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威愣住了。
他看着赵峰，突然觉得这个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气势。
那是一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
“可是……”
彭威还想再劝。
赵峰摆手打断了他。
“没有可是。”
“威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但这事我已经决定了。”
“既然接了，就要去，而且要风风光光地去。”
赵峰走到桌边，端起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那个姓钱的如果老老实实看演出，咱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大家相安无事，各取所需。”
“如果他真敢动什么歪心思……”
赵峰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我就让他知道，云梦县这块地界，不是谁都能撒野的。”
“我手底下的姑娘，谁也别想碰一根手指头。”
“别说他是个局长，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彭威看着赵峰那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这个兄弟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彭威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既然你决定了，那当哥哥的陪你疯一把。”
“那天我也去。”
“我倒要看看，那个姓钱的敢不敢乱来。”
赵峰心里一暖。
这就是兄弟。
明知道有风险，还是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边。
“谢了，威哥。”
赵峰拍了拍彭威的肩膀。
“不过你也别太紧张。”
“咱们是去表演艺术的，又不是去打架的。”
“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他能有什么把柄？”
“再说了，我有我的安排。”
赵峰没有说出具体的安排。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既然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货色，那就不能不防。
他不仅要带上保镖。
最好是能把县里的记者也请过去。
众目睽睽之下，那个姓钱的就算有贼心，也没那个贼胆。
送走彭威后，赵峰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不知道抽了多少根烟。
突然，赵峰觉得自己刚才还是太武断了。
这件事不能自己一个人说了算。
既然是团队，他有必要把事情告诉所有模特。
听听她们的想法。
万一模特们知道了内情，心里害怕，不愿意去，他肯定不会强求。
赵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吴强一起来到模特队训练的小院。
还没进门，就能听到里面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还有录音机里传出来的迪斯科舞曲。
赵峰推开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景象很热闹。
十几个姑娘正在忙活。
有的在对着大穿衣镜调整姿势，有的在互相整理衣服。
苏青和郑倩正围着一个模特，手里拿着别针，在做最后的微调。
大家都在为了这场演出做最后的冲刺。
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兴奋和期待。
这就是八十年代的年轻人，对于登上舞台，有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向往。
有人眼尖，一下子看见了赵峰。
“峰哥来了！”
“老板好！”
姑娘们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笑着打招呼。
冯娟作为队长，正在前面帮着纠正台步。
见赵峰进来，她几步走了过来。
“峰哥，你来得正好。”
“刚才苏青姐还说要找你呢。”
“这批衣服上身效果特别好，姐妹们刚才走了一遍，那个气势，绝了。”
“我有信心，只要咱们往台上一站，绝对能把那个什么纺织局的人震住。”
“咱们云袖阁的招牌，这次肯定能打响。”
冯娟一边说，一边指着身后的姑娘们，眼里闪着光。
按照往常的习惯，这时候赵峰肯定会笑着夸上两句。
顺便再鼓鼓劲。
但今天，赵峰没有笑。
他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每一个姑娘的脸上扫过。
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轻松，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姑娘们都是会察言观色的。
刚才还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感觉到了，老板的脸色不太对劲。
冯娟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道：
“峰哥，怎么了？”
“是不是单位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还是说……演出取消了？”
这话一出，后面的姑娘们都紧张起来。
为了这次演出，大家没日没夜地练了一个星期。
衣服做好了，妆容定好了。
要是这时候突然说取消，那打击可太大了。
赵峰看着大家紧张的眼神，轻轻叹了口气。
“大家别瞎猜。”
“演出没有取消。”
听到这话，众人都明显松了一口气。
只要演出还在，那就没事。
但赵峰紧接着的一句话，又把大家的心提了起来。
“不过，有个事情，我觉得有必要跟大家先说明一下。”
“这次咱们要去演出的单位，是县纺织工业局。”
“这是个铁饭碗单位，大家都知道。”
姑娘们点点头。
在这个年代，能去这种局级单位演出，那是很有面子的事。
赵峰顿了顿，继续说道：
“本来这是个好事。”
“但是，我刚得到确切消息。”
“纺织工业局最近新调来一个局长。”
“这个人姓钱。”
赵峰说到这，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
“听说，这位钱局长在省里的时候，名声就不太好。”
“具体来说，就是生活作风不是太检点。”
“这人有个毛病，喜欢借着工作的名义，跟女同志动手动脚。”
“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你们都是大姑娘，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赵峰点到即止。
在这个含蓄的年代，这几句话的分量已经足够重了。
“生活作风问题”，这六个字在八十年代，那可是如同炸雷一般的指控。
往往意味着流氓罪，意味着不干不净的男女关系。
果然，赵峰的话音刚落。
模特姑娘们面面相觑。
刚才那种兴奋的劲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小声的议论和不安。
“啊？还有这种领导？”
“那咱们去了会不会有危险啊？”
“听说那种当官的权利可大了……”
有些胆子小的姑娘，脸色已经有点发白了。
她们大多是普通家庭出身，对于这种带“长”字的干部，天生就有一种畏惧感。
在她们的认知里，如果领导真的要想干点什么，她们这些小老百姓是很难反抗的。
恐惧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一时间，院子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