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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窥生毒计

作者:北陂杏仁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萧景珩确实没打算借着自己那点一闪而过的阴郁情绪和沈青霓笨拙的怜悯来占便宜。


    那句怎么亲都可以的调侃,不过是顺口而出的一句玩笑,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他太了解她了,平日里多亲昵一下都要炸毛羞恼的小东西,能说出“可以亲亲我”这种话已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他问完之后,几乎已经能预见她的反应:


    定是瞬间蹙起秀眉,像只受惊的小乌龟般飞快地缩回身子,与他拉开距离,再附赠一个羞恼的瞪视。


    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在他那带着几分邪气的问题落下后,沈青霓并没有退缩或恼羞成怒。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他,乌黑的猫儿眼眨了眨。


    粉嫩的唇瓣无意识地微微瘪起,两边柔软的脸颊因为这个动作旋出两个浅浅的、可爱的小窝。


    浓密的长睫扑闪,那双水润眼眸里不见丝毫闪躲,清晰地倒映着他略带错愕的面容。


    里面甚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坦荡。


    “只要……”她的声音细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羞赧,却异常清晰,“别咬疼我就好。”


    这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沈青霓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就算他又像上次那样在她脸上留印子……也没关系。只要别太疼。


    萧景珩彻底怔住。


    他本是打算用玩笑化解气氛,谁知竟被她硬生生搞出了几分“壮士断腕”、“烈士就义”般的悲壮无畏感?


    或许是因为他语气里的那点质疑,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仰着小脸,又朝他凑近了几分,几乎是将自己送到了他的唇边。


    那副“来吧,我准备好了”的架势,看得他又是无奈,又是心头发软,更有一丝无法言喻的悸动。


    是他自己平日里总爱逗弄她,在她那里落下了色中饿鬼的嫌疑,如今倒真是怪不得她了。


    被她这么一打岔,方才那股被前尘往事拖拽入深渊的晦暗情绪,竟奇迹般地消散了大半,只余下心底一片温软的空白。


    是她自己主动送上门来的……这样千载难逢、带着纯粹慰藉意味的邀请。


    他若再推拒,岂不是辜负了她这番笨拙又珍贵的心意?


    萧景珩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滋味,眸色微深。


    他故意蹙起好看的眉峰,轻轻、缓缓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悠长,仿佛胸中积压的郁气正一点点被徐徐吐出。


    他俊雅如玉的眉眼间染上一抹恰到好处的、惹人心疼的忧郁。


    沈青霓果然被他这罕见的示弱模样晃了心神。


    方才因主动而升腾的羞耻感迅速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母性的柔软疼惜。


    她想,若只是一个吻就能驱散他眉间的郁色,让他真正开怀起来……那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带着薄茧,轻柔地覆上她那双因惶惑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世界瞬间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清冽如雪后松木般的冷香气息,不容抗拒地笼罩下来。


    像一种无声的毒,早已在日复一日的耳鬓厮磨中渗入她的骨血。


    只要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她的心神便不自觉地舒缓下来,仿佛找到了最安定的归处,只想依偎。


    甚至不需要他多做引导,被蒙住双眼的沈青霓,在这种全然交付的姿态下,已经带着一种懵懂的信任。


    那是一种介于被动承受与主动迎合之间的乖顺,偏偏又因她主动靠近,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诱惑力。


    她全然不知,自己此刻正试图取悦的,是怎样一头蛰伏在平静表象下的、永不餍足的魍魉恶兽。


    她这点带着献祭意味的自我牺牲精神,对他来说,不过是饮鸩止渴。


    除非能将她整个人拆骨入腹,彻底吞噬,他心底那头被愧疚和执着豢养的野兽,绝不可能得到分毫满足。


    然而,沈青霓对此一无所觉。


    她所有的感官都被剥夺了视觉,变得异常敏锐。


    她只能感觉到,唇上传来的触感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珍重与怜惜,像是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那感觉……竟不似她想象中任何一种。


    没有记忆中他逗弄时的炽热侵略,没有嬉笑追逐时的霸道。


    只有一种如同春日久雨初歇后,檐下青瓦汇聚凝结的水滴,带着微凉的气息,自高远之处缓缓滴落。


    轻柔地、准确地落进远山林间最深处那片亘古静谧的湖心。


    “嗒……”


    无声的涟漪,以最温柔也最不容抗拒的姿态,层层漾开,一圈一圈,由内而外地扩散、延展,直至浸透了她整个心湖。


    眼前一片黑暗。


    可是黑暗之外,是铺天盖地的、润泽如水的平和与宁静。


    仿佛尘嚣褪尽,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这个蒙着眼,只余下纯粹慰藉的吻。


    萧景珩的掌心覆着她的眼,自己却固执地睁着眼。


    视线贪婪地、一寸寸地描摹着她此刻的模样。


    微仰的颈项线条优美如天鹅,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浓密睫羽刷过他的掌心,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眼前的人,不再是月下水中摇曳迷离的幻影,不再是镜中花、雾中月。


    她如此真实,如此温软,带着鲜活的香气和心跳。


    只要这样看着她。


    看着她为他放下防备,笨拙地给予安慰。


    看着她全然信任地,将自己纳入这片他亲手营造的、蒙眼的黑暗安宁里。


    心底那片被愧疚和绝望啃噬出的空洞,竟像是被一种柔韧的光一点点渗透……


    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圆满的饱足感,包裹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恍然间,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脑海:


    前世种种,爱恨痴缠,求而不得,生离死别,纵然有肌肤之亲,纵然曾抵死缠绵。


    又何曾有过此刻这般纯粹、安宁、被珍重包裹的圆满?


    若能得此刹那。


    即便此刻就与她相拥着堕入永夜,魂飞魄散,亦无憾矣!


    当萧景珩那座隐秘别府里,正弥漫着如同春潭落雪般的纯净慰藉与短暂安宁时。


    京城中,属于萧景琰与赵珩的角落,却沉浮着截然不同的、粘稠而晦暗的气息。


    萧景珩确实因为沈青霓失而复得而心情大好,甚至因此生出了几分虚无缥缈的积福报念头。


    这念头如同浮光掠影,在他心头轻轻一划,便让他放弃了立刻对萧景琰痛下杀手。


    然而,也仅仅是放弃立刻而已。


    那深入骨髓的、源于前世刻骨铭心的嫉妒与占有欲,岂是这般轻飘飘的念头就能抚平的?


    他对失而复得的沈青霓越是珍惜,便越是容不得半分可能威胁这份安宁的变数存在。


    萧景琰,这个前世曾名正言顺拥有“沈青霓丈夫”名分的男人。


    即使今生已如烂泥般不堪,也依旧是他心头一根拔不掉、却又时刻提醒着他那份不堪过往的毒刺!


    杀意可敛,但掌控绝不能松。


    萧景琰如今的身子,表面看去似乎并无大碍,行走坐卧如常。


    但那悄然渗透的、药性温和却霸道的瘾药,如同最狡猾的毒藤,早已无声无息地缠绕上他的意志与体魄。


    他变得异常恋家,总觉得腻在自己那间充斥着名贵熏香和暖玉温香的屋子里才最舒服。


    一旦踏出门槛,那深入骨髓的莫名困倦与难以言喻的倦怠感便会排山倒海般袭来。


    仿佛外间的阳光和空气都带着刺,只想立刻缩回那方寸之地。


    左右屋中有精心挑选的美婢环绕,曲意逢迎,温柔小意,外面那些寻欢作乐,似乎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他像一只被温水慢煮的青蛙,沉溺在温柔乡织就的软茧里,渐渐失去了振翅的欲望和力气。


    如此情状之下,赵珩的日子便显得格外晦暗且无聊。


    别说萧景珩那尊大佛他根本见不到影子。


    如今就连萧景琰这个昔日还算有些交集的玩伴,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再难觅其踪。


    萧景琰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主,与已是靖王、手握重权的萧景珩交集少得可怜。


    如今这靖王府,以及它所代表的那一圈子人,在赵珩的社交版图上,简直如同被硬生生抹去了一般。


    透着一股刻意的疏离与冰冷。


    在外人看来,赵珩与靖王府的交集或许本就浅薄如纸,不足挂齿。


    可赵珩自己心里却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太清楚那府门背后掩藏的两世秘辛了!


    前世,是萧景珩对寡嫂沈青霓的求而不得、强取豪夺,最终导致那场令人扼腕的悲剧。


    今生,更是石破天惊,萧景珩竟敢私藏假死的侍郎之女!这简直是抄家灭族都不为过的大罪!


    若细究起来,这些惊天秘闻似乎与他赵珩并无直接干系。


    但赵珩偏是个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的性子。


    “若没有萧景珩横插那一杠……”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冰冷的心脏。


    前世若非萧景珩从中作梗,那个清冷如月、让他垂涎已久的沈青霓,早该是他赵珩的榻上之宾、掌中玩物了!


    更遑论这两世以来,萧景珩与他那屈指可数的几次交集,用的都是何等居高临下、不屑一顾的倨傲语气!


    仿佛他赵珩只是路边的一滩烂泥,连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他确实没什么值得人尊敬的地方,但被如此轻视……


    啧,真是不爽到极点!


    凭什么萧景珩就能两世安稳?


    前世强占了美人,今生失了美人却又阴差阳错地寻回,依旧金屋藏娇,过得逍遥快活?


    这世上,哪里有这样好的事情,让一个人把天底下的便宜都占尽了?!


    他赵珩或许没什么治国安邦、运筹帷幄的本领,但若论起煽风点火、犯科作乱、搅弄是非……


    这些阴沟里的勾当,他可是天生的行家里手,绝对在行得很。


    借着探望萧景琰的名头,他倒也零碎地打探出些消息。


    最关键的一条便是,萧景珩如今并不住在靖王府主宅。


    那么那个被他找到的、假死的沈青霓,必然是被他小心翼翼地藏在了那处神秘的别府之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单凭他对萧景珩的了解,此人心思深沉,行事谨慎,又好摆出一副端方君子的伪善模样。


    若说他仅仅因为美色,便胆大包天地豢养一位本该死去的官家女子……这固然有可能。


    但放在萧景珩身上,似乎总少了点必然的说服力。


    赵珩摩挲着下巴,那双阴柔狭长的眼眸里,闪烁着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冰冷而恶劣的光芒。


    一个更为荒谬、却又在他心中愈发清晰的猜测,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


    萧景珩,也重生了。


    荒谬吗?听上去简直是无稽之谈。


    但这却是唯一能解释一切、把所有疑点都串联起来的答案!


    看他那日与沈青霓相处的融洽氛围,全然不像是经历过生死仇雠、强取豪夺后该有的剑拔弩张。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沈青霓并未拥有前世的记忆!


    否则,一个带着前世惨烈记忆的沈青霓,如何能安心栖居在萧景珩身侧,甚至流露出那般依赖与信任?


    想到这里,赵珩眼尾那抹恶劣的笑意更深了。


    啊……多么有趣,多么讽刺。


    一对真心相爱的恋人,中间却横亘着如此巨大的、由鲜血与谎言构筑的鸿沟。


    真正的恋人,难道不该是彼此坦诚、毫无保留的吗?


    既然他们自己做不到坦诚相待……


    那他不妨就做个好人,帮他们一把吧。


    当然,是悄悄的。


    他可不想因为这份善举而被找上门来报答,那种报答,他赵珩可无福消受。


    萧景琰或许是一颗不错的棋子,但时机未到,火候还差得远。


    这颗棋子,要留到最关键、最致命的时候再用。


    他懒洋洋地唤来心腹小厮。


    “来,爷给你讲个故事。”赵珩倚在铺着厚厚绒毯的软榻上。


    用最漫不经心、仿佛谈论今日天气般随意的语气,缓缓讲述了一个关于“强取豪夺”、“假死脱身”、“兄弟阋墙”的冗长故事。


    故事里的人物身份模糊,却又处处透着令人心惊的熟悉感。


    小厮垂手恭敬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如同最精密的工具。


    待赵珩讲完,他便安静地铺纸研墨,用一手极为工整、毫无特色的时兴隶书,将这个故事一板一眼、分毫不差地誊写了下来。


    这隶书,十人九练,千人一面,想要从中追查字迹出处?无异于大海捞针,痴人说梦!


    赵珩接过那写满字的纸,随意扫了两眼。


    很好,没有任何个人风格,就像是从某个最普通的茶楼说书人嘴里流出来的段子。


    他满意地将纸扔回给小厮,语调依旧散漫,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找几个机灵的,把这个新鲜故事,用最快的法子,传遍整个京城的茶馆酒肆、勾栏瓦舍。”


    他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盛京城里传了百年的才子佳人、花好月圆……太腻味了。


    也该让他们听听,什么叫作情深不寿,孽缘难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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