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界的裁决
从欧力忒弥斯城前往魔王城的“迁徙部队”,经历了几天时间,队伍已经从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部队变成就剩稀稀拉拉的一点人了。
这一点稀稀拉拉的人里,还有半数左右都落在后面,即将掉队。
奥菲莉亚就是即将掉队的人之一。
距离她刚开始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又过了两天,身体的不适越来越明显,她开始发高烧。
今早感觉脚踝处隐隐作痛,掀开裤腿看了一眼,一块黑紫色的疤触目惊心。
那是新长的疤,但已经开始渐渐溃烂,并有往四周完好的皮肤蔓延的趋势。
污染病。
奥菲莉亚见过无数患上污染病的人,对于这种症状,她再清楚不过。知道自己到底是没能撑到最后,她的反应很冷静。
她没告诉弟弟卡连,一切照常,继续跟着队伍向魔王城前进,直到现在,她的体力再也跟不上了,眼睁睁看着队伍越走越远,奥菲莉亚逐渐落在了最后。
“卡连,别跟着我,跟上队伍。再过几天……就能……到魔王城了。”
奥菲莉亚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现在她说话都已经很困难了,硬撑着最后交代弟弟。
“你跟着赫德大哥……他虽然话多了点,但是个……好人,不会害你。等到了……魔王城……就想办法安顿下来。
“姐姐没办法陪你了,接下来……你要学会……独立…………”
奥菲莉亚一句话没说完,克制不住地吐出一口血来,她跟前的卡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随后眼眶中漫上水汽,眼圈发红。
被防毒面具遮住的眉眼向下撇成八字,落下泪来。
“我不要,我要陪着姐姐。”
卡连抱着奥菲莉亚哇哇大哭,死活不肯离开,奥菲莉亚怒气冲冲地推他,可她现在已经没有丝毫力气了,想推开弟弟的手,最后只是软软地搭在弟弟身上。
卡连哭着开始扯脸上的面罩带子,想把面罩扯下来。
“我要陪姐姐,我不去,魔王城了。我要一直跟姐姐,在一起。”
“不行!你敢!”奥菲莉亚不顾滚烫发热又虚软无力的身体,拼命按住卡连的手,阻止他摘下面具。
他们坚持到现在,都是为了今后能顺顺遂遂地活下去。
哪怕只有卡连一人,也算是成功。
怎么能在这里前功尽弃?
奥菲莉亚自己不知道,她身上污染病造成的斑块,已经从四肢蔓延上了躯干,甚至现在连脖子和下巴上都出现了溃烂的疤,形容十分可怖。
她身上已经散发出了不详的腐味,近乎尸臭。
食腐的魔兽在不远处的天空中盘旋,窥伺着,蠢蠢欲动。
“快……走……去魔王……城……”
奥菲莉亚推搡着弟弟,推着推着,却终是丧失了最后一点力气,瘫软在地上,被卡连扶起来。
卡连毫不犹豫地摘下了面罩,丢到一旁,搂着姐姐坐在地上。
天上盘旋的食腐魔兽双目紧盯奥菲莉亚,卡连抬头,喃喃说道:“可以等我也死了再把我们一起吃掉吗……”
回答他的,是声声尖锐刺耳的鸟鸣.
秋云岸骑在黑龙背上,在魔王城大家的仰望中,落到了城外的一处山顶上。
龙温顺地垂下翅膀和脖子,让秋云岸能够轻松从他身上滑下来。
“这里很适合绘制魔法阵。”卡奥斯说。
确实,山上的空气清新,格外安静,像开启了降噪,很利于专注。
卡奥斯说对抗污染的魔法是刻在魔界王座的传承记忆中的,绘制魔法阵的方法也是。
龙环视一圈,在地上随意找了个木棍,攥在手中,不一会儿,木棍上就开始流动起黑色的魔法元素,这是魔族的暗元素魔法。
“把你的光明元素魔法附着在上面。”卡奥斯对秋云岸说。
秋云岸便照龙说的,从体内引出光明元素力,绚烂的金白光芒霎时间映亮了整片天空。
那金白的光芒向着卡奥斯手中的木棍汇聚而去,一时间,卡奥斯的暗元素力外缠绕着光明元素力,黑红不详的底色上,一圈一圈缠绕着金白的光晕,浑然一体,能量大盛!
卡奥斯就用这么一根平平无奇的木棍,当场在地上画起魔法阵来。
那是一个复杂程度堪比当初解除魔王封印的魔法阵,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但龙手下不停,游刃有余,完全没有一丝滞涩和乏力的模样。
秋云岸现在的魔法能力与当初解印时早已天差地别,在卡奥斯绘制魔法阵的时候,他也源源不断输送着自己的魔素,同样没有感受到吃力。
魔法阵从颜色黯淡,到逐渐升腾起金白与黑红相间的光泽,再到光芒大炽,耗时了足足三小时左右。
魔龙的最后一笔,封上魔法阵的图案,那金白与黑红交杂缠绕的、神秘的光柱从魔法阵上腾起,升到天空的最高处后,又如流星群一般轰然散开,无数魔素粒子像炸裂的火星,在魔界黑暗的夜空中,照亮了魔界全域,纷纷扬扬,洒落向了魔界的每一个角落。
“那……那是什么!快看天上!”
“是魔法!不过那是什么魔法?从来也没有见过这么盛大炽烈的魔法啊!”
“哇哇哇!有流星嘿嘿,快许愿!我要吃超大超大溜溜果糖葫芦!”
……
全魔界各个地域的魔族们都仰望起了天空,看着那硕大的“烟花”攀升至顶端,又嘭然炸开,无数光团细细密密落下。
“这是什么——”
欧力忒弥斯城的迁徙部队所有人都已经饥困交加,疲惫不已,比徘徊在沙漠里数月的旅人更加摇摇欲坠。
也就是在此刻,他们看到了天上炸起的“烟花”。
“好像是在魔王城上空炸起来的,这是魔王城在搞什么庆祝活动么……”有人喃喃道。
“呃,可是这看着不太像是烟花……?”
谁家烟花黑红黑红金白金白的啊?
怎么看都像是魔法光效啊!
一群迁徙的灾民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烟花”爆裂,细细密密的粒子四散而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落到了他们的周围。
实际落下来后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细小琐碎的粒子,而是当头落下的巨大光团。金白的光裹挟这黑红的、火焰一样的东西,当头就砸下来。
大家吓得四处逃窜。
身体不适逃窜不了的人就兜头被砸了满脸,然而——
“咦?怎么没有感觉?不是火星子,也不是破坏魔法……”
被砸中以后,不但没有受伤,身体里累积的疲劳和污染造成的感染不适,似乎还瞬间消弭了?
那人不敢置信地站起身,对着自己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这到底是什么?我好像好了???”
更奇幻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些魔法光团四散落在周围的土地上,瞬间就浸没入了被污染侵蚀得焦黑的土地中。
下一刻,焦黑的土地就恢复了生机。
污浊褪尽,土壤原先的色泽重新展露,散发出清新的泥土气息。
再紧接着,泥土上长出小芽,小芽抽枝,长高,发出新叶,开出花;花儿生出层叠的花瓣,从花苞,到完全绽放,就是瞬息的事。
花儿在绽放到鼎盛后,逐渐凋落,生出果实来,果实一点点长大,沉甸甸地垂下,果香透过果皮,飘散四里。
腐朽剧毒的魔界植物逐渐萎缩,凋零,与那焦黑污浊的土地一同消失,只留下新生的、焕发着勃勃生机的草木果实。
干涸皲裂的河道被一汪清泉灌满,泉水自魔界顶峰而来,像重获新生的心脏,将魔界的每一寸“毛细血管”都重新填满了血液。
“污染……消失了…………”
一名灾民仰靠在身后的巨石上,他是一名老者,幼时曾有幸见过还没被污染侵蚀的魔界,那是深深刻在他记忆中的一场幻梦。
而如今,这场幻梦,竟成了真。
老者本想着,这迁徙的队伍,能跟上一日是一日,只要能远远看一眼那梦中没被污染侵蚀的王城,他此生就算无憾了。
没想到,还没走到魔王城,就在队伍中的人员一个个掉队、死亡,而他硬生生强撑的过程中,他竟用自己年迈污浊的双眼,亲眼看到了这样的一幕。
老者面前是一株半人高的魔界植物,无毒,无害,生长着蓝色的果实,成熟的果实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其中的果肉来,香气扑鼻。
那株植物向他伸展着自己嫩绿的叶子,老者颤抖着手,摸上叶片。
仿佛摸到了上百年前,自己无忧无虑的童年。
……
奥菲莉亚原本心如死灰——她可以接受自己死亡,但她坚决不愿看见年幼的弟弟和自己一同死去。
如果去了魔王城……他会平安长大,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兴许还能娶一个妻子,生一个孩子,过上美满幸福的生活。
而不是和自己一起,死在黎明之前的黑暗之中。
奥菲莉亚眼睁睁看着卡连丢掉了所有防护,曝露在毒雾之中,几乎是立刻被呛得连连咳嗽,咳出了眼泪。
“你……不可以……你这个——”
身体机能在走向全面衰竭,奥菲莉亚说不出话了,她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卡连紧紧抱着姐姐,姐弟俩淹没在浓郁污浊的毒雾中,食腐鸟已经做好了俯冲攻击的准备。
天上却忽然细细密密掉下来无数的光团。
黑红与金白交杂相间的颜色,落在他们身周,食腐鸟受了惊吓,拍拍翅膀飞走,卡连呆愣愣地看着那些光团,以及被光团浸染后焕发出新生的土地。
一个巨大的光团向着他和姐姐所在的位置砸下,两人无法躲开,就这么被淹没在其中。
……好舒服的感觉。
那种被毒气呛住喉管、呼吸困难的感觉消失了,身上暖融融的,好像被暖洋洋的温水包裹住了。
小小的卡连舒服地喟叹一声,他缓过来以后,立马抬头看姐姐:“姐姐!”
奥菲莉亚原本已经失焦的眼睛重新睁开,不敢置信地低头看了一眼卡连,又看看自己的手。
她手上的腐烂瘢痕消失了。
卡连的眼睛还红红的,眼里含着泪,抬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姐姐的脸:“没有了……姐姐,你恢复了。”
那些青紫的瘢痕,那些逐渐腐烂的皮肉,就像周围陡然生长出的草木果实一般,由濒死,焕发出新生。
叮叮咚咚。
是河道里泉水流淌的声音,水流碰撞,像新生孩童初来世上的第一声啼哭。
奥菲莉亚和卡连都许久没有感受到身体这么健康有力的感觉了。
在污染盛行的时候,身体随时随刻总是感到很累,那其实是慢性污染中毒的表现,大家都是如此。
现在,身体却轻盈得彷如一片羽毛。
卡连闻了闻面前植物上长出的果子,很香的味道,长得很眼熟——他以前在书上看过关于这种植物的记载,是一种野生果树,生长出的树果据说咬起来入口即化,还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跟油脂,味道不逊于顶级魔兽肉。
这种魔界植物早就在上百年前就灭绝了。
姐弟俩都饿坏了,反正就算这果子有毒,也不会有比饿死更坏的结果了。
卡连便试探地摘下一颗果子,掰成两半,把较大的那一半给了姐姐,较小的一半则自己拿着,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好香!
好好吃!!!
卡连人生短短的十四年还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这果实没有甜味,软软的、滑滑腻腻的,口感非常特别,当真是入口即化,那股特殊的油脂香味则弥留在唇齿间。
人间美味!
“姐姐,快吃,快吃!好吃的!”
卡连用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拼命把果实往姐姐嘴巴跟前推,催促姐姐快点吃。
他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天上掉下来的那些光团到底有什么神奇的功效,唯一知道的就是:在那些光团落下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就像在做梦一样……
姐姐康复了。
大地重生了。
就连那些经久不散的毒雾都消失了。
奥菲莉亚也咬了一口那棕黑色的果实,刚咬下去的时候眼中还有疑惑,一口入口,眼睛立马亮起来,狼吞虎咽地就把那大半个果实都吃掉了。
这一次,她也没有再想着把食物都留给弟弟。
因为这样美味的果实,周围长得到处都是!
甚至很多果子因为熟过头了,太沉了,都从枝头掉下来,落在地上,裂开口子,露出了里面鲜嫩滑腻的果肉来!
奥菲莉亚吃完了半个果子,还意犹未尽——她太饿了,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天没有正经进食过了。
女孩从地上又捡了一个果实,准备跟弟弟分享,卡连却说:“姐姐,我们去那条河边上看看吧。”
离他们大约二十多米远处,就是原本干涸的河道,现在充盈了不知哪里流下来的清澈的泉水。
奥菲莉亚现在已经恢复了力气,一切都跟做梦一样,她整个人还是懵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下意识地就点了头,跟着弟弟站起来,去往河道边。
泉水汩汩流淌,一直通往魔王城的方向,河道不深,泉水清澈见底。
也正因为足够清澈,能清晰看见泉水中游来游去的小鱼。
小鱼一个翻滚,跃出水面,带出晶莹的水珠。
卡连开心地在原地蹦起来:“姐姐!鱼!是鱼诶!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鱼!我们是不是可以吃鱼了呀!
“书上说这个很有营养的!有丰富的蛋白质,姐姐,你如果吃了的话,一定会很快恢复的!”
奥菲莉亚怔怔望着水里欢游的鱼,感受着身体的轻盈舒畅,忽然觉得脸颊上热热的。
抬手一摸,是泪。
她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反复梦见的场景,她朝思暮想、许愿有生之年能够与弟弟一起抵达的新世界……就这么倏然降临在了自己眼前……
奥菲莉亚站在水边,遥遥望向魔王城的方向。
——她已经隐约猜到了,这些变化发生的原因。
是魔王陛下,还是……赫德口中说的那位“神秘的大人”?
在奥菲莉亚思索的时候,卡连已经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抓住了一条最大的鱼。
他抱着鱼,湿淋淋地爬上岸,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欢天喜地:“姐姐!我们烤鱼吃!”
“……好。不过我们先跟上前面的大部队吧。”
奥菲莉亚笑了笑,拉住卡连,带着他们的大鱼,一起往前走。
所幸,大部队也没走远,因为大部队的人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变化而陷入了震惊之中,徘徊在原地,四处观察探索。
卡连歪头:“姐姐,已经没有污染了啊,我们还要去魔王城吗?”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了……”奥菲莉亚缓缓说道,“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魔王城的大人救了我一命,我们就去魔王城,好好看一看那位大人吧。”.
“那位大人”秋云岸跟卡奥斯合力施展完魔法后,并没有之前给卡奥斯解除封印时那种脱力甚至昏迷的感觉。
……他甚至觉得还挺有劲儿。
秋云岸偷偷瞥了旁边的龙一眼。
他隐约能感觉到,这次这个魔法的消耗量,比起上次解除封印时的魔法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他之所以觉得这么轻松,除了本身能力进步了以外,更重要的原因或许是……卡奥斯在这其中分担了更多。
龙看上去有少许的疲惫。
但龙显然不想让他担心,龙或许自认为自己作为恶龙的神情看不出疲态,他没事龙一样对秋云岸道:“应该已经全域净化完毕了,我带你飞上去看一看吧。”
秋云岸鼓了鼓嘴:“你先休息。”
龙一愣,许久,才道:“我不累。”
“不,你累。”
秋云岸抱起胳膊。
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卡奥斯:“……”好吧,确实是有一点累。
其实对于龙族来说,这么一点点疲惫无关紧要。
但是……被小人类关心的感觉——
很好。
很好,很好。
龙的尾巴忍不住翘了起来。
不过这个程度,还不足以让他——混沌之主·卡奥斯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龙就叼起秋云岸的后脖领,在后者的惊呼中,将他丢到了自己的背上。
等小人类坐稳,黑色的巨龙便振翅高飞,扶摇直上!
龙的飞行速度十分快,不亚于人界的高科技飞舰,不过瞬息,秋云岸就眼睁睁看着脚下的魔界变得像乐高玩具一样小小的。
虽然小,但在这个高度,却能更完整地俯瞰整个魔界全域。
秋云岸记得,就在数日之前,从龙脊山飞回来的时候,魔界还只有魔王城四周的土地是绿意盎然充满生机的。
但这一次,那经久不散的毒雾终于彻底消弭,魔界的每一寸土地都如魔王城一般,恢复了它最初绚丽宏伟的地貌。
“成功了——!”秋云岸开心地紧紧抱住龙的脖子,亲了一口。
巨龙一抖,像剧烈颠簸的直升机。
秋云岸:“?”.
天界,木星天。
木星天,代表着【公正、审判与裁决】。
天界的最高法庭就设立在此处。
最高法庭的穹顶金芒高闪,最顶端竖立着一枚金色五芒星,只有在遇到涉及重大的事件时,天界最高法庭才会启动,主持正义。
最高法庭的内部比天使学院和天界图书馆更加雪白——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地面。
身处这样完全白色的空间内,几乎让人有种雪盲症的眩晕感。
白色,象征着天界的纯洁无瑕,不容许一丝污浊侵染。
站在最高法庭首座的裁决桌前的是一名主天使——他们的指责就是管理天界秩序,维护公正。
整个天界的高阶主天使数量不超过十个指头,其中当属这名最高法院法官加百列地位最高。
不过,今天的裁决法庭上,加百列不再是地位最高的那个人了。
因为这数万年也遇不上一次的裁决中,座天使奥菲霓和智天使基露比两位大人竟赫然在列。
两位大人静立在加百列身后,在通体雪白的建筑中,圣天使散发出的圣光便也显得不那么显眼了。
加百列静静看着场下站着的人魂。
除了那名人魂以外,席上还有刚从战场上回来的两名力天使军团长——米特洛尔和西格尼。
证人席上,则坐着权天使克洛梅尔、天使学院的教授乌列尔、以及驯兽园的管理人阿谢尔和他的学生弗雷尔。
人界的异种仍在肆虐,照这次异种侵袭的态势,极有可能会影响到天界。
但他们不得不在这个关键时刻聚在这里,进行裁决审判。
——如果圣子大人并非沙罗斐尔,那么,这场战斗,恐怕除了造成巨大的伤亡以外,不会有任何的意义。
法庭壁上钟响,加百列敲响了木头法槌。
“关于圣子夏淼的身份裁决,现在开始——”——
作者有话说:再一次圣诞快乐诶嘿[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感谢栀白、此关耳焉、浮生一梦、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赛赛、茶理理、潼古.、扒拉饭吃的猫宝宝们的营养液~~祝宝宝们都圣诞快乐鸭[撒花]
第57章 尘封的真相
夏淼的双手被金色的锁链束缚在身后,站在一片雪白的最高法庭堂下,呆滞地仰头,望向裁决桌前的法官,以及法官身后的两名天使。
这两个天使……都有六个翅膀……
雪白的六翼散发着夏淼从未见过的强大圣光,威严圣洁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在天界待了这么些日子,夏淼多少也有了点基本常识。
他知道,六翼代表的是神座之下的三名圣天使,也是代表着天界最高权力的天使。
而他之所以能被天使们这么敬重,就是因为,他是这三名地位最崇高的圣天使之一——炽天使沙罗斐尔。
所以这两个天使应该是他的同事?那两个据说在至高天闭关的家伙?
呃,但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他的“前同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关了,一出现就是这种雷霆万钧的态势,而自己被从人界羁押回来,双手都被锁着,像个罪犯一样站在法庭上。
“你们……你们什么意思?”夏淼咽了一口口水,慌乱不已。
头脑很混乱,不过他还是想起了在自己被羁押回天界之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说他不是真正的圣子,也不是炽天使沙罗斐尔。
——这怎么可能?
他从来天界的那一天起,就是以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的身份。这些人说褫夺他的身份就褫夺了??凭什么?
法官加百列很符合人类想象中天使的形象,一头银长直丝滑如绸缎,垂落在肩上,五官轮廓棱角分明,神情格外威严。
“被告请注意,天界法庭有既定秩序。在本法官没有允许你陈词之前,不要说多余的话。”加百列昂着下巴,苍蓝色的眼睛比极地的冰川更冷清。
……压迫感好强的天使……
其实不只是加百列,加百列身后那两个伸展着六翅、圣光万丈的圣天使更是威压十足,让人头皮发麻,夏淼被如有实质的压迫感压得不敢抬头与他们对视。
自然更不敢再妄自言语——这种压迫感是生理上的,他想为自己辩解,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加百列开始宣读指控文书:
“圣子夏淼,原告至高天圣庭,在多位证人的联合证词下,指认你并非真正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并触犯多条天界戒律,对此你有什么要为自己辩驳的吗?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陈述,现在开始计时。”
“莫……莫名其妙!”夏淼多少有点脑子,知道自己也没法证明自己是圣子,因此顾左右而言他道,“最开始也不是我自己说我是沙罗斐尔转世的啊!明明就是你们自己一厢情愿认定我是你们那个圣天使转世,与我何干!凭什么因为这个就裁决我!而且我怎么就不是真圣子了?你们怎么证明我不是沙罗斐尔转世的?
“至于其他的,我……我可什么也没干,你们要指控我什么?就算你们是天使,也不能这么霸道吧!”
加百列翻了翻文书,说道:“权天使克洛梅尔指控你没有履行圣子的职责,平素懈怠,战前临阵脱逃;天使学院教授乌列尔指控你逃避学习魔法,违背至高天旨意;这其中最重的一项指控是驯兽园管理人阿谢尔和他的助手弗雷尔提出的——他们指控你在驯兽园虐待并活埋圣兽。
“圣子夏淼,这些指控是否属实?”
所有在天界最高法庭举行的裁决审判都会同步全天界。
因为最高法庭象征着绝对的公正,公正与审判不容瑕疵,所有过程都需要再全体天使和人魂的监督下进行。
若有人对裁决过程和结果有异议,最高法庭是有很大的可能会重新审理案件的。
此刻,整个天界就这么围观着圣子夏淼被审判,议论纷纷。
“圣子大人不是真的圣子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哪!居然是至高天指控!奥菲霓大人和基露比大人亲临了!这是何等大的阵仗——”
“圣子大人还在战前当了逃兵???居然还有这种事?这真的是沙罗斐尔大人的转世魂灵能做出来的吗?!”
“沙罗斐尔大人可是战功赫赫,怎么可能转世后做出这种事来?!”
“可是,圣子真的可能弄错吗?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活埋圣兽?!!!这是天使能干得出来的事吗!匪夷所思……”
人界一波未平,天界一波又起,怪物的侵袭在继续,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如果沙罗斐尔大人尚未回归,那有覆灭危机的,恐怕就不止是人界了。
虽然没有天使直接说出来,但大家心中都有着同一个担忧——四千年前的事情,不会重演吧……?
天使们不知道的是,除了他们能观看到这场裁决以外,人界也同样可以。
人界的避难所全部坍塌,没了电力,也没有屏幕可以观看镜湖直播了,大家在怪物之潮中,也没有多余的心力观看。
却没想到,天空中渐渐出现两面如同镜湖的影响。
直播,仍在继续。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简直阴魂不散的……都没屏幕了,还能出现这种超自然的东西……!!”
“超自然的东西,到现在为止出现的还少吗……”
“话说天使就这么撤退了?!还有没有天理了?没人管我们了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人类文明灭亡吗!”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不是一直身处绝望之中,而是曾经给过你希望,又将之生生掐灭。
在力天使军团碾压怪物的时候,每个人类都以为末世要结束了。
可现在,他们只能在怪物的浪潮中苟延残喘,还不得不去观看天上的巨幕——因为实在是太扎眼了。
何之森坐在一片废墟中,仰望天空中的巨幕,自嘲一笑。
人界,恐怕真是寿数尽了。
“还沉浸在幻想中么?难道还不明显么,承认吧,你们选出来的狗屁‘圣子’,根本就不是天界要的圣子。现在孽力回馈了,人界会毁灭,人类会灭亡,什么都不会留下。”
除非……除非——
除非魔王陛下……和……秋云岸……愿意向他们伸出援手……
何之森想。
魔界的直播影响还一片黑暗,看不出魔界的情况。
想起自己和魔王会的众人被恶魔拒绝拯救,何之森绷紧了嘴唇。
魔界……恐怕是不会伸出援手的。
毕竟秋云岸在魔界的声望如日中天,而他曾经在人界过得水深火热。
魔族,应该是很记仇的。
何之森深深叹了一口气.
天界最高法庭中,夏淼听着对自己的数项指控,脸色越来越白。
别的也就罢了……那只圣兽的事,那个蠢天使是怎么会知道的?!
他明明做得很隐蔽的!
夏淼一瞬间的慌乱没有逃过加百列和两位圣天使的眼睛,加百列一捶法槌:“你还有最后一分半钟的时间。”
木制的法槌捶落的声音并不十分大,但夏淼愣是悚然一惊,甚至出了一身冷汗。
他害怕,害怕万一天使们真的给他定罪,会把他扔回人界。
人界现在简直是比炼狱还炼狱的存在啊!
于是夏淼用尽脑细胞,为自己辩驳:
“我承认我魔法学的一般,但那是因为你们给我的时间太短了,谁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学出什么大成果,这不是我的责任。
“还有什么战前脱逃、虐待圣兽……这……这些都是无稽之谈!没有证据凭什么污蔑我?”
夏淼还想再说几句为自己增加气势,加百列道:“好的,你的陈述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转向旁侧的证人席:“你们既是指控方也是证人,需要为你们的证词负责。就像被告夏淼说的,天界法庭的最高宗旨是公正,因此你们必须拿出足以令人信服的证据来。”
……
在加百列主持裁决的时候,奥菲霓和基露比一直在默默观察场下的圣子。
他们作为圣天使,说出的每一句话分量都很重,因此二人习惯了非必要的时候都缄口不言。
不过不说话,不代表他们没有自己的判断。
奥菲霓眯眼俯视着“圣子”。
举手投足,一言一行,从说话方式到小动作,以及这些言语背后反映出的某些个人特质……都与沙罗斐尔天差地别。
她抬头想看基露比的反应,然后发现后者也默契地向她投来视线。
奥菲霓皱眉,一个询问的眼神。
基露比摇了摇头。
奥菲霓点头,转回目光。
——他们之间,太过熟悉。
他们是最早陪伴父亲的天使,也是一路携手随天界走到今天的重要同伴。
没有人会比他们更了解彼此。
这个人类,不是沙罗斐尔。
奥菲霓心中已经下了判断,面上不显,继续旁观庭审。
……
如果说夏淼在说出要克洛梅尔等人拿出证据的时候,内心还怀有一丝侥幸,那么在法庭正中浮现出自己战前逃逸、跟前来找他的克洛梅尔大吵的画面时,他的心凉了一半。
法庭内也满座哗然。
克洛梅尔用了一个回溯魔法,但回溯魔法是有限制的,类似人界的录像功能,必须在当时就埋下回溯的引子,才能在事后回溯显现。
法庭上的观众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就是说,克洛梅尔早就怀疑圣子的身份了,也早就防了一手。
至于画面中那个胆小怕事、哭天抢地不愿意上战场的人……
天界全体天使都看无语了。
在天使大军临阵出发前偷偷躲起来,并且被找到了以后还死活不愿意回去,死皮赖脸声嘶力竭的丑陋模样……
“呃……我忽然觉得克洛梅尔说的非常有道理,这样的人,我坚决不相信他是沙罗斐尔大人……”
庭上,夏淼的脸色发绿,加百列则神色如常道:“回溯魔法做不得假,克洛梅尔的指控有证据支持,因此成立。”
夏淼负隅顽抗道:“这……这种事又不能赖我!我只是一个人类,就算是炽天使转世,现在也只是人类,临时学了一点皮毛魔法就让我上战场,是你们忽略人权!”
加百列面无表情地:“炽天使沙罗斐尔大人,是神最亲近的孩子,也是天界至高无上的存在。即便转生再多次,大人的灵魂底色也不会改变,沙罗斐尔大人天生就拥有举世无双的光明魔法亲和力。我想,即便不专门学习,身为人类的沙罗斐尔大人也可以自然地掌握光明魔法。
“奥菲霓大人,基露比大人,请问我的猜测对吗?”加百列回头,对两位圣天使恭谨道。
基露比含笑点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如果当真是沙罗斐尔的转世,光明元素会自然而然地被吸引。
“沙罗斐尔不需要‘学习光明魔法’,而是光明魔法在主动亲近他——由这一点来看的话,这位‘圣子’夏淼,确实不太像是沙罗斐尔。”
夏淼还是第一次当面听见圣天使说话。
他愣了愣——这就是与炽天使沙罗斐尔同位阶的天界最高天使?面对面听他说话,倒觉得十分温柔亲和。
如果是这样的同事,应该很好说话吧……说不定可以糊弄过去……
夏淼这么想着,勉强抵御住基露比身上刺眼的圣光,用他以前在人界时标志性的“湿漉漉的、小鹿一般温驯可怜的眼神”望着基露比。
“基露比,我真的是被冤枉的。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么会不是真正的圣子呢?”
基露比还没说话,一旁的奥菲霓肃声道:“只是一界人魂,也敢直呼圣天使的名字?他们说的对,你的确毫无天使的美德可言。”
夏淼:“……”这个臭天使真凶。
夏淼被怼得说不出话来,加百列又叫证人席发言。
然而乌列尔和阿谢尔都拿不出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乌列尔只能证明夏淼这段时间学习成果不佳,以及多次上课迟到;阿谢尔对于他活埋圣兽的指控,也仅仅是弗雷尔的调查魔法显示夏淼是最大嫌疑人。
阿谢尔的助手兼学生弗雷尔眼神闪烁,片刻后小声道:“其实……我想诺力应该能认出那个伤害它的凶手。我可以申请带诺力到庭上来吗?”
加百列点头:“自然可以。”他对法庭的工作人员天使说,“证人方面申请带圣兽入庭,你们去找一下那只叫诺力的圣兽,带过来。”
……
可恶……
夏淼的脑袋瓜子嗡嗡响。
要是当真被那只畜生认出来了……
想也知道,在天界犯下这种过错,哪怕他真的是沙罗斐尔转世,恐怕都会遇上麻烦。
夏淼慌张地抠指甲,死脑子快想啊,如果真被那只畜生认出来要怎么给自己细白——
他这边正在头脑风暴,那边圣兽还没来,证人席后面又躲躲闪闪地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目光闪躲,没有翅膀,也没穿天使的服饰,明显是个人魂。
……
“咦?”
月球天上,一个人魂正看着天界法庭的裁决播报吃瓜中,骤然看到这个出现在法庭上的人魂,脚下一滑。
“余波?我靠,余波怎么会在天界法庭上???”
……
没错,这个眼神闪躲,从克洛梅尔身后走出来的人魂,正是余波。
见所有天使都看向自己,余波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来天界这么久,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万众瞩目呢……
他胆子不大,只是一个普通人,但身为普通人的他,也想为正义与公理,出一分微薄之力。
克洛梅尔说:“这位是月球天的人魂,他名叫余波,关于圣子夏淼的事情,他有所补充。因为余波在人界的时候与圣子夏淼有过接触,甚至,他的死亡也与圣子夏淼有间接关系。”
……谁?
看见这个人魂的那一刻,夏淼第一反应是懵逼。
这人认识自己?
胡扯呢吧?
他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啊.
夏淼对余波没什么影响,因为娱乐圈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合作对象、对家、各种工作人员,几天接触几百个新鲜面孔都是常有的事。
但他没有印象,别人还是有的。
人界许多人在看见余波的那一刻便惊呼出声:“这不是那个喜剧演员余波吗?!他怎么跑天界去了?”
“余波?没记错的话他好像两三年前就死了吧?本来就是个十八线糊咖,我好像隐约记得他最后闹出很大的丑闻,好像是性骚扰还是啥的?最后名声一塌糊涂,就自杀了吧?”
互联网没有记忆,一个两三年前死掉的小明星,能有人还记得他就不错了,具体当时发生了什么,确实是需要仔细回忆一番才能勉强想起来。
人界的怪物袭击是一波一波,并且呈区块性的,怪物总体数量还没有到遍布各处的地步,人类也算勉强有了一点喘息余地。
有人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对啊,余波,他确实是认识夏淼……他当时不就是夜闯夏淼房间想搞偷袭,后来被爆出来了才自杀的么?是个猥琐男来着……”
一个夜袭夏淼,性骚扰别人,最后死于畏罪自杀的人,死后去了天界么?
看来天界还蛮好去的哦……
那他们被怪物吃了以后是不是也能直接升天?
人类开始进行一些美好的想象.
天界法庭中,夏淼直接说:“我根本不认识你。”
余波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冷:“也对,你作恶太多,我这样的小角色,又怎么可能让你夏淼屈尊记住呢。
“但就算你不记得我,我也会永远记得你的。”
“你到底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夏淼皱眉。
余波转向克洛梅尔:“克洛梅尔大人,请将我的记忆投放出来,展示给大家吧。”
克洛梅尔的神情有些复杂:“对人魂的记忆投放,确实是可以做到,但这个过程会很痛苦。因为这相当于将你灵魂中的一小片硬生生撕扯下来,展示给别人。”
“我知道。”余波低下头,“这点疼我能忍得了,毕竟……我等待为自己平反的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了。”
人界没能还给他的公道,他要在这天界的至高法庭上,为自己追回。
哪怕不为自己,也为自己的亲人和朋友……
他希望他们知道,他并不是那个被刻在耻辱柱上的、差劲的人.
“小波……是小波…………”
人界的某处废墟掩体中,一名中年妇人瞳孔放大,顾不上可能会被怪物发现,从废墟中爬了出来,曝露在外。
她衣衫褴褛,满面灰尘,身上有许多细碎的伤口。
她是余波的母亲,名叫邹丽萍。
独生子两年多前离世,而风言风语和各路抹黑阴谋论却没有随着儿子的死亡而停止,一直折磨她至今。
她的丈夫因为受不了长期被夏淼的粉丝骚扰威胁,在夏淼死后一年就自杀了。
可邹丽萍始终相信……她的孩子,她用爱滋养出的孩子,那个从小温和善良,连一只小仓鼠小兔子都舍不得伤害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
她的孩子也不是自杀,余波是死于意外。
一句话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邹丽萍这些年想尽了办法,想为已经死去的儿子讨回一个公道,但求诉无门,凭借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人,根本对抗不了夏淼和他背后的资本。
末世来临后,邹丽萍侥幸活了下来,其实她又无数个瞬间都想,索性就这么死去,她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见到她的儿子和丈夫了。
可她还是活到了现在。
或许是凭着那一口咽不下的气。
邹丽萍怎么也没有想到,她还会再见到儿子——以这样的形式。
然后,她就看见了天界法庭中投影出的、余波的记忆。
画面中的余波穿了一身深蓝色的西装,邹丽萍记得这身衣服。儿子的演艺活动不多,她记得每一次活动和影视中余波的妆造。
这身蓝色西装是余波在死前拍的最后一个电视剧中的一个造型,当时得到这个小配角机会的时候,余波还特地给她打了全景视频,向她报喜。
儿子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这部戏的主演可是夏淼!夏淼诶!这是S+级的大项目!妈,我真的撞大运了,说不定这部剧播出以后我就红了!”
——“嘿嘿,进组以后我要去跟夏淼要个签名,他人那么好,一定会给我签的!”
再之后,余波就进了组。
他在这部戏里的戏份很少,一共也就两个造型,定妆以后就发给了她,其中有一套就是这身蓝色西装。
可等余波出了组,他就深陷性骚扰夏淼的丑闻中。
这部戏播出后,余波的所有戏份都被剪掉了。
儿子不想让她和丈夫担心,并没有告诉他们具体情况,只苦涩地说了一句:“爸,妈,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
之后,余波就很少再跟家里联系,再得到儿子的消息时,是警察给她打电话,说他儿子被车辆正面碾压,当场身亡。
这两年邹丽萍过得浑浑噩噩,而此刻,她终于能亲眼看到当年被掩藏的真相了。
记忆投影从余波抱着一本夏淼的精装专辑,紧张又忐忑地来到夏淼的休息室门口敲门开始。
门里大约是夏淼的助理,说了声:“谁啊?进来吧。”可能把余波当做了工作人员。
余波便直接推门进去了。
夏淼在剧组临时搭建的场地中也拥有格外豪华的个人休息室,休息室内各项物什齐全且华丽,七八个工作人员服务着他,除了化妆造型经纪助理以外,甚至还有类似保姆的人员帮他把每一块他能接触到的地方铺上软垫,为他准备御寒衣物、室内鞋子、以及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物什。
夏淼正坐在铺了厚厚天鹅绒软垫的沙发上打游戏,头都没有抬——
作者有话说:更新来啦~[撒花]
感谢扒拉饭吃的猫、十一、瑞雪、此关耳焉、浮生一梦、茶理理、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媕儿、赛赛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抱抱]
第58章 要找到真正的沙罗斐尔转世……
整个天界和人界都齐刷刷盯着那段被放映出来的回忆,尤其是几个平素跟余波还算熟悉的人魂,对此很诧异。
原来余波生前竟然是认识圣子夏淼的么?
画面中,余波推门进入夏淼的休息室后,休息室内的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大约是认出了他并非剧组工作人员,张口想说什么,夏淼却在一声游戏阵亡的音效中,气愤地扔掉了手中的光脑。
“垃圾队友,草他们祖宗,傻逼玩意!”
见自家艺人气成这样,夏淼的工作人员也没心思管余波了,慌忙拿了咖啡点心上去哄他。
“没事的,淼淼,举报他们就好,一会儿我帮你一个一个举报他们……”
疑似夏淼生活助理的小姑娘一句话没说完,夏淼用吸管吸了一口咖啡,就皱着眉推开:“什么玩意儿?为什么加奶油?难喝死了。”
他推那一下丝毫没考虑到滚烫的咖啡没盖盖子,杯中液体溅出,溅了助理小姑娘一手,助理的手立马被烫红了。
但助理小姑娘一声没敢吭,只低着头说:“对不起啊淼淼,今天备好的牛奶用完了,还没送新的来,就加了点鲜奶油……这个奶油的供货是联邦最好的牧场,很新鲜,味道也好……”
“味道再好也是奶油,我只喝放鲜奶的。这点屁事都做不好,你下个月等着扣绩效吧,蠢死算了。”
“对……对不起……”助理小姑娘低着头退下去了。
人界,看到这段的大家沉默。
对于他们来说,夏淼的这一面,有种难以相信却又不出所料的感觉。
毕竟天界镜湖直播了那么久,夏淼私下是什么样子可见一斑。如今,也只是在原先的基础上又了解得更进了一步而已。
有光明圣教的教徒默默看了一眼毕心谭。
这人现在整个人就跟灵魂出窍了一样,木木呆呆,像是受了重大打击之后的冻结反应。
“……主教,这就是我们所信仰的圣子大人么?”
何之森没有回话,灵魂出窍一般坐在废墟中间,动也不动,也不去搜罗食物,想办法生存下去。
“算了。”
那名光明圣教教徒脱下教袍,扔到了一边,一屁股坐在废墟之中,抱着头,“报应,都是报应……这就是我们亲手选出的圣子。”
之后的发展就是余波这个“闯入者”被夏淼当作输了游戏的出气筒,用各种恶毒难听的字眼狠狠辱骂了一顿,余波不停低头道歉,90度弯腰,十分愧疚。
他抱着原本准备让夏淼签名的专辑火速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十分懊恼地返回剧组拍摄外景的场地,显然为刚刚的冒昧非常自责。
记忆投影只提取跟法庭取证相关的关键记忆,这段回忆到了这里就结束了,画面再次亮起的时候,是余波在自己狭窄逼仄的小公寓里看电视剧的画面。
【啊,这个不是之前夏淼主演的那个《翡翠》吗?这剧老红了!】
【我记得那年夏淼直接靠着《翡翠》拿了金鹤奖的最佳男主角吧?这个剧是拍得不错,从导演到服化道都挺到位的。】
画面中的余波把《翡翠》中的某一集来来回回地回退再快进,神情越来越凝重。
然后他接了个电话,似乎是他的经纪人。
余波开了外放,经纪人的声音从光脑中传出来:“波儿,不是,你是不是得罪谁了啊?你在《翡翠》里的戏怎么全给剪了?!好不容易参演这种大制作,你知不知道公司都把营销通稿准备好了,花了钱的!这下你戏都没了,我们上哪营销去?!”
余波一直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姐,这件事可能有什么误会……我没得罪谁啊……我去找导演他们问问……”
这之后,余波就开始不停发消息、打电话,联系各种人,不过所有人都对此事三缄其口,最后只有一个好心的工作人员隐晦提醒他——剪掉他的戏份,是夏淼那边的诉求,他们得罪不起。
余波挂了电话以后,在沙发上呆坐了许久,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事是真的。
这个片段也到此结束,再下一个片段,是一个雨天的早晨。
余波刚刚睡醒,窗帘拉开了一条缝,外面除了雨声还有车辆鸣笛以及人声喊叫的声音。
大约是还没有从戏份被一剪没的打击中恢复过来,这会儿的余波清减了不少,睡衣穿在身上直晃荡,头发长长了,缺乏打理,乱翘的刘海遮住了一点眉眼。
他住的公寓楼层不高,有个半敞开式阳台,余波被外面的嘈杂弄得一头雾水,打开阳台门探头出去看,然后就被公寓楼下的阵仗吓了一大跳。
房租便宜的郊区公寓,楼下从未有过如此“繁华”的景象,数不清几辆车横七竖八地停着,很多戴着帽子墨镜的娱记跟狗仔捧着长枪短炮,一看到他出来,举着扩音喇叭大声叫嚣:
“余波!夏淼在采访里说你在剧组对他有性骚扰行为,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听说你夜闯夏淼房间,想做不轨之事,幸好夏淼的经纪人跟助理在场才没能成功,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呢?是性压抑么?!”
余波呆滞地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随即火速折返,关门,拉上窗帘。
拿起光脑,果然经纪人已经打了好几通电话来,还有家人朋友……不一而足。
余波捂着眼睛,缓缓滑坐在地上。
喃喃:“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啊……要这么害我……”
再之后的画面,以一种近似蒙太奇的方式快速闪过。
大约是因为记忆太过混乱和痛苦,以至于让余波出现了轻微的解离症状,才致使记忆画面不再像之前一样清晰。
——他尝试去找夏淼团队交涉,被闭门在外,无果;
——他向媒体和娱记解释、在社交软件上澄清,却被恶意解读,越描越黑;
——他白天在视讯中和父母笑着说自己没事,夜里却浑浑噩噩,日日靠酒精入睡;
——媒体和网络对他的谩骂骚扰愈演愈烈,余波不敢出门,因为只要被路人看见,就有被打被砸的危险……
最后,某一个早晨,余波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准备去医院看精神科,却因为精神恍惚,刚出门就被一辆从侧边开出来的运输车撞了。
余波整个人被碾压在车底盘下,当场身亡。
所有的观众都被这一幕惊吓到了,一片静默。
而最让他们震慑的是,余波在这里已经死亡了,他的记忆投影却还在继续。
【那……那是他的灵魂看到的……虽然余波人死了,但灵魂的记忆居然也可以被投影出来!】
余波的灵魂似乎从身体中抽离了,飘浮在身体的上空,所以记忆投影变成了第三人称视角,从高处俯瞰地面上一片混乱的事故现场。
大家看到警察前来处理事故,看到警方联系余波的父母,看到他的父母匆忙从别的城市赶来,在赶来的路上,竟还遭到许多人的跟踪和攻击。
余波的灵魂四处乱飘,看着自己的父母在警察局哭泣,看到路人像讨论一件大快人心的事一样议论他的死亡。
“肯定是自己受不了了自杀的!不是我说,这人人品真是不行,死了还要拉人家货车司机垫背,自己跳楼或者跳湖或者吞药不好吗!”
“社会垃圾,他也知道活着不如死了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个十八线糊咖还敢性骚扰一线明星!”
“恶心的渣滓,这种人死了以后也得下地狱,呵呵。”
……
邹丽萍望着天幕中的投影,早已泣不成声。
有些事情,心中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自己冤死的孩子,死前经历的那些黑暗的日日月月,就这样血淋淋地揭露在自己眼前,她瞬间就被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巨大悲伤吞没了。
而其他人,则呆呆看着这一幕,忽然产生了一种似曾相识般的寒意。
多相似啊……
就在不久之前,类似的事件,还发生在秋云岸的身上。
而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参与了这场群体性暴力。
如今换一个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那些明明不清楚真相,却肆无忌惮攻击余波的人,曾经自己做的一切也历历在目。
余波的灵魂漫无目的地徘徊了一段时间,来到了夏淼经纪公司的窗外,蹲守了几天,终于碰到了夏淼。
恰好夏淼的团队告知了他关于余波的事,夏淼听完只是抬了一下眼皮。
所有人,看见夏淼的嘴一开一合,嘲讽地吐出一句:
“哦?这就死了?真不抗造。”
所有针对余波的陷害,让余波身败名裂,全家受到长时间攻击骚扰、导致余波患上精神疾病最终死亡……全都是夏淼团队和背后资本的手笔。
而原因,荒诞得令人发笑。
竟仅仅是因为余波在夏淼游戏不顺的时候,进了他的休息室,让他不爽了。
余波的记忆投影到此结束,观看的人却久久无法从中平复过来。
天界的天使是根本不敢想象世上竟有如此品行败坏之人,这人竟还成了他们的“圣子”,因此大受震撼;
人界的人类则受到了更大的精神冲击,不止为余波,更为这一系列的荒唐事。
就是这样的人,被全人界绝大部分人爱戴,视为品行高尚完美无瑕的存在,甚至奉为圣子,交给天界。
完美无瑕……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真正完美无瑕的人?一个完美到没有任何缺陷的存在,只有一个可能——那是虚假的人设。
他们太蠢了。
轰隆隆隆——
怪物的脚步再次接近,而天使已经尽数折返回到天界。
人类麻木地望着怪物缓慢靠近的身体,祂们庞大的身躯挡住阳光,在联邦首都投下一片片黑色的阴影。
这是……他们自己为自己选择的未来……么?
“你们说……”
光明圣教已经分崩离析,不过许多人身上仍然穿着教袍,佩戴着十字架和圣子的徽章。
其中一个人喃喃道,“你们说……会不会,秋云岸也是……也是……”
【也是】什么,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秋云岸,会不会其实也是夏淼手中的受害者之一?
他或许……并不是媒体说的那么穷凶极恶的人……
尤其是这些日子以来,人类看着两面镜湖,两相对比,能明显感受到秋云岸身上的某些特质,与之前媒体所说的完全不同。
“完蛋了……完蛋了……圣子跟祭品…………全都不对了……”.
天界最高法庭。
夏淼站在法庭正中,从余波的记忆投影开始放映到现在,他的脸色从迷茫到逐渐发白,现在已经白得犯青。
他总算想起了这个叫余波的人——不过是一个无名小卒而已,活着的时候他没印象,死了以后更没有印象。
夏淼怎么也没有想到,就是这么一个无名小卒,居然会出现在这么重要的裁决法庭上,给了他一记重击!
记忆投影是做不得假的,就是铁证。
他和他的团队做过的那些事,就这么在过了两年多以后被这个混蛋当着所有天使、甚至圣天使的面披露出来了!
“我……我…………我……这……这真的不是我做的……是我的团队擅自…………”
夏淼白着脸,还想最后再挣扎一下,最高法庭的双开大门却在此时被推开,一名天使手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大步走了进来。
“诺力!”证人席上的阿谢尔叫道。
那名天使抱着小兽来到法庭正中,弯下腰,将小兽放在了距离夏淼不远处的地上。
小圣兽甩了甩毛,对着抱他的天使撒娇似的“嘎呜嘎呜”叫了两声,因为对方抱它的时候弄乱了它丝滑的毛毛,很气气。
不过小家伙不记仇,叽叽咕咕叫了几声就宽容大度地原谅了他,开始好奇地四处打量,嗅嗅闻闻,显然是第一次离开驯兽园,来到这样的地方。
走到夏淼脚边时,夏淼惊悚地往旁边退了一步——这就是当初那只该死的蠢圣兽!居然真的没死!
小圣兽诺力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气味,小脸皱成一团,仰头看向夏淼。
盯着夏淼看了一会儿,又再次嗅闻了几下,诺力顿时气得大叫起来:“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嗷嗷嗷嗷嗷——!!!!”
夏淼:“……”
阿谢尔冷静道:“诺力已经认出了此人就是之前虐待并活埋它的坏人。”
“你……你胡说!”激动与惊恐之下,夏淼尖声叫道,“一只畜生在乱吠罢了!岂有此理!这也能当作证词?!你们这些天使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真是不体面啊,人类。”
一个淡漠的声音——是克洛梅尔。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天使们已不再称呼夏淼为“圣子”,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叫,只冷漠地称之为【人类】。
显然,虽然裁决还没有正式出结果,但他们内心中早已认定,夏淼与炽天使沙罗斐尔毫无关联了。
夏淼为这个发现遍体生寒……他……他该不会被这群翻脸不认人的天使处死吧?
克洛梅尔继续说道:“你的光明魔法水平粗陋,或许不知道,有一门专门的光明魔法可以帮助我们与兽类沟通,若是同属光明属性的圣兽,更是简单。”
他转向阿谢尔,“阿谢尔,你是这方面的专家,就交给你了。”
阿谢尔点点头,念了一个简短的咒语,一道白光附着在了圣兽诺力的身上。
阿谢尔放缓声音,俯下身问诺力:“诺力,之前那个在驯兽园里欺负你、把你埋进土里的坏蛋是谁?是这个人吗?”他指了指夏淼。
毛茸茸跟个团子一样的圣兽,下一秒竟口吐人言。
软乎乎的稚嫩声音大声道:“没错!就是这个人!坏蛋!大坏蛋!他就是欺负我把我埋进土土里的大坏蛋!!”
夏淼腿发软:“它只是个畜生……而且……”
搜肠刮肚,绞尽脑汁。
他一定要想办法给自己脱罪……他一定要——
“到此为止。”
质感清冷,无比威严的女声。
夏淼浑身一震。
这个充满威压的声音,光是听到,就让夏淼头皮发麻,腿软得更厉害,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十分丢人。
座天使奥菲霓的六翼伸展,金芒逼人,她缓缓向前迈了一步,冷声道,“天界最高法庭,还从未被这般丑态毕露之人染指过。
“人类,你诸罪加身,证据确凿,无需再做无谓的辩驳。”
夏淼勉强撑着发软的身体,在地上打了个滚,颤抖着给圣天使跪下,以头抢地。
“我……我……我承认有的事是我做的不好……但是我……我我真的是你们的同僚啊!我……我就是炽天使沙罗斐尔……炽……炽天使也会犯错的……”
听了他的话,奥菲霓的声音更加冰冷了,仿佛经年不化的极地寒冰。
“其他的事,姑且需要证据才能定罪。
“但你的身份,从我和基露比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有分辨——你是不是沙罗斐尔,无需任何证明,因为我和基露比的眼睛以及感知,就是最好的证明。
“人类,到此为止。你可以做一个污浊失德的人类,但是,我,以及整个至高天,都不会允许你再做出任何抹黑沙罗斐尔的事。”
来自圣天使的威压如有实质地压在夏淼的背上,他只觉得自己差点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等到奥菲霓收回威压,夏淼便像一只被踩了一脚的虫子一样,瘫软在地上,捂着胸膛,大口喘气。
身上都被冷汗浸湿了。
法官加百列睨了他一眼,并无怜悯。
法槌敲响。
加百列:“由于此次裁决牵涉到至高天和圣天使大人,天界最高法庭需要与圣天使大人合议出最终裁决结果。”
基露比道:“不用商议了,这次案件虽然牵涉到至高天,归根结底也只是一个人类的事情。
“人类的事情,交给人类自己去解决。天界牢狱没有那么多位置留给本没有资格进入天界的人魂。
“将此人放逐回人界——这就是至高天的决定。”
这句话就像是当头劈下的死刑判决,夏淼当真是如遭雷劈!
他宁愿在天界蹲大牢!
人界现在就是炼狱啊!
基露比宣布完这件事,就跟奥菲霓使了个眼色,两名圣天使显然觉得没有必要再在这个地方浪费时间,圣光消退,二人匆匆离开。
“圣天使大人……”
有天使下意识叫了一句。
两名圣天使却早已离开了很远,只留下奥菲霓清冷的一句尾音。
“我和基露比要回到至高天,商议对策。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真正的沙罗斐尔转世。”——
作者有话说:感谢哦哦哦、此关耳焉、扒拉饭吃的猫、潼古.、瑞雪、浮生、茶理理、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赛赛、浮生一梦、初宝宝们的营养液[让我康康]
感谢瑞雪宝宝捉虫~[垂耳兔头]
第59章 墙倒众人推
与此同时,魔界。
克林弗率先从魔界裂缝返回了魔王城,带着用空间折叠魔法折叠起来的人类。
他再一次甩掉了玛门,直接在魔王城门口降落,展开了空间折叠魔法。
在空间魔法里挤了一路的人们像小蝌蚪一样接二连三地滑了出来。
克林弗对于人类没有太多多余的耐心,能把人带过来纯是为了在秋云岸跟前邀功,因此动作粗暴,把一群以小姑娘为主的人类砸得头晕眼花,咕噜咕噜滚成一团,跌坐在地上。
程月捂着脑袋壳子抬起头,晕晕乎乎。
她感觉自己体会到了宝可梦球里的皮卡丘是什么感觉,在一个狭窄的地方跟一群人胳膊叠胳膊、腿叠腿的挤了一路,现在终于呼吸到自由的空气了,还自由落体了一下,嗑得她脑瓜子疼。
虽然很感谢这个叫克林弗的堕天使救了自己……但是看来这个堕天使的素质还是有待提高……
“小月!”
熟悉的声音就在身后不远处响起,程月回头,愣住。
“……芸菲?”
在程月正式决定脱离光明圣教的那天,她以为自己就此与好友分道扬镳了,没想到她们竟还有再见的一天。
李芸菲快速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程月,随后扑过来,抱住了程月的脖子:“你没事,太好了!”
程月有些恍惚,也反射性地抬起手,拍了拍好友的背。
再环顾四周,这里有许多人,都是之前跟她一同躲在那处废墟中的秋云岸粉丝,粗略扫一眼大约就有一百来人。
其他人也都纷纷从地上爬起来,站起身,茫然地大量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这里的天空是黑沉沉的,顶上有一轮……红色的太阳。
光线昏暗,周遭满是造型奇特、奇诡又绚丽巨大的植物,一条宽阔的马路通向前方城门处,路上车辆和行人如织。
只是,“车辆”都是长相奇怪的兽类拉的车,“行人”更是奇形怪状什么样子的都有。
“这里是……魔王城?”
他们都曾经在镜湖直播中见过魔王城的城门,对这里并不陌生。
“没错。”
堕天使不知从什么地方降落了下来,落在他们跟前,“这里就是魔界的第一城邦,也是魔王宫所在的地方。”
“真的是魔王城……”人们呆呆凝望着这繁华的关口,路过的魔族偶尔会看他们一眼,跟克林弗行个礼、打个招呼,又悠然闲适地离去。
这里……就是秋云岸所在的地方,是魔族的都城。
大家从一开始的迷茫,逐渐变成激动。
他们逃离人界了!
不但逃离了,还来到了秋云岸的身边!
克林弗没有要跟他们解释为什么停留在这里的意思,大家也不敢主动问,只聚在一起,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这个只在直播中看到过的美丽王城。
魔王城门口的守卫时不时抽查进城的魔族,这些魔族们大多像是行脚商,带着货物和物资,悠然自得。
虽忙碌,甚至需要消耗不少体力,不像曾经的人界拥有全自动高效率的物流方式,但每一个魔族看上去都怡然自得,似乎对这样的生活相当满意。
一个幸福感很高的城邦……
光是远远地看着,大家就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在魔王城门口逗留了一会儿,天上忽然出现了一大片阴影,程月等人下意识抬头看去,然后就被头顶上翼展惊人的巨兽吓得抖了一下。
一声长长的龙吟。
“巨兽”垂直降落,直接落到了程月等人跟前,他们集体后退——近距离面对这样形貌可恶的怪物,但凡是心理素质差点的人恐怕就直接过去了。
不过他们也立刻认出了眼前的“怪物”的真实身份。
魔王卡奥斯。
“欢迎来到魔王城!”
熟悉的声音,人未见,声先至,程月看向巨龙的身侧,只见一个白衣黑发的青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龙的身边,正笑容洋溢地和他们打招呼。
还真是秋云岸。
程月不是秋云岸的粉丝,但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久违的、热烫的心情,更不要说其他秋云岸的粉丝了,在看清秋云岸的脸的那一刻,整个队伍里顿时抽噎声一片。
秋云岸摸了摸鼻子,大约是对这个场景有所预料,温和地笑道,“因为你们人比较多,所以克林弗就先把你们带到了城门口,登记一下再进城。不过魔王城里已经准备好了欢迎你们的宴会,尽管放心,这里很安全。”
落在后面的玛门此时也终于姗姗来迟,见到秋云岸,他单手握拳置于身前,鞠躬。
这是一个大恶魔对更强大的存在宣誓效忠的礼节。
“……宴会?为我们?”
大家都不敢置信。
就在前一个小时,他们还在人界,饥肠辘辘地四处躲避怪物的攻击。
而现在,居然有专门为了欢迎他们而设的宴会……?
他们何德何能……
“秋云岸大人,魔王陛下。”
玛门忽然看向某个方向,皱了皱眉,说道,“似乎有什么人在往魔王城的方向来,数量还不少。”
“哦?”
秋云岸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在现在的魔力强度下,视力增幅巨大,即便是距离数公里远的东西也能清晰看到。
的确有不少魔族在向魔王城的方向走,成群结队,风尘仆仆。
卡奥斯只看了一眼,就道:“西边来的,跟龙脊山是一个方向。身上有跟玛门相似的味道。”
秋云岸震惊道:“这么远你都能闻到味道?”
“不远。”卡奥斯歪了歪头,似乎觉得秋云岸这个问题很莫名,“只要我想,就算是龙脊山上的味道,我也能闻到。”
……这就是龙族吗?
好像狗啊。
秋云岸偷偷想。
玛门听到卡奥斯的话却一愣:“西边……跟我相似的味道……难道是——”
“是从欧力忒弥斯城来的难民。”克林弗插嘴,嘲讽道,“由于某位恶魔领主没能管好自己的封底,让当地居民流离失所,所以逃难到英明神武的秋云岸大人所统治的魔王城来了吧。”
“克林弗……”秋云岸有点无奈——这个堕天使到底什么时候能停止他随地大小吹自己彩虹屁的行为……真的很让人脸红=////=
“是的,秋云岸大人,总之来的应该是从欧力忒弥斯城过来的难民,来投奔魔王城的。要放行么?”
其实这不是第一批从别的城邦逃来的难民,早在好些日子之前,就有不少住在魔王城附近的小城邦或者村镇的人听着消息来到了魔王城避难,秋云岸让守卫们通通放进城了。
“来吧,都来吧。”秋云岸看了一眼卡奥斯,“魔王城现在正是需要用工的时候,人力越多越好——你觉得呢,卡奥斯?”
“只要是你的决定。”龙低声说。
“……”
秋云岸又有点不好意思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最近总在莫名扭捏些什么。
他好像有点那个什么大病的样子。秋云岸想,有空得找人治治。
他们说话间,那一群逃难的魔族们已经来到了近前。
秋云岸扫了一眼,粗略估计,大约有三百来个人,不少,但相比较欧力忒弥斯城的人口而言,又显得少得可怜了。
这些难民先是一眼看到了巨龙,吓得纷纷惊呼,差点四散奔逃。
再低头,又看见了他们的城主大人,更是不知所措。
秋云岸上前几步,还是那句话:“欢迎来到魔王城。
“既然来了这里,就都是朋友!不论大家出身哪里,现在我们都是一起建设魔王城的好同志!”
所有人:“……”
……
难民人群中,赫德在数分钟的呆滞后,立马低头跟奥菲莉亚姐弟俩说:“这就是那个执政官!不会错!——黑发棕眼,长得特别特别好看,举手投足皆有一种令魔不禁着迷的风韵……一看就是他!”
奥菲莉亚:“……”这情报贩子的情报也太主观了点。
不过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番眼前跟他们说话的青年,对方身上的确没有什么魔族特征。
而且……
呃,确实是很美丽,很迷人的一个人。
魔王城……
奥菲莉亚遥遥望向那高耸的城门,以及人流如织、与欧力忒弥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繁华大路。
她出生于污染年代,这样和平繁荣的城邦、这样充满希望的民生,是她做梦都不敢想象的场景。
奥菲莉亚动了动嘴唇,却只觉嗓子干涩,难以成言。
“别愣着了,各位。”秋云岸大概能猜到这些风尘仆仆的难民们在想什么。
一边是刚从末世中挣扎求生的人类,一边是从被污染侵蚀的城邦逃难而来的魔族。
魔王城能做的,就是给他们一个重新扎根生长的地方。
“欢迎的宴会已经准备好很久了,既然各位远道而来,那么也一道入席吧。”他笑着说.
人界,大家刚从夏淼的裁决中恍惚回神,天上的另一片天幕就亮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天幕中展示出的场景惊得说不出话。
魔王城的大街小巷铺上了丰盛的流水席,魔族们换上了节日欢庆的衣服,载歌载舞,礼乐奏响,焰火满天。
巨龙载着长发飞扬的秋云岸,在魔界血色的夜空中盘旋,背景音是铿锵有力的鼓声。
秋云岸稳稳站在龙背上,伸出一只手,手上散发着淡淡的金白光芒,有什么晶莹闪亮的东西从他的指缝间挥洒而下,纷纷扬扬,落在魔王城的每一个角落。
魔族们撒着欢冲到阳台、街道、走廊上,争着抬手争抢那闪闪亮亮的东西。
“那是什么?是……糖果?”
人类看着天幕中十足浪漫的画面,喃喃道。抢到那个闪闪亮亮东西的魔族摊开手掌,掌心果然躺着亮晶晶的糖果。
天上最后的礼花炸开——不,那不是礼花。
是魔龙喷吐出的火焰魔法,在漆黑泛红的夜幕中,凝聚成了八个大字:
【风调雨顺,家和民安】
低空之中,一只大乌鸦“嘎嘎”叫着飞过,边飞,边不耐烦地播报:“这是蕴含光明之力的魔法糖果,可以治愈疾病,缓解疲劳,你们就吃着吧!一吃一个不吱声!”
各种长相奇形怪状的魔族蹦跳着,欢呼着,从街的这头吃到街的那头,一个个都吃得肚子圆滚滚。
但这还不是最刺激人界众人的。
“我草,林乐儿?还有那帮跟她一起的,全去享福了?!”
各个种族的魔族中间偶尔混杂着个别人类,仔细一看,都是林乐儿他们那群人里的。
“那也是自然的……那个堕天使把他们都带走了……”
“我草啊!我就不该信什么鬼的光明圣教——我看是光明忽悠教吧!草他爹的!圣子是忽悠人的!天使也干不过怪物!在这样真要死在这儿了啊!”
人类的绝望当然不会有任何人听见,无论是天界,还是魔界。
事到如今,几乎每个人肠子都悔青了!
当初怎么就没有支持秋云岸呢???
如果当初选对了人,现在他们是不是就不会深陷如此绝望地境地了……或许他们也可以被拯救。
许多人们呆呆地望着天幕中的画面,而心中的画面却变幻莫测,一会儿是天界庭审中不堪入目的夏淼、一会儿是当年余波被陷害死亡、最终,又落在全民狂热票选圣子和祭品的时候。
那一天秋云岸当选魔界祭品,知道所有人都恶毒地希望他去死,在站上通往魔界的传送阵时,秋云岸心中在想什么?
或许,也是对这个世界的失望和怨怼吧……
人界异种肆虐,上万年精雕细琢构建而成的辉煌科技文明,在异种的铁蹄下脆弱得像一层砂纸。
人们看着怪物迟缓移动的身影,看着一座又一座大楼轰然倒下,扬起无数尘沙,掩埋了更多高新的科技、伟大的智慧。
大家心中却涌起一股茫然。
科技覆灭,文明消失。
留下的,唯有空洞.
夏淼的手仍被金色铁链绑缚着,被两名力天使押送着从天界裂缝推出,前往人界。
“不要啊,不要啊!我求求你们了!我保证以后悔过自新,重新做人!别把我丢到人界啊啊啊啊!!”
本来要被丢到人界就很惊恐了,待夏淼从天界裂缝中俯视下界,看到那大片大片的废墟和在废墟中穿行的怪物,更是天崩地裂!
他不要被丢到这种地方!
会没命的啊!
那两名力天使品阶不高,却很是冷血无情,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这是天界最高法庭和至高天的指令。而且你不是天使,也没有死亡变成完全的灵魂,本来就该回到人界。”
“嗯?”
夏淼敏锐地抓住了力天使这句话中的重点,匆忙道,“是哦,我看你们天界也有很多人魂啊,如果我死在人界了,是不是也算解脱了?那样我就能重新作为灵魂回天界了?!”
这倒也算是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夏淼想。
虽然他被褫夺了炽天使沙罗斐尔转世的身份,再回到天界估计也不会有那么好的待遇,但到时候他也不用被逼着学魔法什么的,也算是个退路。
就是得先死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不那么痛苦的死法……总比被怪物吃了好。
“你在说什么?”
押送他的两名力天使之一用诡异的眼神看了夏淼一眼,“不是什么人类死后灵魂都可以去天界的,听说尤其是这两三百年来,升上天界的人魂越来越少了,几乎约等于零吧。就你这个功德含量,死后灵魂能去天界的可能性是0。”
“……啊?”夏淼呆住,“那如果我死了会去哪……?”
力天使指了指地上的怪物:“大约是跟祂们的来处一样的地方吧。功德不够的人类死后会化归界外的无限虚无,在虚无与混沌中度过无尽的岁月。”
夏淼:“!!!”
什么鬼玩意?!这听起来也太吓人了!
也就是说,被扔下人界,不但有可能被怪物吃掉,死了以后还要在虚无之中度过不知道多少时间……
人在不了解死亡的时候姑且会恐惧死亡,更何况当死后的恐怖被具象化描述出来了。
夏淼惊恐不已,然而两名力天使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将他丢在人界后就拍拍翅膀离开了。
夏淼:“……”
事已至此,没办法,得想办法求生。
夏淼咬牙——他现在在天界不再是那个万众景仰的沙罗斐尔转世圣子了,但在人界,或许他还可以忽悠忽悠人,招摇撞骗一下。
他们不是有那个光明圣教么?夏淼寻思这个教里的人都信仰自己,为了活下去,就先让这些人保护自己吧。
他运气还算不错,那两个天使恰好把他丢在了联邦首都人比较多的地方,正好这一片也没什么怪物,夏淼跌跌撞撞地走了一会儿,就看到了穿着白色教袍的光明圣教的人。
夏淼连忙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管理表情,确保自己兼有圣子的威严和亲切,带着他标志性的八颗牙齿微笑,走上前去。
“你们好,天界那边现在正在核算战力,我作为圣子,先一步来人界查探情况。
“毕竟我曾经是人类,在这样危难的时刻,我希望能与你们站在一起,共同度过。”
夏淼自认自己这段话说得十分圣光普照,充满了圣子的光辉,从用词到表情到语气都无可挑剔。
作为信仰自己的教众,这些人必然会被自己唬过……
——去?
三名身着光明圣教教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甚至眼神中还有一丝……鄙夷和不齿?
夏淼十分不解,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那些避难所都变成废墟了,现在人界别说大屏幕了,整个连电力都没有,之前的镜湖直播他们应该也看不到了,所以肯定不知道他之前在天界发生了什么。
夏淼一通分析,认为这些光明圣教教众没有理由鄙夷自己。
一定是他太过神经过敏,弄错了。夏淼想。
于是他再接再厉,“看你们的衣服和胸前的项链,应该是光明圣教的教众吧,也就是我的信徒。虽然现在我们身处末世之中,但我最为相信的就是你们。
“我相信,作为圣教教徒,你们一定心地良善,富有美德。不知道现在你们有没有什么可以避难的地方,还请先带我过去,之后我们再共同商议对策,我也好同步给天界。”
夏淼用他圣光普照的语气和表情说了一通长篇大论,然后发现那三个人丝毫没有被自己说动。
甚至扯了扯嘴角,表情更加一言难尽了。
夏淼:“?”
到底怎么回事?
世界出bug了?
人界不是一个全员爱戴仰慕自己的世界吗?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别演了,演得真烂。”
那三个光明圣教教徒里年纪最小的一个面无表情地说道。
夏淼:“???”
他旁边的人补充:“你该不会以为你那些破事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吧?还打算用这招呢?”
夏淼愣在了原地,直到那三人中的最后一个“好心”地抬手指了指天空。
他傻傻抬头看去,只见两块偌大的天幕横亘在人界天空之中。
一块天幕里,是仿佛在过狂欢节、载歌载舞热闹非凡的魔界;
另一块天幕里……则是庄严肃穆、满目皆白的天界。
“你在天界法庭里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污蔑害死余波,在天界虐待圣兽。哦,还有,抹黑秋云岸的事是不是也是你跟你的团队干的?”
夏淼就这么被几个年纪轻轻的“光明圣教教徒”当面骂道,“你真的很恶心。我就算被怪物吃,也不要跟你融化在一个胃袋里。”
几个小孩骂完他就走了,剩下夏淼在原地,精神恍惚。
恍惚完,他咬咬牙——搞不定这些普通教徒没关系,这不是还有大主教么?
他要去找毕心谭,他的老合作伙伴。
夏淼的运气属实是不错,没走多远又很快撞见了另一波光明圣教的人,其中就有毕心谭,他似乎在跟另一个中年男人吵架,那人一身黑,胸口还戴着个奇怪的印着龙的徽记,打扮得怪怪的。
夏淼无视了他,像看到救星一样奔向毕心谭。
“老毕,快保护我!咱们还像之前那样合作,之前我给你做幕前,现在我给你做圣子,有我在,你会在这些人中更有主教的声望——”
他话没说完,就被毕心谭啐了一口。
“晦气玩意!”
夏淼的“老伙伴”明显正身处巨大的焦虑和愤怒中,看到他的那一刻,一张长脸都恶毒得扭曲了,“我他娘的当初就不该跟你合作!老子但凡一直踏踏实实守着秋云岸,我现在搞不好都能在魔界搞个宰相当当!
“你还有脸来找我?!”
夏淼彻底傻了。
圣子没得当了。
就连他万众景仰的顶流身份,也崩塌殆尽了——
作者有话说:感谢吃布丁的胖丁、Ahom~阿洪、初、潼古.、瑞雪、扒拉饭吃的猫、此关耳焉、浮生一梦、啥也不是、歆歆知我心、赛赛、媕儿、茶理理、十一宝宝们的营养液~[抱抱][抱抱][抱抱]
第60章 秋秋:翅根痒
夏淼跟毕心谭交涉失败——准确地说,毕心谭根本就没给他和自己交涉的机会。
仿佛两人曾经的那些合作都不存在了,这个现实市侩的男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多给夏淼。
他现在费劲心思只为了自己能活下去,自然不可能在夏淼这个拖油瓶身上分一点眼神。
曾经毕心谭手下的光明圣教现在也分崩离析了,不论是夏淼这个“圣子”还是毕心谭这个主教的身份都不好使,所有人各自为政,甚至有相当一部分人想转投魔王会。
但转念一想——魔王会的人似乎也没得到魔界的任何益处。
那个何之森还可怜兮兮地在人界苟着呢。
于是光明圣教的人们只能灰溜溜地作罢。
夏淼求助无门,只得也跟其他普通人一样,开始自食其力,想办法在异种侵袭中的人界求生。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在当下这种局面下,只有集体行动才更有可能活下去。
人们需要归属于集体中,给不同的人做不同的分工——搜集食物的、查探情况放哨的、拥有较强的动手能力和生存能力的……
事实上,光是在联邦首都的范围内,现在就已经逐渐聚拢成了这样大大小小的团队。
没有团队愿意接纳他。
夏淼恍然发现,现在的人类变得跟他离开人界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会儿他什么都不用做,就会有无数人想都不想得追捧自己。就像秋云岸也什么都没做,大家就都会跟风嘲讽诅咒他一样。
而现在,或许是生存的压迫感当前,大家不得不开始为自己的每一个决定慎重思考了。
夏淼找到了联邦首都范围内最大、也据说队长最有能力的一个求生团队。
这位队长抱着胳膊,一只脚踏在废墟上,他后面的同伴在废墟中一铲子一铲子地挖,挖了许久,挖出来几个满是脏污的、瘪瘪的罐头。
那灰头土脸的同伴立马双眼放光,举着罐头喊道:“这块废墟底下果然是粮仓!看我挖出什么了!”
周围其他在扒拉垃圾的人倏地全聚了过来,嘴里喊着“太好了太好了”,一道拿起铲子在这处热火朝天地挖掘起来。
夏淼无语地瞥了眼那人当宝贝一样捧在手上的罐子
都被压成这样了,而且上面全是脏污。
而且这种圆柱形包装的压缩食品罐头都是菲尔顿集团量产的廉价食品,味道非常一言难尽,在他看来甚至还不如天界那些没滋没味的食物。
就这破玩意儿,他们还当宝呢?
夏淼十分嫌弃。
但是不管怎么样,能加入一个求生小队总归会比一个人游荡安全点,因此夏淼难得低声下气恳求道:
“请你让我加入吧,我吃的东西不多。而且我毕竟是顶流呢,等末世结束了我给你签名跟合照,你想要多少要多少,拿去卖钱很赚的。”
“签名?合照?”那位队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嘲讽道,“夏淼先生,圣子阁下,我发现你好像还停留在末世之前的状态里,没转过弯来呢。
“那我告诉你吧——没人想要你的签名和照片,末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甚至,根本不知道会不会结束。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今天活过去。”
眼前人的嘴张张合合,夏淼却觉得自己有点茫然,好像根本理解不了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不该是这样的啊……
他好不容易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到成为0差评国民顶流,明明以前所有人都会无条件接纳自己、爱护自己、仰慕自己的……
还是这个人界,还是那些人,但他们跟末世前却完全不同了……
“如果是因为天界法庭那些事,我……我保证不会再那样了,我老老实实的,不会再像之前对付余波一样对付谁的……”
“你好像还是没理解现在的处境。”
那人动动手指,一个小孩蹦蹦跳跳从后面跑过来,小孩本来也在废墟中挖掘,现在丢下了铲子来到他们的队长身边。
夏淼觉得这小孩看着有点眼熟,仔细想了想,才想起来——这好像是之前领过他进避难所的小孩,叫什么……赵煦?
小孩的确就是赵煦,他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光明圣教,找了个“老大”抱上了大腿。
小孩子心大,赵煦这个小孩尤其心大,什么世界末日,什么怪物,他懒得管那么多,能活一天是一天。
老大拍拍赵煦的头:“告诉这位你之前的‘圣子大人’,你现在每天都要做什么?”
“哎。”赵煦掰着指头数,“早上要跟队友一起去探查怪物行动路线,如果有怪物在往这个方向来,就要及时通知大家,撤离到别的更安全的地方;
“中午跟下午都要在各个可能有物资的地方和大家一起挖掘,争取挖到能吃的跟能用的东西;
“然后晚上每睡两个小时就要起来轮班换岗,站岗一小时以后再睡……”
夏淼听得目瞪口呆——这么丁点大一个小屁孩,能做这么多事?
求生小队的队长摆摆手,示意赵煦可以不用再说了。
“听明白了么?”他抬着下巴,用淡淡讥诮的眼神俯视着夏淼,“想活下来,至少也要做到这个孩子的程度。那些做不到的人,早早都已经死了。”
“我……我可以——”夏淼也不知道自己可不可以,他的一双手上的皮肤光滑细嫩,半点活都没干过……
话又说回来,在异种侵袭之前,大部分联邦人不都是如此养尊处优么?
“你不可以。”
那求生小队的队长直接打断了他无力的争辩,“你有几斤几两,我们都清楚得很,你可以滚了。”
夏淼:“……”
这是他不知道第几次吃闭门羹了。
在天界决定将他放逐回人界的时候,夏淼原本还天真地以为,至少人界还有大把大把爱他的粉丝可以供他驱使。
他浑浑噩噩地走在联邦首都的废墟中间,茫然抬头看向灰色的天幕,才惊觉——
就连人界,他也没有半个人可以仰仗了。
他终于,一无所有了…….
另一边,毕心谭找到了何之森。
魔王会的情况比光明圣教好一些,有相当一部分魔王会的人直到现在还追随着他。
何之森带着这些魔王会的人组成了临时的求生小队,找了一处被掩埋的避难所原址,暂时驻扎。
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挖出来一包烟,此时正蹲在废墟里抽烟。
一抬头,看到向他走来的毕心谭,何之森道:“教主大人怎么想起来找我了?”
毕心谭无视了何之森的阴阳怪气。
他现在也同样孤立无援,迫切需要合作伙伴。
而何之森,无疑是最有脑子的人之一,跟他合作,性价比最高。
毕心谭单刀直入:“老何,你听见之前天幕里圣天使说的话了么?”
何之森面无表情地掸了掸烟灰:“哪句话?”
“他们说,要找那个‘沙罗斐尔的转世’,意思应该就是,夏淼不是真的圣子,他们要重新找到真正的圣子。”
“所以呢?你不会打算自己去假装这个‘圣子’吧?”何之森道。
“跟你说正事,别阴阳怪气。”毕心谭心想要不是这个何之森还有点脑子,他才不会跟这种完全合不来的人合作呢。
毕心谭:“就算我想冒充,也得人家能看得上呢。但你想想,我的老本行是什么?要论‘造星’,整个联邦应该没几个人能比得上我。”
“你想说什么?”
毕心谭:“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从信得过里的人挑一些出来,我这边人不够多,再加上你这边的,应该能有一定数量。
“看了这么久直播,我多少对天界那边想要个什么样的圣子有点数了,只要把人设打造好,然后让天界来挑,他们说不定就能从我们的人里挑中一个带回去。
“等我们的人去了天界,就让他着手打听怎么样能让我们活下来,或者哪怕我们死了,能让我们去天界的办法也行。”
毕心谭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呵,也不瞒你说,我一直想的是等末世结束以后靠着自己的影响力被集团认可,升官发财,财富自由,成为联邦最顶尖的那撮人。
“但事到如今,还是先保住小命要紧。”
何之森听完毕心谭的长篇大论,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飘向废墟之外。
距离天使军团撤退不过过去了两天,联邦首都的人口已经大幅减少了。
现在回忆起来,末世之前安逸的生活像是上辈子的事,可细算下来,从第一只异种登陆西海岸到现在,也不过只过去了两个多月。
夏淼这个人界强行造的“神”完全崩塌,异种越来越多,不被任何人看好的秋云岸却在魔界过得风生水起,顺便带走了一群手无缚鸡之力、只不过是愿意追随他的人。
何之森有些恍惚,随后,他淡淡道:“还惦记着你造星那套呢。”
毕心谭:“?”
“适可而止吧,天使不是傻子,蠢的是我们才是。”
……
人类这样艰难求生的日子有过了几天。
他们抬头是天幕中洁净庄严的天界和欣欣向荣的魔界,低头是一片狼藉的人界,难以避免地产生强烈落差感。
尤其是魔界……
秋云岸那日子过得可真是……爽得让人咬牙切齿啊!
啧。
魔界全境都已净化完毕,秋云岸这些彻底不用再为什么事烦心了,他也一点不内耗,从善如流地躺平,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前有魔王亲卫队忙前忙后,后有克林弗这个狗腿子无微不至,再还有个魔王陛下,走哪跟哪,家里的狗都没这头龙这么黏人。
同样是懒洋洋睡到日上三竿,秋云岸跟夏淼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毕竟在绝对的实力和绝对的做实事面前,只是爱睡懒觉爱吃东西,实在是算不上什么啊。”有人总结道。
全体人类沉默。
“或许,我们真的是错怪了秋云岸。”
“把‘或许’两个字去掉,这么长时间直播里看见的做不了假,他是什么样的人已经很明显了。之前我们就跟余波那次一样,只是被夏淼跟他的团队蒙蔽了而已。”
这样的“蒙蔽”,到底发生过多少次?
没有人清楚。
能够知道的仅仅是,所有人,或许都要为自己曾经的不负责任付出代价。
“说来,天界是不是还没找到他们要找的人?如果夏淼不是的话,那他们应该还要再来人界找人吧?”
就在某人问出这个问题后的下一秒,那个神圣缥缈的圣音再次响起。
不过这一次,所有人类都已经很清除了——这是圣天使奥菲霓的声音。
【天界在寻找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他大概率还在人界,所以将陆续有天使去往人界寻找。
【能否找到沙罗斐尔的转世圣子将直接影响我们能否击退异种,帮助人界恢复和平,所以请人界配合天使的行动。】
“新的转世圣子?炽天使沙罗斐尔的转世?”
“这个意思是不是说,我们都有可能是那个炽天使的转世……?”
“想太美了吧你,就算现在死了几十亿的人,但还活着的也有至少十几二十亿人,你难道觉得你会是那十几二十亿分之一么?”
“那……那谁说得准嘛……彩票中奖率那么低,那不也期期都有人中奖么!”
“……呵呵。”
其实大部分人确实都并不认为自己会幸运的是那位炽天使转世,但不得不说,天界的这则告示,又让许多幸存者燃起了希望。
包括野心勃勃的毕心谭.
天界,天使们却并不是很乐观。
克洛梅尔坐在他的画室里,往人界丢了个探查魔法,眉头越皱越紧。
人类消亡的速度太快了,短短两天的时间,异种起码吞噬了上亿人类。
再加上死于食物短缺、疾病和其他原因的,死亡的数量还要至少再乘个十。
沙罗斐尔大人……会不会在这令人胆战心惊的死亡数字之中呢……?
即便沙罗斐尔大人在人界死亡后还能转世,但值此末世,婴儿能成功出生并存活下来的几率太低了,这很有可能导致沙罗斐尔大人不断转世,不断夭折,一直无法回归。
那样的话……恐怕整个三界都会很危险了。
想到这里,克洛梅尔忍不住又唤来传信小鸟,向至高天传了信。
心里唏嘘——这种事也是一回生二回熟了。
明明下层天传信至高天在天界是一件并不常见的事.
至高天,今天难得地不像往日那么祥和。
奥菲霓跟基露比在吵架。
准确地说,也算不得吵架,因为是奥菲霓单方面在强势输出,基露比只是对她输出的每一个观点予以了一票否决。
奥菲霓:“我要亲自去人界寻找沙罗斐尔。其他天使对沙罗斐尔不够熟悉,就算见到了说不定也不能认出,只会平白浪费时间。”
基露比:“不可以,圣天使不能轻易从至高天缺位,更遑论离开天界。”
奥菲霓:“基露比,你过于迂腐了!这件事只能这么做,违反惯例也是没有办法的,你难道希望异种侵入到天界?”
基露比:“事情还没有紧急到那个地步。”
奥菲霓:“总之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我必须亲自去人界寻找沙罗斐尔。”
基露比:“万一你在人界遇到什么闪失,天界承担不起。”
奥菲霓不说话了。
不是被说服了。
是懒得再跟他这个保守温吞的同事多说一句。
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比找到沙罗斐尔更为重要的?!
真是——迂腐!陈旧!
奥菲霓很生气。
就在奥菲霓自顾自生气的时候,一只眼熟的传信小鸟又飞来了至高天,她看了一眼,不爽道:“怎么又是克洛梅尔的传信鸟?他最近破戒的次数有点多。”
基露比无奈道:“你还说别人?”
奥菲霓装作听不懂基露比的意思。
虽然她觉得克洛梅尔一再往至高天传信的行为有点没规没矩的,但以防万一,她还是老老实实地伸出手,让传信小鸟停在自己手指上。
传信小鸟告知了奥菲霓和基露比克洛梅尔的担忧。
说完,传信小鸟又拍拍翅根,潇洒地“啾啾啾”地飞走了。
听完克洛梅尔的顾虑,奥菲霓仿佛立马忘了她刚刚还在嫌弃克洛梅尔没规没矩,火速站到了克洛梅尔那边,一致对外(基露比)。
“听到了么?克洛梅尔说沙罗斐尔有可能会在人界遇到危险。按照他报告的人类消亡的速度,我们越快找到沙罗斐尔,越能避免他遇到危险重新转世。
“一旦沙罗斐尔重新转世,我们的麻烦就大了,你难道指望一个小婴儿带兵下界战斗么?”
基露比:“……”
好嘛。
他总是说不过她的。
基露比沉吟片刻。
若是奥菲霓执意要去人界,那也没办法,更何况,奥菲霓的担忧确实也不算空穴来风。
若是沙罗斐尔的转世在人界的浩劫中死亡,确实会有些棘手。
但是……
基露比湖绿色的眼珠子转了转。
人界的危机固然可怕,对三界的影响也令人担忧……
可既然是对“三界”的影响,凭什么只让他们天界一直出人出力呢?
魔界就这么美美隐身,坐享其成了?
之前魔界被封印的魔王苏醒,他跟奥菲霓心中多少都有数,之后又有一些情报说,魔界在成功唤醒魔王后,顺利清除了全境的污染,现在在大搞基建,蒸蒸日上,完全没有任何插手人界的烂摊子的打算。
人家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美得很呢。
这不成。
想到这里,基露比拍了拍自己最上面的那对翅膀。
奥菲霓余光瞥见——她对基露比这个老同事太了解了,这个动作证明此天使正在坏点子生成中。
果不其然,下一秒,基露比就笑眯眯地、温和地开口了:
“说起来,异种扩张是三界都会受到影响的事,魔界却似乎并不知情呢。”
奥菲霓:“?”
基露比持续微笑:“我认为,我们有必要去跟魔界刚刚苏醒的魔王谈判一下。”
奥菲霓:“?为什么?我不喜欢那些家伙。”
基露比拍拍奥菲霓的肩膀,示意她保持理性。
“可是,大家都会受到影响的事,若只有我们天界出力,而魔界毫不知情,对魔界的人民来说是一件多么不公平的事啊。
“我想我们应该保持属于天使的善良与宽厚,不吝于与魔界同胞分享我们的情报。危急时刻,正是需要三界通力合作的关头。若是届时异种入侵程度加深,我认为我们应当与魔界同胞并肩作战。”
“?”奥菲霓用看怪咖的眼神看向她的同僚,“谁跟他们是同胞啊?”
基露比说:“总之我是这么认为的,奥菲霓,既然你希望我接受你离开天界前往人界的诉求,那么你也该接纳我的诉求。这上万年来,我们一直都是如此公平地共事的。”
“……行吧。”
奥菲霓不大情愿地斟酌片刻,觉得跟那群讨人厌的魔族见上一面的烦人确实抵不过他想亲自去寻找沙罗斐尔的愿望那么强烈。
“那就知会一下魔界吧,正好,我也有点好奇,那个强大到解除封印时的力量那么恐怖的魔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魔界,魔王宫内。
秋云岸已经在床上、沙发上、软软的地毯上、会动来动去的贵妃椅上……等等所有魔王宫里适合瘫倒的地方,用各种姿势瘫了整整两天。
瘫得他感觉自己都骨质疏松了,一起身,从颈椎到腰椎都嘎嘣嘎嘣响。
是时候给自己找个盲龙按摩了。
卡奥斯平常不管什么时候都跟在他身边,这会儿不知道跑去干什么了,难得地竟然不在他的视线范围内,秋云岸感觉还有点不习惯。
龙龙不爱他了吗!QVQ
这可不行。
他要夺回龙龙的关注!
于是,秋云岸瘫在床上,以一种头朝下脚朝上的没骨头姿势,气沉丹田——
“卡——奥——斯——!”
黑色魔龙在一秒之内出现在了他身边。
金色竖瞳不知为何有点闪烁,当秋云岸跟他对视时,还莫名转开了视线。
秋云岸:“?”龙怪怪的。
算了。
龙也是大龙了,有属于自己的小秘密也是正常的!
这么想着,秋云岸便无视了卡奥斯的异状。
他把脑袋埋在松软的枕头里,瓮声瓮气地:“卡奥斯,我的腰和背都好痛,你给我按按嘛~”
卡奥斯:“我的手……太重,这种事情应该交给魔王宫的女仆。”
“不不不,我很吃劲的,你这样的刚好。”秋云岸真诚道,“求求你了嘛~~给我马杀鸡OVO!”
卡奥斯:“……”
龙拿小人类没办法。
这段时间魔界发展得非常好,小人类要操心得也少了许多,本来该是值得高兴的事,他也没想到,小人类似乎就是个劳碌命,还没躺几天就开始嚷嚷腰酸背痛。
可是,他……
卡奥斯低下头,看着小人类脱下外袍,只剩下里面一层薄薄的、贴肤的单衣。
那单衣是白色的,设计修身,还有些透,能隐隐看到小人类纤细柔软的腰身,以及后颈处微微的一点红色。
卡奥斯感觉自己又有点热热的。
他这两天时不时避着秋云岸就是这个原因——他发现最近自己一旦跟小人类离太近,或者感受到小人类的鼻息,看到小人类的腰身之类的……就热热的。
他怀疑这是一种新型病毒,所以决定主动远离小人类,以免感染到他。
毕竟小人类现在的身体还是有点脆弱的。
可小人类都这样求他了,他根本做不到拒绝……
卡奥斯只好将自己的身体又缩小了些,尽量放轻力道,为小人类按摩。
“嗯……舒服…………”
小人类发出喟叹。
龙浑身发烫。
滚烫的龙爪犹疑地抚上秋云岸的肩胛骨附近,秋云岸忽然哼哼了两声。
龙立马停下。
不知道为什么,小人类一哼,他就浑身一烫,后背一紧。
秋云岸把脑袋埋在枕头里,叽叽咕咕地嘀咕:“卡奥斯……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两天总觉得那个地方痒痒的,有时候洗澡碰到还有点痛……”
一听到秋云岸说身体不舒服,卡奥斯立马忘记了什么烫不烫病毒不病毒的问题。
龙赶忙问:“哪里?”
“喏,就那个地方。”
秋云岸以一个韧带非常柔软的姿势向后掰起手,用大拇指点了点自己肩胛骨的位置,“就这儿,又痒,又痛,又烫,感觉跟要长幻肢了一样。”
龙垂眸,愣愣看向小人类指的那个地方。
那是……天使的——
——呃,翅根?——
作者有话说:翅根这种东西就适合麻辣椒盐糖醋红烧可乐……bushi
感谢瑞雪、潼古.、此关耳焉、十一、茶理理、扒拉饭吃的猫、赛赛、歆歆知我心、啥也不是、浮生一梦宝宝们的营养液~~[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