早产,在医院躺了两天一夜艰难的生下女儿。
张涛一句话把吴薇薇从爱情的幻境中拉扯出来,击溃了她最后的避风港。
那会儿吴薇薇觉得她的人生黑暗,活着没意思,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后来是吕姨抱着孩子求她,是大哥拿抢救大队财产的功劳换了一个和她通电话的机会,把她骂醒,才让她活过来。
出了月子后,吴薇薇提出了离婚,第一时间被曹东林阻止了。
林叔把当初张涛找上门来的交易和这两年的提拔告诉她,目的就是让她在明白张涛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不再对张涛抱有幻想的前提下,明白当初为什么让她嫁给张涛。
“你爸和你哥哥都放心不下你,你好,他们才能熬下去等待光明。”
从那以后,吴薇薇整个人都变了,她不再把张涛当爱人,只当成一个搭伙过日子的工具。
她也明白了,她身后站着林叔,只要她自己立起来,张涛不敢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借着早产的事情,吴薇薇把张涛的工资握在手里,除了每月打回老家20块钱的养老钱外,张涛每花一分钱都要从她手里拿,因为林叔的身份,他连存私房钱都不敢。
一旦张涛惹她不高兴了,她当场就要骂回去把气出了,张涛要是和她冷战,她就抱着孩子回林叔家。反正曹家几位哥哥都不在鹅城,吕姨疼她,她早把这儿当成了自己娘家。
然后吴薇薇便发现,人一旦豁出去了,竟然能过得这么爽。
张涛被她骂多了,竟然改了不少她看不惯的脾气,尤其是吴家平反之后,她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上升,到了张涛都要讨好她的地步。
安生日子一直过来今天,张涛把人接回来了她才晓得“她没有人照顾月子”这回事。
屁的没人照顾,吕姨可是把待产包都准备好了,还和老乡定了鸡,就等着她发动呢。
当初老太婆在产房大闹骂她生了“赔钱货”,被吕姨好一顿骂,最后灰溜溜的跑回老家了,并不知道后面的事情。
这次过来以为吴薇薇还是以前的吴薇薇,想要发作拿捏她,吴薇薇才不惯着,把那些不带脏字又能让农村人听得懂的词汇全拿去回敬她,差点没把那老太婆气死。
关键是张涛不敢帮腔,反而去劝老太婆少说几句,老太婆当时的表情看了可真叫人舒心,饭都能多吃两碗。
下午吴薇薇骂的爽块,心里盘算好了这几天要让老太婆难看,没想到她竟然认怂了,不敢骂吴薇薇竟然骂起了新来的三团长两口子。
提起这个吴薇薇就一言难尽。
“那些话胡搅蛮缠的话也就她好意思说得出口,我都怀疑她当初不是没裹成小脚,而是裹错了地方,把脑子给裹了!整一个封建余孽!
她这样子败坏人家名声肯定是要结仇的,我怕待在家里被她连累让三团长家的嫂子以为我和她是一伙的恨上我,这才跑回来,张涛就算了,我管他死活。当时不能连累到林叔和哥哥。”
曹林东听了这话一脸欣慰:“你这样想很对,李星燃同志个人能力很强,又敢打敢拼,这样的人只要不出意外,前途不可限量。他以后和岷峻一起工作,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出任务并肩作战,内部团结非常重要。
你安心在家里住着,等岷峻过来了我请他来家里吃顿饭,把你的情况提一提,他是聪明人,不会记恨到你们。”
吴岷峻是吴薇薇的大哥,前几年父子两恢复工作的时候,128师没了他们的位置,被安排到其他地方任职。
这一次曹林东底下扩了两个团,他第一时间便在会议上推荐了吴岷峻。
“哥哥说他最迟下周就能过来了呢。”说起大哥,吴薇薇眼里都是兴奋。
警卫员打饭回来,吕香禾吃着饭忽然开口问:“听说张涛的妹妹也跟着来了?有没有说来干嘛?”
她对这家人都没有好印象。
吴薇薇想起张芳那小家子气的性子,皱皱眉头,嘴里的肉都不香了。这姑娘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她讨厌老太婆,但还不至于迁怒,只是这姑娘脑回礼不正常。
粤省现在三十四五度的高温,她见那姑娘穿的严严实实的,便问了她这衣裳穿着不热吗?
天地良心,她真的没有其他意思,也不知道这姑娘自己脑补了什么,竟然摆出一副被羞辱被欺负了又故作大方的姿态,把吴薇薇好一顿恶心。
“对外说是来给我伺候月子,我逼了张涛一顿才说实话,人是盯上了一团的胡江明,想嫁过来随军呢!”
吕香禾刚夹起一只大虾,听了这话惊得掉进汤里。
“胡江明都快四十了吧!他家大儿子都上初中了,比那姑娘也没小几岁,张涛想什么呢?”
曹林东倒是觉得张家做出这样的事情不奇怪,端看张涛当初能自己找上门来,便晓得这是个为了前途不择手段的人。
胡江明岁数是大了些,没了的那个老婆还留下四个孩子,但他是副团长,工资补贴高。物质生活上来说,嫁过来肯定比在老家干农活强,以后生下来孩子也和村里的孩子不是一个起跑线。
越是了解这个人,曹东林越是担心吴薇薇,若不是军人离婚难,薇薇又怕张涛鱼死网破不愿意离,他早就不愿意薇薇跟着这人继续过日子了。
他和老吴是一个战壕里出来的兄弟,有着过命的交情,解放后两人在一个军区好些年,说是亲兄弟也不为过,当初吴家出事,他上下求索想保老吴却四处碰壁,险些把自己带下去。
老吴当即拦了他,只求他安置好薇薇,这闺女随了娘,是文工团一枝花,真要落到跟父兄一个地步,不死也要疯。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大约是文工团有看不惯薇薇的人晓得吴家出事,设了个圈套陷害薇薇,事情挤在一处,文工团是待不下了,唯一的办法便是嫁人,嫁一个出身足够根正苗红的,再和吴家断绝关系。
曹林东连夜把团里所有根正苗红的军官都给过了一个遍,实在是太难找了,吴家的事情闹得大,谁都怕被牵连。
外人以为张涛是他选的,只有曹林东张涛和吴家人明白,其实是张涛自己找上门来自荐的。
那年部队要裁军,人选还没拟定出来,张涛四处钻营着想留队,打听到吴薇薇的事情后便向曹林东提出交换。
曹林东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不值得托付,可当时已经没有其他办法了,他想着有他在部队压着曹林东一天,他也不敢欺负薇薇。
曹林东早就后悔了,病急乱投医的结果便是后遗症严重,这样的人别说当丈夫,便是留队,他都是不合适的。
花雨第二天就知道了家属院关于她们夫妻的传说。
且告诉她这事儿的人还非常之出乎意料。
第28章 一碗美味又恶心的红烧肉 一碗美味又恶……
第二天早上,花雨几人吃完早餐后,料子就送到了家门口。
“李团长,赵副团,这位就是嫂子吧,我给你们送木头过来了。哟,嫂子您这家伙什可真齐全,我认识的老木匠都没您这么多东西,手艺指定差不了!”
黄嫂子的儿子叫姜春鸿,见人三分笑,一张嘴上能哄老奶奶下能骗小孩儿。
花雨这笔木料要得不少,母亲还特意告诉他花雨是木匠,木匠代表着源源不断的生意,厂里现在在改革卖出去的东西越多,工资越高,不管这位军嫂木匠活水平怎么样,他都要维护好,说不定就是个大客源呢!
姜春鸿天不亮便找了工人过来装车,又自己押车进来。
花雨看着毛光水滑的料子和改得整整齐齐的木板,心下满意,这木板厂的人一看就是认真干活的,不像他们县城那一个,癞里癞巴的木头都能当好木料卖。
“料子不错,等用完了我再找你。”
姜春鸿听了这话,笑得露出两颗牙,卷卷袖子就要去卸货,李星燃和赵建昆也去帮忙,几人按照花雨指挥的位置摆放好。
花雨结了尾款,姜春鸿又说了几句感谢和吉祥话这才开着车离开。
“今早有用得到的柱子吗?我帮你架到木马上再去找水。”
花雨听了这话弯弯嘴角,父母走后她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后来被师父发现天赋,老头找了个借口用几斤粮食换她每天去家里洗衣做饭浇菜水,大伯一家乐颠颠的把她送去,其实都是跟着学艺。
苦是真的苦,每天手臂上绑着沙包练习,但效果很明显,长年累月下来,她力气比一般男人大,除了大梁大柱外,小家具的料子都是她自己搬自己抬。
这点李星燃是知道的,却还是体贴的想帮她多做一些。
这种我知道你很强很能干,但我还是想帮你让你少辛苦一点的关心,她是第一次体会到。
这滋味,就像那年村里来的知青姐姐,在知道她随手给几个孩子分的糖,花雨那份才走到拐角就被堂哥堂姐抢走后,背着所有人偷偷给了她一把,并且告诉她这是独给她一份的,别人都没有。
甜进心里,让人觉得日子其实也不是太坏。
“就这根梨花木吧,咱们的床用这根木头打。”
其实床腿根本用不上这样粗壮的木头,但送过来的料子里梨花木都是木板和整木,没有小料。原本想着军区也不是自己的房子,只打算用酸枝木的,李星燃一句话花雨便决定奢侈一回。
她如今倒是有些理解为什么以前周清一句甜言蜜语,张文乐那傻子就能省下肉钱去给她买新衣裳了。
知青姐姐说,爱情会让人觉得甜蜜又头脑发昏。她不知道这是不是爱情,但她觉得挺晕的。
还是做点木工活冷静冷静吧!花雨拿出锯子,面无表情的拿起木板开锯。
李星燃和赵建昆在家属院转悠了一早上,最后确定他家这个地方有水,可以打井的位置还挺多。
只是具体打在哪里还要再商量,以赵建昆和李星燃的关系,这井打起来后肯定是要两家人一起用的。
如果打在院子里,先不说花雨干活的时候喜欢关门,就说院子里这么多料子,打水洗衣裳都会漏水。这样会影响到花雨干活。
可如果井打在外面,附近的几家一定会放弃公用的水井才这边挑水洗涮。毕竟李星燃是军人,在军营里团结非常重要,家属区的地可是军区的不是他们的私产,花雨要真把井给围起来不让人用,搞不好改天就有妇联和政治部的嫂子来找她谈话。
不过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花雨正想说话,忽然传来一道温柔的女声:“花雨同志,对不起,我替我娘向你道歉。她不应该把事情添油加醋,在家属区说你闲话,非常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
说她闲话给她带来困扰,她怎么不知道这回事?她来这军区才一天不是一个月一年吧!怎么就能惹上是非了?
花雨抬头去看,桌子前站着个俏生生的姑娘,一条大辫子尾巴上用手帕绑了个蝴蝶结垂在波澜壮阔的胸前,巴掌大的小脸此刻红扑扑的,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愧疚和忐忑,手里拿着一个铝饭盒,隐约还能闻到食物的香气。
是个十分能激起别人保护欲的姑娘,花雨记性不错,想起火车上的那个插曲。
食堂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军人,进来个大妈战士们都会打量几秒,更别提这样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从她进门那一刻起,身上便落了不少视线,这话一出,刚刚还在聊天的战士们都顾不得嘴里的话题了,纷纷支着耳朵注意着这边的动静。
闲话?什么闲话在?家属区又传出了什么新闻?他们竟然半点风声都没听到,那几个妇女之友不行啊!
花雨不轻不重的放下筷子,直视着眼前的张芳:“我刚到军营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到目前为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麻烦这位女同志说一说,您母亲传了我什么闲话?和谁传的,她的目的是什么?”
说到这里,她眼神锐利了几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素不相识,只在火车上有过一面之缘,你们占了我的位置,我客气的请你们起来,话都没有多说一句,你们连我叫什么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我真的很想知道能传出什么样的闲话来?还请你替我解惑。”
花雨从小在流言蜚语里长大,没出嫁之前,大伯娘在村里宣传她又馋又懒性子独,嫁人之后,小张屯的人说她是泼妇,一点点小事这些人都会过度解读编出一套花来。
所以花雨从来不信这些流言蜚语,也讨厌捏造这些流言蜚语的人。
她不明白,两个没有交集的人,对方为什么就要坏她的名声。
谣言这种东西,散出去容易,要完全洗清却完全不可能。她不知道张芳母女抱着什么样的目的,总得先当着人把事情说清楚。
锋利的目光直直射进张芳眼里,她被花雨身上陡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吓得退后一步,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这个女人太强势了,她有些害怕,直觉想逃离。
但想到哥哥的叮嘱,想到哥哥给她描述的生活,她又生生忍住,怯懦的咬咬嘴皮,小声开口。
“就是,就是说你厉害,被流氓欺负了也不当回事。这事儿是我娘不对,她在农村和婶婶们呆久了,说话喜欢添油加醋,我劝她劝不住,我哥知道后严厉批评了她。
说是她管不住嘴让她赶紧回去。只是这话被军区其他嫂子听见了,便想去您家看看,也不知道她们瞧见了什么,就说您管男人厉害,叫李团长自己洗洗涮涮。
总之,这件事是因为我娘起的,是我们家对不住你们,对不起,给你们带来麻烦了。这是我自己做的红烧肉,不是多好的东西,只是我也没有其他东西了,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娘,我们肯定会把她管好的,不让她再说您闲话。”
这话张芳背诵了一晚上,还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小嘴一张丝毫不给人插话的余地,一边说还一边鞠躬,又把手上的饭盒盖子打开。
浓浓的肉香迅速充斥满周围的空间,同桌和附近的战士们勾头去看,浓油赤酱、色泽鲜艳,卖相好得不得了。
张芳见花雨嘴巴微张正要说话,完全没给她机会,又鞠躬说了句:“对不起,我还要去找嫂子道歉,先走了。”一溜烟跑出食堂。
花雨站在原地,只觉得一口痰堵在嗓子眼,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恶心!
偏桌上有个小战士还来了句:“这小姑娘人真好啊,就是没投好胎遇上一个爱惹事的娘,只能出来给人赔罪,造孽哦。”
另一人附和:“可不是,刚刚你们看她眼睛没有,红彤彤水汪汪的,真是可怜。这样的妈太可恨了,一把年纪了活得不如个小姑娘,嫂子遇上这样的人也是倒霉。”
李星燃听了这话直接黑了脸。
都是千年的狐狸,装什么聊斋!
这小姑娘的手段,他十一岁的时候就玩过了!如今竟然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他倒是要好好查一查,这到底是谁家的。
他自己就是被空降挤了位置,也理解别人的感受。可部队竞争就该堂堂正正,哪怕耍心眼子也该冲着本人去,竟然敢把家属扯进来,就别怪他不给人面子。
"吃饭吃饭,吃完饭我去打听打听情况先。"
赵建昆见大家的视线都往这边瞟拉拉两人的袖子提醒他们别人还看着,只是他心里也是不高兴的。
这个军区,一看就没有他们原来的部队那么和谐,也不知道宁玉洁那除了工作脑子里装不下其他东西的傻大妞来了能不能适应,可千万别被人欺负了。
三个大人带一个孩子,谁也没有去看那晚美味又恶心的红烧肉。
第29章 有人想把她对照组 有人想把她当对照组……
战士们消息灵通 ,他们看见军属不一定知道是谁家的,却一定知道这几天是哪家来了军属。尤其是同连队的,谁家军属要是来探亲或者随军了,能让战友打趣上个把月。
张涛的老娘上一次过来在营区,在医院闹得难看,不少人都知道。这回她带着女儿前脚到了营区,后脚看见她的小战士就传开了,作为自己团的团长,李星燃不用开口,张芳一走就有人告诉他们这是谁。
李星燃想了想师长给他的资料,二团两个副团长姓张,其中一个家属在妇联工作,正是他们来的那天热情招呼他们的林抗美同志。
那就是另外一个张涛了,这人提拔副团长不到两年,他又没占他的坑,也不晓得是哪里得罪了他。
坐在李星燃左侧的小战士叫江兴,恰是爱听八卦的那一份,这小子把椅子挪动了半个身位,小声和李星燃讲张涛的老娘上次在家属院那边闹出来的“丰功伟绩”。
“那位大娘是真的难缠,据说张副团长不过是说了她几句,她就能滚到地上满地打滚哭喊着张副团长不孝顺。在家属区那边没少得罪人,她一走张副团长就挨家挨户去道歉。
二团那边的兄弟说,这回张副团本来没想让她过来,喊的是刚刚这位女同志,可她还是一起来了,进门就和儿媳妇吵架把人气回了娘家。
他家的钱全部捏在嫂子手里,为了给老娘擦屁股,昨天晚上张副团长还找人借了30块,平时他可舍不得吃红烧肉。”
赵建昆一听这个名字就扯嘴角,想到昨晚听到的事儿,嘴巴悄悄凑过去:“听说这位张副团长的家属和咱们旅长家关系匪浅。”
赵家关系也算硬,赵建昆因为家里的关系也享受到了不少福利,但是他敢拍着胸膛说,他的升迁是自己实打实奋斗出来的功绩,家里的关系是锦上添花。
对于这种耍手段都耍到军属身上的人,他最看不起。
回到家,除了懵懂的米汤外,三人脸色都不好。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这件事李星燃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花雨却有不同的看法:“不一定和你有关,人是直接冲着我来的,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个女人应该看上军区里的谁了吧。”
军嫂、亲爹妈出现在军营里很常见,小姑子小姨子单独过来帮忙带孩子也不是没有。
但一个能因为儿媳妇头胎生女儿就在产房大骂,最后和旅长夫人吵起来后直接收拾了家里大包小包,包括别人送来的礼物一溜烟炮回老家,让儿媳妇月子都是别人伺候的婆婆,会让自己的闺女来伺候嫂子?
今天这一出让花雨想起了她大伯娘和堂姐。花雨觉得她是不是真的有些霉运在身上,不然为什么总遇见这种想把她但垫脚石的人。
花雨父母去世之后,大伯要占她家的房子就必须养着花雨,否则村里不同意。
她娘去世前,和大伯娘妯娌关系不好,大伯娘看她非常不顺眼,非打即骂。
可那会儿她刚刚成了孤儿,村里盯着的人多,一次两次的,村里就起了闲话说他们抢了人家房子又虐待人家孩子,半点没有当哥嫂的样子。
大伯好面子,不想再听人说闲话。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好好对花雨,而是败坏花雨的名声。
为什么农村人那么在乎名声,因为一个人名声好,别人欺负你,村里人包括亲人会觉得是那个人不对,会帮忙。
可如果一个人名声不好,他们就会觉得这个人本身也有问题,欺负他的人也是被逼的,都不容易等等。
最常见的例子就是打老婆的男人都喜欢在外头说老婆不守妇道。
最开始大伯娘想出来的办法是说花雨克亲,这是针对孤儿最好泼的脏水。
但被她老娘阻止了,理由是如果传出这种名声,以后长大了嫁不出去,赚不到彩礼钱。毕竟村里人大多迷信,即便是鳏夫、老光棍也不愿意娶会“克”自己的女人。
于是花雨的名声就变成了馋、懒、独。他们对花雨的定位非常明确,不管对方人品如何,只要高价,而会出高价娶老婆的男人,大多在其他方面有致命缺陷,并不在意女方的一些瑕疵。
“鸡蛋还在母鸡屁股里呢,就被她抠出来偷偷吃了。”
“猪食锅里喂猪的勺子洗都不洗就拿来盛粥给我们喝,夜里尿急了竟然在屋里地上就尿。”
“姐妹两睡一个房间,外头下雨了她姐姐帮她收衣裳回来混了一件自己的放在她床上,她给挑出来扔地上踩得都是泥浆子。”
村里关于她的闲话传得越来越多,一开始还有人怀疑,时间久了别人也都信了。
与之相对的是堂姐越来越好的名声,她在家里做的事情,都被安在了堂姐身上。
到了适婚的年龄,周围村里来了不少媒婆都是冲着堂姐名声来的。
你看,就有这样的人,她想要个好名声但自己做的事情又达不到预期,就会找个人踩一踩。
按照小战士们的说法,整个军区都知道张涛的娘难缠,但又都觉得张涛兄妹两人好,就是倒霉没个好家庭。
“张涛的娘难缠到处得罪人,他们兄妹却是从她这个坏名声里给自己营造出了好名声。”
“你的意思是,张涛娘是装的,做这些事情就是想给他们兄妹造势?”赵建昆听得目瞪口呆,他还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不是装的,是这人本来就难缠,借势罢了。”
其实这也能理解,毕竟摊上这样一个蛮不讲理又口无遮拦,简直是行走的吸仇器,家里的孩子如果什么都不做,谁乐意和这样的家庭做亲。
不管这个计策是兄妹两里谁想出来的,花雨都佩服他们。可是,他们不该把主意打到陌生人,尤其是她本人的头上。
怎么着,你想给自己增加优势,想过好日子旁人就该给你做踏脚石?那也想得太美了,爪子敢伸出来,她就敢给她剁了!
“这是女人之间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自己解决。现在咱们还是继续说水井的问题,这才是正事。”
军人需要团结,家属之间扯头花和军人出面那是两码事。花雨可不是什么好性子,既然想毁她名声,那就尝尝反噬的滋味吧。
“我是这样想的,星燃你把能挖井的地方具体圈一圈,给住在附近的军属家里一人一份,看他们有没想法,如果他们想挖,不管是自己人挖一口也好,几家人合挖一口也好,让他们过来学技术,学了自己去挖。”
家属院现在用的井她也去看了,面积很大,但是根本不深,说是井不如说是个出水量大的水塘,挖了坑用石头砌了一圈罢了,这深度挖个小的废不了多少功夫。
“至于咱们家的井,我想打在这个位置,然后在这边开个门,你们看怎么样?”
花雨指出的位置在两家房子中间,是用来放柴火干草等杂物的,约有五米左右,去掉屋檐水沟,打一口井绰绰有余。
“我干这活计家里不缺柴,也没养猪的打算,这个地方我家用不到,听说嫂子是医生,也用不上吧?”
花雨问赵建昆,她是真不想把井放在院子里,米汤长时间在院子里玩呢。
“用不上用不上,你嫂子连饭都不爱做,我就更不爱做了。就这个位置挺好,开个门以后我们来往还方便。”
赵建昆觉得花雨选的位置不错。
花雨勾勾嘴角:“如果营区没意见的话,其实可以在这个位置砌一个小房子,底下用来洗澡洗衣裳,顶上用水泥砌成水池,买点皮管水泥回来,再买个电机,厨房里就能通上自来水。”
粤省夏天可热,花雨可不想顶着大太阳洗衣裳。
当然,这里只能做洗澡间,排水沟也要做成弧形的保证水不往水井的方向流淌。至于厕所,那是不行的,花雨无法忍受厕所在水井附近,搭在右侧墙外就挺好。
他们家这个位置偏是偏了些,李星燃平时去营区都要比别人多走几步路,靠近山脚蚊子也比其他地方多,但宽敞是真的宽敞。
“营区能有什么不同意的,这个位置本就是分给咱们两家放柴火的地方。”
赵建昆觉得没问题,部队对随军军属还是很优待的,一些不过分的诉求都会同意,他们这两家商量好了影响不到别人,又不用部队出钱,棒槌才出来阻止。
“就这样办,下午我找后勤问问住着哪些人,找他们当家的说这事儿。”
李星燃觉得花雨这个办法很好,他出力找了挖井的地方还教人家怎么挖,要是自己不愿意的话,以后也不能挑刺他们家把水井围上。
花雨摆摆手:“不用你去,我找林嫂子和我去说这事儿。”
浅水井这么容易的打,为什么128师驻扎在这里这么多年了都没一户军属想要打井呢?
女人是想不到可以在营区里请会勘测的人来找水,男人呢,家里又不用他们挑水,自然不认为挑水麻烦。
这事儿要和那些当兵的去说,大部分体贴的讲道理的会感激李星燃,但一定会有一部分人认为李星燃没事找事,甚至为了不加班他们可能直接就拒接了,说都不和家属说一声。
家属区那些嫂子不是好奇吗。这恰好是现成的理由,她自己送上门去让大家看看她是啥人。
花雨只是不喜欢扎堆聊天,因为一旦形成了习惯,三天两头有人来串门会影响她干活。但她可没想过以一己之力去孤立别人。
毕竟这些人在她眼里,可都是能让她挣钱的客户啊,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第30章 爱毁人便要自己尝一尝苦果 爱毁人便要……
“先把床抬进去安装起来。”
李星燃从看见院子里的一堆打好的零件后心情便不太美妙,他也会些简单的木工活计,从堆在那里的床头床就看得出这是两大一小三张床。
花雨这是想和他分房睡啊。
其实花雨不想和他同房他也是能理解的,毕竟她前夫刚过世不久,两人又是那样的开端,他也愿意给花雨时间,想一想三十年都一个人过来了,再等一等又有什么。
只是,心里还是会失落。
花雨注意到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委屈,心下笑笑不说话。
这男人哪里都好,就是有事不说开爱乱想,这毛病不改不行,容易生矛盾。
“这两张放主卧里去。”
花雨指着一大一小两张床的零件,一手提上一条床栏,率先进了主卧。
她给米汤打的是1.2米的小床,两侧都有可活动的护栏,几张床的长和高都是一样的,这样小床无论是单独放一侧还是拼搭着大床放一起都可以,非常方便。
孩子才两岁,可以分床但还不到分房的时候。
三人手脚麻利的把床组装起来,李星燃出门抬起院子里剩下的零件就要往次卧里搬。
“往哪儿搬呢,那是建昆的床,你想让他睡咱们家不成?”
李星燃看着站在屋檐下抱着孩子满脸打趣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明白。感情他刚刚的情绪根本没逃过花雨法眼,人正看他笑话呢。
自己对象,笑话就笑话吧,得到实惠的是他。男人嘴角一咧,乐得像个傻瓜。
赵建昆不想再看着两人拉丝的眼神,高兴的跑过去搬东西。
刚刚组装床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床打得着急,别说雕花了,连漆都没有刷,但看上去和市场上的家具就不一样。
这位花嫂子大约是有点强迫症在身上,木条木板的纹理排列得很好看,且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
怎么说呢,就是最简单的优雅美那种感觉。
“这床你要是不着急要,也可以先放着,等我买到合适的漆再给你加工一遍。”
他们家是急着用,所以别说漆,连桐油都没上。
“不用不用,这就很好,我今晚就搬过来。等我媳妇来了她喜欢啥样的再让她掏钱买料子出工钱请嫂子打,您可千万别和她客气,我每个月工资一大半都给她了,她有钱着呢。”
昨天晚上住营房发现有人打呼噜,赵建昆折腾了许久才睡着。房子里虽然没水没家具,但安静啊,既然有床还住什么营房。
“成,那等你媳妇过来了看她喜欢什么样的,我给你们打套好的。”
花雨知道赵建昆是想照顾她生意,但她对自己手艺自信得很。
李星燃乐呵呵的跟赵建昆去组装床铺,花雨背着孩子撑着油纸伞出了门,大中午的,粤省这个秋老虎实在厉害。
她一路打听着找到林抗美办公室。
“花雨同志来了,怎么样,在营区还习惯吗?可别怪我没去找你,实在是这两天有嫂子受伤了忙不过来,我计划着明天去你家的。”
“习惯的,旅长派了刘同志给我们当向导,受伤的嫂子怎么样了,您这工作可真辛苦。”
两人寒暄了几句,花雨说明来意。
“真的?李星燃同志真找到了挖水井的地儿?这可真是太好了,你不晓得,你们那一片的军嫂因为这挑水的事情可是抱怨过好多回了。这次受伤的军嫂也是因为挑水摔跤了,直接摔骨折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林抗美听了这话坐不住,见花雨喝了半杯茶,便提出和她去通知其他军嫂。
其实这次于如英同志受伤后,也和妇联提了要求在她们那一片打井,只是打井要找老师傅来找位置。
军营里不比别处,尤其这找水还得四处走四处查看,审查上就更严格了。
而有这门手艺的人在旧社会过得都不差,前些年间的情况,不少人过得都不太好,至于大学生,高考恢复后还没毕业生呢。
总之这事儿妇联自己做不了主,得朝部队那边申请才行。偏偏妇联主任和林抗美意见向左,对方总认为军嫂是军人的后盾,职责是照顾好军人,不该在小事上麻烦军人。
如今有人把水找好了简直是打瞌睡遇见枕头:“这事儿肯定能成,咱们先去丁副团长家找红玉,她是滇省农村来的,干活可攒劲了,咱们营区就她种的菜多最需要水井。
她要是有水,不用老爷们出手,她自个儿都能挖出井来。”
小楼盖起来后,有三分之一副团级别的军人能分到名额,当时城里来的军嫂竞争激烈,农村出身的可大部分没动,这位王红玉嫂子就是其中之一。
她最先站出来表示自己喜欢在院子里种菜,愿意主动放弃竞争小楼的机会,希望后勤能给他们重新分一出院子大些的平方。
旅长见有人带头,直接表示把他们住的那一套院子给王红玉家,还给她留下不少家具。
他们128师是建国前的老部队,营区的家属房是解放后战士们和随军军属自己盖的,靠前的位置离海边和营区近,不管是男人去上班还是女人去赶海、挑水都近一些。
估计是为了平衡,同样的房型,靠前的位置院子小,靠后的位置院子大。
总部在岛上,他们这个港湾只有他们368旅,团级以上的干部分的都是花雨家那样三房一厅的格局。但其实每一房的面积都很大,有些军属孩子多的,自己改造了五六个房间出来。
王红玉嫂子家就是这样,她和丁副团长生养了七个孩子,除了最小的两个,五个大的都有自己的小房间。
第一站嘛,当然要找个能百分百支持的,林抗美在心里给那边的军嫂们排了个顺序,性子轴有可能反对的通通放到最后。
王红玉家门开着,花雨跟着林抗美推门进去,便看见一排排架子上,豆角长得稀稀疏疏,两侧种满了密密麻麻的大叶芥菜,只留下一条通往屋内的石子路。
这位嫂子,一看就很能干啊!
“红玉,红玉,在家吗?”林抗美张嘴喊人。
“谁呀,在家呢,手不得闲,进来吧。”
声音在客厅里传来,花雨和林抗美走进去便看见客厅门大开着,身材微胖个子娇小的女人正在给一个七八岁的孩子篦头发。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头发。
“这位是新来的嫂子吧,你们先坐,这丫头头上放了药等不得,我先给她梳完洗了。”
“生虱子了?”
“可不是吗,也不晓得是哪个娃娃头上过来的,今年这都第二回了。”
王红玉很不高兴,她这长发留了好些年,要是被传过来别提有多气愤,自从发现营区好孩子有虱子后,每天娃娃放学回来她都要看看头顶。
“我帮你吧。”林抗美见旁边还有把篦子,端着小板凳过去拿起来帮着一起篦头发,嘴里说着来意。
“这是三团李团长的爱人花雨同志,我们这次过来是因为打井的事情,李团长早上在咱们这一片找出不少可以打井的地方,想问问你们要不要自己挖水井。”
“真的!我家附近也有吗?”
王红玉喜得手里的篦子都扔了,作为营区目前种菜最多的人,她可是深受浇水之痛。
“有的,嫂子如果想挖,可以去我家看看怎么挖,到时候星燃会过来给你圈位置。”
花雨记性好,根据李星燃那张图,这位嫂子家就在水脉附近。
“那感情好,我待会儿就过去。妹子你们两口子可真是大好人,一来就帮了这么大的忙,我这家里别的没有,蔬菜菜干管够,酸菜也做了不少,还有我从家里带来的干菌子呢,以后家里缺菜了就来嫂子这里拔。”
想到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传言,王红玉脸上浮现怒气:“我就晓得孙萍娘那老娘们嘴里说不出好话,妹妹这
样的人她也敢昧着良心编排,等下回见到她,我一定和她好好掰扯掰扯。”
这打井的事情她都提了多少回了,愣是没有解决,人家本来可以只看自己家地方的,却把整个家属区都看了才来问,这是多好的人啊。
王红玉决定,从今天起,花雨就是她异母异父的亲姐妹了。
花雨笑笑,假装无奈:“这事儿我也刚刚晓得,她闺女挑着中午食堂人最多的时候找我道歉,说她娘不该因为我把被流氓欺负了不当回事就说我闲话,话都没说清楚丢下盒红烧肉就跑。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谁,就我们来的那天,火车上,他们母女两坐了我们的位置,被个二流子挤在窗边都快成豆腐干了不敢说话,我让那流氓起来,那人冲着我说了句不干不净的话,星燃不高兴想教训他,他们这身份你们也晓得,因为这身衣裳少不得要受些委屈,我怕他被讹上倒是被批评,就喊乘警过来,那人直接吓跑了。”
花雨一言难尽的摆摆手:"这姑娘开口就说我被流氓欺负了不当回事,要不是星燃和赵副团长在场,我再三和他们确定没有其他事情,怕是还要怀疑是不是失忆了。"
林抗美满脸震惊:“搞这么大阵仗,竟然就为了这么指甲壳大的一点儿事?至于吗?”
王红玉一脸很懂的样子:“这怎么不至于,嫂子你不晓得,有些人啊,恨不得在身上锁块牌坊。这是觉得自己被流氓挤了认为吃亏了,怕花妹子把事情说出去坏了名声,先下手为强呢!这种烂石我老家就有一个。
花妹子我和你说,你千万不能让这种人得逞,一旦她尝到了甜头,以后遭殃的姑娘就多了,我老家那个毒虫,靠着毁人名声嫁到城里又靠着毁人名声抢了工作,十几年了遇上个硬茬子才把她做的事情披露出来,受害的姑娘达到十几个。”
王红玉想起这人就恨得牙痒痒,当初堂妹和县里的高中同学都要订婚了,就是被这人害了毁了名声让男方悔婚,最后她踩着堂妹嫁了过去。
“这人真是,以为谁都和她们一样脑子有病呢!”林抗美作为妇联的干部,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封建思想荼毒后变成伥鬼害人害己的。
花雨看着义愤填膺说要好好和其他人说说这事儿,不能让花雨平白担了污名的两人,心情大好。
没想到这位王嫂子这么嫉恶如仇,看着躲在她怀里时不时偷看的小姑娘,花雨决定给这孩子送个玩具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既然爱毁人名节抬高自己,那就好好体会一下这个处境吧。就像王红玉说的,这种人你要是让她尝到了甜头,以后受害者只会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