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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024年梅雨季 1/2

作者:一勺一个清水白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惊雷乍起,天地间轰隆一声。沈清逸本在工位上盯着屏幕盯得入神,被这一声响动惊扰,抬头往窗外望去,天边乌压压的层云堆叠在一起,早已阴了下来。


    她从前不怎么在意这类天气变化,入了初夏,总要过一段梅雨季节,“漠漠轻阴拨不开,江南细雨熟黄梅。”书写梅雨季节的诗词她随口就能背出一长串来,她甚至觉得这是独属于江南地区初夏时节的浪漫。


    她现在不那么觉得,因为自从一入了梅雨季,她老婆天天都在吃苦头。


    闷热、潮湿、黏腻,把顾晚霖现在最怵的事情凑了个齐齐整整,连日阴雨,别说出门不便,头几天顾晚霖连床都下不来,捱得久了,才慢慢适应,家里几台空调和抽湿机24小时运转着,一刻不敢停。


    顾晚霖几乎从不抱怨,每次都要沈清逸察觉到她的躯体症状,问了她,她才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她的精神科医生觉得这未必是好事,慢性疼痛管理除了用药,尽量抒发和倾诉内心的不安也很重要。


    顾晚霖觉得她没什么好抒发和倾诉的,反正她下半辈子都得这么过,时时刻刻对着沈清逸念叨着自己哪里痛,惹得她的爱人为她整日揪心毕竟也不解决问题。


    药物能把疼痛抑止到她可以忍受的范围,运动、按摩、热敷也能帮上一点忙,剩下的就得靠她自己慢慢摸索如何和这幅身体相处了。


    比如想些或者做些别的事情,分散注意力,松弛神经。


    沈清逸心里挂念着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婆,早早下班回了家。


    两人重新在一起还不到一个月。顾晚霖睡去沈清逸房间的第一夜,张姐半夜去顾晚霖卧室里帮她翻身,却找不见人,第二天便带着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来沈清逸房间里帮顾晚霖起床,“小顾,小沈,不用多说,我懂。”


    沈清逸想张姐那你懂得还挺多的。


    张姐趁机提起,说虽然做24小时住家护工的报酬丰厚,但最近把孩子接来她身边了,还是希望晚上能回去陪着孩子,她可以降薪做12个小时的白班,从早上过来帮顾晚霖起床,到接送她去复健,晚上顾晚霖没其他安排的话,下班前还能来得及帮她洗澡按摩,“剩下的不过就是睡觉翻身,现在应该也用不到我了吧。”


    张姐说话的表情再次高深莫测起来。


    沈清逸想那张姐你算是想对了。


    她和顾晚霖都觉得这样更方便,不然她俩的二人世界实在是拥挤了点。


    沈清逸拧开客厅大门,只见张姐坐在餐桌旁玩手机,一个眼神问过去,张姐指了指紧闭着的书房,开口道小顾起床之后到中午有些受不住,回床上躺了会儿,之后又执意要下床,饭没吃几口就放下了,之后就进了书房。


    顾晚霖讨厌总是躺着,但凡能坐得住,她就不愿意卧床。


    沈清逸敲了敲书房门。


    她以为顾晚霖或是在看书,或是在对着电脑忙活,没想到房间里连灯都没开,外面乌云密布,已经淅淅沥沥地下起雨,微弱的天光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照进来,甚至填不满窗边的那一小块。


    顾晚霖面对落地窗坐着,轮椅停在阴影里,光影明暗衬得她的背影单薄得像是镜花水月一般的幻影,一触碰就碎了。


    她什么都没做,只是对着外面发呆而已。


    沈清逸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心痛得滞涩,走去她身边蹲下,“怎么不开灯。”


    顾晚霖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侧脸去看沈清逸,“还好,没觉得太暗。”她轻轻嗅着沈清逸身上沾着雨水的潮湿气息,“先去洗澡换个衣服吧,不然要感冒了。”


    她轻笑,推沈清逸一把,“别磨蹭,快去。”


    沈清逸最近才知道,顾晚霖现在一遇到这种天气就容易情绪低落,不光是神经痛幻肢痛时常发作的缘故,还有当初车祸留给她的心理阴影。她是和顾晚霖睡到一起之后才发现的。


    刚入梅雨季节的第一晚,顾晚霖先睡了,沈清逸有样书要读,拿了电子书阅读器调低亮度,靠着床头坐在她身旁静静地看。顾晚霖家楼层高,斜风细雨到了这个高度也显得凌厉了几分,拍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作向响。


    一旁已经睡着的顾晚霖眉头轻拧,两肩在床单上不安地蹭来蹭去,呼吸越来越凌乱,沈清逸还以为她在睡梦中忍痛,正犹豫着要不要把她叫醒喝水吃药,没想到顾晚霖身体猛然一颤,突然睁开了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刚从梦魇中挣脱了一般虚脱无力但又如释重负。


    一问,果然是。


    顾晚霖不愿多说,只说又梦见回到了车祸现场,她被安全带绑在侧翻的车里,瓢泼大雨从破碎的车窗倒灌进来,她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全身上下都动弹不得,积水越来越深,几近就要没过她的口鼻,感觉快要窒息了。


    沈清逸趴在顾晚霖的肩头,柔声安抚,“没事,你看看四周,你现在很安全,我们睡在一起呢。”


    “然后我就挣脱了出来,醒了就好了。”顾晚霖轻描淡写地结尾。


    沈清逸加快速度洗澡,她不想让顾晚霖一个人孤零零地再多坐一秒。


    她擦着头发出来时,顾晚霖仍坐在书房窗前。张姐已经做好晚饭,沈清逸便让她提前下班走了。


    沈清逸拉过把椅子坐去顾晚霖身边。


    顾晚霖问她,“今天过得好吗?”


    沈清逸说上班不就那样,上次项目的宣发把她恶心得要死,却还得为后续的工作尽职尽责,感觉自己上班简直像冷脸洗内裤的娇妻,经常在心里痛骂公司和领导,实际上一边叹气一边加班,冷酷地反复检查八百遍工作质量。


    “你呢,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顾晚霖这会儿情绪逐渐好起来了,起了逗沈清逸的心思,“我还能做什么,除了想你,什么都没做。”


    沈清逸嘴上嫌弃说顾晚霖你这几年哄小姑娘的本事真是见涨,张口就来,心里却很受用。


    顾晚霖眼波流转,说怎么着,不信?那你过来。


    沈清逸凑到顾晚霖身前。


    顾晚霖抬起双臂环住她的脖颈,“再近些”,柔软的唇瓣在沈清逸的颈侧蹭了一会儿,蜻蜓点水般吻了下去。


    沈清逸嗅闻着顾晚霖耳边她夏季惯用香水留下的一丝若有似无的清爽甜香,感受着她温热的鼻息擦过自己轻薄的颈部肌肤,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晚霖的吻逐渐增加了分量,先是轻轻舔舐着沈清逸的颈侧,又转为温柔的吮吸和点到为止的噬咬。沈清逸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绷紧了,腰肢却软了下去,她迫切地想抓住些什么,两手扶上了顾晚霖的轮椅两侧扶手,还颇有安全意识地不忘顺带拉下手刹。


    顾晚霖的双臂压着沈清逸往下弯了弯腰,顺势就从颈侧一路亲吻上去,覆上了沈清逸的双唇,手臂跟着滑了下来,一手扶上她的脸颊,一手绕去她的脑后,像是给小动物顺毛一遍遍抚摸着她的头发,手上动作温柔,唇间却强势了起来。


    沈清逸的眼睛早已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雾,嘴角难以抑制地溢出轻哼。“宝贝,我觉得我好像没法坚持多久了,这样站着我腰酸。”


    顾晚霖放开她,两人的呼吸都听着粗重了起来。


    顾晚霖抬起轮椅扶手,“坐上来。”


    沈清逸:…….


    “坐什么坐,腿又不疼了是吧。”


    顾晚霖把自己的气儿喘匀了才开口,“疼。所以你要帮我。帮我把注意力转移走。”


    见沈清逸不动,顾晚霖:“过来嘛,坐一会儿压不坏我的。”


    沈清逸打量着顾晚霖。顾晚霖的眼神柔软得像一汪春水,眼角染上浅浅一层绯红,似灼灼桃花般,有几分勾人又惹人怜爱,她知道这是顾晚霖情之所至时的模样。


    沈清逸心中微动,更不想破坏顾晚霖的兴致,这才犹犹豫豫地跨坐上顾晚霖的轮椅,却不敢把重量都压在顾晚霖身上。她没想到顾晚霖竟解了轮椅的手刹,往前推了些许,把她的身体抵在落地窗玻璃前,才又重新落了闸。


    两人吻得缠绵,沈清逸全然配合着顾晚霖,任由她如何索取。顾晚霖的索取绝不霸道,倒不如说是热情却不失温柔。沈清逸渐渐觉得自己周身像是软成成了一滩水,没了形状,白茫茫的意识之海中只剩下想用自个儿将顾晚霖妥帖地包裹在其中的念头。


    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她恍惚地搂着顾晚霖,几度浮沉,理智一点点消失,幸好背后还有玻璃挡着才不至于跌下去。


    顾晚霖逐渐感到缺氧,她努力在交缠的空隙寻找机会大口呼吸,但瘫痪的肋间肌并不怎么配合她。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个吻到底已经进行了多久,有从前的一半吗,从明天起,每天的呼吸训练要更加努力才行。


    沈清逸感受着顾晚霖胸口愈发急促的起伏,意识到她的呼吸节奏已经紊乱,瞬间找回理智,从顾晚霖腿上弹起来,数着节奏让顾晚霖跟着她呼吸,帮她抚胸口顺气。顾晚霖倚在轮椅靠背上整理呼吸,暂时还没能开口,先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沈清逸这才放下心来。


    看着顾晚霖这幅模样,沈清逸心想这到底是谁折腾谁啊,说出去哪有人信。


    虽说过去两人是有来有往,沈清逸甚至觉得顾晚霖还要技高一筹,但她念及顾晚霖的身体情况,早做好了今后顾晚霖只能做躺0的心理准备。暗自下定决心要多多学习相关知识,提高服务意识,磨练服务水平。


    她现在觉得可能未必,只是还不是现在,还要等顾晚霖的身体再好些。


    她回想起几天前,两人复合后第一次亲热,竟又像七八年前那样紧张又青涩。数年培养起的默契让她熟知顾晚霖身体上所有通往秘境的钥匙。可顾晚霖的身体现在不太一样了,她能感受、能控制的身体部位十分有限,这些变化她俩都要承认并且重新适应。


    虽然帮顾晚霖洗过许多次澡,但沈清逸并不完全清楚顾晚霖身体的感知分界线具体是在哪里。她有一些医学上的基础概念。她知道那不是一条分明的楚河汉界,把“有感觉”和“没感觉”分隔两边,而是一块渐进区域,感觉逐渐模糊、遥远,直至彻底消失,没有任何信号再能突破彻底断掉的神经传入她的大脑。


    她跪在顾晚霖身体两侧,两手撑在她的耳边,带着爱抚意味吻着顾晚霖的额头、眉心和眼睛,缓解她的紧张。她知道顾晚霖紧张,顾晚霖长而挺翘的睫毛贴在在她的脸颊两侧,轻轻颤抖着,蹭得她有些发痒。


    “顾晚霖,别紧张,你哪里不舒服,要随时告诉我。”


    顾晚霖闭着眼睛,感受着沈清逸仿佛春雨润物般的吻轻轻落在自己脸上,脑中却不免分神,手往自己身下摸去。沈清逸给顾晚霖洗完澡,确认她彻底排空之后便把引流袋暂时取了,腹部的导管被关了闸口,妥帖地用敷料暂时封了起来。


    虽然以防万一,身下垫了护理垫,顾晚霖还是时刻担心着身下,她彻底失了安全感,不确定万一溢漏真的发生,自己要如何面对这种尊严扫地的时刻。


    沈清逸注意到顾晚霖的小动作,直起身把她的手挪走,搭在自己的腰间,才又俯下身去,“手往哪里摸呢宝贝。别分心,乖。”


    顾晚霖不知不觉间声音中已经夹杂了几分喘息:“我…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


    “没关系,我们慢慢试试看。”


    沈清逸决定从她和顾晚霖以前最喜欢的位置试起。她稍稍往下移了移。


    触感变化了。她以为顾晚霖这里至少有一些感觉,便决定多做些功课,停留在这里久久没有离开。


    顾晚霖其实没有,一点儿都没有。


    沈清逸的脑袋顶在她的颌下,她甚至无法颔首往下面看去。顾晚霖望着天花板,两手捧着沈清逸的脑袋,抚摸她毛茸茸的发丝,连手上的感觉都十分模糊,身体的其余部分更像是像死一般寂静。待到沈清逸终于抬起头,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她才轻轻晃晃脑袋。


    沈清逸懊恼,“我应该早点问你的。”


    她觉得自己实在是粗心,两个人刚开始探索,她应该及时从顾晚霖那里询问反馈,而不是草先入为主地下草率判断。谁都不喜欢别人触碰和摆弄自己没有知觉的身体,她更怕惹得顾晚霖为此伤心。


    顾晚霖心知沈清逸心中正在自责,于是努力用双肘撑起上身,仰起脖颈主动亲吻沈清逸。


    “我刚刚不想打断你,是因为我觉得即使我感受不到,如果你很喜欢的话,那也挺好的。你不用只关注我的感受。我有感觉的身体区域实在是太有限了,我不想在这上面委屈你。”


    “我的身体,你想喜欢哪里,想怎样喜欢都可以。”


    话音未落,她那点微末的力气终于耗尽,倒回枕头上微微喘着粗气。


    沈清逸当然不觉得自己受了什么委屈,关于如何继续其他尝试她还有一些新想法,只是顾晚霖体力已经开始不济,夜色既深,第二天又都要早起,她们便都觉得不必急于一时,吻了一阵便相拥睡下了。


    沈清逸的思绪回到眼前。


    她揉揉顾晚霖的脑袋,推着顾晚霖出了书房停到餐桌前,给她盛饭,又戴好辅具,“不闹了。快点吃饭,张姐跟我打小报告了,说你中午都没吃几口。我不在家,你就这么糊弄是吧。”


    顾晚霖斜觑了她一眼,“会不会说话,享受完了就翻脸不认人是吧。”说完她看了看自己的碗,“好像有点多,我吃不完。”


    沈清逸没停下给她夹菜的手,“别谦虚,我觉得你行。”说完她又趴在顾晚霖耳边,“你还是多吃点,存点力气,今晚有空吗,有几个问题我想跟你好好研讨研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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