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说人走了?”
韩旭走到窗边,果然听到外头有轻轻的呼噜声,推开窗子一看,就见从阳抱着手睡在廊下。
从阳昨日把人放走后心中惶惶,担心叫人发现,索性睡在了廊下,想着要是出事,也好有个应对。这会儿睡得正香呢,脑袋上就挨了一下。被拍醒倒是没脾气,就是有些迷糊,一下子没听懂:“什么?”
“新娘。”
“是走了。”从阳眼睛都没睁开,忙点头,“我昨日瞧着人走的,温姑娘还同我点头了呢。”
韩旭:“那屋里的是谁?”
从阳反应过来,眼睛都瞪圆了,连忙探头往里看:“不可能啊,我亲眼瞧着人走的。”
只还没等他看到半点,就被韩旭挡回去了,还挨敲了下脑门。
从阳捂着额头说:“这不会是假的吧。”
韩旭虽没见过温宜,但到底跟人拜过堂,身形和手都认得,掀盖头那一眼,透亮的眼睛也记得。况且昨日傍晚下了点雨,走过后门那条路鞋底断不可能干净的。
“你才假,回屋去睡。”话音未落,韩旭关上了窗。
温宜还没醒,韩旭盯着人看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于是侧过身,就余光瞧着,没想明白是出了什么岔子。
在净室里转了半晌,忽然闻到一股腥馊味,他抽了抽鼻子,随即抬手嗅了嗅,才想起自己还没洗澡,没洗就算,还干了事。韩旭扫了眼净室,水是有的,可屋里头新娘还睡着呢。
他于是摸了块胰子,从窗口翻出去,随便找间屋子对付去了。
温宜是卯时半刻才悠悠转醒的,一睁眼,满屋姹红入目晃人眼,她过了会儿才想起来自己昨日成亲了。
凤冠已卸,霞帔未脱,温宜侧头瞧了眼外头的小榻,空置了,也是有几分哭笑不得,洞房花烛千般模样,如她这般的,怕是闻所未闻。
清早的凉风顺着窗边偷溜进来,在温宜的发梢边绕旋,她打了个寒颤,转身一瞧才发现昨夜忘了合窗。窗前的红烛边还残着些灰烬,昨日历历,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叫新郎官觉得自己不想嫁他——
昨夜似乎亥时了温宜才听到韩旭回来的声音。脚步零星,他一个人来的。
温宜意识到没人闹洞房的时候,稍微松了一口气。但也只是一会儿,因为她忽然发现,也没人来掀盖头……
她顶着盖头规规矩矩地坐在榻上,听见外头脚步凌乱,紧接着是一阵悉悉索索,声音闷闷的叫人听不清晰,大抵过了小半个时辰,韩旭好像低低说了什么,再然后屋里便彻底安静下来。
温宜就这么等了大半个时辰,直到再没有声音传来,才犹豫着将盖头掀开——屋内红烛闪烁,一派喜庆,妆镜照着她的明艳面颊,她侧头往外看,就见外间小榻上躺着个人。似乎是很高大的,那么宽的榻都拢不住他的身影,任他一只脚曲起,另一只脚又大剌剌地搭在地上。
这便是她的夫君了。
温宜收回目光,将他给自己的字条展开,上头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大字——马车在后门。
一时间温宜不知是该谢他的好心还是该怪他的可笑,她若是真要逃婚,如何会等到这时候?况且不论退亲还是逃婚,都不是她能决定的,她若走了,父亲母亲还有祖母怎么办?温家又该怎么办?
温宜犹豫了会儿,终是从榻上下来。她没有刻意掩饰动静,但外间的人全然没有醒来的迹象,于是她站到烛台边,支开了一小扇窗子,眼看那字条被红蜡烧成灰烬,被风卷进长夜。
凉风惊梦,叫温宜彻底醒了瞌睡,她摇摇头,像是无奈昨夜的荒唐,晃铃把桃月和明秋叫来。
只外头的推门声还没到,隔扇外先传来了声响:“起来了?”
声音低沉,是个男子。
这个时候,这个地方,只能是韩旭了。
温宜下意识抬眸,又倏然垂下,轻声问安:“郎君万福。”
因为她的称呼,韩旭语气稍顿:“昨夜……怎么没走?”
温宜听着他倒打一耙的话:“郎君为何以为我会走?”
韩旭一直侧身站着,听到温宜这般说才转头,隔着珠帘看她——粉雕玉琢的一张脸,看起来气色很好,不知是嫁衣映的还是什么,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①。韩旭稍垂了目光:“那日去府上拜访,你差人同我说,放你走。”
温宜这才怔住了。
那日她除了让桃月问安,没再说过旁的。
韩旭也意识到其中不对,张口欲言时,侍女已经推门进来了。他们默契地选择了闭口不言。
做戏做全套,温宜还穿着昨日的嫁衣,于是在桃月和明秋推门进来时,她迅速地从韩旭挽帘的手臂下钻到了屏风后头。
这举动叫人有些猝不及防,韩旭的眼神下意识跟着她的行动轨迹转了个圈。心想不是错觉,这人真就小小一个。
韩旭眨了下眼,在看到温宜解衣裳的时候收回了目光。
只他还没从屏风旁离开,里头换衣裳的人许是太着急,大红的嫁衣没挂好又或是料子太滑,一下子倾了下来,就这么滑到了他的肩上。韩旭下意识抬手按住,接住了一捧的软滑温热,他俯身,将腰带一起捡起来,从另一个方向出去了。
弄妆梳洗迟,温宜出来的时候,韩旭已经在外头等了许久。
初春的天还不算热,可韩旭只穿着一身深色窄袖薄衫,站在那处把日光都遮了大半,他块头很大,个头也很高,这么背光站着,不知为何,颇有气势,以至于温宜匆匆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确实是很凶的一张脸,剑眉漆目,五官疏朗,形如刀裁,整个人像是一幅还没画就的水墨图,处处艰涩顿挫、转折方硬、拙中带锋,看起来不好接近,也不好说话。
“我给你买了俩包子。”
温宜还没听清,见韩旭递过来东西便下意识伸手接了——似是刚出炉的,那包子还有些烫,一接过便闻到一股让人很有食欲的香味。
只他似乎字写得不好,数也识不清,这分明是四个包子。
温宜捧着包子,韩旭走在她身侧,余光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她身上——他比她高上好些,这么瞧,首先瞧见的是一双很好看的眼睛。黛眉斜飞,眼尾微扬,睫毛卷翘,眸子黑亮,光是侧颜便叫人觉得恬静从容。鬓边的步摇轻晃,一点红玉落下来,明明是明艳夺目的,却映得那段颈莹润有泽。
韩旭咬着包子,咽下去的时候觉得有些干,心想这是真漂亮,刚才垂眸迈过门槛时,就跟神女下凡似的。他将自己的目光移开:“垫两口。等会儿要见的人多,没这么快能用早膳。”
知道他是好心,但温宜从小的教养规矩便是跪坐而馈,坐必尽席,立则为罔,万没有一边走路一边吃东西的道理,但她又不能直说,因为韩旭正吃着呢,于是乎她捧着满手的包子,一时间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几步路的功夫,韩旭已经把包子吃完了,温宜却没动口。
“不吃?”
温宜默了默,还是觉得无法接受边走路边吃东西,于是寻了个借口:“我早上不惯吃油腻的东西,想晚些再吃。”
韩旭看了她一眼:“给我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温宜给了,在韩旭吃包子的时候用余光瞧他。只见他一手抓着俩包子送到嘴边,大口咬下后直接吞咽,连嚼都没嚼几下,就吞进了肚子里。又悄悄移开了目光。
晨阳挂壁,天色微苍,两人在辰时半刻进了陈春堂。
就如韩旭说的那般,韩家确实人多。
今日到场的主要是韩家大房和三房。
承恩侯韩益是韩家长房嫡出,余氏是继室,两人育有一子,同辈行三。三房话事的是先前去接韩旭的那位韩三爷,韩璋三十出头的年岁,正值壮年,夫人是户部侍郎的长女,如今正怀有身孕。至于二房……韩二爷深居简出,不说温宜,便是这府里的许多人都未见过他,就连那日韩旭回府也未曾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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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知道这位韩二爷身有不便,至今尚未成亲。
温宜目光虚视一圈,想到先前在家时听叔母说过承恩侯还有两位妾室,府里的二公子便是妾室吕氏所出。值得一提的是,吕氏是在余氏之前入府的,另有一位妾室姓孟,今日都未在席上。
温宜跟在韩旭身侧,给侯爷和余氏敬了茶。
侯爷久居上位、气度非凡,便是这样喜庆的场面也没能在他面上看出太多情绪,他接过温宜的茶,只是微一点头。余氏倒是面容慈祥,训话时没说什么规矩,只是叹着总算是把她给盼进门了。
余氏这般说,韩老夫人便笑了。
两人又给韩老夫人敬茶。
韩老夫人看着温宜和韩旭在自己面前跪下磕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伸出手,将两人的手牵过来握在一块儿:“祖母等这天,等很久了。”
她说着话,先是看韩旭,说:“往后好好的。”又看温宜,“往后他若敢欺负你,祖母替你做主。”
两人规规矩矩敬茶,又陪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韩老夫人年纪大了,近来又很是伤怀,为着这婚事没少劳心费力,不一会儿便累了,余氏瞧见后,做主叫众人散了。
只温宜还没走出多远,大夫人院里的乔嬷嬷匆匆从后头找回来,说是大夫人有话要单独同小夫人说。
温宜还没开口,韩旭却先皱了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乔嬷嬷便说:“只是说几句话。”
温宜也看韩旭。
这是两人今日以来第一次对视,韩旭看着她那双眼睛,不知怎的,昨日的画面再次一闪而过,芙蓉面,玉兰香……他眉头更深了些,却移开目光:“去吧。”
两人分道而走。
乔嬷嬷在跟前领路,温宜和桃月走在后头,还未进陈春堂便远远瞧见一位穿着艳丽、身姿曼妙的妇人,虽花枝招展,却掩面而出,像是在哭,只那人是背着她们走的,因此未能打上照面。
乔嬷嬷也瞧见了,低声说:“小夫人怕是还不知,那人是吕姨娘。”
温宜对上了脸,又想吕姨娘前脚还没走干净,后脚大夫人便把她叫过来,此事定与她有关:“乔嬷嬷可知是出了什么事?”
“奴婢也不知。”乔嬷嬷笑笑说,“不过新妇进门敬茶的好日子,吕姨娘竟这般哭哭啼啼,还望您不要怪罪。”
温宜说了句“无事”,不再细问。
去而又返,原本面容慈祥的余氏一脸愁容。温宜进门时,她正支着头坐在圈椅里叹气,豆蔻色的指甲搭在鬓边,姿态雍容。
温宜正想给余氏请安,还没俯身就被她扶起来了:“好乖乖,我这做母亲的不知如何疼你才好,你还讲这些虚礼做什么。”
余氏虽是继室,但当年进门时,韩识嘉岁年还小,只能养在余氏屋里,如今虽换了人,但按规矩,韩旭也是要叫余氏母亲的。温宜由着人牵:“不知何事,惹得母亲这样长吁短叹?”
“我也是今日才知出了这样大的事。”言罢,余氏又是一声叹,牵着她的手往暖阁上走,竟是让温宜坐下,自己才坐,“我那没规矩的侄儿,昨日没吓着你吧。”
她这样说,温宜便想到了昨日掀盖头的事。韩旭叫他余兄,喜娘叫他余二少,不想竟是余氏的侄儿。难怪这么着急把她叫来。
“那日人多,人挤人的难免绊脚,再说余二少也不是有心。”温宜心里有了计较,还没开口便先摇了头,看起来没有半分计较,说出的话也是温文和善,“听说余二少前一日直到夜里还在泰丰楼帮着招待远来赴宴的宾客,说起来,还没来得及同他道声谢。”
余氏听她这般说,坐得离她更近了些:“所以母亲才说不知怎么疼你才好。”她似是愧疚极了,又气又骂的,“这好好的大喜之日,原是高高兴兴的,偏他不当心,叫人推了一下就站不稳脚,还险些冲撞了你,真是不像话……”
温宜抬眸,却没看到余氏的目光,只见她鬓边琼花累丝新叶步摇轻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